『事情的起头总是由到访者开始』
──使劲地踩踏在土壤结实的大地上,弹起身体向前冲出去。
眨眨眼无视了流在额头上被风吹而掠过眼角的汗水。
一面感觉到吸入的氧气令肺部感到疼痛,而身体一面由心窝为中心逐渐绞痛起来。
「──呜」
紧咬着牙关,驱赶走意识当中所有的痛苦。
而脑子里就想着一件事情,就只有『终点』这个单字而已。
「────!」
感觉到从远处听到了某人高亢的声音。
那道声音逐渐接近,紧追着一路狂奔的昴。他像是拉着绳索般,借助着这道声音,一直向前、一直向前──。
「────!」
被拼命的呐喊声邀请,不顾眼前的视线起了一片白烟而奔跑着。
不久之后,
「你抵达终点了哦!」
当他跨过那条放在脚边不中用的白线,就在那一瞬间,天地整个颠倒了过去。
昴的头快要冲入低矮的草丛时,瞬间反应将手伸出向前翻滚,用熟练到不行的动作抵销冲击力,多滚了大概两圈之后,整个人呈现大字形躺在地上。
「噗哈-!啊-!好辛苦!好难受!但是、结束了!我跑完了!」
一面不停地大口喘气,但仍然还是一直拼命大声说着。
为了振奋自己无力的心境,而如此恶态放话说着。不能把疲累感想成疲劳,还有不能把努力想成单纯的辛苦。
这里还没有结束,还差那么一点,如果不这么想的话,内心总会有股疙瘩在。
每当昴如此擅自想要去拉起结束和满足的那条线时,都会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前,回想起那一夜。
「昴,刚刚辛苦你了」
有个娇小的人影,从躺在地上的昴头上,倒反着冒了出来。
是极其华丽地卷着一头奶油色的长发,容貌令人感到可爱的少女──碧翠丝。
碧翠丝摇着那一身与草原不相衬的洋装裙摆,静静地拿出了毛巾递给昴。昴接下了之后,将毛巾盖在头上开始粗暴地擦试着说。
「啊──,真是帮了我的大忙,我真讨厌这种让我凉快下来的照料。」
「那是在贝蒂我把毛巾拿过来之前,佩特拉设想周到弄凉的喔。晚点你去道谢的话,那孩子应该会高兴得跳起来吧」
「真不愧是佩特拉,设想这么周到,不过小碧翠丝居然会在这里露面还真是难得,是有什么原因让你有了和平时都不同的心情吗?」
昴甩着手臂起了身,在地上磨着屁股将脸面对碧翠丝。碧翠丝两手插腰,眼睛避开了昴仰望着她的视线。
「没什么特别原因,单纯是心血来潮而已」
「嘿──,是喔,心血来潮呀」
「……或许是我有点想要用这双眼睛亲眼看看,你平时摆出那么努力的氛围,实际上是个什么样子的吧」
碧翠丝突然面露出不悦的表情别着脸,轻易地显露出隐藏的真心话。
昴体会到花了许多时间打开她心房,变得相当老实坦诚。
看着笑嘻嘻的昴,碧翠丝露出想要说些什么的表情来,不过终究是什么也没说,轻轻地吐了口气。
「而且,只不过就是拼了命的四处奔跑,事情应该也不会就这么结束的喔,之后你打算怎么做呢」
「光是拼命的到处奔跑,这样也是相当辛苦的耶,大小姐。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符合你的期望,我接下来可是要去梦幻的活动筋骨区域」
「……是吗,我就知道还有什么花样,你说的是加菲尔做出的森林里的积木吧,你说叫做活动什么来着?」
「活动筋骨区域,你可以用不着勉强自己记下来吧?听听就算了啦」
「我想要了解一切昴你所说的话呀」
冷不防地跑出了一句暧昧的话来,让昴笑得更加开心了,碧翠丝对昴的反应而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之后发现了自己所说的意思,表情突然为之一变,总算是表现出像是红通着脸,像是甜甜的果实那样惹人怜爱。
「刚、刚才我的话可没有那样的意思……只是说起来凑巧感觉像是那样而已」
「不不不,没关系的,我可没误解,放心放心,我也是深爱着你的喔」
「你根本完全不晓得吧,你这臭家伙!」
昴一面奸笑着,一面像是跳起来一样站了起来,将站在一旁面露不悦的碧翠丝,从膝盖后方挽起手臂轻松地抱了起来。

被昴抱在手上的碧翠丝,表情显得相当不满,然而却没有抱怨被抱起来的这件事。
「昴,你身上的汗味好臭」
「那你就用嘴巴呼吸吧,或着是直接先吸收魔力来呼吸吧」
「我会把你吸得精干喔!」
「这么做哭的人大概会是你喔」
「你、你说谁会哭啊!少在那边开玩笑了!」
就在两人互相对话的时候,昴抱着碧翠丝,再度奔跑了起来。
呼吸回到了的时候,从跑步路线的草原到下一个运动场的森林中,扛着碧翠丝这样重量来跑是刚刚好的。
这个少女的重量跟目测相较之下是极其之轻,仿若是羽毛一般。
所以昴像是生了一对翅膀,和碧翠丝一起像是飞起来似的奔跑。
在烧毁的旧房子重新建造后,就如同以前一样绿意盎然。
生长茂盛的草木,深山苍郁的植被,一阵凉爽的风吹过,昴一面感觉到短短的浏海被风吹拂,一面用地踏着泥土地上。
「哟!哈、嘿!」
昴奔跑在一眼望去尽为绿色所覆盖的森林中,将手轻轻撑在横倒于地的原木上,仅凭着短短的跳跃与体重移动就穿越了障碍。
这种移动的方式,是发挥『撑物跳跃』的技巧,达到穿越这些交杂了许多障碍的地带、或是城镇街道中有许多建筑物等处的效果。利用像这样技术类型的运动称为跑酷,昴也经常透过电视上看到精于跑酷的玩家展现超人绝技而感到惊讶不已。
他也没有想到自己竟也学会了一些这种令人惊讶的人体技巧。
「呀、哈、嘿咻!」
由多根原木组成的攀爬木,是昴拜托了加菲尔做出来的,也是这个活动筋骨区域最主要的设备。
以大木头为支柱,原木遍布其间纵横穿梭,可以说是由前卫艺术的感性创造出本格派的丛林体育场。
就算是慢慢地攀爬,它的外观也会令人犹疑手脚接下来要放在哪里。
此时昴乘着奔跑的力道跳上去,靠着抓些许的突起处与脚趾头踩着的地方,以像是攀爬着垂直墙壁般的动作,一口气将身体举起。
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路爬上丛林体育场的顶端。
但是优秀的跑酷技术,与本格派丛林体育场的目的,并非如此而已。
「嘿咻嘿咻嘿咻」
到达了顶部后,轻巧地跳过了那细小的脚踏处来到边缘,昴伸长脖子俯视着,看起来高度距离地面差不多有6公尺左右。
长着显眼的杂草与青苔的地面上,理所当然的没有铺上任何东西,多少能够期待有点柔软度的土壤面,现在也是被踩踏得紧紧实实的。
也就是说,照一般的方式落地必然会受到冲击伤害,而让他的脚僵硬。然而,
「──嘿呀!」
昴却不加犹豫地跳下了那片坚硬的地面,完全毫无防备的跳跃,或许会让人觉得他平时的鲁莽行径也是如此极端。
不过昴毫不害怕地伸直双腿冲向地面着陆,全身就这么被高速的冲击吞没,而摔个狗吃屎──但并没有发生。
「────」
做起屈膝下腰的动作分散冲击,顺势向前翻滚再减少伤害,在地上滚了两、三圈后,身体伸直四肢站立起来而没有受伤,只是用手轻拍身上,拍掉沾在运动外套上的泥巴。
这也就是跑酷的技巧之一,『着地』还有『翻滚』。
是将落地方法的『着地』、分散冲击力旋转身体的『翻滚』,两者结合起来的技巧。
如果在一定高度的地方跳落下来,可以分散冲击力道,顺利继续行动。即便是对于其他超乎常人的人而言是没什么大不了的问题,但对凡庸寻常的昴来说,却是攸关生死的大事。
就算只是学会了这个技巧,能够做的事情应该能大幅增加。
「不过,现在这个阶段的成果就是这样,你有点刮目相看了吧?」
昴在原地张开双手,看着目睹了刚才一连串动作的碧翠丝。
静静地坐在观众用砍掉树干后余下树根部的碧翠丝,原本就睁大的双眼此时就睁得更大了。
「说真的,是有那么点让我惊讶,稍微令我重新看待了呢」
「你重新在爱上我了?」
「昴你最近想要让贝蒂说什么,人家真的是搞不清楚!」
「我只不过是想要获得那份被你爱上的真实感而已」
关于这点,其实从碧翠丝流露的态度就十分显而易见了。
昴笑对着胀红着脸愤慨的碧翠丝之后,看向背后。
就如同刚才昴所展露出了跑酷技术,森林的一部分主要是让昴特训而改造成了活动筋骨区域。
因为是用罗兹瓦尔的地建成的,所以不能够抱怨什么,但对爽快地将森林开拓出来做了这么多东西的加菲尔,只有在这里特别想要推荐他认真考虑加入土木工程事业。
想不到加菲尔的手指如此灵活又纤细,年轻又狂野的才能,未来或许能够在许多领域上开花结果吧。
「总之呢,今天的训练就先做到这边吧」
「嘿呀」
接下了丢过来的毛巾,和在草原时一样擦着汗水。
之后在原地做伸展运动,伸展着脚还有腰部周围的筋,虽然在原本的世界就已经听过了许多关于身体柔软重要性的讯息,不过认真地锻练起身体之后的这些日子来,特别有实际感受到这个效果。
虽然还没柔软到可以劈腿,但身体上各处关节都练得柔软许多。
昴把脚架在一旁的树干上,伸展着身体。虽然坐在地上打开双脚后不发一语,但是碧翠丝走到他的背后,用自己体重的力量帮忙将身体往前下压。
「伸展运动也结束了,好-,我们就回去屋子里好好放松吧」
「好喔」
昴若是在以前这么说应该会被吐槽顶回来的,但这次她却没有反驳。
相当习惯了昴的应对,最近碧翠丝的反应也熟了起来。
「碧翠子,你该不会是在避免吸取魔力吧?我觉得魔力被吸走的感觉比起以前少了」
「贝蒂当然也有顾虑疲劳的人的这点心思」
「哦哦,不过才短短两个小时,你的意见转变得挺大的,不过因为这样而让你的身体出状况的话也就白搭了,你就像以前那样做就行了」
昴一面对着温柔可爱的碧翠丝苦笑着,一面举起了牵着的手。而碧翠丝瞄了一眼吐了口气后,昴以往的感觉就随即出现。
在昴关闭起来的『门』的内侧,名为碧翠丝的容器直接插入进来,这是由于本来应该有的门不通,而从昴的体内直接抽取魔力的专用后门。
只有碧翠丝能够使用的这道后门,如今也是昴的生命线。
昴过度使用了『门』,而导致这项机能完全丧失。
但是就算没有了这道『门』,从昴体内的魂力里涌出的些许魔力也不会就此消失。
倒不如说尽管没有了出口,魔力仍然在接续不停的产生。
要是一直这么放着不管的话,存在昴体内的魔力将会无处发泄而失控,不久后会像是被吹入空气的青蛙一样爆裂开来──这些是昴他的理解。
碧翠丝诉说着不论实际上会不会爆炸,都有存在这样的危险性。因此,为了把和碧翠丝维持契约所必须的魔力,一举两得地解决,昴与碧翠丝每天都必定会像这样进行物理的接触。
微量但仍会持续累积魔力的昴,以及为了活动而需要魔力的碧翠丝,两人的相性在性格面以外还有体质上的部分是绝妙的搭配。
不过,
「如果碧翠子的吸取魔力也能适用在缔结契约者之外的人,明明就也能够简单地维持像以前那样的强萝莉形态」
「不要一副语重心长的说好吗,这件事应该老早就跟你谈过而你也接受了喔,而且就算魔力的量很少,也是会持续一点一点的累积起来的,」
碧翠丝的魔力吸取以契约者为对象这点,是她独有的坚持。
虽然在从前的罗兹瓦尔宅邸时,她能够由出入宅邸的人身上持续不断地榨取魔力,不过那似乎是将禁书库作为媒介的特殊方法。
『把禁书库当作贝蒂摄取魔力的媒介,禁书库本身就可以从待在宅邸里的存在身上征收魔力喔』
这是碧翠丝的说明。
因此,像是拥有过剩魔力的加菲尔,或是脱离『圣域』之初苦恼于使用庞大魔力的爱蜜莉娅等等,向她们吸取魔力的作战都化为乌有。世界上根本没有那么好的事情,她的心情就是被沉默的某人这么说。
虽说一开始的时候相当失望,但如今她觉得这样也好。
和碧翠丝的碰触,意味着现在的昴与她之间的关系上,是非常重要的仪式,而且拥有两人连结在一起的真实感,有好的影响。
精灵使昴,与契约精灵碧翠丝的伙伴关系,和一般普通的精灵使的关系是大异其趣的,这么做能够确认到有自己的风格,昴他们的做法有其必要。
「结束了喔,今天到这样就已经吸取得相当满了」
「是吗,喝……对我来说、还是相当从容的啦……哈、喝」
「我已经决定不会再对你的逞强说些什么了」
结束了平时的每日必做的事情,碧翠丝看着昴的眼神非常温暖。
在回去的途中穿越林道后,踏上了铺设地砖的地面时,就代表着离房子很近了。
虽然很像是那时阿拉姆村附近的道路,不过延伸到房子道路的对面,通往了就在附近的一个名叫柯司兹尔的都市,而边境程度急遽下降。
「不过真要比较起来的话,贝蒂还是比较喜欢之前静谧的森林」
「我是觉得喧嚣的城市跟静谧的森林都分别有它们各自的好,应该是没办法放在一起比较的,只是大城市的话我只有见过王都而已,柯司兹尔有新鲜的感觉」
「唔,昴你跟我的感性不合」
碧翠丝嘟着嘴巴,对于昴的回答,毫不掩饰不满。
他拉着手,一面说着「好啦好啦」,一面走向朝着屋子的路。而就在此时,
「──昴大人!碧翠丝酱!」
高亢的声音叫着两个人的名字,昴和碧翠丝同时抬起头,就看到了两人正面,朝着屋子道路的那一头,有一个少女奔跑过来。
熟悉的声音还有眼熟的面容,找到了昴他们而露出了豁然开朗的表情是相当可爱,一头留到肩膀的头发,茶色中带着些红色,轻轻地随风飘逸着。
一双又大又圆像猫一样的眼睛,把原本就富有表现力的少女表情,更加地彰显出来,有着任谁都会对这位少女的举动而不觉露出微笑那般,具有亲切感的可爱。
无法为人所有,开在草原上惹人怜爱的一朵鲜花。
如果要形容佩特拉。雷蒂这位少女的话,如此譬喻正是相当符合。
「我正好想要去叫你们两个,还好没有和你们擦身而过」
佩特拉喘着气,跑到了他们两人的前面,手放在胸前如此说着。
「你如此着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倒也不用这么急急忙忙的,我不会跑掉的,你是为了来和我们说刚烤好的水果塔烤得非常棒吗?」
「如此的话你这么十万火急地来通知我们也合理呢,这算是很重要的事情」
「真是的!怎么可能会是为了那种事情嘛!昴大人跟小碧翠丝酱你们都在取笑我!」
佩特拉鼓起脸颊骂了煞有其事点头的碧翠丝,之后想要把昴搭在头上的手给拨开,但两手握起了昴的手后,便没再继续拨开了。
「水果塔烤好的事晚点再说,我是有其他的事情要和你们说,屋子有客人来了,所以爱蜜莉娅大人要我也去通知昴大人你们……」
「慢着,佩特拉,说到这里就行了,这个事情的发展,让我有不好的预感」
「咦?」
佩特拉口中所说的内容,让昴露出了警戒心而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虽然佩特拉因为他的这句话而相当惊讶,但是碧翠丝却是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这也是当然的,像这样移动了屋子过来之后,碧翠丝和昴共同行动,而一路和昴看过了一样的事物。
毕竟从离开了『圣域』后到今天为止,他们中间经历过了非常多形形色色的事情。
「我确认到了相当大部分话题的展开都是同样的模式,佩特拉来叫我们的时候,就和法兰黛莉卡那时、还有奥托或是加菲尔之前那样,基本上都是些麻烦事,就算是我也学乖了啦」
「突然来访的客人,还有正好外出中的昴……这肯定是发生不幸要降临的模式吧」
「碧、碧翠丝你也说出和昴大人一样的话来……昴大人你别把奇怪的观念教给小碧翠丝酱啦!」
「关于教导碧翠子的方式,这是屋子的共识让她自由成长的方针,别说这些了,客人要来啰,佩特拉,我和碧翠丝肚子痛所以就不出席了」
「不。可。以!爱蜜莉娅大人会生气的!我没有什么理由好去违逆爱蜜莉娅大人的,好啦,你们就过来吧!」
虽然昴表示出拒绝的反应,但是被工作点燃热情的佩特拉绝对没这么好惹。
明明先前还那么配合昴的意见,然而佩特拉在这里生活后成长了许多,开始也会对昴当面表达自己的意见。
佩特拉双手拉着昴的右手,她在那体重轻巧的身上使出了全部的力量,被她拉着的昴则一面看着牵在左手的碧翠丝。
「碧翠子」
「你们慢走喔」
「我也要抓你一起来!」
「啊呀!」
本来是求助的立场,一瞬间转变为牵连他人的立场,虽然碧翠丝马上想要把手给甩开,但是昴紧紧抓着她左手,而她的右手被佩特拉抓住,这下子双方都无处可逃了。
就这样,昴抓着不高兴的碧翠丝,以及佩特拉抓着昴,三人构成了莫名其妙的阵势,一路一起走向屋子里。
「我知道事到如今已经不能把来客给赶回去啦……不过就算是这样,我希望你能够事先通知我吧」
「你是说为了使者的使者?这样的话,不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该比对方先拿出来了吧,这种事情我也还是懂得的」
「为了我们双方的精神健全、还有今后的关系着想,我希望你们能够稍为好好处里一下。话说回来,佩特拉知道今天是谁要来吗?」
既然有客人来到屋子了,那么去接待的是佩特拉、法兰黛莉卡或是拉姆吧,总之会去的就是这三人其中之一。而佩特拉已经去叫了昴他们,应该大概就是另外两个人去接待了,不过,
「嗯-,这我就不太清楚了」
「你不清楚?或许你没看过家纹,不过有看到了使者吧?没看到的话,我想是你被叫去来通知我们的时候来的吧……」
「那时候我非常着急,只听说是位非常重要的客人,不过,我完全看不出来就是了」
「就算是看不到,以貌取人的话也太不可取了喔。不论是如何把头发弄成危险的长卷发的人,有也可能是个拥有凶恶力量的小女孩。就算横看竖看都只是个穿着豪华洋装的萝莉,也可能具有超越人类智慧的实力……」
「你很烦耶!!」
由于碧翠丝打断了这段中途冒出的玩笑话,所以昴就闭嘴了。
然后佩特拉面露困扰的表情继续说着,
「我之前也反省过不要以貌取人了,所以我才不会这样呢」
「哦,了不起耶,佩特拉,虽然我不知道之前发生过了什么事,不过这可是很重要的喔」
「因为我原先以为新来到村里长着一双坏坏眼神的小杂工先生,是个奇怪的人……结果原来完全不是这样的」
「怎么打回来我这里啦!!」
昴从意想不到的地方中了一箭,一面对于刚才佩特拉的话感到疑惑,姑且不论佩特拉对昴的第一印象如何,而是在于她脱口而出的话。
即便是决定不以外貌判断一个人的佩特拉,也会让她感觉是个奇妙的人。
「他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呢?」
「简单来说的话……是小猫咪?」
「小猫咪?」
听到了猫这个字,一开始会在脑海里浮现的,是有着灰色体毛、摇着长长尾巴的小猫型精灵的样子。对于昴来说,是一个怀抱着复杂心情的对手,也可能会必须要见上一面才行。
「必须要说请把大小姐交给我才行哪」
「贝蒂我也联想到了帕克,不过佩特拉应该是看过帕克的,所以应该是不同的东西。佩特拉,那是只什么样的小猫咪呢」
「原来小碧翠丝酱也会说小猫咪呀,真是可爱」
「佩。特。拉!」
对于带着揶揄口气说话的佩特拉,碧翠丝感到愤慨。
佩特拉回答着「抱歉抱歉」之后,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似的,眼睛的视线向上看。
「说她是小猫咪的话好像又有点不同,虽然我没有看得太真切,但我想是个亚人的猫人族。不过听到亚人这个词,总是会令我想像到了加菲尔哥哥」
「加菲他是混血的,因为他乍看之下没什么特征,仔细瞧的话顶多眼神看起来很凶恶而已吧」
还有一点,就是他那过度尖锐的犬齿也算得是与常人不同的地方。
根据加菲尔所说,他的犬齿是像是啮齿类的前齿般,经常处在持续成长的状态,为了维持牙齿的长度与锐利,而必须要去啃咬硬物。
偶尔不时会看到加菲尔在啃屋子的扶手,而被拉姆或是法兰黛莉卡发现后臭骂一顿的光景也不少见。
「那么,也就是说一个很有亚人特色的亚人登场了,说是猫人族的话就是兽人了吧,既然如此我也认识些兽人」
在柯司兹尔也有许多机会见到兽人系统的亚人族,王都就更不用说了。
由于亚人兴趣而为人所知的罗兹瓦尔领地,花上漫长时间化解了人们对亚人的偏见,因此与其他地方相较是对亚人比较好居住的环境,这是一个面熟的时髦兔耳酒吧老板所说的。
但是佩特拉基本上都是在屋子里工作,偶尔放假时也是回去阿拉姆村露个面,而没有去柯司兹尔,所以她对柯司兹尔不熟悉也是理所当然的。
「原来是这样子,那么下次休假时你可以带我去逛逛柯司兹尔吗?」
「嗯-,可以呀,反正要去买东西等等事情而露面的机会要多少有多少,而且能够多交几个熟人朋友就多交几个吧」
昴爽快答应了之后,佩特拉用另一只没牵着的手摆出了胜利的手势。
碧翠丝叹了一口气,而双手被牵住的昴则只是苦笑着。
「哦,到了到了,令人怀念的我那温暖的家-」
一面说着话的同时看到了大门,他便把牵着两个少女的双手举了起来,对于被伸起身体的少女们的抗议充耳不闻,一口气将身体挺直,看着屋子。
这座新屋子取代了以前烧掉的房子──外观的氛围承袭了原本旧房子的设计,是一座同样系列风格的洋房。
「哦,到了到了,令人怀念的我那温暖的家-」
一面说着话的同时看到了大门,他便把牵着两个少女的双手举了起来,对于被迫伸直挺起身子的少女们的抗议充耳不闻,一口气将身体挺直,看着屋子。
这座新屋子取代了以前烧掉的房子──外观的氛围承袭了原本旧房子的设计,是一座同样系列风格的洋房。
从正门到玄关之间的距离相当广大,有铺着小石子的步道,两旁则有修整的草坪。从正门看的右手边有喷水池,左手边连接着一条绕到房子旁边的步道,那边有龙车停驻,还有并列着地龙住的厩舍。
喷水池的里面有个花坛,里头开着各种颜色的花朵,每天喷水池会在固定的时间喷水,如此设计也能够达到浇花给水的功效。顺带一提,在花坛的边边有昴和佩特拉种菜的家庭菜园,有时会收成一些当季的蔬菜,当丰收时而获得了不少好评。
越过了前面的庭院踩在小石子路上,迎接昴他们的是一道两片对开的大门,门环上刻着梅札斯家的家纹,使用着像是老鹰般鸟类的主题,保有着令人一眼就能明了到,这合乎梅札斯家本家宅邸的模样。
「厩舍那边停了没见过的龙车,那是客人的车吗」
「虽然说是龙车,但拉着车子的并不是像帕特拉修那样的地龙喔,而拉着车的是大型的狗狗」
「大只的狗拉的车……啊、那该不会就是」
昴想起了曾经见过听过的某种生物,获得了来访客人真实身份的线索。然而,在昴思考到了答案之前,对面那头就已经先带来了答案。
那就是,
「嗨-!哥-哥,好久不见-!你过得好吗-!?」
一道充满活力而高亢的声音冲了出来,打开门的昴大吃一惊。
一旁的佩特拉苦笑着,碧翠丝则是不由自主地紧紧抓着昴的手。昴瞄了一下她们两人的反应,就看着生气蓬勃地跑到面前的人影。
是个小小的人影。
身高比佩特拉还要矮,而大约比碧翠丝稍稍高了一些,也就是说虽然是小孩子的身高,但对她而言或许已经是成长的极限了。
全身长满着橘色短毛,长着一对翘得高高的可爱猫耳,一双充满旺盛好奇心的浑圆大眼,与充满元气地大声说话的口气。留着长长的橙色辫子相当有女孩子味,穿着一身白色长袍将身体包得密不透风的样子也不禁令人微笑。
像是小猫咪般两脚直立的行走,对于喜欢猫的人而言算是某种梦幻的存在。
猫人族──也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关系。
「是蜜蜜呀!好久不见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超有精神的!」
「是啊!没错-!蜜蜜我超-有精神的!哥哥你很了耶!还有,我长得比之前要高,变得了大人,嘿嘿!」
蜜蜜把手插在腰上,一面摇晃着尾巴,一面摆出自豪的表情。
虽然她外表看起来就只是个活力十足而一副神气的女孩子,不过实际上,这个少女是全由兽人组成的佣兵团「铁之牙」副团长,而她的战斗力也相当不容小觑,是个充满意外性的女孩。
她以前曾经帮助过昴讨伐白鲸以及贝特鲁吉乌斯,蜜蜜和昴两人的共通点是对任何人都相当亲切而直来直往,因此他们两人在那一连串的事件当中,可说是变成互相最要好的人。
顺带一提,「铁之牙」的立场是爱蜜莉娅的政敌,安娜塔西亚・合辛的私人佣兵团,因此光从立场上来看,是最大的敌人。
然而对蜜蜜抱持着这样的敌意,只能够说是不解风趣。
「是吗是吗,从大老远过来还真是辛苦你了,对了,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可爱的女仆佩特拉,是在我家工作的未来万能女仆,再来这位警戒心展露无遗的萝莉是碧翠丝」
「哦-!我知道了!是昴和做着佩特拉工作的女仆生的小孩对吧!我记起来了!蜜蜜我记住了喔!」
「怎、怎么我总觉得这是个一蹋糊涂的记忆方式啊……!」
至于颤抖的碧翠丝,仍然忸忸怩怩地躲在昴的身后,看样子是害怕卯足全力靠过来的蜜蜜,但是蜜蜜却毫不客气地向碧翠丝吐槽。
「怎么了-?你这样畏畏缩缩的,会像蜜蜜我一样长不大喔-!好了啦-,快点出来、快点出来-!」
「哇、等、你能不能别这个样子!贝蒂我不在乎长得矮,而且说到底你的个子小到没资格说这种话吧!」
「哼哼-,外行人就是这样所以才令人厌烦哪-,蜜蜜我的内在可是很成熟的,所以过不久之后,外在的成长也会随着内在成熟起来的喔,团长是这么说的」
「我真是搞不懂你在说什么!」
碧翠丝的手被蜜蜜拉着拖到前面来,任她摆布。
虽然碧翠丝像是求救似的朝昴看着,但昴却满足于怕生的碧翠丝仍去交了朋友的样子,只是用如同父亲般的表情看着而已。
「我说,昴大人,小碧翠丝酱用非常恐怖的眼神在看着你喔?」
「人是会与不擅长的东西战斗而成长的,碧翠子有点太挑食了,所以我想给她慢慢地养成挑战精神也不错。我们就静静地在一旁看着吧,妈妈」
「你、你说妈妈……我、我知道了」
见到红着脸沉默下来的佩特拉,昴为自己说错了话而反省。不过重新改口也有点尴尬,所以就先顺着气氛下去不再多说些什么。
之后注意力回到抓着碧翠丝的手转来转去跳舞的蜜蜜身上,
「那么,你出现在这里的话也就表示……你那两个弟弟还是里卡多也在这里吗?难不成尤里乌斯会没事先打招呼就过来,我可不想遇见这种事」
身为安娜塔西亚骑士的尤里乌斯・尤克历乌斯,与昴之间存在极为复杂的关系,昴完全不觉得他们在见面之后可以好好地对话。
虽然他自己也清楚并不那么善于和安娜塔西亚相处,不过心境上觉得总比与尤里乌斯交谈要来得好。
然而,蜜蜜对于昴的忧虑,摇着头说否定了。
「黑塔罗、缇碧跟团长,还有尤里乌斯、大小姐都没有来喔-!今天只有蜜蜜我一个人!我成功的一个人过来了,嘿嘿」
「这样的确是很了不起啦……不过,你是来做什么的呢?」
蜜蜜对于昴的提问歪着头感到疑惑,之后便轻巧地跳上了碧翠丝的身上,不顾碧翠丝慌忙抱起密密,开朗地笑着说,
「我是来邀请你们参加我的队伍的!我跟你说,大小姐说了大家一起来玩!所以我是来邀请你们的喔-!我超期待的-!好棒-!」
『虚伪的血统』
在吧嗒吧嗒地摆动着双手欢闹着的蜜蜜面前,昴摆着头思索着。
她已经说了好久,不断地冒出着有关聚会的华丽浮夸的词句。
「参加聚会的邀请……来自安娜塔西亚小姐?那么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就这样了?发生了什么可喜可贺的事情么?」
「可喜可贺?喜庆事?不晓得!但是,并没啥关系,有美食可吃、美酒可喝好激动好高兴!超级、高兴!」
「喝酒么,你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喝酒的年龄啊?」
「诶嗯-.蜜蜜,在这一年里完全长成大人了呢!所以团长说喝点酒也没关系,可是小姐总说不行。」
蜜蜜挺了挺胸膛,扎着三股辫上的铃铛发饰附和着响了起来。听到这样的回答后昴吃惊地瞪大双眼。
「喝酒没关系?你是成人吗!?开玩笑吧,你才多大!」
「最近刚满十五岁啦!所以说蜜蜜是,大人大人!是成熟女人呢!」
「这种还像小学高年级学生那样嬉闹的孩子就已经是成年女性了?就算如此……」
抚着胸口使自己稍微冷静下来,昴终于意识到异世界对成人的认知和原来世界是不同的。即是说对待成人礼也是如此。
在这个世界满十五岁就算成人了,对酒和烟草的限制都解除了。
「这样的认知没问题吗?佩特拉。」
「嗯,没问题。具体些来说,男孩十五岁就离开家开始工作,女孩差不多这个年龄就要准备嫁人了。不嫁人的话,大概也会去哪里工作的。就像现在的我一样呢。」
「也就是说,佩特拉很小就从家里出来工作了,难怪看起来很老成呢。」
「嘿嘿嘿,我看起来很老成……那个,我觉得这可不是什么褒奖。」
被佩特拉锐利的目光盯着的同时,昴低头看向精疲力尽的碧翠丝。从蜜蜜那里解脱出来、不由得恣意晃着竖卷发辫的碧翠丝,带着埋怨的神情仰望着靠过来的昴。
「被昴强制一起特训,现在又被猫耳小姑娘折腾,贝蒂累死了……昴,抱抱。」
「说是一起特训,你也只是在一边看而已……」
不知趣地吐槽的同时,昴伸出双手抱起疲惫的碧翠丝。比起以前多有锻炼的现在,对那有如羽毛一般轻的体重完全不用在意。
不过这个画面稍微给人一种、如同抱着小孩的父亲一般的无奈感觉。
「哦,小不点被抱起来啦!诶真好!蜜蜜也要!蜜蜜也要!」
「如果是你团长的话还差不多,以我的体格抱不动你。驳回!驳回!」
「诶,不行,我也要,我也要~~」
在抱着碧翠丝的昴周围,蜜蜜不断地兜着圈子。碧翠丝不知为何、带着一脸胜利的表情「哼哼」道。
不久蜜蜜就抓住了昴的运动裤下摆,
「那么,好!蜜蜜要自己登上去了!」
「笨蛋!住手,要翻了!佩特拉也停下来!在干什么呢……」
「嗯,那个,我才没有在羡慕呢……虽然没有,不过我也可以攀上昴大人吗?」
「才不好啊!?」
怀抱幼女一只,被小猫幼女和少女纠缠着的昴。就这样吵吵嚷嚷谈话毫无进展,玄关大厅中的骚动持续着。
然后,
「—还想着是不是不打算回来了,在门厅磨蹭什么?」
听到这冻结了感情的声音,昴和佩特拉一齐挺直了背。
另一方面,蜜蜜因陌生声音而兴致勃勃地双眼闪光,碧翠丝则在一旁叹息。
这个突然介入的声音声音,是从能够俯瞰玄关大厅的主楼梯上传来的。把视线移向那里,一位少女正站在俯瞰着嬉闹的四人的位置。
桃色的头发,身着稍微改短的女仆装,淡红色的瞳孔,冰冷的神情,虽说可爱的容貌,可爱的装束,但却一点可爱韵味都没有。
那是佩特拉的同事,同时也是这所宅邸佣人管理者的拉姆。
拉姆冷淡地眺望着昴等人,从鼻子发出「哼」的一声,
「真恶心。」
「看到眼前的景象就脑补出那种事情的你才更恶心好吧!不管是否有好好讨论的余地,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想不到了吗!」
「那样做只是为了方便自己而扭曲事实吧。但是巴鲁斯,你记好了—拉姆的评价便是拉姆亲眼所见的全部。」
「能不能麻烦你摘下有色眼镜再开始说话?」
长着只会望向感兴趣的地方的眼睛,却好像没长用来听话的耳朵。无视了满脸不高兴的昴,拉姆往佩特拉看去。
仓促间吓了一跳,佩特拉娇小的身躯猛然一震。
「佩特拉。我应该说过有客人来了,让你拎着巴鲁斯的脖子把他带去那边。为什么在门厅一起嬉笑打闹。」
「对不起,拉姆姐姐。」
「好像没听到我说的话啊,佩特拉。拉姆问你为什么在门厅那里玩,不过你理应这么听到了吧。」
「说话这么凶就像鬼婆婆一样哟。是我的不好。不是佩特拉的错。」
「不可能不是她的错吧。揍你了呦,巴鲁斯。」
「太过分了吧!」
终于同意就此让步了,拉姆轻轻用下巴高傲地向背后示意。
「总不能让爱蜜莉娅大人他们一直等着。巴鲁斯也尽快赶到会客厅吧,佩特拉去食堂,碧翠丝大人和巴鲁斯同行。」
「那是当然。」
「蜜蜜呢?呐-,大姐-姐,蜜蜜呢?」
被指明去路的佩特拉恋恋不舍地放开昴裤子的下摆,另一边精力旺盛的小猫仍紧紧地抓着昴。
面对那样蜜蜜提出的疑问,拉姆用手指理了理自己的刘海。
「请客人跟巴鲁斯一起去会客厅,如果蜜蜜大人的伙伴没看到您的话,是安不下心来的。」
「这样啊,那就不得不回去了啦。真是麻烦鬼呐!」
不愧是待客彬彬有礼的拉姆,蜜蜜接受到了那样的指示后咯咯的笑着,昴则听到了不能当耳旁风的内容。
「你说有伙伴?但是你,刚才不是说自己是一个人来的吗?」
「先说好,可没说谎哦。实际上黑塔罗,缇碧,团长,尤里乌斯,小姐都没一起来。但是,约书亚有一起来。蜜蜜,一个人担任约书亚的护卫,护卫呢!」
「护卫吗?」
「对,护卫!」
蜜蜜挺起胸膛一脸骄傲。昴摸了摸她的头,随即转向台阶上层拉姆的方向。
「糟了,我还以为只是蜜蜜来了而已,没想到让别人等着了。」
「正是如此。好了,快些跟上来。爱蜜莉娅大人都快等不急了。」
「那真是令人提心吊胆。那么,佩特拉一会儿见啦。走吧,蜜蜜。」
「好~~」
约书亚,没听到过的陌生名字是谁的呢?
大概是安娜塔西亚阵营中不知道的人物吧。像这样作为特殊使者、被交由蜜蜜护送,因而应该有着相应的立场。
连蜜蜜都可以直呼其名,所以大概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职务。但如果考虑到蜜蜜不分对象一视同仁的话,这样的想法无论好坏都不一定靠得住。
「待会儿安顿下来后,我会烤一些蛋挞带过来,会很好吃哟,昴大人。」
离开的时候,佩特拉低声说道,然后小步跑着离开了。
法兰黛莉卡应该在餐厅等着呢吧。不知道会客厅有多少勤杂事物要处理,无论如何,要吃上佩特拉的蛋挞估计得等到相当迟的时候了。
「在客厅里的是爱蜜莉娅碳和谁?」
「罗兹瓦尔大人目前尚未归来,所以奥托和加菲也一同在会客厅。如果来客是乔装打扮的暗杀者,加菲一个人也是绰绰有余的哟。」
「并没有担心那种直接攻击哟。一旦爱蜜莉娅碳遇到那样的情况的话,已经吩咐了奥托要做好肉盾。」
「拉姆下次也是,如果察觉到切身的危险也会这样做的。」
不愧是奥托,即使被这样对待也没有怨言。不过话也不会真的说到这个份上。
无论如何,如果参与接待的是这三人,恐怕正是奥托认真起来大活跃的时候吧。如果不尽早减少奥托的负担,很可能会失去一个宝贵的内政官。
「即使那样都不得回报的家伙啊。为什么会和昴做朋友,真是不可思议啊。」
「我与奥托可是有着别人没那么容易看懂的、男人之间的友情结成的坚若金刚的羁绊哟,硬邦邦的哦。」
「哦!硬邦邦的!」
面对碧翠丝的感慨和昴与蜜蜜的反应,拉姆叹息着引着他们前往会客厅。从玄关大厅的主楼梯登上后,一行人踏入了宅邸中最近的房间。
拉姆敲了敲门,门从内侧打开。然后看到的是—
「哦,大将可算来了。迟了这么久本大爷差点都想要出去接你过来了。」
「这样一个接一个打着寻找我的名义出来,在这之中如果只剩奥托的话岂不很有趣。」
「啊啊,是很有趣呐。奥托兄慌张地大喊大叫的画面已经浮现眼前了啊」
以坏小子般的笑容这么说着、与昴互相调侃着的人是,有着短短的金发、尖锐的犬齿、额头处的白色伤痕等显眼特征的少年,加菲尔。
交叠着双臂、就这样笔直倚靠在门边站立的加菲尔动了动下巴示意。
「快进来吧。大将不在的话和客人的谈话也进行不下去。奥托兄和爱蜜莉娅大人恭候了那么久,可不是为了看咱俩的对口相声啊。」
「你怎么一副准备看好戏的表情啊。」
「别说蠢话了赶紧进去。门都被你堵上了。」
「咕诶~」
昴的后背正中央被拉姆狠狠踢中,跌跌撞撞地闯到了房间正中央。以奇怪的姿势刹住势头闯进来的昴,被会客厅中复数的视线注视着钉在原地。
视线中各自展现出的感情,有放心、有愣怔、有诧异。
压下想要向放心和愣怔的两者解释的心情,昴回头看向先前那种诧异视线持有者的方位。
「—」
彼此视线相交的对方,是一位具有端正纤细面容的俊美青年。
纤细的身体为精细剪裁的礼服所包裹,留长的淡紫色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束。整个人仿佛散发着一种学者气息,而所佩戴的单片镜更助长了这种印象。
黄色的眼瞳是外眼角向上吊起的类型,观察陌生面孔的表情,可以从双唇紧闭看出明显的不耐烦神色。
第一印象,似乎给彼此都留下了不太好的印象。
「这位是……?」
结束了相互凝视的时间,率先开口的是青年来客这一方。
坐着的青年把视线从昴身上移开,看向正对面坐着的二人。面对青年的询问,银色的头发沿后背倾泻而下的美丽少女点头回应。
「抱歉(はい)。让你久等了,对不起。—这是我的骑士,菜月・昴。」
面对说着这样的话介绍昴的少女,一阵感动沿着昴的背脊传遍全身。
这是因为「我的骑士」的发言,是昴无论听上多少次都仍会听得出神的绝无仅有的美妙咒语。
「为,为什么突然一脸恍惚的表情……」
「昴,别再露出奇怪的表情啦,会被别人误解的……咦?稍微,力气有点大啊。喂,手臂抱得太紧啦!昴…昴!痛!痛啊!」
「—!啊,对不起。稍微神游了一下。」
为了掩饰胸口内侧的心情,差一点就把不明所以的碧翠丝勒死了。碧翠子式拥抱,简称熊抱,就是这样的意思吧。
无论如何,在看到了奇怪东西的客人面前,昴假装咳嗽以回避尴尬,并赶紧把胁下被弄痛了的碧翠丝放下。
「现在,请允许我自我介绍。在下名为菜月・昴,担任着在场这位爱蜜莉娅大人的骑士。有劳您费心记住……」
「—」
虽然穿着运动衣的样子不是正式装束,但行为举止都一丝不苟、完美遵照了骑士礼节。
虽然以前对注重仪态的骑士不屑一顾,不过由自己做出来时却意外地体会到了在此之上的『得体』的含义。
没有去在乎是否真的适合自己,而是觉得自己正在接近作为骑士的存在。
带着把曾经的误解一笑置之的狂热、玩命认真去做的事情是有意义的。
所以在作为『骑士发烧友』、并有着当之无愧的丰富知识储备的加菲尔的指导下,昴练成了作为优秀骑士当之无愧的礼仪素养。
向着门口瞟了一眼,守在那里的加菲尔这时也是一副满足的样子。
注意到昴的偷瞟,加菲尔竖起中指作为回应。这个姿势是昴教的,但这可不是该用的场合。扮演老师的角色姑且不论,扮演学生角色的加菲尔是不合格了。
「谢谢您的周到。我……在下作为安娜塔西亚・合辛大人的使者前来贵处,名为约书亚・尤克历乌斯。」
「是吗,约书亚先生。好名字,话虽如此,迟到一事实在是抱歉。再次致歉……尤克历乌斯?」
自报姓名的青年—约书亚叙述着社交辞令时,昴为了不让记得听到过的单词从耳朵中溜走而使劲晃了晃脑袋。
面对昴的疑问,约书亚「嗯嗯」的点了点头,以此作为补充。
「是啊,昴。约书亚是尤里乌斯的弟弟啊。兄弟都在安娜塔西亚那里做事,总之就是非常厉害的啦。」
直到刚才为止还弥散着的清雅脱俗的气息瞬间消失,讲着平易近人话语的少女微笑着。
当然,这笑颜是位少女发自真心的表情。昴轻轻吸了一口气,虽然明知失礼但还是一边盯着约书亚的脸,一边在他对面的座位坐下了。
理所当然地在这位少女—爱蜜莉娅的旁边。
「是吗,尤里乌斯的弟弟?这么说来,确实有不少特征相似。挖苦……不是,锐利的目光。讽刺……不是,优雅的嘴角啦。而且恶魔……口误,美丽的头发颜色也是呐。」
「稍微控制一下你那生硬的评价好不好?」
顺应着这样的话语,为了不把局面往更坏的方向带去,被一头冷汗遮住脸的灰色头发青年奥托说道。
他是爱蜜莉娅阵营首席内政官,不如说这内政官这个职位和头衔非他莫属,但是作为调停官角色的奥托却出奇的萎靡。
「你,好像瘦了点吧?」
「在这里所经历的那些日子太过刺激了啊!特别像是现在这样的场面接连不断,精神上疲劳而又缺乏锻炼肯定就变得骨瘦如柴了啊,骨瘦如柴啊!」
「骨瘦如柴!骨瘦如柴!」
高兴地起劲提高声音,蜜蜜毫无恶意地对着奥托起哄着。
无视了自己的客人身份和无言以对的奥托,蜜蜜迈着小步快跑到约书亚的旁边,跳入沙发坐了下来。
然后,被昴放下来的碧翠丝看向迎客的坐席。
迎接约书亚一行的昴等人的坐席,已经被并排坐着的昴、爱蜜莉娅、奥托占满了。如果挤一挤还是有能让碧翠丝坐下的空隙,但那样就不好看了。所以碧翠丝毫不犹豫地坐到了昴的膝盖上。
昴也理所当然地揽着碧翠丝的腰腹,确保她不会掉下去。
「那么,这样我们至此也该进入迟来的正题了……」
「等,请稍等!这边的女孩是?」
约书亚慌慌张张地插话道。
他指着正坐在昴膝上的碧翠丝,以让单片眼镜歪掉的势头探出身去。看来他并比不上尤里乌斯那种游刃有余的性格。
正当昴考虑着兄弟俩哪边更好一些的时候,坐在约书亚身旁的蜜蜜代替他开了口。
「真是的,约书亚真是后知后觉呐-.那是碧翠子,昴的孩子。一看就知道了。紧挨着的是妈妈,再挨着的是女杂役(ァ〉ンドーン)?」
「谁是女杂役啊,这种话在对自己的立场一点自信都没有的我面前请不要讲出来好吗!?」
「女杂役!女杂役!简直-和真名字一样,好厉害-!」
面对天真无邪的蜜蜜,奥托即使用尽浑身力气抱怨也毫无效果。
面对气馁的奥托大家一致不做反应。昴则把手放在膝盖上的碧翠丝的头上,
「没有介绍真是抱歉。总觉得这个姿势理所当然了,所以如果没有不协调感的话就让它过去如何?」
「奥托君也忘记指出来了,我也吓了一跳呢。」
「吓了一跳什么的如今也不怎么听到了呐……」
爱蜜莉娅一如既往地说着老气的发言,不过昴也同意话中的内容。对于奥托也忘记了常识性的吐槽这种程度而言,这幅光景也正逐渐日常化了吧。怎么说呢,可以说是种奢侈的烦恼吧。
「这孩子叫碧翠丝。正如蜜蜜所说,是我和爱蜜莉娅大人的孩子。」
「欸欸!?」
约书亚一脸受到冲击的表情。
「真是的,才不是这样的,昴!约书亚都吓到了啊。我和昴虽然亲亲过了但是光亲亲是造不出宝宝的。我可已经学到了。」
「啊,对不起,爱蜜莉娅碳。总觉有一种将个人隐私赤裸裸暴露出来的可怕感觉。是我不好,那么正常地介绍吧。」
「怎么把贝蒂描述成那样的关系呢,你要好好反省。」
昴面对着没有恶意的爱蜜莉娅和一脸不高兴的碧翠丝同时讨好地笑起来。

顺便一说,爱蜜莉娅对如何制造孩子的知识的误解,目前停留在「亲亲是不能制造宝宝」的这种程度。在此之上更进一步的话,由昴来做当然不合适,其他的女性阵容也因『还是等爱蜜莉娅大人的精神稍微成长一些再说吧』和受到了震撼而打算另找合适时机。基本上全员都过度保护着她。
「欸那个,那么实际上这位碧翠丝小姐所处的立场是……?」
约书亚边说着边把歪掉的单片眼镜扶正,一边快要招架不住罗兹瓦尔官邸成员的洗礼的样子。是因为在成员间的喧嚣这点上、雇佣着『铁之牙』的安娜塔西亚阵营也是一样的吧,昴怀着这样的疑问。
「光是自顾自地说下去了实在抱歉。碧翠丝乍一看,不过是只可爱的小女孩,但真面目其实是我的精灵。萝莉老太婆的说。」
「对的,我是精灵。还有,萝莉老太婆是个傻乎乎的称呼我可听出来了。」
碧翠丝拂掉头顶的手,反过来从下面使劲推搡着昴的下巴。即使在这里的生活中昴的用语习惯开始被通晓,失言也是不被允许的。
由于萝莉老太婆这种称呼是把已有的老太婆和解释完了的萝莉两个单词组合而成,所以要说被这么简单地看穿的话也是理所当然的。
在旁人看来这是昴与碧翠丝间温馨的互动,不过与之相对、约书亚的反应却是非常戏剧性的。
怎么说呢,迄今为止他给人的这种耿直严谨而又亲切的青年的印象整个变成了像百叶窗一样的冷淡表情。
「—那样啊。精灵吗……」
那嘟哝声中所包含的感情,谁听了都无法揣度。
这感情是掩藏不住的。相反,复杂怪奇地交织在一起的感情波动显得杂乱无章,而其中最核心的情感并不得而知。
不过,在场的全员都明白那绝不是什么善意的嘟哝。
「好啦,这位客人。对我家大将带着的精灵有什么问题么?」
代替昴继续之前的对话的,是对谁都同样不逊的加菲尔。
当在场的其他人都在烦恼如何打破冷场僵局时,那个无所畏惧的声音插入了进来。
面对加菲尔的话,约书亚说道「不」并轻轻摇了摇头。
「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在思考昴阁下也是精灵骑士这件事。我想您应当知道,在下的哥哥也是精灵骑士。可以说在这个国家,精灵骑士是唯一一个如此稀少的头衔。」
「啊,当然知道哟。那家伙在和魔女教的战斗中……那个,怎么说。出力……出力,了。帮忙,了的,所以……」
「你就那么不想承认被他救了吗!?」
并不是那样的。只是,回忆起与尤里乌斯的并肩战斗时,不仅会对当时脱口而出的话感到肉麻,在练兵场一败涂地时受的的旧伤也在隐隐作痛而已。
「贝蒂倒也听说过除了昴以外还有其他役使精灵的骑士存在。那对于你哥哥而言,应该也算是一种奇妙的缘分呢。」
「奇妙的缘分这又怎么理解呢?精灵大人。」
「这是肯定的咯。长江后浪推前浪可是天经地义的。充其量,你哥哥也就是为贝蒂和昴的锦绣前程做个陪衬而已……嗯呀(にゃにゃ)!」
「别当面挑衅哦。而且我与尤里乌斯实力差得很远。也并没有在同一领域中竞争哦。不去向擅长拼图的人挑战拼图、向擅长拼图的人挑战卡丁车才是我们制胜的方针。」
揉了揉碧翠丝的头,昴在约书亚面前低头致歉。
与此同时,也把头发被弄乱的碧翠丝的头一同摁了下去。
「抱歉啊。我可没有瞧不起你哥哥的想法。再说了,我也承认我能力上的不足。稍微有点虚荣心太强了,这只精灵。」
「这是难能可贵的事,但也是正确的判断哦。你把自己与我的兄长大人比较后,承认不足之处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啊嘞(あれ)?」
原本成熟稳重互相谦让的谈话就这样被颠覆,并由于约书亚冷不防说出的咄咄逼人的话语再次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
惊讶地皱起眉头的昴察觉到,约书亚的单片眼镜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没错,兄长大人就是这样厉害的人。不过二十岁的现今,就已经在作为王国骑士团中佼佼者的近卫骑士团里、担任着实际上的二把手。如今为了侍奉安娜塔西亚大人暂时离职,这个时候,如果安娜塔西亚大人的夙愿被完成了的话兄长大人的近卫骑士团团长的位置就稳如泰山了。与身为当代剑圣的莱因哈鲁特大人的交情也很深厚,无论是公事还是私事都处理得很完美。对自己和别人都很严格,有着不忘上进心的出众志向。并且,还有着俘虏了众多女性的俊美外表和那毫不相形见绌的精神性。没错,兄长大人就是这样厉害的人。你的话,根本不值一提。」
「……哦,哦。」
饱含热情,如此兴奋得涨红了脸的同时,约书亚不断罗列着着溢美之词。
这番话昴一句也无法回敬,膝盖上的碧翠丝也是如此。加菲尔和奥托也不知为何要命地不张嘴,蜜蜜到刚才为止都只顾着大口大口地嚼着点心丝毫未听进去那部分内容。
在那样状态下的房间中,能对抗盛气凌人的约书亚的言辞的仅有一人。
「呼呼。约书亚还真是,非-常喜欢作为哥哥的尤里乌斯呢。」
基本上无论什么都能好意地接受的天使就在那里。
约书亚终于发觉、自己脱口而出的那番话都说了些什么,不再兴奋而是羞耻地涨红了脸。不过,他假咳了一下设法让自己平静下来。
「对,对不起。稍微有些头脑发热了。一谈到关于家族的话题,就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
「嗯嗯,没关系。我更想从约书亚的口中、多听到一些关于尤里乌斯的事情了。我的话、仅仅与尤里乌斯在王都见过几面而已,所以更加想了解关于他的各方各面啦。」
「这、这样啊!那么,我分享一些和兄长大人的回忆……」
「那种事情另找机会吧,现在赶紧进入正题不好吗?呐,是这样想的吧,奥托!加菲尔!」
「诶!?」
昴硬生生地插入、强行转移话题,被他点到的两人一时回应以「才不要卷进去啊」般的神情和声音。但是,马上又点头向昴表示同意。
结果,约书亚总算意识到自己话说得太多了。
「那,那么……兄长大人的荣光的故事另外找机会聊吧。我……不,在下也是不得不把正事早早完成、好尽快与安娜塔西亚大人汇合。」
「好的。我非-常地期待呢。那么,一直被推延着的正题……是怎样的话题呢?」
与装作平静却仍残留着不自然感的约书亚相对,爱蜜莉娅则保持着自然地转换为王位候选人模式。
随着语气变得严肃,会客厅中的气氛也自然而然地紧张起来紧张起来。这种紧迫感的源头,在于爱蜜莉娅人作为见习执政者的觉悟增长了。
「—作为安娜塔西亚・合辛大人的使者,我将来自主人安娜塔西亚大人的口信向爱蜜莉娅大人传达。」
感受着那仿佛刺激着肌肤的紧张感,约书亚的表情也恢复了最初的温度。他将手探入怀中,从中取出一枚信笺取出放在桌子上。
打开信封,用黑墨水书写的文字映入眼帘。
「安娜塔西亚大人言及,希望邀请爱蜜莉娅大人和其他诸位相关贵客到都市『普利斯特拉』游玩。」
「邀请我们去普利斯特拉……普利斯特拉的话,是指水门都市吧?据说是露格尼卡王国和卡拉拉基城邦共和国边境附近的一个大城市…」
「正是在那里没错。现在,安娜塔西亚大人已离开王都并停留在那里……诚邀爱蜜莉娅大人方面前去。」
约书亚冷静地点着头,对爱蜜莉娅的询问表示肯定。
从那样的约书亚身上移开视线,爱蜜莉娅用目光向昴探询着。那道目光意味着什么显而易见,是「你怎么看?」这样的疑问的色彩。
不用说,对于现在的话题昴与爱蜜莉娅抱有相近的感觉。本来,安娜塔西亚为停留在王都时所置办的宅邸、坐落于王都的贵族街一事是众所周知的。从蜜蜜那里听说聚会邀请的时候,理所当然地觉得应该是在那座宅邸里被招待。
「普利斯特拉是一个风光明媚的地方,也因城市本身的特殊性,是一座作为观光地非常出名的城市。仅仅只是游历一番便能心情舒畅,安娜塔西亚大人十分喜欢那里。」
「只是因为是个好地方所以想介绍一下,如果谈话目的只是这样倒很欢迎……不过总觉得有些什么不对劲啊?爱蜜莉娅和安娜塔西亚根本还算不得朋友啊。」
而且在昴的记忆中,在王选会晤时安娜塔西亚面对爱蜜莉娅时采取的尤为苛刻的姿态、从旁看去也应是一目了然的。在对爱蜜莉娅采取刻薄对待的候补者中,普莉希拉与安娜塔西亚两人确实都是如此吧。
库珥修对个人的感情不因种族差别而已,菲鲁特则是欠着爱蜜莉娅不少的恩情。为此,尽管在白鲸与魔女教一战中曾经合作过,就个人而言昴对安娜塔西亚本人还是没有太好的印象。
所以理所当然地,昴预感到这次的邀请或许并非出于慷慨之类的好意。
仿佛要印证昴的怀疑一般,约书亚的嘴角笑容加深了。
然后,
「安娜塔西亚大人纯粹是出于厚意而发出邀请。另外据说,爱蜜莉娅大人一直以来所寻找的贵重的货品,在普利斯特拉被发现了。」
「我所寻找的东西?」
看到爱蜜莉娅一下提起劲来的态度,那一瞬间奥托露出一副『被打败了!』的表情。连呼吁制止都来不及就被抢走主导权,昴也理解了奥托的态度,但关键的话题核心却仍然不见踪影。
这种判断的迟滞,导致完全将主导权拱手让人了。
微笑持续加深着,约书亚如是说道。
「—在普利斯特拉都市的魔矿石商手中,持有着爱蜜莉娅大人所希望得到的超高纯度无色魔矿石。那正是您现在正在寻找的用于容纳大精灵大人的媒介。」
—从让出主导权的那刻起,出现了促使爱蜜莉娅阵营前往普利斯特拉的决定性因素。
『各自的见解』
「总觉得对奥托君深感抱歉呢,像这样擅自做出诸多决定。」
结束会谈回到自己的房间,爱蜜莉娅一边让昴就座一边如是说道。而弯腰就座的昴听着爱蜜莉娅的话语,微微笑道,
「嘛,先不管奥托那慌张叹息的模样会不会成为他的标志性动作流传后世,基本上我也是赞成爱蜜莉娅碳的想法的。要说不安要素的话,那就是要一头钻进对方已经做好万全准备的场所这点啊。」
「不过,我并不认为特意事先派遣使者联络这边的安娜塔西亚,会做出那种铤而走险的行为。就算有蜜蜜酱的陪同,如果这边有制服约书亚君的想法的话,那约书亚君就肯定会成为这边的俘虏。」
「将骑士的家人作为使者出访其他阵营,这也算是认可了这边作为『敌人』的资格吧。在以前看一些关于战国时代的电视剧的时候,我经常会对有着重要立场的人物作为使者来到其他势力时,『为什么不直接干掉这个人物』感到不可思议,不过现在我也能够理解,其中牵涉的事情并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但我也没有想过,这种情况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啊。」
简而言之,问题的关键就在于与周围之间的信赖关系。
如果有阵营做出违反道义的事情并且还让周围人知晓,那么仅仅因为这点,就会对那方阵营的立场造成巨大的影响。在现在这种无论哪方阵营都存在许多敌对势力的情况下,是不能轻易抱有名誉扫地的觉悟采取行动的。而且随着阵营势力的增长,潜在的敌对势力也会随之增加,作为阵营的代表人物,对于各种明枪暗箭抱有提防也是非常合理的行为。
—此时,新罗兹瓦尔宅邸已然入夜,而将约书亚・尤克历乌斯作为使者迎接并且进行的会谈已经结束。
在来访的当天就让使者打道回府不管怎么说都有些失礼,因此,爱蜜莉娅姑且邀请约书亚和蜜蜜两人于此暂住一夜,并且对于作为他们来访目的的,前往都市?普利斯提拉的邀请做出了接受的答复。
尽管在会谈进入正题时,约书亚摆出了一副严肃精明的表情,但在场的诸人应该都能察觉到,在得到爱蜜莉娅肯定的答复之后,约书亚还是露出了些许安心放松的神色。虽然他大概是为了改变自己给予他人的印象而戴着单片眼镜作为装饰,但就算有装饰的加成,诸人还是能够看出,他是一名本性过于直率的青年。
「不过,就这方面而言,比起他的兄长,我对他本人还是抱有不少好感啊。」
「只有对尤里乌斯,昴还真是一直都坦率不起来呢。难道还在对当初在王城里被他教训的事情耿耿于怀吗?」
听到昴的嘟囔,露出有些好奇表情的爱蜜莉娅插嘴道。
之前,光是回想起当时的情形,昴就会因为羞愤难耐而满脸通红,胃里也会有滚烫的东西通过的错觉,但是事情已经过去不少时日的现在又会如何呢?
「虽然我还无法将之前的事情一笑了之。但那个时候的我的确是过于幼稚了。对此我也好好反省过了。对方希望的应该也是我的反省和致歉吧。」
「虽然我在评论功勋的时候听说,昴和尤里乌斯双方都已经好好地进行过道歉并且握手言和了。但我觉得,只是在表面上做出和解的姿态,内心依旧耿耿于怀这种做法很不帅气哦。」
「唔呣……但是,毕竟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啊!」
接受着爱蜜莉娅那似是在责备自己的视线,昴依旧坚持己见。
爱蜜莉娅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背过面颊的昴的侧脸,然后不禁笑出声来。
「好吧好吧。真是的,昴还是这么固执己见啊。不过,就算在普利斯提拉遇见尤里乌斯,也禁止和他发生争端哦。毕竟昴已经是一名杰出的骑士了,身为一名骑士,是不能轻易滥用自己的力量的。」
「谨遵主命,还真是说不过主人大人呐。」
刻意做出夸张的动作作为对自己害羞的掩饰,昴用手指掠过鼻尖。
话题结束,有些心不在焉的昴环顾着爱蜜莉娅的房间,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样,
「话说回来,爱蜜莉娅碳。我还不太了解普利斯提拉的详情,那座都市究竟是因何而闻名的呢?」
「呣,昴还真是准备不足啊。作为露格尼卡五大都市之一的普利斯提拉,是被迪古兰大河包围,与卡拉拉基毗邻的,位于国境边的都市哦。那是一座在宽阔的湖中建成的都市,而其也以都市中遍布的水路河网闻名于世。」
「传闻的形式虽然也是多种多样,但总而言之就是水上都市吧。嘛,很久以前威尼斯就建立起来了,在这边的世界也有类似的都市存在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啊。」
在原本的世界,威尼斯也是作为水上都市闻名于世的。
城市中遍布着纵横交错的运河,而石制的城镇景观也理所当然地与水面倒映的景象交相辉映。作为一直想要造访一次的,洋溢着浪漫气息的胜地,在昴的认知中,那也应该是一处风光明媚的场所。
也因此,在听到爱蜜莉娅关于普利斯提拉的说明之后,昴的心中对那座即将造访的都市抱有了这样的印象,然而,
「唔嗯,有些不对哦,昴。普利斯提拉并不是水上都市,而是水门都市。」
「水门?」
「嗯。正因为是在湖心建成的都市,在较大的降水量的影响下,都市中经常会流入大量的湖水。而为了防止湖水的流入,那座都市被高墙包围守护着,在高墙之上也存在着复数用以调节水量的水门。而那座都市因为那些非常壮观的水门而闻名,所以才会被人们称之为水门都市,而不是水上都市。」
听完爱蜜莉娅的追加说明,昴心中对普利斯提拉那华丽的水上之都的印象一下子转变成为水上监牢的想象。尽管昴难得地期待着那里会有美丽的景观,但无论多么美好的景象,被高墙包围之后给人的印象也会大打折扣。
为什么那座都市要被建设成那种意味深刻的构造呢?对此抱有疑问的昴不禁歪起脑袋。
「虽然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关于那座都市的建成好像存在各种假说和传言。有人说是为了挑战当时技术的极限,有人说是为了不依赖魔法或是神龙的力量,仅凭人类自身的力量克服水灾,甚至还有人说是为了关住某种邪恶的魔兽之类的生物。」
「不论哪种说法都觉得没什么现实感,但又微妙地存在可能性啊,也只能说是只有人类才想得出来啊。」
虽然普通人一般无法想象,但有一部分被称为天才的人类,他们天生就能够说是不会受到常识这一枷锁的拘束。会抱有那样的想法并且将之付诸实际也是大有可能的。
不管怎么说,
「现在还是无法理解对方的真实意图,这一事实依旧没有任何的改变……我也不会轻易认为,对方仅仅只是出于好心而特意告知我们一直在寻找的东西的线索啊。」
「是吗?不要这么疑神疑鬼,去尝试着相信一下他人的好意如何呢?」
「很遗憾,作为在王选中处于对立立场的那些候补人物,无论哪位都不是什么好应付的对手啊。而且说实话,我也不认为能够完全信赖对方主从的想法。」
就库珥修阵营而言,库珥修本人的人品是值得信任的,但失去记忆的库珥修是否还依旧维持当初接触的时候那样善良的贵族千金的姿态,昴的内心对此存疑,更重要的是菲利斯不知道会做出怎样的行为,因此昴并不能放松警惕。如果威尔海姆能够顺利地调节双方的关系那是最好,但那位剑鬼想必也心存不安。考虑到这方面的现状,昴认为还是难以轻易相信库珥修阵营。
而安娜塔西亚阵营还是一如既往,安娜塔西亚本人的行为和想法都处于迷雾之中。
尽管这次,对方给予了己方邀请函,但完全无法理解对方的真实意图。就算考虑到尤里乌斯本人是一位坚守骑士道的骑士而做出些许让步,但事实上,掌握主导权的依旧是安娜塔西亚本人。而作为她所持有的私人武装的『铁之牙』,其成员的人品与职业意识先不予考虑。那依旧是一股不容轻视的势力。
而菲鲁特阵营也一样,莱因哈鲁特和罗姆爷或许都是值得信任的人物。然而,昴依旧无法理解作为关键的菲鲁特的想法。但至少,既然她有着参加王选的干劲,那么昴就必须对那位一直狡猾地生活在社会底层的少女是否有着某种企图抱有戒备之心。
假如说菲鲁特用某种正当的理由让莱因哈鲁特对己方采取敌对行为,那么己方应该是无法依靠武力正面对抗吧。
至于说普莉希拉阵营,说实话,对于昴而言那是最为令他费解的阵营。
不管主人还是随从,对于昴而言都无法对其投以信赖,这是极为重要的一点。尽管昴与阿尔有着同样来自地球这一共通之处,但他毕竟是对普莉希拉忠心耿耿的男人。因此,阿尔并不会成为昴的友方,而昴也忌惮着普莉希拉本身的肆意妄为(随心所欲)。对普莉希拉而言,就算是满面笑容地将他人斩首示众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她就是有着这样不讲道理的性格。
就结果而言,尽管已经过去了一年时间,王选候补者对于对手依旧没有太多的理解。
要让她们得到更多除了当时在王城中对其他候补者的了解,那就需要更进一步接触吧。就这层意义来说,己方也『有必要』接受此次的邀请。
「说实话,欠安娜塔西亚人情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啊。而且说到底,她们究竟是如何得知爱蜜莉娅碳在寻找无色的魔矿石这一事实的呢?」
「在王城中,帕克的存在也曾公之于众,如果让其他人得知帕克无法自由活动这一现状的话会造成不少的困扰。所以我应该是非常慎重地行动着才对……但是果然,这少数人知道的秘密根本不可能完全不透露出去啊。」
「大概正是如此吧。就算爱蜜莉娅碳能够因此顺利获得魔矿石,对于其他阵营而言,己方也不过是恢复到之前的情况。算不上是实力增长啊。」
虽然就事实而言,如果帕克能够回来,对于能够独立使用魔法的爱蜜莉娅而言必然意味着战力的增强。尽管如此,无论爱蜜莉娅个人的实力有怎样的提高,也只能对王选的战局产生些微的影响。
最多就是,让世人认为是虚张声势的『大兔』讨伐的功绩更具说服力而已。
—在『圣域』中,爱蜜莉娅阵营完成了对作为三大魔兽之一的『大兔』的讨伐。
对于爱蜜莉娅阵营而言,有别于成功讨伐魔女教的『怠惰』的这一功绩,现在很遗憾地并没有被正式承认。
问题的核心在于,关键的讨伐大兔的瞬间并没有第三者能够作为目击证人,而且讨伐大兔所使用的,还是无法将其亡骸作为物证提出的方法。
毕竟是将其击飞到异次元中,放逐到有别于此世的场所啊。
尽管大兔的确是因此被消灭,但就算摆出一副认真的表情这么对他人说明也不会有谁会轻易相信。而且,碧翠丝所使用的アル?シャマク是现代已经失传的魔法,碧翠丝自己也因为魔力量的不足而无法进行实际演示。
因此结果就是,尽管已经向王都报告了成功讨伐大兔这一事实,但这一报告尚未得到作为功勋的评价,而是暂且处于搁置状态。要去进行详细说明的话,那自然会不可避免地涉及『圣域』的详情,而罗兹瓦尔隐瞒自己领地之内存在的隐藏村落这一事实也会公之于众。所以就结果而言,爱蜜莉娅阵营不得不放弃坚持主张。
日后,如果以十年为单位进行活动的大兔被确认没有出现的话,关于这次报告真伪的可信度也会大幅上升吧,但说实话,到那个时候再来承认功绩就太迟了。
虽然说爱蜜莉娅本人并没有过于执着于去获得那某种意义上算是从天而降的功绩。
「尽管如此还是会感到很不甘心,真的是很不甘心啊。可恶啊,我可是不知道多少次,因为那些兔子怪的存在而品尝痛苦的回忆了啊……」
「但是,就算没人相信,我们将大兔成功讨伐这也是不可动摇的事实。这样那个可怕的魔兽就再也不会对谁造成伤害了,这不就够了吗?」
「爱蜜莉娅碳真是太温柔善良,想法太乐观了啊……」
既然做出了正确的行为,那自然会希望得到正当的评价。
听着爱蜜莉娅那展示出崇高品质的话语,就算昴再怎么不情愿也不可避免地意识到己身的自私和渺小。事实就是,如果能够按照爱蜜莉娅所说的去思考,那的确会是再好不过的事情。然而,现实就是,昴并不能做到像爱蜜莉娅那样去思考,去接受。
将昴的心情具体说明的话,就是对于己方做出的正确的行为没有得到正当的评价这一事实而感到发自内心的不爽。
注视着露出一副闹别扭表情的昴的脸,爱蜜莉娅放松了之间紧绷的双唇。
昴并没有察觉到,爱蜜莉娅时常会用她那寄宿着温柔光芒的双眸注视着自己。而这种时候的爱蜜莉娅的表情,与注视着孩童的母亲或是关注着年轻者的母性不同,那是混杂交织着难以言表的复杂感情的表情。
「而且如果说到功绩的话,昴的努力不是也已经被承认了吗?不论是白鲸的讨伐,还是魔女教『怠惰』的歼灭,都在论功的时候好好地认同了啊。」
「那个是……在我心中,我一直觉得我只不过是参与其中,就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啊。就讨伐白鲸而言,比我更努力的大有人在,我只不过是在最后的最后出了个风头而已。至于『怠惰』的歼灭,我原本也并非抱有那样的打算啊。」
与贝特鲁吉乌斯的战斗,仅仅只是为了守护爱蜜莉娅而已。
不对,那也并非完全正视自己的内心而得出的答案。实际上,昴对于贝特鲁吉乌斯抱有的情感,既有希望从其威胁中守护爱蜜莉娅的坚持,亦有针对其发自内心的私怨,两者兼备。
并不存在有哪种情感作为主导,无论何种感情都是发自昴的真心,也是出于昴的私心。
也因此,近乎私怨的战斗结果却被评价为是为了世人的功勋,这点让昴觉得受之有愧。
「大兔这件事情也一样,我也和昴抱有着类似的想法。四百年间一直在世间肆虐的三大魔兽之中的两只,都在这短暂的时间中被逐一讨伐了……这样看来,虽然由我来说这种话可能有些奇怪,但昴真的是非常努力了,甚至可以说是做过头了呐。」
「这倒,也的确如此呐。自己竟然参与了两者的讨伐什么的,我自己也觉得是做过头了。真心希望最后那一只不要出现啊。」
「—唔嗯,的确是呐。」
尽管昴发自内心地希望自己的话语中寄宿着言灵之力,也祈祷着自己不要遇上剩下的那名为『黑蛇』的敌人。然而,对于昴的希望,爱蜜莉娅的回答却有些迟疑。
她的态度简直就像是对于『黑蛇』抱有某种想法一样。
「那么言归正传,关于普利斯提拉的相关事宜。」
然而,在昴对刚才爱蜜莉娅的表情做出深究之前,爱蜜莉娅就出言改变了话题。
每当爱蜜莉娅摆出这样的态度,就表明着这是她并不希望被深究的事情。而已经得到过教训的昴也不会在她摆出这样的态度之后,依旧追根究底地勉强爱蜜莉娅说明情况。
当然,昴偶尔也会忘记注意这点,表现出和以前一样的狼狈姿态。
「既然已经决定接受邀请,那么赴邀人员真的只要刚才在场的成员就可以了吗?虽然之后我也打算和罗兹瓦尔商量一下这件事情。」
「我觉得就刚才那些成员基本就可以了。爱蜜莉娅是肯定要去的,那么作为骑士的我和作为我的搭档的碧翠子也理所当然地会同行。剩下的成员说实话,就是作为战力担当的卡菲,还有不知为何坚持跟随的奥托了。其实我还是很希望佩特拉或是法兰黛莉卡也跟过来的,这样也能有人帮忙照顾爱蜜莉娅碳……」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啊。因为之后要进行的西方领主集会,罗兹瓦尔也会变得忙碌起来。而作为一个好的学习机会,佩特拉也会与罗兹瓦尔同行,这是很早之前就已经决定好的事情。虽然佩特拉本人倒是非常不甘心啊。」
「毕竟自从『圣域』事件之后,佩特拉就发自内心地厌恶着罗兹瓦尔啊。虽然因为罗兹瓦尔觉得这样很有趣所以拉姆也没有发表什么意见,但我还是经常会提心吊胆地为佩特拉担心呐。」
无论是作为一位女仆还是身为一名少女,佩特拉都在健康而端正地成长着,但在她的内心深处依旧残留着些许的孩童天性这种危险因素。
这种危险的性质在她面对身为主人的罗兹瓦尔而采取严苛态度时表现得尤为明显,有时甚至会让昴怀疑佩特拉是否会悄悄地在递给罗兹瓦尔的茶水中掺入抹布里拧出的脏水。话虽如此,就感情上而言,昴也是佩特拉的同伴,所以就算目击那样的场景,昴大概也会装作没有看到。
想要挽回曾经失去的信赖,那就只能交给时间去慢慢抹平对方心中的执念了。至少对于佩特拉来说,想要让她再次听从罗兹瓦尔的话语,仅仅一年的时间看来还远远不够。
「这样的话,作为缓冲带和女仆范本的法兰黛莉卡会与之同行估计也是确定事项了,那么留守宅邸的就只剩下拉姆了吗?喂喂,这还真是令人不安啊。」
「也不一定吧。安涅也会出席这次的集会,那么柯林特先生应该也会跟随主人参加集会吧?有柯林特先生在的话,他自然会亲切照顾佩特拉,这样的话法兰黛莉卡也应该没有跟过去的必要。」
「柯林特先生吗……说实话,我完全看不透那个人物啊。」
昴回忆起宅邸的改修完成之前,在作为自己等人暂居之所的米罗德家工作的那位万能的青年执事的身影。
那个人物在工作时的表现可谓熟练之极而又异常完美,甚至会让人产生目不暇接之感—也就只有这种意义不明的称赞才能用来形容他了。
顺带一提,昴通过修练掌握的跑酷技术,其最初的基础动作和练习也是在柯林特的指导下学成的。拥有依旧只有普通人级别肉体的昴,在不过分勉强身体的程度下探索肉体操纵术和移动术的时候,接受了他的指导。
尽管在转移宅邸之后,昴也多次让跟随以游玩为目的来访的安涅萝洁一同到来的柯林特见识过自己之后的练习,但他却能够保持着衣角丝毫不乱,汗水一滴未出的轻松姿态通过加菲尔亲手制成的跑酷练习区域。简直就像货真价实的人形怪物一样。
「算了,还是先暂且不提会有谁留守宅邸吧,毕竟太过担心这件事情也有些不知趣了。比起这件事来说,还是我们这边必须慎重应对。关于这点不得不说,爱蜜莉娅碳还是有些草率决定了啊。」
「嗯。在和大家商量之前就擅自做出决定,对此我也必须深刻反省。之后也要好好地向奥托君道歉呐。」
「虽然他并不会过分在意面子问题,但有时候他也会对一些事情斤斤计较啊。之后我也去跟他说一声吧。就说我已经严厉责备过爱蜜莉娅碳了。」
「嗯,谢谢。」
注视着挥动拳头的昴,爱蜜莉娅露出了淡淡的微笑。之后的她静静地触摸着胸前那用青色结晶石装饰着的挂坠。
那个青色的结晶,正是现今依旧沉睡着的大精灵帕克暂时的居所。
不要说发挥其原本的能力,那块结晶石就连让爱蜜莉娅与帕克进行意识沟通的机能都不具备。只要暂居其中的帕克有任何细微的举动,这块结晶石就会轻易地碎裂并解放帕克的存在—这是爱蜜莉娅和碧翠丝得出的结论。
如果到了那个时候,无法控制自己的帕克就会给周围带来难以想象的破坏,最终也会因为维持显现的魔力不足而消失,回到原本所在的场所。
为了不出现那样的情况,爱蜜莉娅一直向结晶石内输送着庞大的魔力以维持其存在。之后只要对能够维系其存在的无色的魔矿石进行加工,制作出与之相适应的结晶石,那么帕克应该就能够复活了。
而这次安娜塔西亚所提到的,正是能够如此利用的魔矿石的线索。
「如果能够再次和帕克好好地对话的话……我有着很多想要诉说的话语,希望询问的疑惑。所以—」
突然间沉默下来,闭上双眼的爱蜜莉娅并没有说出之后的话语。
注视着她那微微颤动的纤长睫毛,昴静静地挠了挠脑袋。尽管昴只能隐约理解现在爱蜜莉娅究竟在想着什么。
「要赶快回来啊,猫精灵。我也有很多想要对你抱怨的事情啊。」
昴如是低语道,尽管混杂着些许的恶意,但昴还是践行着作为爱蜜莉娅骑士的责任,对她的心思做出了肯定的答复。
「啊!别看咱这样,咱还是会考虑到大家的想法进行发言的啊!」
将玻璃杯重重地叩在桌上,今晚的奥托・苏文一如既往地抱怨着。
结束了与爱蜜莉娅的谈话,享用过晚餐之后,在准备进行晚上的每日功课之前接受奥托来访的昴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作为处于醉酒状态不断发着牢骚的内政官的倾听对象。
「从刚才开始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啊。就算是本大爷,也觉得有些受不了了啊。」
毫不掩饰自己不耐烦态度而埋怨着的,正是同样在昴身边听着奥托抱怨的加菲尔。将手指伸入短发间挠着头的他,鸣动着他那锐利的尖牙,然后就像要将他自己的玻璃杯—装着牛奶的玻璃杯整个吞下一样气势汹汹地舔舐着其中的牛奶。
禁止尚未成年的他喝酒,这是昴定下的方针。顺带一提,这条方针也得到了法兰黛莉卡还有拉姆的同意,因此在罗兹瓦尔宅邸中,加菲尔在二十岁之前禁止饮酒。再顺带一提,尽管加菲尔在腹黑的奥托的教唆下曾尝试性地喝过一点酒,但他的酒量貌似与他表现出来的形象并不相符的小。
自那次之后,加菲尔的心中就萌生了看到酒瓶就一脸苦涩的条件反射一般的意识。
而昴也理所当然地没有违反原本世界存在的法律的打算,因此实际上,在宅邸中能够有正当理由喝酒的,也就只有罗兹瓦尔和奥托,然后还有拉姆和法兰黛莉卡四人而已。
然后在这个房间中,现在依旧在撸起袖口大口喝酒的也就只有奥托一人。
「不要这么斤斤计较了啊。就算是爱蜜莉娅,对于这回擅自做出决定这一事实也已经好好反省过了。这的确是应该经过商量之后再做出决定的事情。虽然我觉得就算经过商量结果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任何事情都不是光看结果就行的啊。过程也是很重要的。在进行谈话之前就决定出交谈究竟会以何种方式结束,这也不是什么少见的情况,在这种情况下重要的正是为何会出现这样的结果。而且就这回的谈话来说过程尤为重要啊,毫无防备地接受了对方提出的邀请……被他人掌握于鼓掌之中什么的是绝对不行的啊!」
奥托涎唾横飞地猛烈用话语反击着试图劝解自己的昴。
尽管因为他说的都是正当的话语,以至于昴毫无反驳的余地,但听完奥托的话语内容之后,
「总觉得,你正在向着内政官的方向大步迈进啊……明明在劝诱你加入阵营的时候还做出过这样那样的反抗。这算是嘴上说着讨厌,实际上乐在其中吗?」
「奥托兄就是所谓的诱受(……)吗,还真是麻烦的性格啊。」
「你们还真是从相遇到现在没有丝毫的改变啊!?」
看着因为两人默契的连击而激动起来的奥托,昴和加菲尔愉悦地击了一掌。在罗兹瓦尔宅邸中,年龄相近且存在某种意义上的友情的这三个人聚集在一起的机会还是很多的。而对话以这样的形式漂亮收场,也算是有种别样的美感。
暂且不提奥托本人的想法,他有着极佳的作为内政官的天赋。
作为商人家中的孩子,奥托接受过相当程度的教育,而作为旅行商人活动于市井的经历也让他具备丰富的处世经验,他本人也是有着精于计算思维敏捷的头脑的优秀人物。比起被不知从何处出现的某人欺骗而流落街头,沦落为奴隶之身,他应该是值得用相当好的待遇欢迎的人才。
尽管直到如今,当事人在处理文书类工作时,依旧会时常垂头丧气地低语着「情况本不应该是现在这样的啊……」.还真是不肯放弃的男人啊。
现在的奥托作为罗兹瓦尔的秘书,同时身兼爱蜜莉娅的辅佐官的职责,他已经深深地参与到梅札斯边境伯爵的领地经营工作之中,现在的他已经不可能轻易抽身离去了。
「这算什么意思呢?那种怜悯的眼神。简直就像是看着即将被绞杀的鸟类一样的表情啊。」
「准确地说,现在的表情应该更像是,在看着借由不断生蛋而获得生存许可的栅栏里的鸡一样的表情吧。」
「这不是更加恶劣了吗!?」
「不要这么激动,冷静冷静。大将你也是,捉弄奥托兄也要适可而止啊。之前不是已经决定过一天十奥托了吗?」
「这是什么单位啊!?一天十奥托什么的究竟是什么单位啊!?」
尽管奥托满脸通红地抗议着,昴和加菲尔只是沉默以对。
正因为会变成这样,今后还是应该尽量避免进行这样的酒宴吧。尽管为了激励从事着容易积累压力的工作的奥托,昴和加菲尔决定定期准备这样的酒宴,但昴和加菲尔还是担心奥托会不会反而在酒宴上积累更多的压力。
「不过,对于奥托来说,像这样大叫应该算是最佳的发泄方式了吧。」
「咱不能接受啊!」
「好了好了,奥托兄就乖乖地继续借酒消愁吧。话说回来大将,本大爷也有点想要确认的事情。」
「啊啊?真是难得呐。你就直说吧。」
一边不高兴地发着牢骚,奥托一边亲自向着玻璃杯中添起了酒,然后开始啜饮起来。
而侧目看着奥托的加菲尔无视着自己嘴边残留的白浊奶渍说道,
「说白了,这回的敌人的目标是否已经决定了呢?尽管到现在为止,王选候补者之间就连一点细微的争端都没有发生过,但这回对方可是直接从正面进行挑衅了啊。应该不会什么都不做吧?」
「于是在你看来,这是对方向我们提出的决斗书吗?」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对方也绝对是有这种打算的啊。暂且不提那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叫做约书亚的小哥,他身边有那个猫人族的小姑娘在不是吗?」
—虽然你称呼那个小哥、那个小姑娘,但实际上他们和你同龄哦?
尽管昴并没有说出这种不识趣的吐槽,但蜜蜜的存在又应该如何考虑呢?在昴看来,蜜蜜还是以前一样,仅仅只是天真直率地向茶水还有点心伸手而已。
而在晚餐时,蜜蜜的表现也是一如既往。
「别看那个小不点看上去人畜无害,其实她相当强大啊。原本还以为仅仅只是在那个房间中她才做出那样的行为,但就算在晚餐时分的食堂中,她依旧在紧紧盯着本大爷看啊。那肯定是因为她察觉到,本大爷是在场众人之中的最强者啊。」
「有这种事情吗……?不会吧,虽然说蜜蜜的确很强,但她应该不是那种有着微妙的好战性格这种显眼特征的人物啊。」
昴并不认为蜜蜜是那种会掩藏这种心思的心机角色。在昴看来,与其说蜜蜜天真纯洁,倒不如直接说她完全就是头脑空空的单纯少女比较好。
「至少,在他们还在宅邸期间本大爷会时刻注意他们的可疑行为。到那边去之后,也希望大将和爱蜜莉娅大人能够尽量避免单独行动比较好。先不管奥托兄,如果失去了大将或是爱蜜莉娅大人的话那事态就无法挽回了啊。」
「事先声明,现在这片领地如果没有咱的话那么各种工作都会陷入僵局哦!?咱还是希望你们能够更加深刻地理解这点,并且更加重视一下咱比较好啊,真是的!」
尽管加菲尔说出那样的话语告诫着昴提高警惕,但其实他并没有忽视奥托的存在。
正是现在的情况迫使加菲尔不得不用这种说法让昴意识到提高警惕的重要性。当然,故意用那种说法也是因为加菲尔在耍帅的同时不忘捉弄一下奥托。
「关于这方面的事宜,就不得不交给你处理了啊。我也不会说什么场面话,所以就一切从简了,一切都拜托你了哦,加菲尔。」
「噢,就放心交给本大爷吧。交给原『超最强之盾』,现『传奇守护者(legend of guardian)』加菲尔・汀泽尔吧!」
看着竖起拇指指着自己做出炫耀pose的加菲尔,昴也不禁点了点头。
之后昴一边饮尽自己杯中的牛奶,一边反省着现在加菲尔的这些头衔听上去或许有些帅气过头了。
等到将来加菲尔的威名传遍全国之时,又是否能够想到比现在这些头衔更响亮威武的称号呢?到那时,能否期待自己会灵光乍现呢?
「我是否能够再次产生,像想到不可视神之意志这种帅气称号的时候那样的灵感呢……也不知道女神会对我露出多少次微笑,毕竟女神大人的性格也是反复无常呐。」
「不要想得那么复杂啊,大将。说实话,完全没有担心烦恼的必要。大将可是在关键时刻无所不能的男人啊。至少就这点而言,本大爷是完全信赖着大将的。」
与爱蜜莉娅相仿,加菲尔投向昴那充溢着信赖的眼神同样让昴深感压力。而被这种眼神注视着的昴会产生必须用努力来回应他们的信赖这种观念,也算是理所当然。
当然,昴也在心中告诫着自己,不能将毫无目标计划的胡乱努力错认为是回应他们的信赖的最佳手段。
「不过,有加菲尔存在的己方阵营至少就战斗力而言还算能够放心吧。爱蜜莉娅碳自己就有相当强大的战斗力,有碧翠子陪同的我的战力也还算可以了。要说会有问题的人物那就是奥托了啊……你真的要坚持跟过来吗?」
「这不是当然的事情吗!如果不跟去的话,咱肯定会因为担心爱蜜莉娅大人和菜月先生会让会谈以何种糟糕的形式收场而寝食难安的啊!」
就交涉方面而言,奥托正是如此缺乏对爱蜜莉娅和昴的信赖。
爱蜜莉娅正如她的外貌感官一般直率纯真,而昴虽然空有一肚子坏水,但却不太适应人情世故。也因此,奥托会将两人视为交涉场合的冤大头也是情有可原。
「而且说到普利斯提拉,那个都市也是久远的历史中那位被称为『荒地的合辛』的卡拉拉基建国者的出身之地。而且接近国境线的那座都市也与卡拉拉基毗邻,也因此,那片土地与商人可谓大有因缘啊。咱也一直都想着一定要去一次啊。」
「你不是早就金盆洗手不做商人了吗?事已至此你还是念念不忘吗?」
「话先说在前面,如果认为咱会一直甘于在这里做内政官那就大错特错了哦!?咱的最终目的依然只有一个,那就是成为拥有自己专属店铺的大商人!至于咱现在在这里当内政官只不过是在走必须经过的岔路而已,没错,就是为了达成梦想而必经的岔路啊!」
「说不定一生都会走在这条岔路上啊。」
尽管抽身离去之类的话语没有多少现实意义,但从前往憧憬已久的土地的期待和作为内政官所持有的辅助交涉的职责这两方面考虑,奥托与自己一行人同行也是有着极为正当的理由。
尽管经常捉弄对方,但如果没有奥托,那么很多事情都会出现周转问题,就这点而言,在场的两人—不对,应该说是罗兹瓦尔宅邸的全员都是能够理解同意的。也正因为奥托对众人对自己的真实评价心知肚明,他才会在这种看似受到冷遇的情况下依旧兢兢业业,而没有选择离去吧。
「不过,说不定其中也有被虐体质的因素加成,这里就暂且不予考虑了。」
「总觉得菜月先生心中好像对咱产生了一些失礼的想法,是咱的错觉吗!?」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啊。既然之后要应对的是那个精明的安娜塔西亚,也不知道对方会提出怎样恶劣的条件啊。所以也得拜托你了哦。文有奥托,武有加菲尔。至于我就负责活跃气氛好了。」
「菜月先生,请你更加努力一点啊!!」
这也算是因才适用吧。
就算从此时开始拼命努力修炼,昴也不可能成为超越加菲尔的强者,即使从此刻开始拼命认真学习,昴也来不及成为奥托这样能干的文官。
「我就去尽我所能做力所能及的事情,啊。这也是与碧翠子商量之后得出的最佳方向之一呐。」
「实际上,有爱蜜莉娅大人和碧翠丝陪同的话,大将的人身安全暂且可以放心。这样的话,果然奥托兄就只能靠本大爷多加注意了啊。本大爷会好好戒备的,所以奥托兄就放心吧。」
「为什么有一种咱成了包袱累赘的感觉啊……总觉得不能接受。」
在突然改变态度的昴和露出像是接受了看护孩童职责的加菲尔的注视下,奥托再次开始一边碎碎念地发起牢骚,一边不爽地喝着酒。
这样的场景一直持续着,直到夜幕已深,
「那么,明天又会是忙碌的一天,我也是时候回去了。加菲尔你怎么说?」
「本大爷的话,就再陪奥托兄喝一会儿。话说本大爷也是时候赢几局シャトランジ盘了啊。现在的话,本大爷应该能够赢过已经喝醉的奥托兄吧。」
与昴同样起身的加菲尔走到一边,从房间的深处拿出了游戏用的棋子和棋盘。那是被叫做シャトランジ的棋类游戏,其规则与日式将棋或是国际象棋类似。而在昴得知这种游戏的存在时也曾感慨过,无论在哪个世界都少不了这种类型的游戏。
在这个游戏上,奥托有着极强的实力,而加菲尔虽然也对这个游戏兴趣满满,但貌似一直都是输多赢少。顺带一提,虽然昴在黑白棋上有非同寻常的实力,但他在日式将棋还有国际象棋方面却相当弱小。
「不要太过熬夜哦。会长不高的。」
「那个,之前大将你也是这么说的,所以本大爷也尝试了不少时间,但这真的有用吗?这一年来,总觉得本大爷也没有长高多少啊。」
「你的话,说不定是身高都长到法兰黛莉卡身上去了呐。」
「那个混蛋老姐!」
咬牙切齿的加菲尔粗暴地将シャトランジ棋盘砸在桌上。然后反差极大地立即弯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排列起小小的棋子。
而昴则是一边俯视着加菲尔的背影,一边对边上面颊通红的奥托抬手道,
「奥托你也别喝得太多了。如果因为宿醉而派不上用场的话,恐怕就连佩特拉都会对你投以轻蔑的目光哦。」
「最近总觉得那孩子对咱的态度也变得严厉了许多,是咱的错觉吗?也请菜月先生帮我说几句话啊。」
「是要我帮你对她说态度太温和了吗?」
「是请你拜托她对咱更加温和一点啊!?」
那还真是有点强人所难了,在心中如是回答的昴用苦笑回应着奥托,然后就留下在棋盘两边对峙的两人,静静离开了房间。
看了一眼设置在走廊中的魔刻结晶(类似时钟),昴发现现在差不多是日期即将变更的时间了。如果是平时的话,这应该是自己回房入睡的时间了,
「虽然比平时晚了一点啊。」
自语着像是道歉一般的话语,昴并没有走向自己房间所在的东栋三楼的楼梯,而是向着女眷寝室所在的西栋迈出脚步。
然后,
「—打扰了。」
在昴进入这个房间之前,他一定会做的事情便是轻敲门扉。
昴很清楚,自己不会得到任何回应。即便如此,昴依然没有放弃丝毫的希望。
又或者说,昴正是通过确认自己不会得到回应这一事实,来让自己铭记那绝不能忘却之人的存在。
—或许也正是为了不要忘却,那在自己心中不断燃烧着的火焰的温暖。
「—」
打开房门,迎接昴的是一间日落之后就完全陷入黑暗之中的房间。
那是一间简朴的房间。与宅邸中存在的大量客房并无太多区别,倒不如说这间房间内的日用品明显比其他客房还要少。房间中只有位于中间的床铺,拉上了窗帘的窗户,还有一张小巧简单的桌子,也只有花瓶里那鲜活的花朵算是给这间房间带来些许的生机。
就算知道并不会有人会为此抱怨,但对于这种归根结底优先考虑对现实有意义的人物的做法,昴依旧无法习惯,也喜欢不起来。
就算被指责说太过悲观感伤,即便被评价为过于多愁善感,人类依旧是会去寻求温暖的存在。对于昴而言,将之作为自身的软弱而舍弃的那一天,大概穷其一生都不会到来吧。
在身边的女性成员也曾对昴的心声做出过如此的评价,
「如果昴是那种能够轻易放弃的人的话,我觉得我就不可能在经历了那么多次争吵之后依旧能够和昴相互理解了。所以其实,我也非常喜欢这样的昴哦。」
「明明力有未逮却有着过盛的渴求,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啊。如果昴只是孤身一人的话,那大概只能说是如同镜花水月一般的空想吧……所以说,既然现在的昴已经不再是孤单一人,那么就算有着过多的希望,那又何妨呢,终归是能够做到的啊。」
「我还真是被娇惯了啊。话说,爱蜜莉娅那意味深长的发言让我很是纠结呐。」
昴还是希望爱蜜莉娅不要轻易对自己说出『喜欢』或是『很帅气』之类容易让他产生误解的话语啊。
尽管昴已经将自己的心意明确传递给了爱蜜莉娅,但就精神方面的成长而言,爱蜜莉娅依旧尚有不足。也因此,直到现在,两人之间依旧没有多少在男女恋爱这种意义上的进展。
虽然说,昴其实也没有做好应对急剧进展的内心准备。两年,至少三年—不对,最好需要更多的准备时间,现在的昴正是处于这种恋爱废柴的状态。
「啊,明明在你的面前却一直在说关于爱蜜莉娅或是碧翠丝的事情的确是太过失礼了啊。如果让佩特拉听到了,我肯定会被她好好地教训一顿吧。」
尽管佩特拉尚且年幼,但或许在宅邸中,她已经算是相当了解男女之间交往细节的人物了。不知为何,以与其说是不擅长恋爱,倒不如说是太过单相思以至于走上歧途的罗兹瓦尔为首,在宅邸的众人在恋爱方面都不太擅长。
加菲尔对拉姆的爱慕方式基本上只有中小学生的程度,虽然昴自己也没有资格对他评头论足。而要将拉姆那过于强烈的忠诚心断言为是男女之间的爱情也令人觉得很麻烦,至于法兰黛莉卡究竟是否了解恋爱,昴对此一无所知。虽然奥托曾经在酒席上说过自己偶尔也会流传绯闻,但在场人员一致认为这不过是他为了虚张声势而编造的谎言。
在恋爱方面连年仅十三岁的少女都不如,自己这些人还真是颜面扫地。
「这样去想的话又会变成什么样呢?总觉得就算雷姆苏醒,这种尴尬的现状也不会有太大的改变啊。到底是因为我是废柴,还是因为你会尊重我的想法呢?」
一边拉过椅子一边轻声细语,昴在床边静静就座。
微弱的月光经由窗帘的缝隙投入这间静谧的房间,也让昴能够在漆黑的房间中勉强看清沉睡在床铺之上的少女的容颜。
映入昴眼帘的,是洁白的玉颜,是樱色的薄唇,是并不算长的青发,是被睡袍包裹其中,意外地具备女性魅力的凹凸有致的娇躯。沐浴在皎洁月光之下,正是一位规律呼吸着的睡美人。
—在昴眼前的正是一位已经像这样沉睡了一年以上的少女。
「今天有很多想要向你报告的事情啊。毕竟,今天有不请自来的客人带来了相当重大的问题呐。首先,我在今天一早一如往常地—」
注视着一直沉睡的少女,昴保持着温柔平静的表情将自己想要对她倾诉的话语娓娓道来。
尽管话语本身和平时一样满是诙谐和打趣,但昴的语音语调却是异常的温柔。昴用着这样像是在照顾孩童入眠一样温柔的声音,将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修饰一番,尽量有趣地诉说着。
少女还是一如既往地沉睡着,没有丝毫回应。即便如此,这样的情形依旧在每天夜里重复上演着。
今夜,昴想要诉说的话语尤其丰富,而他与睡美人之间那温柔而轻微的梦呓就像这样一直持续着,直到银月即将隐入地平线。
『旅行途中』
结果,昴一行人前往普利斯特拉的实际时间比预定晚了三天。
「就我个人来说还是愿意尊重爱蜜莉娅大人的意见的,而且现在的实际情况也并非迫在眉睫,所以略有耽搁也无伤大雅。要说在意之处,也就只有至今依旧看不出对方的打算这点了。」
西方边境领主会议—也就是罗兹瓦尔边境伯爵与归其管辖的诸位领主之间的会议,而这场会议的举行场所就是在诸多领主之间表明保持中立立场的某位领主的宅邸。
虽然与会的这些领主大多都选择遵从罗兹瓦尔的方针,但他们也不出所料地,对于奉爱蜜莉娅为主抱有抵触情绪或是出言表达不安。
尽管这些领主大多都遵循罗兹瓦尔那与其说是优待亚人种,不如说是平等对待亚人种与人类的方针,然而,亚人种≠半精灵这种观念还是根深蒂固于多数人的心中。
在那种观念深植人们心中的情况下,经过这一年的努力,通过交流对话还有交换条件让一些领主至少在表面上表示服从,这也算是不小的功绩。而这次的会议也正是,为了再次创造爱蜜莉娅能够与那些依然顽固抵触的诸侯们进行对话商讨的场合的事前准备。
罗兹瓦尔的离宅赴会。也正是为了进行让会议能够顺利的事前疏通。
「对不起。其实我也想出席这次会议的,不过……」
「那只~会起到反效果而已哦。这回的会议只是为了创造爱蜜莉娅大人与那些领主能够进行对话的机会而已,如果爱蜜莉娅大人在这次会议上露面,那也只会让那些领主觉得自己被暗算了……当~然,如果说到时候,爱蜜莉娅大人您不仅能够镇压住混乱的场面,还能通过一场精彩的演说让那些反对派诸侯哑口无言表示服从,那么那样的奇袭倒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呐。」
「……我应该还做不到那样的事情。知道了。我还是不露面比较好。」
看着抿紧双唇,不甘心地垂下目光的爱蜜莉娅,罗兹瓦尔像是很满足地点了点头。
尽管也有想要出言指责罗兹瓦尔那夹杂着讽刺的话语,但与之前相比,现在的罗兹瓦尔的确算是在正视爱蜜莉娅的前提下与之交谈,如果这样去理解的话倒也勉强能够接受。
与明显不让自己涉及政治方面的问题,仅仅只是让自己作为装饰存在的一年前那个时候相比,现在这样的情况明显要好多了—这正是爱蜜莉娅对因为罗兹瓦尔的态度而抱怨的昴道出的心声。
就现在罗兹瓦尔尽心尽力采取的行动看来,与以前相比,现在的他才真正地像是一个值得依靠的支援者。尽管考虑到他那危险的真实意图,就最终结果而言他的存在对于己方阵营来说基本算是利害相抵。
「佩特拉会跟随着一同赴会这件事情已经是确定事项了……那么留守宅邸的还有谁呢?」
「安妮罗洁她也会参~加这次的会议呐。只要有很看好佩特拉的柯林特君在场的话,应该不~会发生什么问题吧。所以我是打算让与柯林特君相性不好的法兰黛莉卡留在宅邸的……至于拉姆,你有什么打算吗?」
「谨遵罗兹瓦尔大人的吩咐,拉姆也会一同赴会的。」
「虽然说着谨遵吩咐,却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意见不是吗……」
尽管拉姆依旧是罗兹瓦尔至上主义者,但时不时地,她也会毫无犹豫地表现出固执任性的一面。而目睹罗兹瓦尔同样毫无违和感地接受了拉姆的意见这种场景,只能让人觉得现在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与之前拉姆单方面依赖罗兹瓦尔那样的关系有所不同。
两人之间一方依赖另一方那种天真而甜蜜的氛围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类似于双方相互理解这样的关系。尽管并不知道,拉姆这样作为理解者的存在的出现对于罗兹瓦尔是否会起到一些正面的作用。
「一直盯着拉姆看什么呢。当心拉姆把你那无论对象随意发情的眼睛戳烂哦,巴鲁斯。」
「在姐姐大人的心目中,我究竟是多么无节操的人渣啊?」
「……」
听罢昴的反问,拉姆并没有回答,只是露出了一副五味陈杂的表情。
并非是被询问了什么难以启齿的问题。仅仅是,每当昴称呼拉姆为『姐姐大人』时,她必定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并非是拉姆讨厌那个称呼,纯粹只是她对于那个称呼并没有任何实感。对于至今依旧没有回忆起自己与雷姆之间存在的姐妹关系的她而言,被雷姆作为长姐而仰慕的时光仅仅只是一片空白的记忆。
「说实话,如果只有爱蜜莉娅大人和昴君的话的~确有点不放心,但既然加菲尔和奥托君也会同行的话那就应该没什么问题了。有奥托君在的话想必就不~会因为拙劣的交涉而把事情搞砸,就算遇到最糟糕的情况,让加菲尔放手破坏然后一行人趁乱逃跑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
「如果真的那么做的话,那也算是非常有问题的行动啊……我也会为了尽量努力,不让事态变得无法收拾的。」
「搅乱事态什么的可是我的任务啊,爱蜜莉娅碳。无论对手是安娜塔西亚还是尤里乌斯都让他们放马过来吧。单就在关键场合的对话中岔开话题这方面的能力而言,我可是得到过某位啰嗦魔女的保证的哦。」
「那真的是值得引以为豪的能力吗……」
注视着面露苦笑的爱蜜莉娅,昴竖起拇指露出了牙齿发光的笑容。而爱蜜莉娅也当然能够理解,昴的这番俏皮话只是为了让自己安心而已。
在这一年的时间中,两人之间这种程度的信赖关系已经得到了充分的积累。
「那~么,碧翠丝。就拜托你好好地保护这四人了哦?」
「根本不用你提醒啊。如果没有贝蒂的话,这一行人就都是些让人放不下心的,令人头疼的家伙了啊。」
这位被最后委以重任的少女晃动着竖卷发辫,得意洋洋地挺起了胸膛。
尽管少女的态度并不是那么地讨人喜欢,但在场的全员都用嘴角的笑意遮掩了那些许的瑕疵。虽然说,少女自身似乎对众人的反应有所不满。
—总而言之,在在场全员的商讨之后,普利斯特拉一行已经成为了确定事项。
「那么,爱蜜莉娅大人一行人到达普利斯特拉后,就请前往『水之羽衣亭』,安娜塔西亚大人会在那里敬候诸位的到来。」
「再见咯,等着你们哦!」
说着这番话进行告别离开罗兹瓦尔宅邸的,正是作为安娜塔西亚阵营使者的约书亚、蜜蜜两人。
这两人会先行启程返回普利斯特拉,将爱蜜莉娅阵营对于本次邀请的答复带回。
「哦,路上当心!」
「卡菲你也是啊!蜜蜜会噗哩噗哩地等着的,所以一定要来哦!」
「噗哩噗哩是什么鬼啊。知道了。如果本大爷不去的话剩下来的都是些让人担心的家伙啊。胜负就等着到了那边再说。你就给本大爷洗干净脖子好好等着!」
「哦?明白了,蜜蜜会洗干净等着的!」
离别之际,加菲尔与蜜蜜那令人欣慰的对话着实让人影响深刻。看样子在约书亚和蜜蜜作为使者暂留宅邸的时期中,加菲尔的确是一直关注着两人的举动,不过光从蜜蜜的态度上看,不得不说应该是加菲尔过于杞人忧天了。
话又说回来,蜜蜜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与人亲近。不知不觉间就连称呼都变成了『卡菲』,这至少能够认为目前对方对己方阵营并没有敌对的意思。
「虽然蜜蜜貌似被怀柔策略笼络了,但我……本人可不会被其他阵营拉拢。」
而在一旁,领着一个嬉闹护卫的约书亚则露出了一副严肃的表情。
被上窜下跳到处乱动的蜜蜜拉住一只手,身子倾斜的约书亚露出了一副认真的表情,这副场景说实话还是挺有趣的。
尽管内心觉得很有趣却没有在当事人面前吐槽,就算是昴,在这一年时间里也学会了这种对他人的关怀。
「约书亚君,没问题吗?明明是难得穿上的漂亮衣服,袖子却被这样拉扯……」
「没,没事。请不要介意!」
然而,尽管昴理解了约书亚作为男孩子的逞强天性,同属于送行者立场的某位天使一般的人物却并没有理解这点。看着毫无讽刺意味,仅仅只是出于关心而出言询问的爱蜜莉娅,约书亚一边略显慌乱地回着话,一边露出一副羞愧的表情试图摆脱蜜蜜的纠缠。然而,正如大家所知,蜜蜜的腕力并不是约书亚能够反抗的,所以他的努力也都徒劳无功。
「虽然说兄长大人将你视为友人而予以尊敬,但在我看来那只是因为兄长大人太过温柔了。那的确是兄长大人的美德,那么作为兄长大人的补足就是作为胞弟的我的责任了,所以说,请你不要抱有尤克历乌斯家族会对你施以仁慈这样的期待。」
「你已经不打算改口用「本人」去掩饰自己了吗?」
「请,请认真听完别人说的话啊!把人当作笨蛋一样捉弄……!你还真是一个让人讨厌的人物啊!」
「我只是在担心已经完全忘记作为使者立场的你而已啊。刚才你的那番话如果是在正式场合说出口的话,肯定会对尤克历乌斯家造成负面影响不是吗?」
「—呃!」
尽管约书亚的脸色瞬间青白一片,但昴并没有抓人话柄落井下石的打算。而且就在正式场合大放厥词这点而言,昴本人做出的危险发言倒是更多。
当然,约书亚并无从知晓,昴也绝对不会告诉他这些,毕竟这其中有着过去的菜月昴所以成为如今的菜月昴的缘由。
「昴,你也不要过于苛刻要求比你小的孩子了。约书亚君,抱歉呐。昴他就是这样……喜欢口是心非(傲娇)。」
「—呃。没,没事……我才应该道歉,刚才的我真是太过失礼了。请让我在此表达歉意」
「还是「我」?啊,好痛,爱蜜莉娅碳!」
就在昴玩心骤起想要再次出言调戏的时候,爱蜜莉娅毫不留情地伸手拧住提起了昴的耳朵。目睹着被揪着耳朵而泪目的昴的姿态,心情略感舒畅的约书亚暂且决定让眼前的闹剧收尾。
进行了一次深呼吸后,约书亚踏上了自己两人来时乘坐的龙车—或者说,因为拉车的是狮虎兽,所以不方便称为龙车,而应该叫做犬车比较合适。
搞不好在这个世界,像狗拉雪橇那样的竞赛也是存在的。
「试着在空闲的时候,推广一下类似赛马的娱乐项目说不定也是一种拉拢人心的办法啊。」
尽管昴所了解的多数现代知识都仅仅停留在构想的程度,但或许对于一些能够通过昴所具备的知识再现的现代风物还是应该认真考虑一下。
最初就先从认真斟酌推广赛马这种行为的利害得失开始吧,
「怎么了,昴。你的脸色变得非常不好啊。」
「没什么,只不过是久违的由现代知识产生的独一无二的构思不断在脑海中涌现罢了哦。简直像是头脑风暴一样啊。」
「啊,又是新的调味料吗?我很喜欢美乃滋,之后做出来的调味酱我也挺喜欢的哦。」
「这次我是想到了一个不太平民化的厉害的点子啊。」
顺带一提,之后的调味酱也和美乃滋同样以储备品的形式常备于罗兹瓦尔宅邸之中。大概也是因为这几种调味酱得到了这边世界大多数人的好评,对此就昴个人来说还是有些不满的。
总而言之,就在昴与爱蜜莉娅闲谈之际,约书亚、蜜蜜二人的归途准备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直到犬车慢慢的移动声打断了爱蜜莉娅与昴的对话。
并非在车夫座上操控犬车行进,操控犬车的正是直接跨坐在拉着客车的两只狮虎兽其中一只背上的蜜蜜。白色的披风衣角翻飞,而她则是握着狮虎兽的鬃毛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那么,大哥哥、大姐姐,还有卡菲,再见咯!」
目送着情绪高涨的蜜蜜逐渐远去,昴等人也注意到,即便是戒备之心max的约书亚也透过车窗向自己等人挥手告别。
在送别使者二人的两天之后,爱蜜莉娅一行人也出发了。
「就算让龙车抓紧时间赶路,这趟长途旅程也要花费十天以上。既然没有什么需要尽快到达的理由,那就让我们悠闲地前进吧。」
听完如此决定行程的奥托的计划,全员都毫无异议地表示接受。
在前往普利斯特拉的一行人之中最习惯长途跋涉的就属他了,而就肉体强度而言,他也处于一行人之中的平均值。既然是他以不增加自身负担为基准作出判断而选择的道路,那么想必对一行众人而言都能够算是最为安全舒适的道路了。
「考虑到龙车的负担,就由咱的弗鲁夫和帕特拉修两头地龙牵引龙车。另外,因为在预定计划中并不准备进行野营,所以紧急用的道具就都只以最低标准携带吧。」
「一路上都宅在龙车里摇晃的话,本大爷的身体可是会变得迟钝哦,奥托兄。」
「那样的话,加菲尔你偶尔下车跑跑也是可以的哦。」
「那么,到时候就那样做吧。」
「你真准备那样做?」
旁观着奥托与加菲尔那如往常一样的交谈,爱蜜莉娅不禁因为惊讶而插嘴发问,而随着爱蜜莉娅的话音落下,一行人的普利斯特拉之旅就此拉开了序幕。
不管怎样说,一行人的旅程都算是顺风顺水。
虽然在一行人离开梅札斯边境,准备越过边关进入他人领地的时候出现了一些小纠纷,但因为一行人携带着梅札斯家的家纹,再加上有爱蜜莉娅的存在,那些纠纷也都得到了平稳的解决。毕竟时至如今,王选的举行还有王选候补的存在在这片土地上可谓是家喻户晓了。
当然,尽管有着这样的身份背景也并不代表不会引来新的纷争,不过在这次的旅途中,一行人并没有遇到任何图谋不轨之辈。
至于在旅途中遭遇到遵循本能袭击龙车的野兽或是魔兽之时,
「来得正好啊。现在,本大爷正好想要久违地殴打活物啊。」
凭借自身压倒性的暴力将野兽或是魔兽群杀得支离破碎,加菲尔用恐惧赶跑了一批又一批受野性本能支配而袭击龙车的生物。作为护卫而言,他算是完美地履行了被授予的职责,有时候昴等人甚至反而会为那些野生魔兽感到悲哀可怜。
尽管加菲尔有着那暴力的一面,但在闲着没事的时候,他也会在嘴里咬着随身携带的短刀打发时间,那种符合其年龄的少年人姿态与他偶尔展现的暴力的一面可谓反差巨大。
顺带一提,不论看到多少次,加菲尔咬碎强韧钢刀的瞬间都显得魄力十足。
「嗯。贝蒂承认,这头地龙的确很不错啊。」
坐在握紧缰绳的昴的身边的碧翠丝如是说道。
这副画面可能会令人感到惊讶,但事实就是这趟旅途中并不需要奥托一直亲自握紧缰绳。经过一年的努力,虽然说仅限于已经知晓脾性的地龙,但仅仅只是操控龙车这点昴还是能够做到了。
话虽如此,直到现在昴知晓脾性的地龙也就只有自己的帕特拉修和奥托的弗鲁夫。除此之外就是饲养在罗兹瓦尔宅邸中的,名为拉斯卡鲁还有彼得的两头地龙了。至于说两头地龙的名字是谁起的,想必也无需多言。
「不要光顾着说一些听上去很了不起的话,你要不要也试试看握一下缰绳呢?帕特拉修她一直满溢着母性气息,就算对碧翠子也肯定会很温柔的哦。」
「贝蒂还是不去尝试了吧。话说,光是看这头地龙的眼神就知道她肯定是在敌视着贝蒂啊。这完全不是看待同伴的眼神。母性什么的根本就是谎言吧。」
「喂喂,我可不允许有人在我面前说帕特拉修的坏话哦。对我来说,无论是谁,我都不会允许他说爱蜜莉娅碳和雷姆和碧翠子还有帕特拉修的坏话啊。」
「明明贝蒂也理所当然地位列于其中,却还说无法原谅啊。」
「如果是属于我心中的不可侵名单上的人物在说坏话,那么错误就在于说坏话的孩子啊。」
尽管碧翠丝正准备着躲闪,但狭窄的车夫座使得她无处可逃。伸出手的昴轻车熟路地捉住碧翠丝的后颈将她拎起,然后把不断挣扎乱动的她轻轻放置在自己的膝盖之上。而正当昴准备顺势对碧翠子处以挠痒痒之刑时,因为挣扎而胡乱飞舞的碧翠丝的发丝掠过昴的鼻尖,让昴不禁打了个大喷嚏—这喷嚏甚至让龙车都摇晃起来。
「那个,菜月先生!请不要做一些奇怪的事情啊!如果在龙车行进过程中不小心脱离了『避风之加护』,那么龙车上的一行人都会因为剧烈的晃动而严重晕车的啊!」
「抱歉抱歉!因为碧翠子太过兴奋嬉闹了,我一不小心就……」
「不要把过失责任推卸给贝蒂啊!明明是昴擅自……挠贝蒂痒痒的不是吗!住手,噗哧~好痒!」
看着在车夫座上玩耍嬉闹的两人,坐在客车内的奥托长叹一口气。而看着那副场景的爱蜜莉娅则是轻声笑道,
「那两个人的关系真的很好呢。明明放在以前,我完全想象不到昴和碧翠丝的关系能够变得如此亲密。」
「要咱说的话,咱反而是有点难以相信那两位有不在一起的时期啊。喜欢撒娇的碧翠丝也好,宠溺娇纵的菜月先生也好,光是看到两人的互动就觉得饱了啊。」
「这么说倒也没有错。不过,我觉得现在这样也不错。毕竟大家也都一直觉得,还是像这样的笑容更适合碧翠丝。」
在奥托眼中,从一脸恬静露出微笑的爱蜜莉娅身上散发出类似于长姐或是母亲看着家人的嬉闹一般的慈爱气息。当然,奥托并不是会做出特意将此指出这种失礼行为的人,而他也不打算把这件会让昴得意的事情如实告知。
「算了,那两人想要享受嬉闹就随他们去了,至于咱们这边还是开始商量一些对咱们来说比较重要的事情吧。虽然也应该说过好多次了,就是关于安娜塔西亚阵营这次邀请的意图,还有己方对此应该采取的态度和应对措施。」
「这次的邀请并不能仅仅看作是安娜塔西亚阵营想要让我们这边欠一个人情,是吗?」
「三年之后决定胜负的王选至此已经过去一年了,对于诸阵营而言,先行稳固和逐步扩张领地应该才是目前的关键手段。就好比己方阵营,经过这次的事前准备,在下次的西方领主会议上应该就能一下子获得诸多领主的支持。除了安定原先就稳固的领土之外,其他阵营所做的事情也没有太大的差别。」
「那么作为这次邀请发起者的安娜塔西亚阵营那边的现状如何呢?」
就目前来说,爱蜜莉娅并不是十分了解关于其他阵营的详细情况。
至于为何不让她知晓详情,与其说是不希望让她因为多余的情报而感到焦躁,倒不如说是因为,对爱蜜莉娅而言,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先学习掌握像是作为为政者的心态这种必要的能力,而这些学习也都是需要时间的。
等到爱蜜莉娅掌握一些必要能力之后再让她了解其他方面的事情,这是罗兹瓦尔和奥托这对内政组合达成的共识,而在这次的旅途中解除部分限制让她接触一些其他情报,这也是事先商量好的结果。
因此,听完爱蜜莉娅询问的奥托略微低头,开始在脑海中整理诸多的情报。
「首先就先说一下目前王选候补者的支持率的相关话题吧。在王选之初,民众普遍都认为最有可能取胜的应该是库珥修・卡尔斯腾公爵和安娜塔西亚・合辛两组之一。至于包含爱蜜莉娅大人在内的其余三组阵营……说得失礼一些,民众大多都认为完全是为了凑数而存在的。」
「……唔,我觉得这也是无法否认的事实。不过既然你说这是最初的情况……」
「没错。至少在这一年之间,民众对于王选的认知观念也开始发生转变,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除了作为优胜候补的两组之外,以爱蜜莉娅大人为首的其他各组也都各有功绩,想必这就是使民众观念改变的原因。」
提起爱蜜莉娅阵营最为耀眼的功绩,那果然还是『白鲸讨伐』还有『怠惰讨伐』这两个事件。尽管白鲸讨伐是由库珥修阵营主导的,但库珥修本人也公开承认过在此次讨伐中骑士?菜月昴的贡献非常之大。
至于之后的怠惰讨伐,虽然说从另外两个阵营处借了不少战力,但其本身还是在昴的主导下完成的。这两大功绩都让之前并不为人所知晓的爱蜜莉娅的声名得到了极大的远扬。
与此同时,这也意味着爱蜜莉娅会因为她的出身受到许多人的负面评论,但不论是好是坏,存在于谣言中心的爱蜜莉娅的名字也因此为大众所熟知。
受到爱蜜莉娅声名大振的影响,其他王选候补也同样受到了大众的关注,受此恩惠最为明显的便是与爱蜜莉娅相似,在王选之前寂寂无名菲鲁特和普莉希拉两人。
其中尤以普莉希拉・跋利耶尔的活跃最为惹人关注,继承其已经去世的丈夫萊普・跋利耶尔领地的她,反而利用起自己身处常年纷争不休的,波拉齐亚帝国与露格尼卡王国国境线上的恶劣条件,一口气将周边因为纷乱的情势而摇摆不定的领主们变成自己阵营的支持者。
除了利用简直就像魔法一样的手段让波拉齐亚消停下来,借此将周边诸侯拉为盟友之外,普莉希拉还着手恢复饱经战火摧残而变得贫瘠的土地,并且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让民众看到了确实改善的吉兆。
再加上普莉希拉本人也确实拥有的极佳的美貌和高贵的气质,在王国的南方,支持普莉希拉的势力可谓与日俱增。
至于作为王选最后一位候补的菲鲁特阵营,菲鲁特首先从身为其骑士的莱因哈鲁特・冯・阿斯特雷亚所在的阿斯特雷亚家族封地开始发展势力—和其他候补者相比,仅有骑士名号的菲鲁特阵营看似在立场和起点上稍逊一筹。
虽然说有在骑士和民众之间拥有极大知名度和支持率的『剑圣』名号拥有者作为后盾,这的确是对于王选候补者而言再好不过的有利条件。然而作为阵营主场的阿斯特雷亚领地以及周边诸侯对待菲鲁特阵营的态度与其说是谨慎,不如说是不信任的色彩更加浓厚。
然而即便是如此恶劣的情况,名为菲鲁特的少女也用一般人根本意想不到的方法将之打破了。
从一开始就没有去搭理对于候补者采取保留意见立场的—也就是那些拥有势力的诸多贵族,而是不断从因故下野的人物还有普通市民之中积累人望。
尽管用了不少的时间,但菲鲁特还是意识到了自己隐藏的抱负还有一直都没有被机遇垂青的才能。暂且不论在坊间流传的,她身为『王族中人』这种没有太多根据的传言,能够发觉他者的才能知人善任,这种才能从某种意义上看的确是为政者最为重要的资质之一。
之后,以恍若星星之火的她的存在为契机,以阿斯特雷亚家族为中心的周边领地都肉眼可见地开始充满活力,即便是之前一直在观察局势的诸侯们的观念也开始渐渐改变。
尽管现在还依旧只是渺小的火苗,但她确实在历史的长河中铭刻下了自己存在的印迹。所有王国国民也都不会忽视因她产生的这股潮流。
「以上就是两个阵营在这一年之中采取的为人所知的行动。虽然要去比较功绩的多少大小,那么还是己方阵营略占优势,但上述两组阵营算是稳固了基础,所以总体来说,这两组与己方阵营算是各有千秋。假如『大兔讨伐』的功绩也能得到公认的话,那么己方阵营倒是能够更有优势」
「昴也说过类似的话呢。不过,就现状来看,我是不是能够为自己能够做到与其余候补者各有千秋而小小自满一下呢?」
「姑且可以吧。啊啊,不过……卡尔斯腾公爵那边也产生了不小的变化。虽然说对己方阵营而言应该算是有利的转变。」
「对我们有利?」
「嗯。有传言说,作为王选候补的库珥修・卡尔斯腾公爵在这一年之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不禁不像之前那样表现杰出,反而显得平庸起来了。在之前,库珥修公爵无论公私一律非常严格,与此同时她也积极参与组织各项活动事宜,这是就连支持先代公爵大人的贵族们都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无论政策决定还是治理领地,库珥修如今表现出来的资质都与过去判若两人。
过去的雷厉风行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反倒是略显软弱的处事风格,这不得不让人为之侧目。原先因为其确实有能力才让作为女性的她承担作为公爵的重要职责,然而现在是否露出马脚了呢?像这样的谣言也在开始流传起来。
这种情况甚至都惊动了作为隐退之人的先代公爵,而现在的库珥修阵营也因为领民和诸侯接踵而至的不满而疲于应付。
「尽管在王选伊始就得到了『白鲸讨伐』的功绩,也因此曾一度被认为是必将赢得王选的阵营……一着不慎就落得如此境地啊。也希望爱蜜莉娅大人您务必小心行事。」
「—是这样,啊。」
听完奥托的说明,爱蜜莉娅目光低垂下来,她那紫绀色的眼眸中满溢着担忧之情。
在奥托看来,她那即便是政敌都会抱以同情的心态是一个比较危险的弱点。彼此之间的竞争是早晚的事情。对敌对方投以过多的感情很可能会招致失败。
无论在生意上还是政局中这些经验都是适用的,而奥托也从自己这一年来的经验中领会到了这点。
「请不要过于为他人担忧烦恼。毕竟类似的事情在今后也必定会发生。」
「嗯。谢谢你。我也是明白奥托君的担心的。」
「如果真是如此那就再好不过了。最后就让咱们开始关于安娜塔西亚阵营的话题吧。作为在那里没有能够作为其阵营据点的,归属于露格尼卡王国的领地的替代,安娜塔西亚阵营将其他阵营无法拉拢的卡拉拉基大商会作为其后盾。虽然咱估计商会原本就有所打算,但事实就是与合辛商会联系密切的商会在露格尼卡境内陆续出现。」
「陆续出现会发生什么事情吗?就算店铺数量增加,也不代表支持者的数量会随之增加……啊,会增加了解安娜塔西亚阵营的民众,也算是变相提高知名度是吗?」
「那应该只能够算是附带效果吧,这一举动其实还有更加单纯的意图。—这一举动仅仅只是在花费大量的钱财。然而,借由看似单纯的举动展现出的,则是无论对谁都会或多或少奏效的,安娜塔西亚阵营所持有的庞大的金钱的力量。只要还生存于人类社会,那么就肯定会对被对方从经济上碾压的行为感到困扰啊。」
让商人成为自己的盟友,也就意味着增加了在商界的同伴。然后只要社会需要经济调控保持稳定发展,那么在经济方面持有庞大的影响力也就意味着对方同样能够影响整个社会。
只要对方还依旧在通过诸多手段不断拉拢同伴,那么想要去对抗拥有如此经济实力的对手的确是相当困难的事情。
「也因此,咱认为就目前而言,最需要戒备的就是安娜塔西亚阵营。而如今又受到那个阵营的邀请……而且还是在最初就已经欠了对方一个人情的情况下,您是否能够明白,在咱理清目前的处境之后想要抱头纠结的心情呢?」
「……勉强吧,我也有点感同身受。这么随便行事实在抱歉。」
「只要您能够明白现在的情况就好了。今后请务必不要在随意行事了,请务必……您能够明白吗……!」
看着低头道歉的爱蜜莉娅,奥托现实诚惶诚恐地摇了摇头,然后长叹一口气。
反复思考着奥托的说明以理解他话语中的含义之后,爱蜜莉娅也多次点头表示理解。
诚然,纷繁复杂的政治世界就是会令人如此困扰。
尽管自己早就知道,仅仅只是发自内心喊出「加油」、「一起努力吧」这样空洞的口号是无法解决任何问题的,但除此之外,还必须去关注和思考其他势力的行为和影响。
虽然知晓了一直没有告知自己的一部分秘密,这让爱蜜莉娅感到些许的喜悦,但在喜悦之余,她心中因为不安而产生的阴影也越发增大。
「您并没有独自背负烦恼的必要啊。」
或许是从爱蜜莉娅的神情中推测到了她的内心,奥托出声安慰道。
看着因为自己的话语抬起头的爱蜜莉娅,奥托轻挠着自己灰色的头发,
「虽然说爱蜜莉娅大人您的确是阵营的中心人物,但这也并不意味着您需要事必躬亲。您的身边有着这架龙车上一行人的陪伴啊。」
「有这架龙车上一行人的陪伴?」
「现在菜月先生正在握紧缰绳驾驭龙车。碧翠丝则是在一旁看着菜月先生不让他有机会偷懒。在客车的上方还有加菲尔在放哨戒备,至于制定此次出行的计划就是咱的使命。爱蜜莉娅大人您需要做的,就是在慰问了全员之后,敬候到达普利斯特拉的时刻,这就可以了。」
理解了奥托话语中的含义,爱蜜莉娅不禁睁大了双眼。
与此同时,她也忍俊不禁地感觉到,奥托这番拐弯抹角的解释其实很像某人经常挂在嘴边的话语。
「奥托君。你刚才的说话方式,总觉得像极了昴哦。」
「呃!?真的吗?这还真是讨厌啊……该不会因为交往时间变长就近墨者黑了吧……请,请您不要这么说,这种想法总觉得很可怕啊。」
「喂,奥托!你都和爱蜜莉娅碳愉快地聊了些什么啊?爱蜜莉娅碳那可爱的笑容是专属于我的,我可不会让任何人抢走哦!」
突然间,话题中提到的人物声音的响起不禁让奥托吓了一跳。看到这幅画面的爱蜜莉娅不禁笑出声来,而奥托则是有些尴尬地回以苦笑。
「等一下啊!到底因为什么事情这么愉快啊!?什么啊,真是狡猾!碧翠丝,稍微帮我握一下缰绳。我要去乱入了。」
「不!办不到啊!给贝蒂停下来!只靠贝蒂的话根本不行……啊,会翻车的!一定会翻车的啊!喂,没看到快要翻车了吗!」
听着不断从车夫座传来的悲鸣,奥托有些无奈地抬腰起身。
看样子已经到没什么耐心的骑士阁下的极限时间了。那么也是时候乖乖交换座位,然后由自己接力驾驶龙车了,奥托如此判断。
「奥托君。」
在起身准备向着车夫座移动的奥托的背后,响起了爱蜜莉娅的呼唤声。顺着那声音转身回头,奥托不由得摒住了呼吸。
展现在奥托眼前的,爱蜜莉娅那饱含信赖的微笑,就是如此直击心房。
「真是给你添麻烦了,但我也会加倍努力的。很多事情就拜托你了哦。」
「—啊,请就这样做吧。至于咱就用咱自己的方式去享受一些剩余的喜悦吧。」
「总觉得这个回答也很有昴的风格呐。」
对爱蜜莉娅回以苦笑,奥托再次转身向着车夫座的方向迈出脚步。
昴也好,爱蜜莉娅也好,这对主从在依赖他人方面还真是如出一辙。而对于有着被人期待就会全身心做出回报这种性格的奥托而言,他拿这对主从还真是毫无办法。
伴随着类似这样的交流,在从罗兹瓦尔宅邸出发后的第十二天。
爱蜜莉娅一行人平安无事地到达了水门都市?普利斯特拉。
『水门都市』
──最先出现在到达都市时的昴一行人的,是让人不得不抬头仰望,气势看来深具威严且强大的外壁
「果然和最初说明时听到的印象差不多,看来就像个监狱嘛……」
把驾台交给了奥托,从车窗探出头来看的昴这么嘟囔着。因为听到昴这么说,碧翠丝也从昴身下同样地往外看
「叫约书亚的那家伙说什么风光明媚的…贝蒂看来根本就不是那样。气氛是很安稳,但景致也太严肃了」
「我也是同样的看法。啊~像大桥和水门倒是造的挺气派的~」
点头同意碧翠丝意见的同时,昴也把视线向下移去。
昴他们坐的龙车,现在正走在与普利斯提拉正门相连,被称为「迪古拉希大桥」(ティグラシー大桥)的巨大石桥上。
把身子往外多伸长些,往地平线方向的地方看去。从那儿看见阳光照映在水面上的潾洵波光,在昴的眼中有正看着海面的相似感。但对原则上没有海洋这概念的这个世界来说,那顶多就只是大河或湖的风景罢了。
「原本普利斯提拉是在湖上建成的都市。以那层外壁中围成的研钵状中心,沿着高低差相对较低的区域一路发展下去。以把整个都市本身当成陷阱的出发点考量,中央当然是更快更容易集中水量的地方了。」
「像是为了对付什么难缠的魔兽所设的陷阱…爱蜜莉娅好像也是这么说,所以是真的啰??」
「贝蒂也是第一次看到实物,实际上到底是针对什么东西而设的也完全没听闻过。只是在看到了实际的样子以后,想说应该是这样没错」
碧翠丝黛青色的眼睛,现在正直瞧着在桥另一端的都市正门
因为外壁的阻隔,现在当然是看不见都市内部的。但碧翠丝应该能透过观察就大概想像出其中的轮廓。虽然禁书库里的藏书到底多详尽记载了这个世界的确是个谜团,但是多亏碧翠丝见多识广所得到的帮助真的不少。
「……干嘛摸贝蒂的头??」
「碧翠子刚好在这儿嘛,我也想在时间许可范围内好好抚慰你啊」
「这不明究理的恩泽和多余的关心是怎样啦??!!」
继续轻抚着即使这样说也没办法把手拨开的碧翠丝的头,昴朝对面栏杆的湖水看去。几乎像是能从徐缓轻摇的水面直视湖底那般的清澈,目所能及之处就连些许遭到乱丢瓶罐这类环境破坏行为的影响都看不到。
如果不只是一部分,而是全境都能达到这样,那公德心还真不是普通的好
「话说不只是从来此的街道上,连这里到处都看不到乱扔瓶罐或非法丢弃产业废弃物的痕迹,像这样干干净净的环境真了不起。」
「这是因为普利斯提拉对保持市容景观特别严格,还列为必尽的义务。所以通过正门时虽然有简单的入境监察,请不要在那时发挥你奇怪的积极性去拒绝遵守誓约书的内容喔!!」
听到昴所说的话,正在驾驶台上的奥托随即出声提醒。而昴则转过头问「誓约书?」
「在王都的话,带有家纹的龙车大部分是可以例外得到免除。但是普利斯提拉则没有例外地要求一定得提出书面申请才能够进出城市」
对爱蜜莉娅的回答,昴茅塞顿开地点着头。总之就当成是出示护照这类的入境审查好了。但誓约书这关键词又让昴不禁想问
「该不会是用了有自我强制功能的纸吧??一旦签了那个誓约书就会对誓约人魂力直接作用,违约的同时就立刻完全丧失所有机能这样??」
「讨厌…说的这么恐怖……应该是没有那种强制力啦…单纯是宣告由良心把守着自己不做坏事的誓约书而已」
「……像爱蜜莉娅碳这样的严以律己,那就一定是会很平和的呢…」
拐着弯称赞爱蜜莉娅的性格好,但又对自己本身性格有多差心知肚明的昴正苦笑着。毕竟他对誓约书没有实质上拘束力这点,其实早就有所认识了。
「王国法律中规定必须严守的事项是一定会有的,不过和整个都市营运相关的各都市长和领主的权限相当大,即使是普利斯提拉也难免会有和王国法不同的几个规定喔!!誓约书里应该也会把这些给仔细记录下来,所以可千万不要轻忽了,得好好审阅过喔!!」
「麻烦死了…奥托哥读完咬碎后再教我就可以了嘛!!」
「这样不管经过多久你都不会成长喔!!加菲尔也有自己的立场,不该是把书表文件拿斜着看也有看没有懂的时候了。只读自己想读的书,也只是徒然增加奇怪知识的蓄积量而已…」
「才不是什么奇怪的知识呢!!那是男人的浪漫啊!!对不对~大将??」
「啊…正是如此」
车沿上的加菲尔以看来怪危险的平衡状态把头伸过来,对他的说法,昴强力点头表态认同。奥托完全只能叹气,爱蜜莉娅不经意地微笑着,不久连碧翠丝也边叹气边摇头说
「真是的,实在是连小孩都没昴和加菲尔你们两个难搞」
「可不是嘛!!引领着他们真是一点也不轻松呢……」
同乘龙车的所有人不知道对碧翠丝的想法到底有多认同,但很遗憾的,奥托声音中隐含着的悲叹与疲劳感应该是没任何其他人与之有所同感。
──帕特拉修嘶鸣着,大家的注意力又集中到了正面。
水门都市普利斯提拉的正门,倾刻间已经近在眼前了。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入境监察这过程,果然不像昴所想的那么简单。
即使就像先前从奥托和爱蜜莉娅那而听到的那样,就只是把进入都市时的应注意事项和具遵守义务的都市法详列出来而已。但所列的可以说都是远超过一般规定那样严苛的东西。话虽如此,倒也还不是让人讨厌到会有干脆大叫「才不想遵守哩」这种程度的反感。
简单过目之后,若爽快地就能收到记有自己名字的监察官许可书,就等于得到从都市正门下入境的许可了。
入境许可官们看到爱蜜莉娅名字时会突然慌张起来是在所难免的。大概是因为安娜塔西亚已经先入境了的关系,让他们忍不住不得不去疑心到底是怎么回事也不一定……
「哎呀~突然有王位继承权的两个人同时聚集在这里,会这样紧张也只是刚好而已」
「可是…安娜塔西亚事前应该已经告知他们我们随后就到这件事才对。即使她因为时间有限而无法做到,约书亚和蜜蜜他们也可以代劳不是嘛??」
「不考虑态度差的话,约书亚是有可能,但蜜蜜我想应该不会」
无法想像那只猫娘会有这样细腻的心思
这倒不是说蜜蜜是自我本位思考的,她单纯就只是词穷而已
「因为可爱嘛」
「是啊,因为蜜蜜可爱嘛」
这句话不知哪来的说服力让爱蜜莉娅也点头同意。而昴是手叉胸前,好像不想再说下去的样子。还有,不知道碧翠丝为什么在昴那么说之后踩了他的脚。安抚心情不好的碧翠丝消磨掉不少时间,终于等到最后被特别带开监察的加菲尔和奥托走出了正门。
「辛苦了,为什么会被那样特别留置下来呢??」
「还不是怪加菲尔,所以才一直提醒说要练习写字,说到我嘴都酸了……」
「加菲尔,你不会写字啊??」
「才不是哩…只是写得有点…就是大将说的前卫性了些,那也没什么不好的嘛!!」
也就是,因为他写的字丑到让人看不懂所以才被挡了下来。原本只要向替不识字的人代笔的监察官请求帮助就可以了,但加菲尔在自尊面上大概不容许他自己这样做吧。
「不中听的话就不说了,就当这是次教训往后好好努力吧。我知道你会写信给琉兹女士,那些信里写的字应该都是能让人看得懂的吧??」
「哈!!别寻我开心了,大将。也不看我和琉兹婆已经相处多久了?就算我用左手写,婆婆大概也知道我在写什么…」
「所以你根本没有要努力的打算嘛…」
对现在正一副志得意满模样的加菲尔吐嘈,昴也只有泄气般的力道
说到加菲尔的祖母琉兹,他并没有居住在罗兹瓦尔宅邸。现在与她自身同源所出的二十四个「琉兹」,只拥有最低限度的人格和知识。被赋予在梅札斯领内村落群里驻点的任务。
因为复制体的指挥权现在在爱蜜莉娅和加菲尔两人身上,即使他们身在远方,复制体也能收到两人的指示。所以就利用这一点,让她们发挥些类似传令这样的作用。
这原本是由昴提案,给琉兹负责完成的工作。最初反对的是加菲尔,现在大致已经可以接受了的样子。为此琉兹与复制体们正在阿拉姆村接受教育训练,计划是照训练完成的顺序,把复制体送到各个村落去。
「完全就是搞间谍战的样子,传出去可不是什么好事……」
但,或许只是讨厌她们被当成没有目标和使命感的存在这件事。又或许是在死亡轮回中曾有过把她们当成弃子利用过的罪恶感,在背后驱使着昴想出这提案也说不定。
「昴??龙车上的行李检查也已经结束了,我们出发吧」
正若有所思时听到爱蜜莉娅的声音,昴慌慌张张地抬起了头
对投来惊讶般的视线报以苦笑,昴开始握住缰绳。聪明的漆黑地龙似乎已经察觉昴心思的微动,将鼻面靠往主人的手旁摩擦着。
那粗糙的手感,对昴有种不可思议的安心感。
「……一直以来谢谢你了」
无声的即思即动,昴轻抚着鳞片像似对帕特拉休的贴心表达感谢,帕特拉修则只用鼻息声回应,这次是真的要带着它到普利斯提拉里了
通过正门之后,外壁和都市之间还有条河流。通过河流上的石桥,内门缓缓打开,终于到了与普利斯提拉正式见面的一刻
「喔喔……」
眼前展现的广大光景,让昴禁不住发出赞叹声。而有这样反应的不只是昴,分坐他左右的爱蜜莉娅和碧翠丝都以自己的举措,表达对此刻所见景象的感动。
感觉真该为先前用监狱这类形容词表示道歉,虽然与最初听到普利斯提拉时,昴将之想像与原来世界中被称为水都的威尼斯类似,但其实并不全然如此。
圆形的都市,有着沿相同圆周建筑起来的外壁。如果不管都市内部构造的规模大小,应该就类似和去看运动比赛的体育场那样。高低差是以外部最高,越往中央越低的方式形成的。每个阶层断差露出的地面上挤满了石造的建筑,给昴的印象,这是迄今所见与西洋街道形式更为相似的地方。
而且在比邻的各个地方都有大型水路经过,更有把圆形都市化分成四等分的一条巨大水路-不,应该说是运河了。不断见到有来来往往的船在河面上穿梭,引水人发出的声响震动着昴的背筋。
蓝色都市、水之都、水门都市普利斯提拉。
这响亮的名声果然不假。真的,是让人只能感动的光景。
「真是厉害…」
未经思索就突然冒出来的赞叹,而现场没有任何人反驳。
替昴一行人打开大门,看着昴他们为眼前奇景惊叹的守卫们,脸上挂着会心的微笑。可能无论是初造访此地的任何人,都是和昴他们一样的反应吧。
能看到来访者这样的反应,对他们来说应该就是完成工作最大的赞美没错。应嘎是没错的,景色实在太美了啊…
「原来如此,奥托你还真不是吹牛随便说说的呢…」
最早从冲击中回过神来的加菲尔用指头擦了擦鼻子。但即使如此也冷却不下他内心的兴奋,只是脸颊发红的成都烧退了些而已。男人的浪漫虽然可以说是看见『某超巨大的东西』,但『某个了不起的地方』更能震撼内心
「因为是与商业之神合辛有缘的地方,以前就一直想来看看。能有这样的眼福,也不枉费我越挫越勇的努力过来了」
在他身边的奥托,已经感动到合起手掌来拜了。
听到他所说与商业之神合辛有缘的地方,回想起的是好几次听过的『荒地的合辛』这名字。
「合辛是那个吧?很久以前,从烧尽的荒原开始伟大事业的传奇商人」
「感觉有点不一样,但大致上没错。合辛是四百年前,孤身一人走进当时还是未开拓区域的西方卡拉拉辛,凭他一己的才能建立经济基础然后获取财富,真正的英雄啊!!」
摆脱不了系出商家的本性,一讲到商人的传说,奥托就难掩兴奋之情。而现在已经是四大国之一的都市国家卡拉拉基,单枪匹马就能成就建立一国骨干基础的伟业,也难怪会成为传奇。
「安娜塔西亚既然打出了合辛的家名,可以说他是受此家名所庇荫的?」
「我想是她的恃才傲物吧。亮出合辛的家名就已经最大程度明确宣告了她的目标和意志。既然是无人不知的家名,代表一定不会没人不怀疑她是否有能力担当的起。至少就现状而言,我想他已经拿出了不负此名的结果了」
「认真地拿出不负此名的结果…哎…作为乘机夺下露格尼卡王位的理由是再适合不过了。她正平静地往目标迈进呢。」
再直接不过的感叹着,昴也渐渐把意识从眼前的丽致景色抽离出来。原想趁碧翠丝仍把心思放在水都美景中时继续摸她的头,但注意力还是因爱蜜莉娅衣袖的牵引而转到了她那儿
「那个,安娜塔西亚说过在『水之羽衣亭』等我们吧?不过我们不只不知道它在哪,以彼此的立场来说,那也不会是个能安心住下的地方吧?」
「嗯…关于这件事…像是和监察官打听过了的样子。听奥托他们所说,我想是个蛮正经的地方喔……」
奥托此时正轻巧地移往龙车的驾台,听到爱蜜莉娅所说他也点头附和着,之后动了动下颚,示意往他身后的客车厢去。
「已经偷看到要怎么去的路径了,就由我来带路吧。在这都市里,因为应对航行船只远重要于负责运搬工作的龙车,所以也急不得。得慢慢走才可以。而且这对昴来说似乎有点困难吧?」
「你还真敢说,只有帕特拉修的话,你也得想想我不在时它会震颤地看着我这种状况,对吧?」
不想这样输给奥托的昴看着帕特拉修,它却无视了眨眼示意着的昴转过头去,像是打脸昴刚说的那样纹风不动。对它这出乎意料的反应,昴像是备受打击。爱蜜莉娅像是安慰般的轻拍着昴的背,让碧翠丝牵着他往龙车里去。
「那~出发!!」
已经完全把龙车车沿当成专属的特等席,这样的加菲尔大声宣言着。苦笑着的奥托操作缰绳,龙车就缓缓地移动了。这速度控制的着实安稳,配合地形路况巧妙地调整速度不至于变慢,可以说像是慢慢走那样的速度了。
「不过透过窗所能见到的,龙车的数量真的少很多啊」
「是啊~应该也是水路比道路更优先的结果。这样看来龙车通过的道路可能不是笔直的,而是弯弯曲曲的也说不定」
「啊ー,真的耶」
就像爱蜜莉娅所点出的那样,为了让大水路能通过都市中心,步行道或龙车通行的道路全都自然而然地成了迂回状。是觉得会有些不方便,与缓缓走着的龙车垂直的水路上,也没看到有能轻迅地通过着的小船。
「这样说来龙车有『除风的加护』,如果是船的话,是不是有禁止翻船的加护或是潮风的加护这类的?」
「没听过这种说法耶~对船体本身施予加护这件事基本上是没有的。操船手的话可能是给予『湖的加护』或『水运的加护』之类的也说不定…」
「是不可能知道到那么广泛的程度啦,但是对水龙的加护应该是有的。和地龙相同,基本上就是比较难受到水的影响这种感觉啰」
「水龙啊…能看到一次也好呢」
「是在这里没错啦,可能正在这都市里的某个地方吧」
即使不是回应昴的说法,讨厌动物的碧翠丝也不会有一点积极性。对帕特拉修抱有不可思议的难缠意识就从来不改了,那对水龙大概也不会有多好的印象了吧。
「如果是狮虎的话,抱着它应该就不会有这么讨厌的感觉了吧?」
「不碰动物又不会死,而且贝蒂绝对是比较可爱的」
「居然和动物比可爱,感觉没什么进境不说……倒不如说是在同一个平台竞争就是自贬身价了吧?」
在昴眼中,帕特拉修当然也是算好看以上的可爱。当然这可爱的次元,和爱蜜莉娅与雷姆,或抱着碧翠丝那样可爱的次元是不相同的。
对昴的回答碧翠丝给了张没好气的脸,听到狮虎这名词的爱蜜莉娅倒是兴致颇高的看着昴
「我也要!能拜托让我摸看看吗?」
「当蜜蜜还在宅邸时拜托她就好。爱蜜莉娅碳对这方面总是有奇怪的考量呢」
「既是别人重要的座骑犬,那就不能随便去碰。有段时间是摸不到帕克了,我也很怀念毛茸茸的触感」
对帕克抱持家人般感情的爱蜜莉娅,果然也喜欢那毛茸茸的触感。昴说「会试着拜托看看」,让爱蜜莉娅非常高兴到不禁用鼻音哼着歌,她还是音痴啊。
听着不甚清楚又缺乏音准的哼声,昴托着腮眺望着街道。和整个靠在窗沿边的昴一起,在座位上以高跪姿看着窗外的碧翠丝。即使是再怎么孩子般的动作,她太过注意举动正确性这点让昴相当烦恼。
「啊!昴。时机刚好喔~」
「嗯? 喔、喔喔ー!」
顺着碧翠丝的呼声所见到的,是飞过水路水面和水沫上的鱼影-不,那不是鱼。它是种身体比蛇还要长,但是短小四肢齐备的生物。是水龙。像是覆着黏液在和蓝色的表皮看来会以为是蛇,但看它的头部后就可以确信它的确是『龙』没错。
附列着利牙的颚,像极了鲶鱼般的长触须。地龙的印象像是用四条腿来回巡走的蜥蜴,水龙看来更接近东方所谓龙的印象,像」神龙」那样的壮观外表
「但是自尊心看起来很高的样子,也是有坏性格的一面吧?」
「从人类的角度来看或许会有这样的感觉,实际上,水龙也确实是属于驯服难度远比地龙高的一种生物。从出生开始,一直到长成成龙为止,要一直不断地细心照顾,才可能会被当成它的主人喔」
「真是费工又费时的事…我和帕特拉修可是一对眼就心灵相通的呢」
「它会对昴这么驯服的理由,贝蒂总觉得很不可思议」
对这点昴其实也是一样
原本帕特拉修只是在库珥修那儿的龙车脚力,在准备白鲸讨伐战那时大概就已经认昴为主了。现在想来,在被说道『选只你喜欢的地龙吧』时,选择了积极自我表现的帕特拉修真是正确的。
实际上,也经历了不少若不靠帕特拉修就无法有所突破的场景了
「哼~我家的帕特拉修可是品貌端正高雅着的哪~」
「昴,干嘛突然间变成安那说话的方式了?」
对像舞动着般在水路行进的水龙,昴不知为何燃起了熊熊的对抗心态。而此同时,应该是感受不到昴这儿的视线的水龙,突然把头转向了这里。然后水龙从水面上抬起头,自口中发出一阵声调尖锐的鸣叫声。
也不知道为什么,昴像是听到『喂!你这外地人少直盯着我看ー』那样火大了起来。
「那家伙,大概是把我给看扁了,那就这样……」
「────!」
昴用声带模仿着在着火的罗兹瓦尔宅邸所见到的那只巨大黑色魔兽的声音,当成表示自己意气昂扬的回应。
但像是盖过了昴这股意气,一道锐利且凛冽的嘶吼声顿时朝水面而去
是帕特拉修
它对自己主人因为受到水龙挑衅而生气的情绪有所感应地回敬了这一声。不明白这声音中带有怎样的意涵,水龙却像是怕了那只陆路上瞪着自己的地龙的眼神和声音,趁嘶吼声掠过的时候潜躲进了水底并提高速度。受这只水龙牵引的小船也随之猛然加速起来,昴只能一脸呆滞地目送小船上一幅慌张模样的操船人远去。
「咦~现在是~」
「──菜月先生,请不要让帕特拉修做些奇怪的事情啦!我真的不想才刚到这里就惹出些什么麻烦事来啦!」
驾台上传来奥托生气了所说的话,昴只是小挥了挥手,然后像要给帕特拉修能听到那样吹出指哨。这动作其实没有能沟通意思那样的功用,只是想称赞帕特拉修干的好而已!!
「水龙的确很有型,但第一名还是帕特拉修」
「……唉,贝蒂也觉得比起那只没品的水龙,我们家这只是好多了」
昴是满脸欣喜地说着,碧翠丝则只是稍稍对此表示同意
自此以后的一路上就都风平浪静地前进了
过了水鹿和石桥,昴蓦然想起进来时从正门往下看到的都市全景
「这样说来,这座都市是刚好被水路给分成了四份?」
「嗯,是这样的。普利斯提拉以中央为起点的大水道做区分,依照从正门开始像右数的顺序分别称作一号街、二号街、三号街和四号街」
对回答自己问题的爱蜜莉娅,昴则是应了声「嗯~~」的鼻音
「实在是有够没创意的命名方式,我想用类似东方蓝之类的称呼会更好」
「我也这么想喔!大将」
「昴和加菲尔喜欢怎样都随便啦!」
相对于意气投合的两个人,碧翠丝的态度就冷淡很多
看着这三人的爱蜜莉娅则是浅浅地笑着,再怎么说也只是继续按照从书上看来的知识指出来而已。
「每个依照编号分开的区块之中,所聚集起来的店家和职业种类也各自不同。离正门较远的二号和三号街似乎是在地居民住宅区集中的地方,我们要去的『水之羽衣亭』则是在以进出频繁的旅行者为主的一号街」
「也差不多是快到了的时候……,稍候一下喔」
在闲谈消磨时间的时候,发现慢行着的龙车已经停下来了。看来好像是已经到了要下榻的地方,原本在驾台上的奥托也转向了客车这里。
「已经平安到了喔,因为我要和服务人员说,把弗鲁夫它们给先移到厩舍去,那就先…,不,还是请在入口这儿等我吧。」
「为什么要突然改变主意?我们先进去是会给你带来什么困扰吗?」
「会喔,像是先被安娜塔西亚给遇上,在我还没到之前就已经被牵着鼻子走了的这类事情我可受不了!」
给奥托用难看的脸色说出了不信任的话,但已经吃过亏的所有人都无法反驳什么,乖乖地只拿起手边的东西就都下了龙车,奥托则随着自店里出来的接待人员消失在店里。
目送过了奥托,昴伸直了背,想说终于能好好看看这间──『水之羽衣亭』了。然而…
「再来嘛~看是要被招待住在怎样的地方…呢?!」
惊讶到张嘴说不出话来的昴
在昴旁边,爱蜜莉娅则用手指端着脸颊把头偏一边去
「这真是形状非~常不可思议的建筑物呢?!我可能是第一次见到」
爱蜜莉娅是这么想的,估计加菲尔和碧翠丝应该也是吧。可是只有昴是截然不同的。
会这样也是当然的啊
「这能说是住屋吗?……根本就已经是旅馆了吧?」
平坦的全木造建筑,木窗与木门上贴着的都是玻璃
有树篱围着,若从门前到入口的路还是用细石铺成的话,屋顶又是用瓦片叠成的话,那就没有看错的可能了。
在到处充满外国风情的街道中,也没有一点不协调感的建筑思想
菜月昴就在这一天,和被称作『水之羽衣亭』的和风建筑相遇了
「喔ー喔ー,有吓到了啊~真这样的话,那我特别选择这间住宿的用心也值得了哪」
对正哑然无语的这群人,意外传来了一句稳重中带欣喜的话声
昴茫然地就这么缓缓将视线移往声音传来的地方──树篱的对面,有个像似正朝这儿偷看着的人在
穿着由动物毛皮制成的衣服,围着一见到就引人侧目的狐毛围襟。早已是过了天冷季节的时候,所穿的也已经是改成夏装,就只有这特别珍惜着的围襟还是和以往一样不变地围着。略小的身形披着淡紫色波状的长发,浮现高贵且沉着的微笑的可爱脸庞,和一双似有深不见底之物寄宿着的浅葱色眼眸。
不会看错,她就是把昴一行人给请来这里的那个人
安娜塔西亚・合辛,竟亲自出来迎接了。
然后
「许久不见了,从那么远的地方来真是感激不尽。大家一路长途跋涉的一定累了吧?先到房间里放松着聊一聊如何呐?」
在奥托回来以前,理所当然似地又给抢占了先机
──此时在场的一行人,脑海中全都浮现出这感觉。
『两位精灵骑士,强欲商人和无欲天使』
出乎大家的预料,安娜塔西亚的话语中透着先发制人的意思。
『水之羽衣亭』中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昴一行人对这欢迎的话语感到茫然无措。
「—太谢谢你了。特意出来迎接我们,这让我感到安心呢。」
特意出来迎接,想来不是为了爱蜜莉娅吧。
同样感到迷茫的爱蜜莉娅给安娜塔西亚以平静的答复。听到爱蜜莉娅的声音,昴才从茫然中清醒过来。
安娜塔西亚打量着昴一行人,脸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她不知道昴身边站着的加菲尔是何方神圣,也不清楚挽着昴胳膊的碧翠丝是什么来历。
让人吃惊的是,在宅邸中相互嬉闹的生活经历带给她们的影响,居然比昴心中的波动还要少。不过,这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还是一样的脸呢。」
撇下正独自感慨的昴,安娜塔西亚转而凝视着爱蜜莉娅,嘴中喃喃自语,浅葱色的瞳孔中尽是嘲讽的光芒。
居然只是小小的口角。看来在这一年间,她和爱蜜莉娅的关系还是多多少少有点改变的嘛。要是放在以前,这样小的冲突在她们之间可不常见呢。
「嗯,还是跟以前一样可爱……不!比以前更加可爱!」
「昴,不要摆着一本正经的样子开玩笑啊。」
听了爱蜜莉娅的回答,昴尴尬的用手指擦拭鼻子。与此同时,碧翠丝专注地听着这一切。之后,昴注意到安娜塔西亚嘴边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菜月君,想来之前已经有按讨伐白鲸的功绩给予赏赐了吧,那么罗兹瓦尔还是一如既往的只是个边境伯吗?」
「啊啊,让你注意到不愉快的地方了。不过多亏有你的帮助,我们的行动才总算没有失败。作为同伴的我们,还是一如既往的在相互支持着。」
「嗯嗯,我也这么觉得。总之呢,你这次能过来,我们两个都很开心—尤里乌斯,菜月君好久都没有见过他了吧?」
安娜塔西亚双手合十,开着昴的玩笑。昴很容易就听懂了,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安娜塔西亚和爱蜜莉娅同时发笑,那个反应让昴越来越不舒服。总感觉她们两个人都有点误解昴和尤里乌斯之间复杂的关系了。
虽然跟爱蜜莉娅解释过好多次,但是看起来没什么作用啊。
「啊啊,有点诡异啊。那边的女人不是爱蜜莉娅大人的敌人吗?」
一直没有参与进谈话中的加菲尔,在谈话的间隙抛出了这个疑问。这个疑问暴露出他心底的敌视。
昴无奈的用手挠头,安娜塔西亚的眼睛瞪得更圆了。
「加菲尔。那个……极端的说法是错误的,还是柔和一点比较好哦。毕竟今天我们是站在被邀请的立场上呢。」
「话是那样说没错。那么……是早晚我们和她会成为朋友的意思吗?如果感情很好的话,以后本大爷揍她的时候心里也是会迷茫的。」
「那样啊,虽然有点担心,但是加菲尔果然是个温柔的人呢。」
「—唔!谁会温柔啊!爱蜜莉娅大人,不要用那种调侃的说法啊!」
理所当然的,加菲尔对爱蜜莉娅调侃他这件事情发起了牢骚。而另一边,安娜塔西亚试图越过爱蜜莉娅,搞清楚加菲尔面红耳赤的原因。
但是
「啊—!加菲来了!小姐,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一声巨响,旅馆的门被用力撞开。
接着,从门后出现的,是一位可爱的,闪耀着天真无邪光辉的猫女—蜜蜜。她抓住法袍的下摆,飞一般地跨过了石墙,跑到了昴他们的面前。
然后,在大家惊讶的神色中,她牢牢地抓住了加菲尔的手腕。
「欢迎光临!一定很累了吧!那……就由蜜蜜带你去你的房间!然后,就在这里住下来吧!
咦……好厉害,你和蜜蜜看到的有些不同呢!」
「…唔!等等……本大爷还没同意……这力气!」
「喂喂!快过来!」
体态娇小的蜜蜜竭尽全力地挥舞着加菲尔的手腕,本应在臂力上占尽优势的加菲尔却被拉得东倒西歪。
恐怕有使用体术的影响在里面吧,看起来像是壮实的加菲尔没使出全力甩开蜜蜜,但是不论外貌的话,这两个人的年龄是一样的。
「……啊。」
几乎没法抵抗,加菲尔被蜜蜜带走了。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旅馆的门口。安娜塔西亚看着爱蜜莉娅困惑的表情,罕见地皱起了八字眉。
「哈哈,我以前也经常被蜜蜜的突然所吓到呢。不过话说回来,刚才那样还是让人有点吃惊。」
「啊,是这样呢。太好了,如果我们去追的话,只剩你一个人在这里可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不会有什么事的,放心吧!不过……」
简短的交流后,两人都露出了柔和的表情。突然,安娜塔西亚眼神骤然凌厉。那令人脊背发凉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什么东西似的,打量着站在爱蜜莉娅前面的昴。
伴随着那样的眼神,安娜塔西亚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跟我好好讲讲,那个叫蜜蜜的女孩子吧」
那是个可爱的女孩,但是在遇到对家人不利的事情时会无声地爆发出愤怒,如同家中妇女生气时低沉的怒意一般。
心不在焉的,昴听着和蜜蜜有关的事情。虽然只是刚到,但昴现在已经很疲惫了。
「……为什么突然露出这幅表情,菜月先生,你累了吗?」
正好,安置好龙车的奥托回来了。他在旅馆的入口找到了面色憔悴的昴,嘴上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和昴他们会合了。
『水之羽衣亭』的大厅,用着全实木地板的装潢—跟在宴会场使用的榻榻米很像,都是一样的壮观。果然是做好了迎接昴一行人的准备。
「拘泥于要不要走上去,这种感觉我有点说不清楚啊。」
「从刚才开始就唠唠叨叨的,冷静一点吧。」
一屁股坐在地板上的坐垫上,昴在房间里四下张望。碧翠丝坦然的坐在昴的旁边,但是爱蜜莉娅对坐在地上这件事露出了迷惑的表情。
坐垫的正对面摆着一张实木长桌,再配上榻榻米,这样看来跟和风旅馆也没什么不同。
不过呢,以昴的专业眼光看来,还是有美中不足的地方。
「例如,没能再现隔扇和拉门,这太可惜了。还有,侍者没能穿着和服,这一点要扣分。这间旅馆的气氛虽然营造的不错,但是在细节部分却还不够呐。」
在侍者的态度方面,昴觉得他们已经达到了『待客』的要求。但是呢,他们身上穿的无一例外都是洋装—这导致昴的幻想中产生了无法摆脱的不协调感。
「所以呢,综合考量下来,我给七十分。在『优,良,可』三个等级中勉勉强强达到『可』的地步吧。这也不算差,不过以后还需更加努力啊。」
「所以,你在说什么呢。」
「调侃的玩笑话。这样我就不会觉得紧张了……呼,冷静下来了,你可以把手收回去了哦。」
「……为了慎重起见,你还是握着吧。」
握着她的左手,那触感越发强烈。昴不再说什么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转过身子面对坐在自己右边的爱蜜莉娅。而爱蜜莉娅正好奇地环视四周。
「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啊。虽然从外面看就知道是不普通的东西,但是进到里面才知道是什么地方不普通……要脱鞋……还直接坐在地上……」
「卧室里不会有床,被褥也是直接铺在地上的。如果因为不习惯而犹豫的话,以后我会多多帮忙的・・・・・・旅馆里的侍者懂得怎么去准备吗?」
「唔……这种事情并不让人觉得新奇呢。・・・・・・啊,看来菜月先生相当了解卡拉拉基式的风俗呢?」
坐在碧翠丝对面的奥托,打断了昴和爱蜜莉娅的谈话。对于他说的「卡拉拉基式」,昴微微皱起了眉头。
「卡拉拉基式……这幢建筑物也是它的产物吗?」
「没错。这样的建筑样式,都是拜卡拉拉基的技术所赐呢。在卡拉拉基那边,这种样式可以说是相当普及。这些不寻常的东西在那边可以说是到处都有哦。这座『水之羽衣亭』,就是应那边的传统而生。」
「虽然是不容错过的建筑啦,但为什么……这间旅馆会受到那边的风俗影响?难道这是为了拉拢客源而做出的努力?」
有着日本风格的建筑,这一点毋庸置疑。现在昴想要确认,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仿佛是为了补充昴的想法一般,奥托伸出一根手指。
「也许,是因为普利斯提拉本身的浓厚影响吧。原本,普利斯提拉的初期建设是由合辛发起的。合辛被称为卡拉拉基的建国之雄,你应该听说过他发迹的各种事例吧?」
「是挺多的,那个『荒地合辛』啊」
「生在残酷的年代,却达成那样大的功绩,就算说他是『贤者』也不过分吧。不过也是因为他的功绩过于耀眼的缘故,两个国家在普利斯提拉的归属问题上总是合不来呢。不过现在,普利斯提拉已经正式成为露格尼卡的领土了。」
奥托所讲的故事发生在百年前。普利斯提拉是露格尼卡和卡拉拉基两国爆发领土纠纷的导火索。
现如今,从地理意义上看来,普利斯提拉是露格尼卡的领土。不过,那是建立在卡拉拉基名誉领导者合辛的强大影响力之上的。
所以,厌恶其影响力的露格尼卡王国强行排除普利斯提拉之中的卡拉拉基文化,但这使得当地居民无比反感。
就这样,普利斯提拉陷入了泥潭般的斗争中。矛盾激化的时候,渡过连接两国的迪谷拉希大河这样的事都会被禁止,几乎发展到了两国断交的地步。
「幸好,这种僵局并没有持续很久。逐渐放宽限制的条例使得事态没有崩溃。在邦交中断的时期,普利斯提拉的卡拉拉基文化停止了发展。也许是这种情况给了露格尼卡高层安全感,从而不像以前那么在意了吧。」
「不管怎样,解决了就好啊。不过呢……这种『卡拉拉基式』的文化起源,可以一直追溯到合辛出现的时候吧?」
「好像是这样的。合辛在当时可是以极具创意的想象力而闻名的人物啊……他改变了思想,技术,法律,乃至一切。」
「—原来是这样。」
奥托话音刚落,昴慢慢地低下了头。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卡拉拉基的建国之雄『荒地合辛』,他的真实面目应该同昴和阿尔一样,都是被异世界召唤的存在。
称这个世界为异世界的共有三人—但是,他们来到这里的时间却各不相同。合辛是在四百年前,阿尔在二十年前,而昴则是在一年前。
时间上有很大不同。而且,为什么是昴他们被选中了呢?不知道这些信息代表着什么,即使去思考这些事情也是毫无意义的。
但是,他不是独自一人啊。那样的事实,使昴的心得到了救赎。
「啊—既然这样,那就在这家旅馆里好好休息一下吧。」
然后,在话题告一段落时,从大厅外面传来了声音。由木材做成的薄拉门被安静地拉开,露出了安娜塔西亚微笑的脸庞。
然后,跟在她旁边的是……
「好久不见,爱蜜莉娅大人。本来我应该比任何人都先来迎接您,但现在我只能为这迟来的问候表示歉意。」
容貌初现,那端正的脸庞上发出了男人饱含歉意的声音。
淡淡地倾诉着,那声音如此甜美。单单隔着门听这样的声音,就会让很多女性想象那声音主人的身姿想到心烦意乱吧。并且,如果说这想象会落空的话,那可真的是在说笑了。这声音的主人,可不仅仅只是声音美妙而已。
『最优的骑士』尤里乌斯・尤克历乌斯,只是站在那里就能引人注意的存在。至少,昴是这样觉得的。
「嗯,好久不见了,尤里乌斯。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健康呢。」
「感谢您的宽宏大量。爱蜜莉娅大人是越来越美丽了,仿佛在不断蜕变一般。如果有什么东西使您的瞳孔黯淡下来的话,那可真是王国乃至世界的损失。」
说话的方式还是那么装模作样,跟在鼻子上化妆一样令人厌恶①。然后,尤里乌斯苦笑着把目光从爱蜜莉娅身上挪开,投向了昴。
「好久不见。比以前更加强健了,菜月・昴大人。」
「……简直让我脊背发凉,那么空洞的称呼。什么昴大人……啊。假惺惺。」
「是应该这样称呼没错。昴是爱蜜莉娅大人的骑士,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现在你的立场可不比以前轻松了。作为跟我一样的骑士,你打算对此做出相应的回应吗?」
看着遵守对待同僚态度的尤里乌斯,昴厌恶地撇了撇嘴。
「打算吗?那好吧。心情都变得不好了。说起来,本来就是没有打算过的事,被认为我会去做那也挺让人高兴的。」
「原来如此啊。即使你的立场有所改变,但你的心境还是没有发生变化。—既然那样,我似乎也没有以礼相待的必要。」
这么说着,尤里乌斯一改之前那种恭敬的态度。
他露出了一个令昴生厌的微笑,然后走到昴的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昴。
「那么重新来过。好久不见,菜月・昴。为了不让被赋予的骑士身份蒙羞,你每天有为之而努力吗?」
「连提都不提啊。我因为不自量力的理由被某人殴打什么的。」
「很遗憾被说得好像私刑一样。在相互的名誉上,我记得我只是进行了一场立场对等的模拟战。」
「不要删减那么多啊,混蛋。」
但是,有缺点的人是昴,就算用再高的声音提出主张,也只会让缺点越发明显罢了。所以,昴只是在单纯的喝骂而已,并无恶意。
对于他的态度,尤里乌斯「嗯」了一声,眯起了眼睛。
「莽撞的缺点是有些改变了。如果能早点用骑士的觉悟推进它的改变的话,就会更早的得到骑士这个身份了吧。真是的,爱蜜莉娅大人和罗兹瓦尔大人的慧眼令人叹服,但是……」
「—?」
大喇喇的品评完昴,尤里乌斯的视线离开了他。最后,那个视线停在了昴身边幼小的碧翠丝身上。
她看着尤里乌斯黄色的眼睛,毫不犹豫的以她淡青色的眼睛回瞪。
「到底在干什么啊。不要那么过分地凝视一个淑女啊。」
「确实非常失礼。不过,我没有想到,在场的还会有像你一样的高等精灵。」
「贝蒂是昴的伙伴,所以在场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和在你身边的那些,连名字都没有的准精灵们不一样。不要因此而害怕哦。」
碧翠丝站起身来,把手放在昴的肩膀上,挺起了胸膛。
估计是不高兴尤里乌斯对昴的态度吧。她,是实际能力较差的昴,唯一能够胜过尤里乌斯的地方。
那是同为精灵骑士的立场上,随从精灵的等级高低。
和尤里乌斯一起行动的,是对应六属性的六个准精灵。
精灵的等级,按顺序分为精灵,准精灵和微精灵。从这一点上看来,昴这个拥有碧翠丝为精灵的精灵使,在等级上来说是最高的呢。
「如果要用实际能力来比较的话,我们两个加在一起貌似都比不过他啊……而且我还受过他那准精灵的照顾,在这里责备他的话不太好吧。」
「不,我不会停下来的。这家伙,把昴看成傻瓜吧。竟然敢如此轻视贝蒂的伙伴……哪怕是个有点动摇贝蒂作为精灵的少女心的美男子,也不能那么得意忘形!」
「动摇……美男子?」
碧翠丝那罕见的赞美之词,让昴受到了沉重的打击。
而几乎让昴和碧翠丝之间的关系在谈话中出现裂痕的罪魁祸首,就是尤里乌斯自己。
「可不要误会我啊。那边的精灵大人并没有打算背叛你。她之所以动摇是因为本能,受我身上的加护所影响。」
「你身上的加护……?真的么,你也会有啊。是什么加护呢?」
「我所持有的加护是『诱精の加护』,简单地说,就是精灵因这个加护的关系会变得想要亲近我。虽然我自己才疏学浅,但因为这个加护的关系,还是和六属性的准精灵定下了契约。还是因为这个加护的关系,我在别的精灵使面前总是得不到好脸色呢。」
「贝蒂才不会认输!昴永远比你……那个……比你更胜一筹!」
「谢谢啦……但还是不要继续伤我的心了吧。」
虽说碧翠丝和昴的信赖关系牢不可破,但她还是对没能及时为昴提供坚实后援这件事抱有深深的败北感。
而昴在面对尤里乌斯的时候,总是被自己心中的劣等感所刺激。所以,这才是昴之前讨厌尤里乌斯最重要的理由。
「还是一样啊。我家的骑士大人对菜月君还是那么的执着。」
「哪里的话,我只是出于骑士前辈的身份,想帮他做好心理准备罢了。考虑到他之前的功绩对民众的影响,我作为露格尼卡王国的一名骑士,对他示范骑士该有的举止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那么,言外之意就是承认菜月君已经作为骑士而出名了吧?尤里乌斯可真不坦率呢。」
对于安娜塔西亚调侃的语气,尤里乌斯沉默着点了点头。再不这样做的话,结果估计也会是被说服,然后成为进餐时的笑料吧。不愧是已经习惯了啊。
而另一边,碧翠丝把手靠在一脸挫败的昴的左肩上。而爱蜜莉娅安慰般地轻拍昴的右肩。
「不要在意啦。对男人来说,重要的可不仅仅是脸面哦,气魄也是要有的嘛。」
「要是昴能和尤里乌斯成为好朋友的话,我是会很高兴的哦。」
「总感觉我要在这不适合感谢的气氛里说谢谢呢……」
周围的人会怎么看待这件事呢。恐怕只能从他们那里得到没法让人安心的安慰吧。
尽管从脸色上看,昴已经想开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昴还是感到不安以至于不断揉捏脸颊。然后,昴打量着刚进入房间,坐在桌子对面的安娜塔西亚一行人。
「说起来,怎么只有你们两个人过来呢?蜜蜜和加菲尔……啊,是在旅馆的什么地方其乐融融地……约会吗?」
「正如你察觉到的那样。蜜蜜和那个金发的孩子是那么的要好,以至于最喜欢姐姐的黑塔罗慌慌张张的就跟了过去,缇比也执拗地一定要过去呢。所以,他们就不在这里咯。」
「里卡多也没过来吗?虽然知道那小猫三人组很强,你也有骑士陪同,但总觉得这样还是不够安全呢。」
令人在意的是,虽然蜜蜜三姐弟在这里,但却没能见到理应同来的闹腾的,不符合种族特征的高大兽人里卡多。
另外,尤里乌斯的弟弟—约书亚也是不见踪影。
「我们可不是为了玩乐才留在普利斯提拉的。约书亚和里卡多都有事要忙,所以不在旅馆里面。但是他们都还在这座城市中,想来之后会有机会见到的。话说回来,你们应该已经和约书亚见过了吧。」
「是啊。和你一模一样呢,要是他再强壮一点的话,完全可以成为和你相同的角色了嘛。实际上,你就那样退场也是可以的。」
「你那有趣的意见我就先记在心里了。但不凑巧的是,约书亚从小就是一个不擅长运动的孩子,虽说现在已经不用为长途奔波这种事而担心了,但放在以前的话,作为兄长的我对此可是十分担忧啊。」
垂下眼睑,声调放低的尤里乌斯真切地流露出担忧弟弟约书亚的情感。对这种令人心情压抑的感觉,昴挠了挠脸颊,最后还是放弃了继续深究的打算。
就在会话产生空隙的时候,有人清了清嗓子—那是一直沉默着守在一边的男人,奥托。
「嗯……虽然像现在这样重温旧情也蛮好的,但是现在人都差不多到齐了,所以我想让大家重新做一次自我介绍呢,相互地。」
「是呀,伦家也想听听看呢。除了爱蜜莉娅和菜月君以外的人,可都是第一次见到呢。多想听听能干的内政官大人和大精灵酱的故事呀。」
「喂喂,竟然掌握着虚假情报,真不像你会犯的错误呢,安娜塔西亚大人。」
「你从哪里听说是虚假情报的伦家大概能想象出来,不过,直接挑明的话恐怕会有自我意识过剩的嫌疑,所以还是算了吧。以上所说都是真的哟。」
对身边那能干的内政官所发的牢骚,昴俏皮地吐了吐舌头以示无奈。而安娜塔西亚一边注视着这边的情况,一边微笑着对尤里乌斯点了点头。
「那就重新从我这里开始自报家门吧。我的名字是尤里乌斯・尤克历乌斯。是露格尼卡王国近卫骑士团的一员。现在不在岗位上,以来到这里的安娜塔西亚大人的骑士身份出席。请大家不要见外。」
对优雅行礼的尤里乌斯,奥托点了点头示意。于是,尤里乌斯接着说出了『然后……』
「这位大人,是露格尼卡王国王位候选人之一,以卡拉拉基都市国家为据点的合辛商会的名媛—安娜塔西亚・合辛大人。」
「啊,啊……是的!」
「喂!不要一言不合就下跪啊!」
「呃!被这种气势给打败了……不由自主的就……」
在满足于尤里乌斯说明的安娜塔西亚面前,昴敲打着奥托的后脑勺。
「不要被头衔什么的吓倒啊!好好看着!我家的爱蜜莉娅碳,也是一位出色的王选候补者!是不会输给安娜塔西亚的!」
「嗯,是这样没错。我也是同样的王选候补者,所以我会努力的!」
「啊啊啊太可爱了,让人忍不住要说一声久违的E・M・T啊!」
.
「为什么看到这番景象的我还能如此淡定……好讨厌的感觉啊。
在总是没有什么成果的对话空隙中嘟囔了一句,奥托重新冷静了下来。然后他重振精神,再次面向与他相对的阵营。
「谢谢你那详细的介绍。虽然有点晚了,但还是让我报上名来吧。我是奥托・斯文,是爱蜜莉娅大人手下的一名内政官……唔,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才担任内政官的!」
「看起来是各种各样痛苦的原因啊。」
「原本只是一介商人……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我也不太明白啊。」
虽然空气中回荡着哀愁的情感,不过还是存在着奥托被挖墙脚的可能性,所以昴做出了不会让步的手势。对此,安娜塔西亚吐了吐舌头表示知难而退。然后,大家的视线一齐投向了碧翠丝。
感受着投向她的视线,碧翠丝挺了挺单薄的胸膛,堂堂正正地说
「贝蒂可是大精灵碧翠丝,同时也是和昴定下契约的精灵!和你们看到的一样,无论是等级还是地位或者是可爱的程度,都不能拿普通的精灵和贝蒂相提并论!要说我有什么特点的话,我想可能是喜欢红茶和甜点心吧?」
「威严还是没保持到最后……」
实在无法要求碧翠丝摆脱吉祥物一般的角色啊。
昴拉了拉碧翠丝的纵卷发让她坐下,轻轻抚摸着露出不满神情的碧翠丝的头。
「好啦。所以说碧亚子是和我定下契约的精灵嘛,如果发生了什么事影响到这个契约的话,我们就会产生『是在开玩笑吧』这样的心情呢。」
「唔,我知道。之前我就确信你和精灵之间有很高的亲和性,虽然不值得过于惊讶。只是,我可从来没想过你能和碧翠丝大人那样强大的精灵定下契约呢。」
「别夸得我家碧翠子得意忘形啊。她可是和我一样,一来劲就不知道会说些什么奇怪的话了」
「唔……我要抗议这种草率对待。」
对此,碧翠丝露出了勉强接受的表情,昴轻抚着她的脸颊。
在各种各样的小插曲之后,彼此间的自我介绍结束了。那么,是时候进入正题了
「虽然过于心急地推进话题的话可能显得冲动、弄得气氛不怎么好,但暂且让我确认一下想确认的事可以吗?」
要不脱线地进行谈话、自然地主导会谈,这在爱蜜莉娅阵营中成了奥托的职责。对于以参谋身份提问的奥托,作出回答的是正用手指玩弄着狐狸围巾的安娜塔西亚。
「好啊。好好招待客人是我们的义务呢。请自便。」
「那就承蒙厚待。首先,可以问一下邀请我们来到普利斯特拉的理由吗?」
「不那么警戒也没关系哟。伦家可什么企图都没有呢。王选举已经开始一年了吧?像现在这样创造一个互相了解近况的会谈机会,伦家觉得蛮不错的嘛。」
对于安娜塔西亚温和的言辞态度,奥托险些就要点头默许了。但是,想要在谈话的内容里找出可疑的地方,所需要用到的手段绝不简单。
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大商人呢。
「只是想要互相了解近况的话,我觉得没必要布置如此明显的鱼饵吧。可以说准备得越是周全,用心越是深不可测呢。」
「既然特意邀请你们,那么准备值得你们长途奔波的东西是必须的呀?虽说伦家瞧好的礼物很不错,但也还是要收到那份梦寐以求礼物的一方觉得好才行呢。」
「……那,你怎么知道我们梦寐以求的东西是什么?」
「那个是商业机密啦。不行啦,菜月君,对一个女孩子这样刨根问底。你旁边可是已经有两位在了哦。」
用袖子轻掩嘴唇,安娜塔西亚笑着调侃昴。昴一时语塞,尴尬地退了下去。旁边的碧翠丝轻轻叹了一口气,对被戏弄的昴表达了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的失望之情。真是令人受伤呐。
「我们自己没有保密好的话,被别人知道了也是没有办法的。」
紧跟着昴的疑问,爱蜜莉娅毫不在意地地说出了心里话。
安娜塔西亚眨了眨眼睛,看着爱蜜莉娅。对那样的视线,爱蜜莉娅有些纳闷。
「话说回来,被别人知道于我们来说并无损失。安娜塔西亚小姐能告诉我们想要的东西所在之地实在是值得高兴的事呢。」
「真是令人难以招架的老好人回答……而且,伦家也还完全没提及爱蜜莉娅小姐想要的东西呢。」
「但是,接下来就会好好跟我们说说了吧?谢谢你,虽然不知道能做些什么,但是一定会报答你的!」
「—」
爱蜜莉娅微笑着给出了回答。她的答复让安娜塔西亚一时瞠目结舌。
面对安娜塔西亚的震惊,在她身边的尤里乌斯不由自主的放缓了表情。对自己骑士的态度,安娜塔西亚用尖锐的眼神瞪着他。
「有什么奇怪的吗,尤里乌斯?」
「不,并没有。只是实在很少见到您的期望落空的样子。而且,您那毫无藻饰的素颜,光是想想都会觉得很美丽啊。」
「说了几句好听的话就逃过去了吗……伦家,还是耳根太软啊。」
在尤里乌斯的话语中恢复了平时的状态,安娜塔西亚摇了摇头。随后,她向感到不可思议的爱蜜莉娅撅起了嘴唇。
「请让我订正一点。爱蜜莉娅小姐,虽然过了一年的时间、根本的地方还是没变啊。而且,周围的人看起来都很辛苦呢。」
「嗯,没错。因为我身上还有太多不足,所以总是给身边的人添麻烦。所以我也要努力赶上来,好好加油呢……」
「再订正一点。本性比以前更加单纯了。伦家反而显得是坏孩子了呢。」
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之后,安娜塔西亚莞尔一笑。这急剧变化的表情使爱蜜莉娅吃惊地瞪大了双眼。而捕捉到这一细节的安娜塔西亚则转过身去面对着昴和奥托。
「你们有在好好地支持她吗?要是再这样下去,伦家可是会提不起干劲变得很困扰呢。」
「虽然有打算着锐意进取,不过我的基本方针就是在她撒娇的时候夸奖鼓舞她!」
「正因为这样,所以负担基本上都是我这边在扛。哈哈,该怎么说呢……」
竖起大拇指的昴,和眼神幽怨的奥托。
看着两人截然相反的态度,安娜塔西亚整了整围巾。
「嘛,不错哦。看来并非不懂得恩情的价值呢。」
「恩情吗,恩情是好东西啊。既不用担心库存积压,也不用担心过期。」
「是啊是啊。而且比什么都重要的是—」
奥托和安娜塔西亚互相附和着,露出了商人的嘴脸。
「—『没有明码标价真是太好了』」
两人异口同声。
安娜塔西亚拍着手,而奥托则露出了怅然若失的表情。好像,之前在什么地方听过这句话的样子。
对于名为恩义的东西,两人的思考方式实在功利得出人意料。
「好啦,进入久候的正题吧。说到爱蜜莉娅小姐你们想要的东西……对了,无色的魔矿石。那可是纯度高到极限的东西呢。」
「嗯,就是这个。关于这个的线索,可以让我听听看吗?」
在前往普利斯特拉的路途中,爱蜜莉娅就有些拘谨不安。
因为,她意识到她想要得到魔矿石的愿望只是一己私欲罢了。所以对于专程前往普利斯特拉一事,她对把昴和奥托卷入其中这件事抱有难以言喻的迷茫。
尽管如此,一想到近在眼前的这个可能性,她眼瞳中蕴含着的期待的色彩便不再动摇。
得到那魔矿石的时候,她就能和那个对她如家人一般的存在重聚了。或许对她来说,这是一个重塑自我的必要仪式。
看着屏气凝神有些紧张的爱蜜莉娅,安娜塔西亚稍微有些做作地回答道。
「持有高纯度魔矿石的,是这个城市中的缪斯商会。它的负责人据说是缪斯商会的法定继承人,同时也是本地中相关商会的负责人。他的名字是桐鹰・缪斯—被歌姬勾走心神的男人,的说。」
『向那罪孽深重的男人起航』
「被歌姬勾走心神的男人,呢。这该怎么说呢……这家伙的外号看起来很帅气但实际上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呐。」
听了稍微端着架子的安娜塔西亚的回答,昴流露出这样的感慨。
发话者安娜塔西亚本人对此则是莞尔一笑。她把手探入自己柔顺的头发之中,一边用指尖摆弄着发梢一边说道。
「是呢。那样的外号,与其说是敬称,不如说是昵称呐。不过,并非他人、正是他本人宣称的哟。自己被歌姬夺走了心神什么的。」
「欸,说这种话是图个什么呢?」
「因为被一个女人俘获了内心,从而敢于无所顾忌地公开宣称自己对那个女人的爱意。—不觉得这和你在王选现场的表现很相似吗?」
「虽然算不得黑历史了,但也不要让我回想起讨厌的事情啊!」
对尤里乌斯的揶揄,昴撇了撇嘴。
现在回想起一年多以前在王选场上的丑态,昴简直都要抱住头在地上打滚了。不过那时候的想法其实并没有错,主要是表现方法有问题。
无论如何、
「原本觉得他脑子很有病什么的,因为自己也有过类似体验所以理解了。那么,他为人又如何呢?」
「虽然那个夸张的称呼很有他的个人特色,但本人还是很认真负责而且处事圆滑的呢。缪斯商会的继承人,可不是只凭长子身份就能继承家业的。他当然有着作为相应前提的商业才能。关于这一点无需怀疑哦。」
「这一点我也可以保证哦,菜月先生。缪斯商会的少当家—桐鹰・缪斯可是相当有名的说。原本缪斯商会就是一家主营魔矿石买卖的老商号,而桐鹰的才干即使在这家商铺的悠久历史中也是可圈可点的。」
对安娜塔西亚所说作出补充的,是之前做过商人所以能做出如此评论的奥托。然而,他在拥护过桐鹰之后话锋一转,同时向安娜塔西亚投以锐利的视线。
「不过当然地,对于爱蜜莉娅大人所寻求的高纯度魔矿石,我们理所当然地优先咨询了专营魔矿石的商家。尽管没有太公开的动作,但是缪斯商会我们也是去打探过的……如果说那边不开诚布公是因为有所企图,那么安娜塔西亚大人得以知晓此消息的理由实在让人很在意呢。」
「是因为信用度还不够的问题吧?再或者就是诚意不够的问题。如果想要让拥有货物的人亲自出面,就理所当然的要先给对方留下良好的印象吧?」
「……唔、那就姑且算作这么回事吧。」
面对佯作不解的安娜塔西亚,奥托放弃了深究下去的打算。然后,他把谈话的核心移回之前提到的魔矿石上。
「那么,我们这边想要的魔矿石是真的存在吧?」
「伦家能理解你怀疑的心情,但是这种事如果是谎言、一经确认就会露出马脚哦。身处如此显眼的立场,对方也难以装糊涂的啦。」
「原来如此。那么,关于交涉的话我们来负责也是没关系的吧?还是说,要提出引荐我们的条件或者……」
「不用担心哟。这点也放心好了。伦家只不过是好心地告知爱蜜莉娅小姐寻找的魔矿石所在之处的线索而已。理由的话,刚才伦家和奥托君不是已经达成共识了嘛?」
恩情是没有明码标价的,这是安娜塔西亚的说法。
奥托一副理解的样子不再多言,双方在对于处理魔矿石的问题达成了一致。在这会话告一段落之时,爱蜜莉娅战战兢兢地举起了手。
「那个,可以稍微问一句吗?」
「请便。无论是生意上的还是人际关系方面的问题,归根结底都是信用的问题。所以对此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消除疑虑以求心安呢。」
「因为跟金钱无关所以才会这样说吧……」
「如果说这样可以得到计时工资的话,那就另当别论。嘛,正如你所想没错哟。菜月君也是,稍稍训练一下也可以变成这样哦。」
对安娜塔西亚的微笑,昴耸了耸肩膀表示无言的谢绝。而身旁得到提问许可的爱蜜莉娅轻轻地歪了歪头。
「虽然已经了解桐鹰先生的事情,但我还是有点在意那个『歌姬』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是很有名的人吗?」
虽然是个单纯的问题,但昴也确实想要附和。
桐鹰・缪斯所倾心的歌姬。说起来,据昴所知,桐鹰的姓氏缪斯,是记忆中『歌之女神』之类什么人物的名字。虽然是奇妙而坎坷的偶然的契合,不过若说被歌姬吸引是命运的话还真是浪漫。
「当然这得建立在这个歌姬不是『荒地合辛』那样是个存在于过去的伟人的条件上。如果他爱上的是个存在于历史中的女人,那就是无药可救了吧。」
「这一点大可放心。现代的『歌姬』莉莉安娜小姐,是现如今正停留在普利斯提拉这座城市里的真实存在的女性哦。现在她处于被先前提到的桐鹰氏藏蓄了起来……这么说也不为过的立场上呢。」
「现在是,也就是说原本不是这样的吧?」
「据说原本是一边旅游一边演唱,是个吟游诗人呢。然后就在她到处巡游的时候,被桐鹰先生所一见钟情,进而发展到了现在这个局面。」
听了尤里乌斯的回答,昴脑海中浮现出被抓进鸟笼中的小鸟的形象。
原本是自由自在的鸟儿,被权力者所盯上从而变成了笼中之鸟。估计又是这种一成不变的展开吧。
一听就知道桐鹰表现出了偏执的爱情。那位叫莉莉安娜的人物,正度过着被拘禁着无法外出的不幸时光吧。
「这可真不是什么好事呐。歌声是不该受任何人限制的、自由的事物啊。」
「关于这一点我是同意的,不过你好像误会了什么。话虽如此,如果考虑到桐鹰氏对莉莉安娜小姐的执念,不往这方面想反倒比较难。」
「在我心中,对那个叫桐鹰的家伙的好感度正一路下跌啊。谈判真的没问题么?以我的印象来看,对方乖僻到根本没法正常交流啊。」
昴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脑满肠肥、充满下流欲望的典型土财主形象。
正如奥托刚才所说,那家伙还对己方寻求
魔矿石的要求装出一脸无辜地视而不见。对这种家伙完全不可能有好印象吧。
「在那种好色的家伙面前,把爱蜜莉娅碳带过去这种事可真是让我心惊胆战呐。」
「爱蜜莉娅大人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虽说桐鹰先生是位有些难相处的人物,但也不是那么没眼力价的人。只是……」
说到这里尤里乌斯停了下来,眼睛中透出不知怎么继续说下去的迷惑。
昴因他罕见的犹豫不决而皱起了眉头,尤里乌斯对此则是轻轻叹了口气,然后用视线轮番打量着爱蜜莉娅和昴。
「以防万一,或许不带碧翠丝大人去比较好。」
「这话是什么意思!?」
「顺便一提,桐鹰先生和伦家谈生意的时候总是特别好说话哟。至此,该说明的情况我们基本上都已经说了哟。」
尤里乌斯的话语,加上安娜塔西亚的话语。
紧张起来的昴汇集了他们两人的意见,从中得到了一个答案。
也就是—
「……萝莉控吗?」
「是他人难以揣度的、换句话说是抱有不可退让的原则的人吧。无论如何,安娜塔西亚大人的魅力是不会因为那个原因而有所损伤的。」
「你的发言中也有缺乏优雅的一面啊。」
对尤里乌斯沉痛的话语,安娜塔西亚好像并不介意。
没有得到否定,昴只好接受了这个结论。但是老实来说,昴心里还是产生了一种『居然还有』的心情。
「烦人的萝莉控、这样的家伙明明只要有柯林特一个人就够了啊……」
想起那个万能执事的长脸,昴不禁有种想要抱头的心情。话虽如此,柯林特和桐鹰之间应该还是有决定性的不同。
而那一点不同、恐怕就是柯林特对安娜塔西亚不感兴趣的原因。
柯林特重视的是萝莉的内心。如果外表是萝莉但内心却有不相符的成长的话,他也是不会感兴趣的。这一点可以从他对琉兹的态度和对爱蜜莉娅的尊敬得到证明。尽管没人知道他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但是他的眼睛看得出爱蜜莉娅内心不成熟的部分,从而把她当做精神层次上的萝莉而尊敬着。
另一方面,桐鹰重视的是萝莉的外表。安娜塔西亚恐怕是和昴同年龄的人,但她的身材远未成熟到那个地步。考虑到今后继续发育的可能性渺小的几乎可以不计,所以这就算是普遍意义上的萝莉吧。对那样的她抱有好感的桐鹰,他的性癖不用说也可以知道啊。
「我家的碧翠子是、桐鹰型也好柯林特型也好都可以轻松应对的万能萝莉呢……」
「虽然不太明白,但感觉是很失礼的话哟。」
「笨蛋、不是这样啦!我是在担心你啊!你、你的存在可是有着了不得的魅力呢!还是稍微有点自觉,让我放点心吧!」
「啊,嗯……被这样担心可真没办法呢……呼呼①」
尽管被指出危机感存在不足,但碧翠丝还是高兴地抓住昴衣服的下摆。暂且,保持这个姿势不让她松开。
说不定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在这座城市里目不转睛地守着碧翠丝才是上策。
「那个……总之就是喜欢个子矮小的人的意思吗?」
「真是纯洁的话语呢。不是那么一回事,应该是单纯地通过吃不成熟的果实来获得快感……」
「STOOOOOOP!不要对我家的天使灌输那样奇怪的东西啊!那家伙的事情我已经理解了!不要再谈他的事情了!好了好了,快停!」
左手护着碧翠丝,右手护着爱蜜莉娅,着急的昴几乎就要暴起了。看着昴过度溺爱的样子,安娜塔西亚轻笑,尤里乌斯也跟着苦笑。
「暂且不论菜月先生的态度、其他的条件我们都理解了。如果可能的话我想尽早和桐鹰先生取得联系,那么是到商会去就可以了吗?」
「是这样呐。桐鹰先生呢,实际上可是相当忙碌的哟。他还有着管理城市运作的工作……市政大厅和商会,到底会在哪里呢?」
对于想要做出决定的奥托,安娜塔西亚调侃似地回应。无奈地接受了这一点的奥托,苦笑着转过头去看着昴他们。
「果然,刚到这边就决定下来的交涉真是困难啊。首先要在交涉前,定下一个能够安然说话的场所……诶,等等,你要去哪里?」
「这样啊……老实说,我脑海中根本就没有能指引我去什么地方的城市地图。随意乱跑可真是一个胡来的选择呢。」
从正门俯视着普利斯提拉,看得出其面积的大小是不容忽视的。即使还不及王都那般的规模,但它那错综复杂的陌生街道对一个外来客而言绝对是个威胁。就算是对自己的方向感有自信的昴,在面对普利斯提拉因水路优先而使得人行道变得错综复杂的情况时,也不会觉得他引以为傲的方向感能起到什么作用。
「大概、会有在水路上利用小船来引路的人。因为这里有很多以观光为目的的游客,所以一定会有人看上这样一棵摇钱树而做这种工作的吧。」
「有句话在这里要说明、我可是非常晕船的啊。小学的时候,因为修学旅行时坐船渡河晕的跟喝醉了酒一般,所以一直被大家嫌弃呢。」
「虽然听不太明白,但那一定是让人心痛的回忆吧。」
看着回忆过去伤痕的昴,身边的碧翠丝露出了怜惜的表情。
无论如何,沉溺于过往的痛苦而无法前行也是很可怜的。如果昴不担心在路途中出问题的话,那倒是可以考虑奥托的提案。
「在你们讨论的时候贸然插嘴真是不好意思,不过我觉得你们是在杞人忧天。」
「尤里乌斯,那是什么意思?」
对尤里乌斯突然插进来的话,爱蜜莉娅瞪大了眼睛反问。
尤里乌斯对爱蜜莉娅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道理很简单。和桐鹰先生的会谈,已经由我们这边向他们提出申请了。等使者回来之后,就能知道详细的情况了吧。」
「使者?」
「就是我的弟弟约书亚。当然里卡多也被派去同行了。」
听了尤里乌斯的回答,昴终于知道缺席的两人是被派到什么地方了。与此同时,他心中感到些许焦躁。
「之后只要在旅馆前迎接我们就好了,真是准备周全啊。」
「既然是作为邀请的一方,那这些准备工作就是理所当然的。不是那种需要特别提及的事情啊,巴鲁斯。细节方面的问题还是不要再问了啊。」
「那就别说了吧!」
还是那种装模作样的表达方式。一方面,昴对尤里乌斯他们的戒备心变得更强了。另一方面,昴为自家阵营的谜样行动效率而深深困扰着。
无论如何、
「既然这样的话,虽然挺让人着急的,但还是等他们两人回来吧。不过就算想要出门,我家的贴身保镖也还没有回来呐。」
「对了」
昴盘起了腿做出了放松的姿势,然后提出了关于从被邀请到旅馆以来就迟迟不见踪影的加菲尔的话题。刚一说完,安娜塔西亚就牢牢抓住了这个话题。
「伦家这边,蜜蜜也还没有回来哟,那是怎么一回事?那个叫做加菲尔的孩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关于这一点,还请详细地跟伦家说说。」
「名字叫做加菲尔・汀泽尔。处在喜欢幻想和空想的十五岁。有着咬硬物的癖好,美中不足的是鼾声很吵。但他是一个率直的,就算被心仪对象痛打了一顿也不改变心中想法的纯情少年呐。」
「好感度很高哟。」
为了不让自己身边的可爱妹子被勾走,安娜塔西亚是摆出了拼命的样子,但还是太嫩了。昴这一边,可是把加菲尔看成是自己可爱的弟弟呢。搞好加菲尔和蜜蜜的关系什么的另当别论,光是在捧高加菲尔这一点上,就不会有任何的迟疑。
「那个歌姬是以怎样美妙的声音歌唱的呢。我,很是在意啊。要是在什么地方见到的话能拜托她唱一首歌吗?」
「莉莉安娜小姐是深谙社交之道的女性。如果是爱蜜莉娅大人的愿望,那她一定不会拒绝。和桐鹰先生会面的时候自然而然的就会见到了吧,在那时候做出请求就好了。」
「哇,原来如此。好期待呐。」
另一边,原本就对歌姬的话题津津乐道的爱蜜莉娅,现在更是因为尤里乌斯的话而兴致高涨。
看着这两组主从的对话,奥托叹了口气、
「同为王位候补者,我本来以为会是更加剑拔弩张的关系呢……是我多虑了吗?」
「不要泄气哦。与其说你多虑,不如说昴和爱蜜莉娅考虑得不够周全呢。」
罕见地,出于在这座城市中他会变得身心俱疲的预感,碧翠丝回应奥托的话中充满了同情。
终于脱身的加菲尔和昴会合的时间,和安娜塔西亚那边去取得和桐鹰・缪斯预约的使者约书亚回来的时间几乎是巧妙地重合了。
「桐鹰先生很忙,但今天他不在市政大厅里,而是在商会的事务所里独处。大致上,是有时间去拜访他的。」
「是么。嗯,辛苦了,约书亚。」
回到主人和哥哥身边之后,约书亚瞥了一眼在场的昴一行人后开始了他的报告,安娜塔西亚对此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他的视线再次投向了昴他们这边。
「……长途奔波真是辛苦你们了,对此我表示真诚的谢意。我想你们已经从安娜塔西亚大人他们那里得知了吧,现在已经和桐鹰先生谈妥了哦。」
「喔,真是太感谢了。多亏了你,才没有损失不必要的时间啊。」
「请您不用介意。我只是听从安娜塔西亚大人的命令而已。如果可以的话,我并不想让哥哥和昴大人见面的。」
「你真是诚实呢,还是老样子。」
实话说,对敌视昴的约书亚,瞪圆了眼睛的居然是尤里乌斯。他露出一副不清楚弟弟对昴所怀有的敌忾心的表情说道:
「约书亚,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都是安娜塔西亚大人的客人。对贵宾失礼的话,会对安娜塔西亚大人的名誉有所损伤。发言要慎重。」
「……对不起,哥哥。」
约书亚的瞳孔中看得出闹情绪的痕迹,对此尤里乌斯小声叹息。随后,尤里乌斯用饱含歉意的眼神向昴示意。
「对不起,请让我为我方的无礼道歉。要是在平时的话弟弟是绝对不会有这样的行为的……因为环境不同,所以有点反常啊。」
「也没有特别在意啦。要是不熟悉环境的话,做哥哥的就要好好引导啊。兄弟一起和我较劲什么的,我可受不了啊。」
「嗯,我会铭记在心的。」
对昴混杂着讽刺和玩笑的话语,尤里乌斯只得苦笑。
约书亚摆出一副很不满的样子看着昴,被昴注意到之后慌忙转过了身子。怎么说呢、那嫉妒心真的如此强烈吗?
「那么,承蒙你们的厚意,我们就前去拜访桐鹰先生吧。将这边作为留宿地什么的应该没问题吧?」
「没有问题哦。『水之羽衣亭』可不仅仅只是珍贵而已,在舒适度和别的方面都是有很多实际成果的。要好好期待晚饭哟。」
「这样啊,那我们可就好好期待着咯。」
对自信心满满的安娜塔西亚,爱蜜莉娅轻笑着拍了拍手。然后,她用手轻轻梳理着她银白色的长发。
「为了没有顾虑地吃一顿美味的晚餐,一定要和桐鹰好好地谈谈呢。」
以说完话起身的爱蜜莉娅为首,昴一行人走出了旅馆。
旅馆前的水路上,停着约书亚安排好的去往桐鹰的缪斯商会事务所的水路船。
「喂!大将!可别丢下我就走了啊!会让我很困扰的!」
加菲尔慌慌张张地从旅馆里跑了出来,阻止了那正准备向水路前进的四个人。稍稍弄脏了闪耀金发和衣服的他,露出了相当疲劳的表情和昴会合了。
「啊啊,真是太倒霉了。在那里多亏了那个狗头人大叔,我才没有被嗡嗡地来回折腾啊。」
「狗头人大叔是指里卡多吗?在那大嗓门的大叔打断之前,你不是在和蜜蜜甜蜜的约会么?」
「约会?别开玩笑了啊。刚被那个矮子拉进去,有个埋伏着的和那个矮子一模一样的另一个矮子就跳了出来,我然后差点就被那个要哭出来似的矮子杀掉了啊。为了不弄哭他所以不能反击,为此我可是四处奔逃啊……」
从加菲尔的话语中,看得出阻止惨剧发生的是里卡多啊。蜜蜜就不说了,助长了骚乱气焰的是那弟弟二人组啊—恐怕,老实巴交的缇比是被牵连进来的。为了姐姐不被夺走,发挥妹控属性的黑塔罗总是因为类似的原因而受到责备①。总之,现在好像没事了。
「嘛,因为不想被从会客室里出来的大将你们讨厌,所以我可是慌慌张张地就追过来了啊。」
「啊啊,真是不好意思。我们正想去一个地方,和我们想要的魔石的持有者进行交涉。仔细想想,要是作为护卫的你没能同去的话,那么带你来的理由就没有了啊」
「我想,那是当然的啦」
加菲尔露出了一副安心的表情加入了这次谈判,昴一行人就这样向着停有水路船的水面出发了。看上去还挺精干的船长正等在水路上,昴一行人一个一个地登上了这早已准备好的船。
这船应该说是小型船的大小,看起来只是用于游客和居民的交通而没有多少空间,大概就是能坐包括船主在内八个人的规模。
「如果用太大的船,会和都市法律相抵触,还有和同行之间的行驶问题是不得不考虑的。大家也会相互避让。」
浅黑色皮肤的船长,这么说着回答了昴的疑问。
虽然之前没有过多留意街道上的龙车,但是跟现在这种作为城市中的移动手段的水路船一样,应该都是有一定的交通规则的吧。
「如果因为相撞而沉船的话,船主可能会被认为是技术不过关呢。总会有从老一辈那里继承下来的船,要是沉了的话可一点脸面都没有了呢。」
「确实如此。那么不会和水龙……发生什么麻烦事吗?」
「说了会相互避让的吧?而且在水中是敌不过水龙的,所以见到水龙时说一句『你先请』、已经成为一种习惯啦。并且,有那种中小型的水龙拉着的水路船,试着坐一次也不错哦。」
因为豪爽地笑着的船主的推荐,昴一度产生了想要体验的心情。第一次看到地龙时的那种兴奋。昴期待着对水龙也会有相似的感觉。
「因为是第一次坐船,所以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呢。」
「是这样吗?说起来,这边没有大海这样的东西啊。」
「大海?」
「就是没有尽头的水洼啦。我家乡的周围可全都是这样的东西呢。」
「唔……如果那样的话,就不用担心口渴了呢。」
对爱蜜莉娅那孩子般的话语,昴笑了起来。
很可惜,口渴的时候喝海水是死亡的标志。对于海水是盐水的事实,还是不要在这里说这种没法接受的话了吧。
「这里的河流,多半都会有桥。如果在走私的时候不能经过桥,那就会有利用船的情况。」
「说得好像之前做过啊,你这家伙。」
「诶,才不会做那样的事吧!?啊,啊……对了,是听来的知识!讨厌啊,请不要有奇怪的疑问,真是的!」
「感觉奥托你,汗流浃背啊。」
无视了奥托那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回答,小船随着船主的信号慢慢向着水路的主干道前进。
顺着水路的左船道,小船沿着水流向城市中央缓缓前行。不可思议的是,从水路的对面看过去,那边的水流以逆着坡面的方向流动。
「这……水的流动怎么会是这样子?」
「嘿嘿嘿,我,其实是知道的哟!你试着往城市的那一边看看。」
轻拍歪着头的昴的肩膀,爱蜜莉娅伸出手指向远方。把目光朝向那边之后,就看见了毗邻城市外墙的石塔。巨大的石塔似乎在城市的东西南北角各有一座,每座都是值得夸耀的存在。
「那座塔呢,是控制着城市中水流方向的制御塔呢。那里面被设置了极其复杂的魔法器,用水魔石的能量驱动着。似乎城市里的巨大水闸也是在那里运作着呢。」
「啊,真是不可思议。比起靠左行驶的交通规则来,还是这个水流的差异更让我觉得新奇啊。」
对爱蜜莉娅的说明点了点头,昴了解了这座城市中的水路那不可思议的构造的情况。
果然如此,水门都市普利斯提拉和其他城市比起来确实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以都市法为例,不清楚的事情还有很多呢。
「都市法也如此,是关系到城市运作的东西吧。」
「这样说的话,是跟桐鹰先生有关的事情吗?那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如果能让他听进我们的意见,然后把魔矿石给我们那就太好了。」
抚摸着挂在胸口的吊坠,爱蜜莉娅信心不足地小声嘟哝着。
听着她的嘟哝声,昴用手托着下巴,闭上了眼睛。然后,他在缓缓前行的小船上摇晃着脑袋,小声地说:
「—」
「……你刚才说了什么吗?」
大概也只有碧翠丝能发觉这低声到几乎听不见的嘟哝了。听见碧翠丝惊讶的声音后,除了船主以外的所有人都注视着昴。
「糟糕,要吐了。」
—一瞬间,船上变成了大骚动的情景。
『晕船的同伴』
「已经差不多轻松了点吧」
「没,再等一下,唔啊,好糟糕,世界在摇晃,现在也依然在摇,还以为已经克服了,结果还是不行啊,以前的习性到死也改不了。」
一边眺望着水路中的清流,昴和碧翠丝靠着休息,场所在面对一直通向都市中央的大水路的街道,在街道的角落坐着的两人,把脚在水路中晃来晃去,路过的人们看到都露出了微笑,恐怕是把他们当做了兄妹什么的,或者是看到大水路感到惊奇的,从遥远的地方来的乡巴佬。
「这个评价虽然哪里都说不上错……察觉不到真相真是残酷啊。恩」
「说话的中途都要吐出来了,沐浴着风乖乖的待着,不用那么担心,你以为贝蒂是为了什么陪在你身边的」
「是为了让被丢下的我不会寂寞吧?碧翠子真温柔」
「…就当你说的那样也无所谓,快点精神起来」
靠着旁边的碧翠丝的肩膀,为了能用小小的身体支撑起来,碧翠丝摆好身姿,看到她努力的地方,昴对这个少女的喜爱的增加感到不可思议,信赖度的限度到底在哪里呢。
在渡船上,昴早早的晕船倒下的骚动过去了大概15分钟。
不得不下船,徒步走到目的地的昴他们在恢复之前都没有出发。
爱蜜莉娅和奥托还有加菲尔3名就这样先行出发,应该向着桐鹰所在的缪斯商会交涉去了。
本来爱蜜莉娅也是主张和下船的昴一起徒步的。结果奥托说「让约定过的人等待,时间过的越久印象也会变得越坏」这样多余的话,没办法只好留下了昴.
虽然这么说,想到休息了15分钟才终于不摇晃,这不是一个错误的判断让人生气。
「嘛,虽然安娜塔西亚他们让我们警戒…在这样的大白天,人多的街道上也不会设置什么糟糕的陷阱吧」
对于在政敌招待的不熟悉的都市里单独行动感到不安,为此有加菲尔这个护卫的存在,对于爱蜜莉娅阵营,今天的昴的存在已经有很大的影响力,对于昴的攻击绝不是没意义的。
即使这样,就像前面说过的那样,在这个地方攻击昴这样的愚策,安娜塔西亚是不会这样做的,昴对此有着奇怪信赖感。而且,尤里乌斯也不是喜欢攻击弱点这一点,也是值得信任的。
「就像他所说的那样,关于像骑士那样选择骑士道这一点也是值得信任的…」
「昴,边自言自语边niya niya的笑好恶心」
「才,才没有笑啊,话说,想到那家伙会笑真心感到意外啊,诶,差不多该起来了,出发」
被碧翠丝指出而慌张,昴边深呼吸边站起来,轻轻的晃动手脚,摇摇了头,看来晕船的影响差不多都消失了。稍稍手足有点重,这点程度不会妨碍动作。
「嘛,发生了什么贝蒂会帮你解决的」
「哦,拜托了,话说也不会这么早陷入危机的,在这么多人面前干些什么,那肯定是相当的大蠢货」
正因为是必须要注意人眼的王选候补,有选择手段的必要。也希望爱蜜莉娅在公众场合演品行方正且天然的可爱的女孩子。不用演也是品行方正的天然的美少女。也就是说原本的那样就好。
「也就是说,其他的候补者模仿不来的纯真,才是爱蜜莉娅天使所拥有的真正的武器…!」
「思考又跑向奇怪的方向了。昴,昴,目的地在这里,跟上来啦」
对于有着一有机会就脱线的癖好的昴,碧翠丝的对应在这一年间也完全习惯了,牵着昴的手,碧翠丝在刚来的街道上宛如自家一样轻松的大步走着,领导着昴.
目的的缪斯商会,好像在沿着大水路的一号街和二号街的边界,在承受着晕船的痛苦时,晕乎乎的听着说明,这些就交给碧翠丝了。
要说有问题的话,就是普利斯提错综复杂的道路了。
虽然只是沿着大水路走,关键的途中,需要避开和大水路相连的几个小水路,有迂回的必要不能直走到达,自然还有走弯路和渡桥的回数,有必要抱着碧翠丝跳过水路—-
「昴,看,有好厉害的喷水池啊」
「是啊……这里,是哪的公园?」
牵着手的碧翠丝的感叹从嘴里漏出,那是中心有着大喷泉的都市公园,虽然看不到游玩道具,手边的花坛和喷水池让人轻松,喷水池旁有很多玩水的孩子。
没错,悠闲的心安的景象是没错,虽然没错。
「怎么想都不是目的地吧?这个公园的角落里,有对赚大钱感兴趣的大商会的继承子在玩金钱游戏。下雨的话钱都要被淋湿了啊」
「晕船的话连心都会变得贫瘠,看见美丽的景象,最先想到的是这样寂寞的思想…贝蒂作为搭档感到很遗憾」
「以前的你会面红的将自己的错误掩盖过去的,最近嘴巴厉害了,父亲好悲伤」
「想称为贝蒂的父亲还早400年!昴真是的,真的这些地方只能说欠缺意识!」
不知为何后半部分有这过激反应的碧翠丝,对于贝蒂生气的样子满足的昴并没有追及那个地方,比起这个,问题是到达公园的过程
「碧翠子,你,一副交给我吧的样子在前面领路,那不是已经了解路的自信么」
「已经知道目的地了,只是到达那里的路有一点奇怪而已啦,所以为了不在到达前迷路,用了之前读过的书中的『困扰的时候的左手法』。那个是骗人的么」
「迷路的时候的左手法?」
「摸着左边的墙壁,沿着墙壁就能到达终点的划时代的方法呦」
「那不是攻略迷宫的困扰的时候的方法么!?」
「碧翠丝说的战法是迷宫从起点到终点的正统必胜法。确实那个效果昴也承认,但是基本上的应用也有特别多的缺点」
「中途开始试左手法,有可能永远都不能从迷宫出去啊!摸到的不是外壁而是内壁怎么办!说到底,这里是像迷路一样的街道而不是迷宫!」
「姆!就算是昴,瞧不起先人的智慧也是不可原谅的。贝蒂是知识的书库,被任命为禁书库的管理,将积累的知识活用是不可或缺的,这是历史的重量呦」
「不是瞧不起先人,而是瞧不起不会用先人智慧的你!只读书自以为是的理解了」
好奇心旺盛的年龄(四百岁),到外面的时间花了很多时间(四百年),自己内心的常事和世界的时间错位了(四百年)也没办法的部分也有。就算这样,也是意外的不能依赖的萝莉
「说到这个地步的话,昴有策略打破这个束手无策的状况吗。说说看啊」
手叉着腰,碧翠丝用挑拨性的眼神看着昴.
一边昴也有自觉被看到晕船的丢脸的地方,这里就努力让碧翠丝看看自己值得依赖的地方好了。
「呼呼。你把这个地方判断成迷宫一样的地方是正确的,但是,包括左手的法则,把这里错觉成完全的迷宫就太过了,把中途当成起点绝望性的违背了左手法则,我有更加完美的战法」
「hoho,特别有自信啊,虽然有着已经完蛋的气氛,总之先按你说的做好了」
「欸,过会可别哭,那个名字为「在石头里」战法」
「—?」
疑问号浮在头顶,碧翠丝歪着头,稍微用了点太过专业用语的内容了,昴装模作样的咳嗽一下开始说明了。
「听好了,首先,把自己的位置定为起点。然后向着固定的方向前进,会遭遇分歧点吧?那样的话,在分歧点两边都走到不能走为止,走到死胡同的话就到前一个分歧点确认,然后回到最初的分歧点」
「…恩,继续」
「然后把那个分歧点和步数都计算进去制作地图。没有走到死胡同的话把下一个分歧点当做最初的分歧点,用同一个方法,那样慢慢的制作地图的话,自然的通向终点的道路和到达下一阶层的地图就能发现了」
「太久了啊!到达之前太阳都落山了,黎明都要来了!」
「笨,笨蛋!确实性的到达有什么不好!这样子多少的玩家,都在超复杂的地下城平安生还了!倒不如说我才是,你所说的先人的智慧!」
「太过于依赖智慧反而迷失了本来的目的,失败的模式啊!」
将自己的意见废案的碧翠丝,是为了泄愤将昴的名案践踏—倒也不是这样,昴自己都不得不承认。
确实是太花费时间的战法,在那之前连制作地图的纸都没有。
「这样的话只能用最后的方法了…」
「该怎么办。对昴的意见的信赖已经相当低了」
本应用确保的方法赢取信赖度的,反而信赖度下降了,包含诚意的行动没有被正当的评价,嘛也是经常的事。
「换一下好了,把我和你的方案折中一下」
「然后呢」
「坦率的去问人」
「那样就好……」
说到底,昴也不是很执着于单独解决,只有碧翠丝的自尊心是问题,看来这一点也解决了。
幸运的是,掌管缪斯商会的桐鹰是关于都市运营的名人,附近路人也知道场所。
这样想着,昴为了找适当人的问而环顾四周。但。
「明明是公园,却没有什么人是为什么」
「我想是时间不太好。平常在午后,正好是午睡的时间」
大大的赞成碧翠丝的话,跳过涌出在木阴底下午睡的欲望。想那样回到有人通过的水路的昴注意到。
「有没有听见什么」
风的声音和微弱的水流的声音。
夹杂在之中扰动昴的鼓膜的是,人的声音—否,是歌声
「———-」
断断续续的听见的是,歌和音乐的断片,不知怎么的昴有一种撕心裂肺的感觉,自然地,脚向歌声的地方前进。
而且,是和昴同时注意到的碧翠丝一起。
然后,昴和碧翠丝被引诱到那个地方,两人连呼吸都忘记一样被压倒。
—公园最里面的某个纪念碑前,一个少女在唱歌。
褐色皮肤的身小的少女。
开朗的表情,大大的眼睛,明黄色的头发扎成两股垂在头两端,头发和身体挂着用树的果实和动物的骨头制作的装饰品。
歌唱的少女的手指弹着弦,握着和吉他同四弦琴差不多大的乐器,少女边演奏者音乐边唱着歌。
那个歌里的能量,是压倒性的。
听着歌的昴感受到,简直就像根本不存在的风,引发了不存在的地震。那绝不是音量压倒性的大。她的声音只有一个,歌唱的曲调有点像民谣。
只有一个人的少女,只用她的指尖和歌声生出能和乐团匹敌的能量,将昴全身都贯穿。
「——-」
忘记呼吸的昴惊讶的,不只是那个少女的姿态。
在唱歌的少女的周围,有着一声不发的倾听歌声的听众的身影。那个数量轻松的超过20人,这个数量的人屏住呼吸听歌,都察觉不到公园门口的昴他们的存在
事实上,在靠近确认之前,昴还以为少女是只有1个人。在这种程度上,少女支配着这个地方。
然后在昴全身被冲击震撼的时候,少女的歌达到了高潮,观众的热情也达到了最高潮。
「—没有钱,没有未来,没有梦,只有虚荣。呜呼,能看见什么,在眼睑里能看到黑暗,黑暗的对面什么都看不到。完了,完了,终结来了」
「冷静下来听了还真是过分的歌,喂!?」
「hiaa!?」
在梦也未来也神也佛也没有的歌词回过神来,昴无意地壮观的突进去。
作为结果,少女惊讶的中断了唱歌,手持的乐器也落下来,当然音乐也中断了—之后,一直支配这个地方的迷的感觉也消失了。
看见这幅场景,昴发现自己做了糟糕的事,脸发青了。
「呀,做了不看气氛的事。刚才的不是那个意思……痛!?」
「昴个笨蛋,全浪费了啊。难得的好气氛听着歌,为什么要做这么不识风趣的事。再怎么说都太过分了」
在道歉前,指尖抓着好痛。
看到愤怒的碧翠丝用脚踩着昴的脚,歌中断的同时碧翠丝也回过神来,似乎是不允许歌被中断的事。
然后。
「啊,嘞…歌是?」「这里是公园……刚才为止是,好像我在黑暗之中」「不对,不对,那个时候是没办法的…但是,但是」「我长大后要干掉提米欧(テミァ◇),帮助豆拉菲(ドラフィン)」「我想要应援那个梦想」「缇娜酱…(ティーナちゃん)」「露丝北路…(ルスベル)」
直到刚才都被歌所吞没的听众也从持续的陶醉空间里回到现实。里面还有被歌影响崩溃的人,被歌牵引变得感觉好的少男少女也有,全员都回到现实来是事实。
然后说道回到现实的全员都在干什么,一起向着中断歌的元凶—也就是,不看气氛的评价的男人,盯着菜月昴
「—-不要做多余的事!!」
意识到的全员都骂向了昴.

「多谢多谢,辛苦了。嘛嘛,被狠狠的责备了呐」
「不要那么高兴的说啊,被踩的太过分了,我的右脚和左脚的尺寸都不一样了?我的右脚没事吧?」
「才不管你啊。这回的贝蒂,才不做昴的同伴」
面对昴的疑问,鼓起脸顽固风格的拒绝的碧翠丝。没办法只好自己确认,起码右脚没有肿到两倍的大小。
先前在野外音乐会里破坏气氛的昴,沐浴听众们风暴般的骂声—倒也没有,关于这一点歌手的少女所做的事才这样的。
听众的每一个人,都和那个少女微笑着传达着歌的感动的语言,与她握手,只有一半左右的人最后踩着昴的脚离开了。
因为做错了事,昴什么也没说,碧翠丝也默认了,世论完全是昴的敌人。
脚也是,鞋和袜子的内侧里,昴也应该抱着内出血的觉悟。
「受伤了结果还是要拜托你的回复魔法,不觉得很悲伤吗?」
「一点一滴存下来的魔力的浪费,等着自然治好吧,或者是拜托爱蜜莉娅」
「总觉得你好像会不高兴,让爱蜜莉娅回复我…嘛,自然治愈也可以,正好我的感觉也麻痹了」
碧翠丝的指责也很有道理,昴听从了她的意见。
自从来了这个世界,受伤的事也多了很多,也太依赖治疗伤的手段的万能感了,特别是习得跑酷的时候的擦伤挫伤是日常了,都让爱蜜莉娅和碧翠丝的哪一方迅速治疗了。
虽然对于伤痛的恐惧没有减少,某种程度的伤的话没关系,生出这样的傲慢也是确实的。
「你一直都在帮我注意到我放松的地方,一直拜托你也不好,让我稍微考虑一会。」
这么说着,昴摸着依然背过脸的碧翠丝的头,温柔的手让碧翠丝的视线转向这边,舒服的靠向自己。
「嘛,嘛啊,反省了就好,将那个痛当做教训忍耐住就好了」
「嗯嗯,就这样好了。抱歉了,我们这边谈的入神……」
昴和碧翠丝的同伴谈话,在旁边看着也不懂。昴为了给添麻烦的当事人谢罪。反而让她在旁边等了。
看着昴和碧翠丝的少女两掌相合,然后
「灵感来了」
「诶?」
「请听。—-年龄差什么的才不知道呢」
放置呆然的昴他们,突然少女敲响着乐器,奏出旋律,然后寻找时机,小小的吸气,歌声唱出来了。
「欸,看到了吗,感受到了吗?你和我的恋爱的年龄差。虽然周围都改变了,我才不会在意这些,我一直在意的,只有我和你的恋爱的身高差。欸,等等。拜托,等一下。还差,一点点,一点点,踮起脚尖就能够得到了,两人这么接近的话,肯定年龄差谁也不会在意的。所以拜托了,只要两年。拜托了只要等等。我和你的恋爱的距离。甜美的融化的恋爱的距离」
「缩短的两人的恋爱的距离,变成静静的燃烧的爱,最终两人的孩子,一定会被白鹤送到,未来光明的恋爱的物语」
「诶诶诶诶!?」
被突然唱出歌的少女的歌声和歌词翻弄,碧翠丝十分吃惊,少女的歌结束之后,随着曲子结束昴也突然加入唱歌,踩着调子就像rap一样,反射性的堂堂正正的加入了。
最后吃惊的声音是对,没有说明就开始演唱会的合拍的两人,碧翠丝惊愕的喊
「等一下!为什么……对,为什么昴突然混进去唱歌,而且你理所当然的接受了也很奇怪啊!」
「喂喂,在说什么呢,碧翠子……歌是能超越国界的?」
「说得好,莉莉安娜,感激在胸中回荡,回荡不止啊」
「贝,好像贝蒂做错了一样的态度接受不了啊」
与其说我所我素,对于强势不羁的两人碧翠丝感到疲惫,这样子碧翠丝太可怜了,昴朝着褐色皮肤的少女。
「先说一下,我和碧翠子不是你所想的那种关系,说到底碧翠子再长两年也进不了我的守备范围」
「诶?但是大概十三,四岁不是吗?别看我这样,观察对方的年龄还是很擅长的。嘛,这应该是人生经验所得的?」
「差不多402岁左右吧」
「真是的,就算被我猜中了也不用执拗吧」
少女把昴的发言当成迫不得已的借口没有听进去。
昴也觉得修正反而麻烦,没有否定她的话,总之,话题偏向了奇怪的方向,想要修正。
「总之先回归正题,刚才的闪现是指新曲吗?」
「是的,别看我这样,我有着爆发性的感受性,看到你们两人的交流和姿态的时候,我也在忍耐着,我会好好的在谱面上留下记录,感到自豪吧!」
少女说话很快,流利,在那之后用手挡住嘴巴。
「啊,但是但是,只有这些还是不够的。哥哥,对,是哥哥,哥哥不是在最后和我配合下了么,是那样的对吧?这样的反应还是第一次,我也很高兴的唱起来了」
「那个是rap的神突然降临了。就算让我再来一次肯定不行了,我没有做到那一步的才能。只是一瞬的闪耀」
「一瞬的闪耀…」
昴看向远方,少女仍有点难放弃。
在两人之间的,互相不成语言的东西在配合的感觉。被抛下的少女的忍耐也终于到了极限。
「昴」
「恩,怎么了贝阿…噗哒啦!?」
袖子被拉下的瞬间向下看,冲击波把昴的身体击飞,就那样昴在公园的草坪上弹起,猛烈的撞向地面后采取受身,但是,没有止住势头就那样在草地上翻滚。
一边,干出这事的碧翠丝看向褐色的少女。
「让你们握住话的主导还是算了,从现在开始贝蒂来结束这个对话。反抗的话就会和他一样」
「呼…啊,那个」
「闭嘴,只想着贝蒂所说的话,快速的回答我的质问,现在,没有对你做什么是因为你的歌很美妙,但是,这份温情也不会持续了」
「面对着颤抖的少女,碧翠丝的声音也没有丝毫宽容」
看到少女kaku kaku的点着头,碧翠丝叹了一口气,在下一句话吐出之前,少女什么也没敢说身体固定着。
然后
「把贝蒂我们带到缪斯商会那里去」
「—诶?」
「不会说两遍的。来领路,不干的话就是贝蒂的生气的二选一」
「我,我领路!请让我做!」
被不自由的二选一逼迫着,少女立刻就举白旗了。
看到这个样子,碧翠丝满足的点着头,在一旁趴着的昴回来,碧翠丝看着回来的昴,摆架子的抬起头。
「想抱怨的话,说出来」
「拼命积攒的魔力用在对我的教育指导上在允许范围吗?」
「根据时间和场合的话」
「真是柔软性的思考啊,碧翠子,那个,刚刚干的事,抓住领路的人这种事觉得好吗」
然后昴搔了下脸,停顿了下。
说道一半碧翠丝用不高兴的眼神看昴,昴继续说道
「那个孩子,大概是那个有名的歌姬吧,不慎重的对应不太好吧。」
之前,莉莉安娜这么介绍了,那个歌唱的水平基本上不会错的,她的性格也是,十分符合「歌姬」这个皇冠。
「那个,怎么说呢,诶,无论是引路还是舔鞋子什么都会做的,所以说还请不要杀我…恳请,恳请…呜」
趴在地上的,卑屈的请求饶命的少女。
订正一下,无论哪里,全都看不出来是「歌姬」的女孩在这里。
『歌姬的价值』
「那么,再一次自我介绍。虽说现在并不怎么四海为家了,但我还是一个意随大陆之风左右来去,自由地以琉丽列(译注:乐器)和歌声徙移立命的吟游诗人,名字是莉莉安娜,日后还请多多提携指教っ」
「咬伤舌头了喔?!」
单手拿住乐器优雅地行了个礼,莉莉安娜虽是笑着但不少血也正从她的嘴角流下来。看来舌头被咬的还蛮严重的。
碧翠丝轻轻地替莉莉安娜拭去嘴边的血迹
「真是失礼,大大地咬到舌头了。」
「看也知道,啊──,街头巷尾有名的『歌姬』就是你没错吧?虽然应该不太可能那么刚好遇上同样被称为歌姬的歌手,但姑且还是问一下。」
「欸~~,请千万别用那个名号称呼我,感觉有些担待不起。是了,我自知现在自己还只是初出茅庐,歌艺依旧有待精进。把像歌姬这种已臻顶峰的称号用在我身上,会让人笑我太过自负了哟ぅ~」
擦拭得太随便让下半边的脸也给染红了的莉莉安娜显得有些忸怩不安,反而让昴有些犹豫是否该继续吐嘈她,最后决定不用吐嘈这种话术,而是好好地跟她谈看看。
虽说如此,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看来她有相当高的专业意识在。
「虽然你说不是自己的意思但还是被这样评价,我倒认为你大可以坦率接受称赞呢!不过话说回来,你会那么想也让我觉得蛮佩服的。」
「不不不……没这回事。只是天天专心精进而已。那么,请~~」
「──?」
莉莉安娜将手伸向正在感叹中的昴。
特别是手中什么都没有,不能明白她意欲何为的昴歪着头,而正对面的莉莉安娜则依旧笑脸盈盈。
「都听到歌姬的歌了,该拿出的东西请拿出来吧。难道说,你们不会以为可以听免钱的吧?客人,这样很困扰呢ぅ!」
「把刚才的感动还给我!现在就端出歌姬的招牌来了啊!」
「客人现在说的是什么啊?这时请说对以唱歌谋生的吟游诗人而言赏钱是不能少的才对啊?还是说,即使坐吃山空也该免费提供感动呢?这太っ……」
莉莉安娜抱着头气恼地跺脚。
单就她刚才说的内容而言,要说是正确的也的确是。不过先前昴以『歌姬』之名称呼她时对她所抱持的好印象现在已经大大减少了许多。旁边的碧翠丝应该也是一样的想法,从她一对大眼睛正以比昴更冷淡的眼神看着就明白了。
「我知道了,付小费的方式我们圆滑地谈吧,你想要多少?」
「不不,那还是得由客人您的心意决定!还请多多益善啊っ!」
「真是够了你!」
就趁莉莉安娜笑到能让人看见染着红色斑点牙齿的瞬间,昴冷不防地用手掐紧了她的下巴。
因为脸小所以掐起来更容易,莉莉安娜就这么给昴掐着脸绕了好几圈才放开。头晕目眩的莉莉安娜嘴里还直咕哝着「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嘛ぃ…」。
「话说有事要到谬丝商会的人不就算是桐鹰先生的客人?既然这样,应~~该不至于做出掠取该给我的奖赏这类不客气的事吧?」
「即使是这样我们和你也不熟,现在越是认识你就越是大大降低信赖度,差不多赶快出发的话就谢天谢地了。」
出发前无聊的交谊也差不多快到可容许的界限了。
在知道迷路了的时候可能就已经晚了,若是再推迟抵达时间的话,就非常可能会赶不上达成交涉的关键时间。比起交涉决裂后还得再挑战,昴绝不希望自己在达成交涉的重要场合上因为自己迟到而颜面尽失。
摇着头,箍住的头发也随之微微摇动着的莉莉安娜敬了个礼,煞有其事地应了声「了解了唷ぅ」之后迈步向前。
「不过客人们是与桐鹰先生约好了什么事呢?」
「多管闲事惹人厌,还不知道你在那里是怎样的立场呢,你只要安静地带我们到达目的地就好了!」
「咿咿咿~!」
对碧翠丝恫吓意味十足的语气,莉莉安娜像小鸟那样发出悲鸣。昴边拉着碧翠丝单边的螺旋马尾边打圆场地说。
「别这么凶嘛~但话说回来,我们也没有要做到口无遮拦那样全盘托出的理由,毕竟不能这么简单就清楚交代的。」
「以我和桐鹰先生的熟稔程度,知道也只是迟早的事不是吗?」
「要这样说的话,迟早对我们而言可是大事,那采取安全点的措施也没什么问题了不是?」
「老是顾左右而言他,性格真让人不敢恭维欧っ……」
「你是个有话直说的家伙,但如果没有歌唱才能的话会变成很严重的事吧……」
由于常听到某方面出类拔萃的天才通常都是怪人这类的说法,莉莉安娜大概就是这样吧。才华洋溢所以率性不羁,但她也未免太超过了些。
「但实际上我有些担心呢,出来有段时间了,回去大概会被念一顿的说……」
「认真谈事情的时候,你在场的话可别打扰我们,知道吗?」
「知道喔~」
「啊咧?!和预期不同,这样回不是应该不能接受吗?真意外ぅ……」
对碧翠丝和昴摆出一脸“你知道就好”的表情,莉莉安娜反而不满地鼓着双颊。之后她索性开始轻轻弹起了手中的琉丽列
「灵感来了,请听──大浪、巨浪、世间浪」
「不必!很够了!」
独唱会才正要开始那样却在发端之初就被取消,昴突然抢过流丽列并且举高,莉莉安娜「啊ー」的一声把手伸长想拿回来,但是身形像小孩那样的她和昴身高差太多所以根本构不着昴已经举高了的手
「不是人质而是乐器质,一路上你循规蹈矩抵达商会的话就会还你了」
「真是极恶!真是邪恶!真是劣恶!真是丑恶!」
「哈哈哈,讲得太过分啦!」
被说成像是及世间万恶于一身的样子,昴拨了拨弦,弹奏出的声音听起来和木吉他的音色很相似。
由于昴以前还是家里蹲时兴趣就相当广泛,所以练就不少才艺。若是在老家练习过的八零年代民歌,昴要能自弹自唱一曲并不困难。
让往昔名曲在这个世界再次复活,说不定还会掀起这里音乐界一阵革新的风潮也说不定。
「哎呀,只是想的话就像美乃滋那时候吧」
连开始的创意甚至实行方式都还没个谱就胎死腹中的那个计划
在原来的世界时,讲到异世界的话总以为应用现代知识就能理所当然地成为巨富。实际上真的要做的时候连从何着手都没有头绪。
像美乃滋的销路扩大和设立生产这样的事,该做些什么又要怎么做之类的。
「所以吉他也在我兴趣范围内,故事也能讲的让村里小鬼们乖乖地听」
「等等等……,不要啦!让外行人随便乱碰的话,我赖以营生的道具……不错っ!琉丽列弹的不错哩っ!而且是我没听过的曲子,嗯…等等…什么?这是什么啊?」
边走边按和弦,弹奏民谣曲子的昴让莉莉安娜大吃一惊,就这样带着满点讶异的她,昴一行人一路往缪丝商会去
「真是的……」
跟在两人之后,一脸疲惫的碧翠丝
只是他的步伐节奏,就像昴所弹奏的旋律那样。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缪丝商会的大门,与左右两边其他建物并没有特别不同之处
一号街和二号街,把普利斯提拉里的既有居民与外来旅人区分开来。商会所在的位置刚好就是这两个区划的中间地带。
考虑进出方便性的话,虽说建在能从都市正门直达的一号街是当然的,不过也有以其相对位置象征建物所有者权力的意义在。
最里头也是最外头,缪丝商会的位置就是这样矛盾。在彰显商会就是这都市核心所在的同时,表达方式也极为浮夸气派。
「就是如此,各位期待已久的谬丝商会就在这里了っ。」
像跳着舞般翻过身来,莉莉安娜所手示的是在他正面的石造建筑。
四层楼高的建物若说是商会事务所的话也算规模非常大的。至少在邻近好几间都没有和它一样高的建物,十足夸示着它的存在感。
只是,在昴看来则有点遗憾
「虽然想也知道缪丝商会不会盖的像从正门来时看到的建物那样……还是没有像『水之羽衣亭』那样的和风建物让我心动」
「水之羽衣亭,那个在一号街上奇形怪状的宿屋吗?的确以它为基准来看的话,说不定连桐鹰先也不怎么样了。但是但是,比起这些っ……」
上下半身左右摆动着,莉莉安娜以极夸张的动作贴近,在离昴非常近的地方手掌摊平向上地伸出双手
「那那那……约定好的事已经达成了,可以把我可爱的琉丽列酱还给我了吗?没它在明天身心的食粮都没了っ…」
「啊啊,好好好,了解。来,拿去吧」
自弹自唱到半途就腻了,把像不求人那样用来搔背痒和捶肩的乐器还了回去。慌慌张张接过来的莉莉安娜像要确认它完好如初那样拿整个脸颊贴上去磨蹭着,呼吸还有些慌乱地轻吻着回来了的乐器
「呜嘿嘿~没事回来真是太好了,不会再让你走啰!啾~啾っ~~」
「你真是厉害,光一般的举止态度就能烦我到这种程度,或许是在贝特鲁吉乌斯以后仅见的了」
「欧呵~虽然不知道他是谁,好像蛮有来头的。这位贝特鲁吉乌斯先生,要是在某个地方遇上他的话会成为我今生的好敌人也说不定!请务必告诉我他是多特别的一个人っ!」
「是魔女教大罪司教喔」
「又来了,真会开玩笑!哟,叫你第一名っ!!」
穿着像舞者那样肌肤露出程度相当高的莉莉安娜,不知道从哪拿出像白纸碎屑那样的东西洒向昴,对昴的笑话报以最高级的赞美。
但,昴冷淡的反应让她不禁歪着头,然后表情渐渐开始变得认真起来。
「难道,是真的?!」
「Exactly,哎,和已经不在的家伙相比这种事以后大概也不会再有了,你就照你自己的意思活下去吧」
「等等等等等,请等一下っ」
对昴所说的反论,莉莉安娜以惊人的气势提出异议。她的反应到真的让昴吓了一跳,正心想着她是否非常不想让别人把自己和大罪司教相提并论,她下一句话更出乎昴的意料之外。
那是、
「刚才说的话,听来好像你亲眼见证过大罪司教的末路那样?」
「……所以呢?」
不知道她这样问是什么意思,但绝对不会是什么平常的用意,昴满是疑惑地反问着莉莉安娜。
没想到,昴忖度着,知道贝特鲁吉乌斯是大罪司教后她会是这种反应。
而魔女教恐怖之处,就在于像毒虫那样会在那里出现都不奇怪。
昴暗自警戒,一旁的碧翠丝也眯起眼注意着,有什么状况碧翠丝就会马上行动。毕竟决胜关头,一旦大意就来不及了。
带着些许压迫感的气氛
再来就看歌姬会怎么行动了,状况就在她的据点前发生变化
之后,莉莉安娜说话了
「难道你就是……『幼女使』菜月昴大人吗?!」
「虾密!」
「哇哩!」
眼中闪烁着感动光辉的莉莉安娜,昴和碧翠丝同时惊呼着。
对接受骑士叙勋,名符其实成为爱蜜莉娅的骑士的昴而言,这是他一年来所得到的东西中,最不名誉的称呼了。
──人称,半妖精的一位骑士,身边带着幼女的谜样人物
「在库珥修・卡尔斯腾公爵主导的三大魔兽中『白鲸』的讨伐战之中,身为不可或缺的助力,能让剑鬼威尔海姆以恩人相称的历史见证人!之后借助合辛商会的安那塔西亚小姐和库珥修公爵的力量,击破已经为祸世界许久的魔女教大罪司教中的『怠惰』。而且还有未经证实的消息说三大魔兽里的『大兔』也遭到歼灭,让已经胶着四百年的时间再次流动的最新英雄!」
「痒痒痒痒痒痒!」
「这种评价是要吓死谁啊…」
两手合着的莉莉安娜以少女美梦成真般的表情罗列着昴的功绩。有些形容太过的地方,对是对了但听起来感觉就不太好。
内容本身倒是没有可否定的部分。
虽然如此,从意料外的位置来的攻击还是让昴感觉太不好意思而全身发痒,一边碧翠丝则是看似不满但窃喜着的表情。
「之后跟着主人东奔西走,其中所有场合都有个能使用强力魔法的幼女活跃着的传说中的,那个菜月昴大人吗?!」
「呼哼~还算是个有见地识大体的家伙嘛!没错,和贝蒂搭档的昴才是将超越历史上所有的杰出人物,成为最光辉灿烂的那颗星的男人!奉上更多的敬意吧!」
「欸嘿~」
得意到蹬鼻子上脸了的碧翠丝,和当场伏地跪拜的莉莉安娜
这两个比任何麻烦制造者都更让人头痛的角色尽兴发挥演技,看来就像是在商会入口前表演相声那样引人注目。连路人和商会员工都往这儿偷看,而当他们发现跪拜着的莉莉安娜时就全都回到了原先那样的状态。
「你啊,总是这么夸张地过日子吗?这周遭人全都一幅『喔~又是莉莉安娜啊』那样见怪不怪的表情哩!」
「啊~请别这么说,期待能成为真实实在令人热血沸腾。哈哇哇哇,传说正在眼前,能亲眼见证传说就会让人这么~嘻」
在终于放下先前不安心思的昴面前,莉莉安娜却变得越显癫狂。口水都从嘴边流出来痴笑着的少女,却在一瞬间表情豹变
「难~难道或许~或许正在商会中等着和你们会合的,就是我所想的那位大人吗っ?」
「……不是吗?」
「不,这么说来我其实一路上用琉丽列弹唱过不少编造出来歌颂爱蜜莉娅碳的的情歌故事。爱蜜莉娅碳虽然是人名,但其实是我脑中虚构的人物喔!呵呵呵~看来成果斐然啊……」
完全没把昴情急之下编出的谎话给听进去,莉莉安娜飞也似地往商会里奔去。一时没能反应过来的昴瞠目结舌,但也只能追在她后面往建筑物里跑。
「昴!她连乐器都掉啰!」
「那家伙用这种方式对待自己的生财工具真的好吗?!」
一边接下碧翠丝扔过来的琉丽列,一边急忙和碧翠丝赶往商会里去。看到接待人员正以惊讶的表情望着阶梯的方向,这样的话莉莉安娜就是从那儿冲上楼去了。
「这,这位客人……」
「我们是现在正在此接受招待的爱蜜莉娅的随从,没交代过我们会晚点到吗?」
「是……是有交代过,已经接待她们到房里去了…啊,但是莉莉安娜大人……
「我知道方向,可以上楼去吗?」
看见接待小姐僵硬地点点头,昴迳自从莉莉安娜走过的阶梯追上去。
也没什么原因,一想到爱蜜莉娅和她会面就感觉非常不安──与其说是不安,不如说这样的话感觉像是会发生什么复杂又麻烦的事那样的气氛。
更可怕的是,虽然个性稀奇古怪的莉莉安娜和爱蜜莉娅就客观事实而言还不至于合不来,只是爱蜜莉娅无论从好或坏的方面来说,与人互动的经验和警戒程度都是压倒性地不足的。昴希望她多少能从自己这儿学到些。
「讲话变奇怪了的莉莉安娜,不会就这样一直失常下去吧?」
「不做些什么的话,感觉会发生什么让人悔恨的事喔」
耳边还响着碧翠丝所说的话,昴追着脚步声到了三楼。虽然迟了些但正好被他看见莉莉安娜衣服缠在腰间的那部分。就以之为目标全力飞奔!跑酷(parkour)就是要在这时候发挥!
「加油啊!」
飞也似地上楼,昴从头开始穿过楼梯之间的空间,轻轻地用手着地做了个美丽的横向回转,顺势追赶莉莉安娜的身影。终于在某个房间的门前追上了停在那儿的莉莉安娜。
「莉莉安娜!STAY!」
「哇啊っ?!」
还流着口水的莉莉安娜被昴突如其来地大声喊叫给吓出声来。把呆站着的她一把抓住,昴轻声喘息着。
「喔,被你给追上了,但我的野心是不会有所稍减的。还没有定胜负喔,直到我赢为止っ!」
「要是你无论如何都想和爱蜜莉娅碳见面,之后我会拜托她务必挪出时间来。但现在她正在谈很重要的事,退下吧」
「呜……哈嘻,有点冲过头了」
听出昴以认真的声音所传达的重要性,让莉莉安娜也冷静了下来。
对肩膀放松下来的她松了一口气,昴一边搔着头,一边把手握着的莉莉安娜的乐器交给她
「啊、谢谢你!」
「谋生工具该是何等重要的东西?你倒是毫无顾忌地扔下它就走了。既然是歌姬爱用的乐器,被其他人捡到了之后被高价卖掉也不奇怪呢!」
「那时就是喜欢买东西送我的桐鹰先生表现的时候了,一定。」
「你的资助者还真不是普通人!」
对昴所说着报以苦笑,莉莉安娜万分珍惜似地把乐器抱在胸前,表情真挚到像是装出来的那样。刚刚她才为了即兴的目的把这东西给扔了下来,对这少女来说,她一秒钟前的笑脸果然还是不能尽信的。
「就这样,和爱蜜莉娅大人的会谈就留到后头也可以,但,这样的话,现在能和菜月昴大人先聊些事吗?」
「那个让人心烦的敬称就免了!还有,你想聊些什么?」
「当然是各种各样很多很多啊!流传着的故事有多接近事实之类的我都想知道、想听到也想唱到。从那里获得的灵感可以写出各式各样的歌曲……对了,说不定可以写出能传唱到后世的英雄故事喔!真让人觉得热血啊!」
握住拳高举着手,眼神和干劲都在燃烧的莉莉安娜。
在昴还对眼前这幕场景困惑不已的时候,在后头从阶梯走上来的碧翠丝也终于来会合了。她正看着十分接近昴的莉莉安娜
「欸!那个怪女孩!不要和昴站那么近,离远点!」
「有什么关系呢?又不会少块肉。对和『幼女使』大人一起的幼女应该也会有想要问话的时候ぅ。」
「幼女幼女的,贝蒂不是幼女,而是端正的淑女!太没礼貌了你!」
「你们老是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吵,真是够了!里头爱蜜莉娅碳她们正在交涉……」
心情超差的碧翠丝和没发现自己就是原因的莉莉安娜。被夹在这两人争执中的昴只想赶快收拾这场乱局忍不住放大了声量。
但也就在这时候
「──昴?」
眼前门意外地打开了,从里头以里依般的声音叫着昴的名字。
看向打开了的门里──在像是接待室还是什么的房间里,所有坐在长背椅上的人都正用惊讶的表情往这儿看来。
爱蜜莉娅和包括奥图及加菲尔在内的爱蜜莉娅阵营。对面坐的是一位穿着精致服装身形偏瘦的青年。
打开门的人大概就是在他身边的中年男性了。
「啊,呀、爱蜜莉娅碳,真是奇遇」
「奇遇和什么的,那么吵是怎么……啊咧?桐鹰先生?」
对以一脸糟糕了的样子举手打招呼的昴,爱蜜莉娅则是一脸困惑,而在此之后她叫的就是坐在对面的那位青年。
青年站了起来,像中了邪那样抓起正放在桌上的某个东西
然后他转向昴正站着的地方
「不、不不不不,不要碰我的莉莉安娜!!」
突然拉高了的声音,从青年手中扔出泛着蓝色光芒的魔矿石。
纯能量就在呆立着的昴面前炸裂开,昴眼前被染成一片蓝色。在看来感觉「哇,真美」的同时也被冲击给吞没了。
──到此,第一天的交涉正式决裂。

『水之都市的归途』
爱蜜莉娅与齐力塔卡・缪兹之间的商谈的进展意外地平稳。
对齐力塔卡而言作为一个商人,并不是想惹得王选候补者这一大势力的领军人物感到不快。仅仅是爱蜜莉娅本身来到这里这一点,对齐力塔卡这样的商人来说也意义重大。
当然,漫不经心的啜饮着端出来的茶水的爱蜜莉娅并没有这个意思。她身旁沉迷点心不能自拔的加菲尔也是同样的。
可以说于这缪兹商会的招待间内,能够理解齐力塔卡的心思的大概也仅有面对他的奥托一人了。
「特劳您尊驾前来,有失远迎。尽管我明白此为不敬之举,但是由于我的身份尚且抽不开身……尽管我自知不应莽乱四处活动,但巡视现场已经成为了我的癖好哟。」
「我认为这是很出色的想法。应该感到抱歉的应该是在您百忙之中前来叨扰的我们。因为来的尚早,不料却能够见到您。」
「无论何事都看重速度可是很重要的哦。尤其是交涉。」
互相交换着装饰外观的寒暄措辞,奥托一边打量起齐力塔卡这个人。
这个坐在对面名为齐力塔卡・缪兹的商人,即便在都市普利斯提拉中也诚然是名声鼎鼎的大商人,举止之间却透着一股威严之气,很有风格。
年纪还很轻,大概在二十五到三十岁之间。
细瘦的颀长身躯为做工精美的衣服所包裹着,淡金色的头发被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不做作的饰物使他显得游刃有余且品位有加,言行举止之间那接受过高等教育之人所具有的简练内敛亦可见一斑。
奥托作为爱蜜莉娅阵营内政官,与罗兹瓦尔一道而来,不知不觉中积累的与权势者们交涉的经验也颇为可观。所以他当即做出了齐力塔卡的态度无疑能与之匹敌的判断。
说直接点,他为自己跟来了这件事而感到庆幸不已。
如果让爱蜜莉娅单独去面对他的话,总感觉她会被花言巧语所哄骗,最后绝对会买回去什么高价瓷器之类的东西。
这一年间,奥托也大概是这样评价爱蜜莉娅的。
「那么可否请教一下您有何所需?虽然据安娜塔西亚小姐的使者所说,您所希望之物是我们商会经营的商品」
「如此一来说这个还太早,其实……」
对于要切入正题的齐力塔卡,奥托暂且打断了他的话,看向爱蜜莉娅。
基本上、爱蜜莉娅的立场就是全权把交涉交给了奥托。顺便一提加菲尔还是保持着老样子,边啃着点心边以锐利的眼神盯着房间的一角—盯着那从头到脚都是白色装扮,悠然的站在那里的男子。
用齐力塔卡的话来说,那男子是为了保护工作人员不受自我主张过激人物伤害的。近来世道不太平,所以希望能够让他同席,齐力塔卡是这么说的。
奥托认识那白色衣着的人物。
据闻缪兹商会在普利斯提拉重用的佣兵部队『白龙之鳞』,那大概是其成员之一吧。那是即便在卢古尼卡也颇为有名的,历史悠久的佣兵团。
据说那是因为集团离屋邸较近,然而该集团从数年前便开始于缪兹商会来往紧密也是有名的传闻。这样看来,将他们引进来应该是齐力塔卡的判断吧。
「我们有一个要求,那即便是在缪兹商会所经营的魔矿石中,也算是出类拔萃的高纯度无色魔矿石。希望您能将它让给我们。」
将奇力塔卡评价为自己不可大意的人物、奥托直接向他提出了请求。
说到底就算跟他绕着弯提条件也没有意义。毕竟从这个交涉场被准备好的那一刻起、来访他们的理由就已经奇力塔卡看透了。
并且奇力塔卡也明白、自己是无法拒绝爱蜜莉娅的请求的。
「原来如此。确实我们这里有魔矿石……也自负手头有一些比起同行手里的那些货色的品质更为良好的魔矿石。爱蜜莉娅大人您所想要的无色魔矿石、无论多少我们都能准备……」
「奇力塔卡先生。请有话直说吧。这边的请求已经说了、就是最高纯度的无色魔矿石。只需要这个」
「……这可真是失礼了」
并不是他太过不干脆。这只是一种言语上的交涉。
理解这边的意图却还大大咧咧的过来踩雷的奇力塔卡他、正接二连三的用话语试探这边的手头。对他而言这场交涉的商品早就卖了出去。剩下的就是能卖多少价钱、这点问题了あ。
「我们这边毕竟也是在说有些让您为难的事、所以比起时价我们准备了您会需要的东西。后援爱蜜莉娅大人的梅札斯边境伯所拥有的艾力欧尔大森林的矿石挖掘权」
「请不要作蒙混时价这种诈骗、这是单个贩卖魔鉱石的交易、这样我们不合算。信用就是我们这种工作的一切。您明白了吗。奥托阁下」
看来他已经对这边知根知底了、奥托在心中叹下一口气。
斯温家族作为商家虽远不及缪兹家族、但规模也没小到无人知晓。决定国家趋势的王选候补者中的主要人物、他们的出身会被调查是理所当然的。
说到底、即使这样也有很多无法完全查清的地方、这恐怕就是爱蜜莉娅的可怕之处了吧。
一直宅在『圣域』的加菲尔、在艾力欧尔大森林活了百年以上的爱蜜莉娅百年以上。『幼女使』更是主从双双出身不明。
那么身份一下子就被查清的、奥托他的出身就会被利用到底了吧。
「奥托阁下?看您面色不好,没事吧?」
「啊啊、没事。请不要在意。稍微想到了些不合理的事情,情绪有些不适罢了。」
对齐力塔卡的话语摇了摇头,奥托暂时放弃了那没有益处的思考。于是他再一次催促着齐力塔卡关于正题的回答。齐力塔卡展现出陷入沉思的态度。
「如果说无论被怎么渴求我们都不会让出手上的商品也未免太过奇怪。当然,我们也打算依从爱蜜莉娅大人的要求。」
「那么……」
「然而,您想要的魔矿石是特别的。其实上,我在被派往普利斯提拉的缪兹商会之际,商会长—也就是我的父亲,那是他转让给我的东西。比起作为商品的价值,我更看重它作为赠物的价值。」
「—」
无论这件事亦实亦虚,都是棋高一着。奥托对此咬紧了双唇。
如同齐力塔卡自己所说,稀少的魔矿石再怎么说也不过是一种交易商品。考虑到商会规模的交易的话,这并不是渴望其能获得巨利之物。
那么该怎么样附加金额以上的价值呢。不是附加商品的价值,而是附加具有人情物的部分。因为自己让出了很重要的东西,是在提醒应将此事作为附加价值认同。
「是这样啊……将那么重要的东西」
实际上,齐力塔卡刚才的说明给爱蜜莉娅造成了很大的触动。
看见齐力塔卡那为罪恶感所打击的表情,还真是个不会演戏的人呐。自己要努力竞价才行,奥托这么想着,清了清嗓子。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尽管如此,我也希望能得到回报。」
「我明白的。我也是出售魔矿石的商人。与其让它在家里做装饰,不如让它在所需之人手中大放异彩这点道理我是懂的。我愿意将其让给您—只不过,有几个条件」
「—条件。让我听听吧」
在充分的给标价牌做好了提价的准备之后,齐力塔卡踏入了真正的交涉。奥托接受后,齐力塔卡竖起了三根手指。
究竟会提出怎样无理的要求,奥托光是想想就胃痛。
「其一。缪兹商会从以前开始,就有爱蜜莉娅大人在寻找的无色魔矿石。我们为了不让心怀恶意之徒得到无奈之下将其隐藏了起来。这一点希望您能理解。」
「……这是自然的,既然已经能够毫不隐瞒的说出这一安排,我就已经没有怀疑了。」
打一开始、奇力塔卡先是否认了过往对爱蜜莉娅阵营的态度。但为了让这场交易圆满收尾、这里只能点头了。
「接着第二。证文过后再签就行、我现在先想以一种形式让合辛商会明白这是正当交易」
「我明白了……没问题」
看来缪兹商会和合辛商会之间也有交易。他似乎是打算让爱蜜莉娅欠安娜塔西亚一个人情这件事变得内外皆知。
虽然对此有所不安、但这也是正当要求所以无法拒绝。
只是、至此为止的要求没有一个是能挽回的。因此第三个要求――只要他说出这个、奇力塔卡的立场就明了了。
奥托咽下一口气息、在他面前的奇力塔卡挥了挥第三根手指、
「第三。――不要和在都市滞在的『歌姬』莉莉安娜有任何接触」
「――哈?」
听到突然冒出来的人名、奥托愣住了。
当然、与他同席的爱蜜莉娅和加菲尔也是同样――不对、那两人从刚刚开始就没变过。爱蜜莉娅在那品茶、加菲尔则是瞪着白色衣着。虽说他们两个把交涉直接扔给了奥托交渉、但那副天打雷不动的姿态真够强的。
「十分抱歉。若非这边听错了什么、我想您应该说的是不希望我们和『歌姬』接触吧……」
「嗯嗯,这一点并没有误会。我方是要求只有这些,如果关于这次交易还有什么问题的话,还请您多加考虑……」
「并不是介意或不介意,我能问问理由么?在这个节点上,虽然我不认为我们的交易与『歌姬』有什么关系。」
「……这并没有什么说出来的必要。究竟能否许下承诺,您意下如何?」
声调下沉,齐力塔卡露出至今为止未展现过的感性面。对于那理解不能的要求,奥托对自己该怎么做感到有些迷茫。
说明白点,第三个要求简直突破天际的超乎他的想象。即便接受了也不会对爱蜜莉娅的今后而造成任何障碍。
虽然爱蜜莉娅也许会对无法与安娜塔西亚话题中提到『歌姬』见面而感到遗憾,但如果是为了达成这次的目的的话,舍弃这点亦无大碍。
这样一想,答案便毫不费力的得出了,到令人惊讶的程度。
不敢奢望以后的交涉还能够这般顺利谈妥(不能肯定齐力塔卡还会不会变卦)。与半路中丢下的昴汇合之后,有他在事情肯定会变得麻烦起来。在那之前让赶紧让事情结束吧。
「爱蜜莉娅大人,您介意么??」
「嗯。虽然有点遗憾,但没有什么办法呢。」
对于确认的话语爱蜜莉娅点了点头,奥托便打算做出许诺的回应。齐力塔卡满足地接受下这一承诺,这场交易的前哨战便告一段落了。之后便只剩下谈妥实际的价格,以及取货罢了。
「实物在这边。还有其他几个,品质优良的东西不知您是否中意……您愿意看看吗?」
齐力塔卡站起身来,从里面的架子中拿出一个木箱。
放在桌子上的那个箱子,在被打开的过程中放出犹如宝石箱般的光辉。注视着它的爱蜜莉娅和奥托感到晃眼不已。
各式各样的魔矿石被慎重地陈列在软垫上。即便如此,那颗不为属性颜色所染的透明魔矿石依旧在其中大放异彩。
这恐怕才是,爱蜜莉娅所追寻的无色魔矿石吧。
「需要拿在手里确认一下吗?」
听到齐力塔卡的话,爱蜜莉娅抬起头。
齐力塔卡点了点头,爱蜜莉娅随之轻微地咽了口气,向其伸出手指。然而就在这时。
「爱蜜莉娅大人」
「少东家」
同时出声呼唤各自的主人的,是房内的两名武将。
他们互视一眼,然后看向他们一脸诧异的主人。
「有什么吵吵嚷嚷的东西来了啊」(加菲尔)
「从楼下有个人脚步迅疾地过来了。我去确认」(白龙之磷成员)
白衣男子无声的走向门口,加菲尔轻微地挺直身子。紧张感浸染了安静的接待间。于是,他们所注意到的骚动似乎马上便要到达门扉—
「你们几个叽叽喳喳的烦死人了!给我差不多就行了!现在爱蜜莉娅碳他们在里面交涉……」
觉得这声音很熟悉的时候,白衣男子打开了接待室的门。
门后一脸呆滞的那张面孔,不管怎么看都是认识的男人。左右都跟着娇小的少女,正是不愧于『幼・女使』名号的菜月・昴。
「—昴?」
听到爱蜜莉娅的呼声,一脸青白的昴总算注意到了这边的阵容。
奥托此刻内心极其想要发出哀叹。不过首先要先顾虑到周围人的反应,硬是憋了回去。
于是,昴一脸听天由命的表情弱弱地抬起了手。
「呀,呀。爱蜜莉娅碳,真巧呀。」
「不管是巧合还是什么,你那样大声嚷嚷……那个?齐力塔卡先生?」
对爱蜜莉娅诧异的声音,奥托的反应也迟钝了起来。
看起来,齐力塔卡把手伸进刚才的木箱站起身来,那寄宿着狂乱光辉的眼瞳紧紧盯着昴。
那只手里,握着高纯度的蓝色魔矿石—
「别,别别别别,别碰我的莉莉安娜!!」
随着破音的喊声响起,他投出魔矿石的一击。
不待任何人阻止,那一击向着仿佛被吸走的昴飞过去—蓝色的光辉闪耀,他的身体被吹飞了。
「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家少东家平时就是那样、一牵连到莉莉安娜小姐就更容易动怒了……我会好好劝他的、今天就请各位先回去吧」
一场骚动过后、白色衣着的中年男子调解完总算是静下来的双方阵营、怀着歉意低下了头。
他身后房门紧闭的房间中、仍能听到奇力塔卡抓狂的声音。由于那画面并不适合让外人看见、因此现在不允许任何人进入。
「桐鹰先生真是让人家困扰啊。竟然夺走我和爱蜜莉娅大人还有菜月・昴大人的对话机会什么的。嗨呀!好气啊!(??‘ω′??)」
另一边、莉莉安娜的愤怒无休无止。
气鼓鼓的说着(??‘ω′??)的模拟音的她、由于打算用因冲击而倒地的昴作一首名为『出师未捷身先死英雄伝』的新曲、而触了贝雅托莉丝的眉头。
「莉莉安娜小姐也是、今天就请您体谅一下少东家吧」
「……我明白了啦」
虽然到明白为止费了不少时间、但莉莉安娜也总算是在那折服了。
从结果而论、就是爱蜜莉娅阵营由于昴的大活跃、完美达成了让这次交涉毫无收获的成果凯旋了。
「也就是说。那个叫莉莉安娜的孩子就是所谓的名人狂热者、是个追星族、所以奇力塔卡才会极力让我们远离她。交易的第三个条件原来是这么回事」
「然后就在事情快成的时候、就被菜月先生您给搅和了呢。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有您在还真是没好事呢!?」
「我也觉得这次是我的错、但谁能想到晕船后会捡到那种flag啊……根本没办法好不好……」
由于交涉不了了之、奥托怎么也藏不住不满之意。
而昴的说法并不痛快、一点是由于刚才吃的那一击仍有残留、还有就是看到奇力塔卡刚才那副凶相、明白了明天的交涉会很困难这点。
「好啦好啦、奥托也别那么生气嘛。昴他也不是故意的、这种事也是会有的啦」
「就是说啊,爱蜜莉娅碳。再多说点听听。」
「昴也给我好好反省。先不论莉莉安娜小姐的事情,在别人家的工作场合搞出那么大的动静会让别人很为难的。收礼的人也很困扰。」
「是,十分抱歉。」
看着昴坦率地低下头道歉,爱蜜莉娅点了点头「很好」。
看着这般令人无语的主从的行为,奥托无力的叹了口气。
「不管怎样,这样一来今天的交涉就到此为止了。虽然这时候我们应该先回『水之羽衣亭』重新推敲方阵……但是我有点要事,先失陪了。」
「要事?」
对意想不到的一句话大家都站过头来,奥托用手示意缪兹商会的方向。
「好不容易外出到普利斯提拉这么远的地方来了,在需要打点的部分上得好好打理关系才行。虽然今天只有我一个人去游说,之后可能也有需要爱蜜莉娅大人出面的时候也说不定,那个时候就拜托了。」
「嗯嗯,我明白了。但是,今天可以不一起去么?」
「若是不做任何事前联络爱蜜莉娅大人您就来了的话、怕是会招待不周。不轻举妄动也是一种体谅下属的方式哦」
「好的。我明白了。我会记住的」
听到爱蜜莉娅的回复后、奥托留下一句「请径直回家哦」这种像是嘱咐孩子般的话语后便消失在了二号街的深处。
加菲尔虽然看上去打算与奥托同行、但却被奥托以「应该优先把爱蜜莉娅大人送回去」为由回绝了。
「那么昴、你到底和莉莉安娜小姐说了些什么呢?」
「哦? 爱蜜莉娅碳原来会在意我和其他女孩子的对话吗? 怎么说呢。看到这种细微的变化我或许有些高兴啊」
「不是哦。我只是有些在意歌姬小姐是个怎么样的人而已、所以就算不误解也没事的哦」
「这里还是让我误解了会比较好哦!?」
爱蜜莉娅还是老样子、用她的天然轻易便毫不留情的切开了昴的心。
不过不管怎样、昴没有沉默的理由外加这也是常有的事、因此他立即就复活了、接着便和爱蜜莉娅说起了路中发生的事。
「一开始看到她在公园里唱歌时、那可真是强大啊。就算说她是『歌姬』也让人不得不服。对吧、碧翠子」
「关于这一点我倒是不否定(なのよ)。我不否定这一点(かしら)。说到底,这不过是」
「虽然碧翠丝这般强调了,发生什么了?」
「要让一种才能出类拔萃的话,不就得舍弃其他重要的要素。莉莉安娜是向我们展示了这种费解的逻辑呐。」
昴也能理解碧翠丝数次强调的心情。
莉莉安娜向歌声中注入一切的结果,无疑就是造就了这般令人惋惜不已的少女。
「人未必会被赐予所想要的才能,而得到才能的人是否又能成为优秀的存在,这又是另一码事了呐。」
「哦、这不是很有哲学范嘛,大将。那是能让人作出这样思考的歌啊。」
「我不否定。说到这个。这个答案,对于莉莉安娜关系真是万能呢。」
归途中昴为其的通用性而惊叹,和来的时候不一样所有人都打算走回去。走水路的话又会为因昴晕船而是否丢下他的问题而纠缠不已。
「好不容易来这么美丽的街道来一次,我想好好走一走看一看。因为从奥托君的话听来,今天已经没什么事可做了的样子。」
对于说出了任性的要求一事,虽然爱蜜莉娅像是抱有罪恶感一般,将其-称为任性什么的也不过就是蠢到可爱的要求罢了。
昴毫无异议,加菲尔和碧翠丝也不反对。
「不知能不能平安无事的把爱蜜莉娅碳带回旅馆、我有些方啊」
「不用担心哦。实在没办法时、贝蒂会把左手贴在墙上的」
「我想我应该有好好跟你说过这个方法的缺陷哦」
「你俩不必担心。有本大爷的鼻子在。不管是是旅馆的地方还是那小鬼的味道本大爷都还记着呢」
「――嘿嘿」
听到加菲尔举例出的气味候补里有蜜蜜在、令人下意识的坏笑起来。
那只小猫娘对加菲尔的反应虽然过于朝气令人难以琢磨、但里头除了好意不可能再有别的了。外加上这两人年龄也差不多大、是对值得期待的搭配。
顺带一提、加菲尔还是老样子、被他的本命拉姆甩在一旁本命。而拉姆也只是把加菲尔当成弟弟、并没有这以上的感情。
「不管怎样、加菲尔啊。你是我小弟、大哥我从心里为你祈福着呢」
「啊? 怎么突然说那么肉麻的话啊、大将。不过嘛、倒没有觉得很恶心……」
对于以一脸我都懂的表情拍了拍加菲尔的肩膀的昴,加菲尔歪过头,露出牙齿笑起来。昴打心底希望着,直率无害的加菲尔能够获得幸福。
「话说回来,这真是个不错的小镇啊。看到的地方全都蛮新鲜的,让人忍不住激动起来。」
归途中,看着目不暇接的景色,爱蜜莉娅好像很兴高采烈的样子。昴只是看着爱蜜莉娅高兴的表情变化就不觉情绪高涨,不过确实如她所言,其为让人赞叹不已的街道排列。
建筑模式经过大费心思的打造,终究成为艺术品或工艺品般的精致成果。在都市中央绵延流淌的水路,也不仅是为了寻求交通便利,其本身便足以为都市锦上添花。
「虽然都市本身成立的经过,倒是不明可疑的传说就是了」
「说是当时技术能力的极限啊,抑或为了把不好的魔兽关起来啊之类的呢。但是,不管起因为何,都不会改变这里一切事物的美,对吧?」
爱蜜莉娅在桥上驻足,望着大水路微笑道。
昴在为之入迷的同时,心情明朗地点点头道「没错呢。」
无论原因为何,现在于此之物便是一切。
面对结果的心情,以及握在手中的结果—只要能到达那个结果的话,开始便无所谓了。
因为重要的不是最初,而是最后。
「说的是呢,妈妈。」
「刚才、你有说什么吗?」
「我回想起了自己在这个世上最尊敬的女人说过的、如魔法般的话语」
回忆已然远去、但即使现在依然可以获得很多勇气。
永远都不可能忘记、毕竟他获得的一直都是无法忘记的东西。菜月・昴他、今天也带着那些回忆活着。
看到谈笑风生的昴与爱蜜莉娅、加菲尔和贝雅托莉丝自动退场在一旁等待。
为忙得不可开交的二人、制造这份短暂的二人世界、是他们周边的人不成条例的用心。关于这点连贝雅托莉丝都认可了。
「鼻子伸得那么长、看上去好丢人哦」
「要是和喜欢的女人在这么好的气氛里当然会那样。本大爷倒不如说安心了。大将也是个男人啊」
「那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大将周围的女人年龄都太小了、那之外男人又太多……要是没和爱蜜莉娅大人靠那么近可能会被误会吧」
「昴没有任何问题!他是个男子汉兼变态色狼哦! 他可是没事就乱摸贝蒂和佩托拉的啊!」
「我想大将可不会为你的这番证词高兴哦?」
两人一来一往的谈起了昴的性癖。另外为了昴的名誉附带一说、他对比自己年纪小的所做的任何触摸都是不带歪念的。
昴和爱蜜莉娅连这背后不稳当的对话也没有听到,只是对水之都市感到心满意足。
「那么,差不多该回去了。我有点想看看驿站的样子呐,因为那是形状很不可思议的建筑物呢。」
「瓦夫(和风)建筑啊。说实话我也有兴趣,虽然和爱蜜莉娅碳感兴趣的不一样就是了」
「是吗? 嗯嗯,那样的话,我们得快点」
爱蜜莉娅把手从栏杆上撤开,带着兴奋的微笑向后轻退着。因为有点心急,所以她没有确认背后便往后退去。
「啊」
「哎呀」
她正好撞在了刚好从那经过的戴着风帽的人背上。爱蜜莉娅发出轻呼,那人伸手扶住了她。
「对,对不起。我刚刚,正好没有看后面……」
「我也万分抱歉。这孩子,经常粗心大意,我会说她的。」
爱蜜莉娅慌张地转过头,对戴着风帽的人道歉。昴也急忙站到爱蜜莉娅身旁,向那人低下了头。
没有在瞬间叫出爱蜜莉娅的名字,是为了让即便有人察觉到也无法探明她的真实身份的小小警戒。在大街上爱蜜莉娅的出身被探明的话,未必不会引起骚动。当然,爱蜜莉娅也穿着妨碍认知的披风。
因此如果只是轻微的与他人接触的话,应该不会发展成大问题。
这次,也是一样。
「这次是我太不小心了。毕竟、您让我看呆了呢」
「那个?」
「因为看到了和我相撞的小姐您那美丽的银发。您的头发与我曾经想要娶为妻子的人同样美丽。回想起这些、不禁使我没能避开」
若听者有意肯定会认为他是在追求自己吧、但他的声音听上去相当陶醉。
身着长袍的男子、从声音听来还很年轻。他这曾想娶妻听在耳里、令昴惊愕。
他做出了作为一个男人不太想让面前那小子靠爱蜜莉娅太近的判断。
「那、这次就算双方的不注意吧。总而言之这边的歉意似乎已经传达了、让我们就此别过吧」
「等等、昴。这道歉太没诚意了吧……」
「没事哦」
「――――」
昴示意爱蜜莉娅退下、爱蜜莉娅似乎也发觉了什么不再说话。看到二人的举止、风帽中的那人缓缓的摇了摇头。
「我不在意哦。现在、我对你们不抱有任何愤怒和要事。想走的话就走吧。若是有什么、命运又会为我们准备好场所的」
「呵呵、是这样呢。那么愿命运会引导明日的再会」
对于对方诗意的表达,昴以中二的回答作为辞别就此离开。
拉着爱蜜莉娅的手,昴向她的方向悄悄瞥了一眼。不知为何,爱蜜莉娅也在瞥刚刚那个人,以一副十分在意的样子看过去。
「确实我的态度可能有点不好,但是那是为了从奇怪的家伙手中保护爱蜜莉娅碳所以想要快刀斩乱麻之类的」
「诶? 啊,不是的。确实我觉得昴的态度不太好,但说到底还是因为我不小心的错。但是,重点不在这。不是这样……」
话说到一半就断在了这里,爱蜜莉娅的眼瞳中迷茫不已。
然而,还是一脸无法沉默的表情颤动唇瓣说道。
「刚刚那个人,好像在那里见过一样……我这么感觉的。虽然他的脸,我没有看清所以不是很清楚。」
「爱蜜莉娅见过的人?那样的话,大概我也应该有见过就是了」
「嗯……但是,我不清楚。那到底,是谁呢」
大概是颇为在意吧,爱蜜莉娅又一次向后回过头去。然而,之前那个人的身影已经不见了,似乎是没有办法探明答案了呢。
「哟,大将。倒是一脸紧张的握着手呢,难道是担心会被色男抢跑吗?」
看见牵着爱蜜莉娅手过桥的昴,加菲尔一脸挪揄的说道。昴对于这样的加菲尔咂了咂嘴。
「笨蛋,不是该玩的时候。被奇怪家伙缠住的时候你不来怎么行啊。如果是我对付不了的对手的话,爱蜜莉娅碳就危险了啊」
「那时就拼上性命去保护,说出这种话才是大将的男子汉看点啊」
「我的肉盾能防住一发攻击就罢了,万一被打穿了还怎么玩啊。对于厚度我可没什么自信啊。不管是作为盾牌还是人性的意义上都是一样。」
听到昴对自己近乎卑微的评价,加菲尔苦笑不已。
加菲尔认为昴的那番话是谦虚所致,但以昴看来,那确是妥当的评价。不如说,是加菲尔太高估昴了。
「安心吧,就算是本大爷,如果觉得对方是个不妙的混蛋的话会把他打飞的。刚刚那个家伙的话压根不用担心。从走路方式到视线的移动方向,不管从哪看都是普通人。不要说是潜伏着修罗场的可能了,甚至看不出半点爱好武道的样子。」
「居然能断言吗」
「那种事一看就明白了。大将有挥剑这点事,本大爷稍微一看就注意到了。运足的方式和挥腕的方式也很有特点呐」
「真的假的。变态性的特技啊」
昴并没有和加菲尔说过自己有剑道经验这件事。
那毕竟只是中学剑道的技术、而昴已经验证过这门技术在这个世界没什么用了。但贯彻身心的锻炼痕迹、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他是个练家子。
那么连懂行的加菲尔都这么说了、这份警戒或许就真的只是自己在杞人忧天了。
「既然如此我们走吧、爱蜜莉娅碳。或是说、还是有点在意?」
昴先把自己的想法放一边、问起了爱蜜莉娅。
爱蜜莉娅仍在左顾右盼、但过了一会儿后就似放弃了一般摇了摇头。
「不了、没事了。让你那么用心真抱歉。 我们回去吧」
「就这样吧。回去后、最好抱着蜜蜜治愈一下。对了、我会抱着碧翠子满足的、所以没必要闹别扭哦」
「贝蒂我可还什么都没说啊!」
看到贝雅托莉丝因昴的说法在那傲娇、爱蜜莉娅笑了。
接着她捂着嘴笑着说道、
「是呢。要是抱了蜜蜜、似乎会很满足。就那么办好了」
爱蜜莉娅这么说着、带着一扫阴霾不安、喜笑颜开的表情再次走了起来。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原来如此呢。总算是明白、『要是来了这』的意思了」
说话那人轻摇大衣的袖管小声说道。
是那个风帽的男子。他在眼皮下描绘着刚才接触过的那名少女、嘴角不禁勾起一丝弧度。那是不知何处、令人感到有些阴惨的微笑。
「我都特意过来了。这要是无聊的事我可饶不了你、不过既然有如此绝品、那就另当别论了」
这段话听起来很淡泊、但说这段话的声音却似黏腻之热。
可以窥探到那之中、有着像被煮到黏在锅上、经日月洗练变得异常粘稠的执着心――那是令人不快的偏爱的一部分。
「我绝对不会放跑我的东西。我必须由我来不断完善。完美无缺才是我。被满足即意味着、必须不断被满足才行。所以、填补空缺的位置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男人快口说完这些扬起了头。
那一瞬间、风帽落下。接着、被隐藏在内的白发显露出来。
育水之风摇曳白发、对此男人略感不快、
「必须把她娶进门、来填补第七十九位妻子啊」
白发魔人说话间、在这水之都中露出了嘲笑。
『意外的再会,本该到来的再会,意想不到的再会』
在那之后,顺道绕去水之都散步的归途也平安无事。
有时,爱蜜莉娅眺望着水面陷入沉思,但询问之前就被她用笑容掩盖过去。
刚才出现的人物—只记得对方是个头顶风帽、年龄相仿的男人,除此以外想不出他的其他特征,但和爱蜜莉娅似乎有着某种关系。
从认识爱蜜莉娅这点来看,他的举止可见相当得体。说得极端点,虽然说过银色头发怎样怎样的,不过对银发抱有好感的人实在少见。
「说起来,阻碍认知的大衣……」
昴忽然注意到,爱蜜莉娅的认知阻碍—她所穿着的大衣附加上的、使爱蜜莉娅的特征无法被认知的术式的效力没有触及刚才的男人。
术式的效力正常发挥的情况下,对方最多也就能够认知到爱蜜莉娅的性别。然而,男人显然认知到了爱蜜莉娅的银发。
这说明男人至少并不是靠术式就能摆平的人。
「碧翠子」
「注意到了哦。爱蜜莉娅和加菲尔他们似乎还呆呆的什么都没察觉到呢,真是令人费心的孩子们啊。」
察觉到昴所担心的事,走在一旁的碧翠丝微微笑了。
昴走在爱蜜莉娅他们稍远的距离,压低声音说道。
「虽然没耍什么花招,但刚才的家伙很可疑。认知阻碍不可能是这种随随便便就能打破的东西吧。」
「要么精通魔法,要么就是有相应的神格……不管怎么说,他都不可能是普通居民。简直麻烦不断啊。」
「要过后委婉地提醒爱蜜莉娅注意一下吗?」
「应该没必要吧。如果是奸邪之物,爱蜜莉娅自己也会有所感觉的吧。应该没必要这样深究。」
听到碧翠丝如此断言,昴简短地答道「是吗」并接受了。
既然她这么说了的话,便可以认为他那双眼是货真价实的了吧。碧翠丝经常观察人类。既然她看到爱蜜莉娅做出的态度而放心,那就暂且相信吧。没必要无谓地激起不安。
即使如此,至少昴和碧翠丝必须得警戒起来。
在这广阔的水之都里,与那个男人再度碰面的机会不可能说来就来—但是对方主动接触的可能性,让他们完全有必要时刻警戒。
「差不多就要抵达咯,大将。配合碧翠丝的步伐走太阳都落山啦。」
「能不能别说那些多余的废话呢,你这臭小鬼。」
走在前头的加菲尔回过头来,被戏弄的碧翠丝粗鲁地骂道。加菲尔听到这话快活地大笑,忽然表情骤变。
耳朵一颤一颤,鼻尖收了一收。
「怎么了?」
「没,旅馆那边……似乎能听到发生了口角哦。」
拐角那边听到了声音,加菲尔刚这么说完,昴他们也听到了骚动。
确实,听起来像是男人们吵得不可开交。
「好像一副要大干一场的阵势,真是骚动不断的城镇啊。」
「在别人工作的地方让魔矿石暴走的大将没有资格说别人吧?要不是商会的家伙赶人,现在早就被卫兵抓起来了吧。」
「那是我的不可抗力吧……爱蜜莉娅碳?」
在刚才的骚动中理亏的昴,忽然发现走在身旁的爱蜜莉娅小跑起来,于是出声问道。
爱蜜莉娅没有理会昴。
「刚才的声音里,有一个听到过的声音……不如说,我觉得是约书亚。」
「啊,说起来,有点像那个瘦弱家伙的声音呢。」
「要是和别人惹什么麻烦就不好了,我也过去。」
抛下欠缺紧张感的加菲尔,昴追在爱蜜莉娅的后面。拐过刚才看到的拐角很快追上了爱蜜莉娅,终于能看见『水之羽衣亭』前的骚动了,在那里—
「烦死了,同一句话别让我说这么多遍,小鬼!别在这瞧不起人,赶紧把你们家主人叫过来!」
「像你这样粗暴的人,别说主人了我连兄长都不会叫过来的。趁我能客气说话,你们请回吧!」
「小子你真是听不懂话啊,喂。揍你一顿啊,你丫!」
紫发的青年—约书亚张开双臂站在旅馆门前,和男人争吵着。虽然对方背对着这边,但能看出体格相当魁梧。从对约书亚恶语相向,到发展成为暴力事件,已经间不容发了
「到此为止了!」
在昴判断出敌我战力差距之前,冲出去的爱蜜莉娅已经将两人分开。男人不由得打了个趔趄,约书亚则惊讶得目瞪口呆。
「爱、爱蜜莉娅大人!?」
「办完事回来正好路过这里。在旅馆门前不可以惹出这样的骚动哦。吵架的原因是什么?冷静下来告诉我。」
这宛如调解小孩子之间吵架一般的说法,让一触即发的场面瞬间扫兴下来。昴见状放心地松了口气,慢吞吞地追上来的加菲尔还「什么啊,架没吵成吗」这样扫兴地说道。
「观众也一个接一个离开了……真是辛苦你了。」
「嗯,谢谢。接下来是,吵架的原因,不要隐瞒如实说出来吧。」
「怎么可以让爱蜜莉娅大人操这份心……」
顽固地拒绝介入此事的约书亚,好像在担心收拾完这事之后会被抓住奇怪的把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真的想太多了,爱蜜莉娅能有这么狡猾的想法,再过大约一百年也不可能。
「没什么怎么回事。我们被人叫了过来,却胡说八道不让我们进去,所以才在这里抗议啊。」
在场面令人急不可耐的时候,与约书亚争论的男人发话道。他可怕的眼睛从眼角射出锐利的视线,充满危险的话音对约书亚的接待倾诉不满。
「这要让我说几遍。伪装身份欺诈别人也就算了,至少做好相应的准备以及摸清自己的斤两再来。即使穿上这种有点整洁的服饰,也藏不住渗透出来的恶劣品性。骗人也得适可而止吧!」
「没品真是对不起了啊!我也不是喜欢才穿成这副样子的啊!像别人的跑腿一样。啊啊,妈的,根本没法交流!」
顽として自分の主张を受け入れないヨシュアに、いよいよ男は头を掻き毟る。
面对不接受自己说辞的顽固的约书亚,男人烦躁地挠着头发。
明明昴他们为了控制住场面都强行打断了,他们两人却仍充耳不闻,完全是只有两人的世界。
「真是的,这样怎么把话说清楚呢。昴,要怎么……昴?」
不听劝的两人和一脸困惑的爱蜜莉娅,都奇怪地转头看向昴。在她面前,昴用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皱着眉头。
他的视线前方,是约书亚和争吵不休的粗野男人。
「怎么了,昴?」
「没,虽然有可能是搞错了……这个人,感觉在哪里看见过……」
「啊啊?干嘛啊喂,这次连你也来找茬了吗……!?」
听到昴与爱蜜莉娅的对话,男人的矛头转向了这边。但是看到昴以后,那男人的表情立即凝固了。
他嘴唇发抖,手指着昴说。
「你,你……莱因哈鲁特欺诈事件的……!」
「莱因哈鲁特欺诈事件,真有够具体的欺诈……啊。」
对男人口中的『莱因哈鲁特欺诈事件』有了头绪。
以及,男人的身份。他比昴印象中的姿态更整洁了些,打扮也变得正经许多,但眼神中的歹意还是没变。
「阿金!这不是阿金吗!呜哇,为什么会在这里,你还精神吗?」
「别这样自来熟的和我说话!再说谁是チン啊!我的名字叫做拉金斯!」
「那不就是阿金嘛。」
「烦人!」
昴碰到了熟人不由得把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阿金—拉金斯粗鲁地将其挥开。昴对这冷漠的态度只好嘟嘴。爱蜜莉娅便「是熟人吗?」如此问道。
「嗯,是我和爱蜜莉娅碳初次见面的令人怀念的王都里的熟面孔。在小胡同里迷路的时候追上来打劫过我。」
「嘿诶,这样啊……诶,打劫?」
「接着下一次去王都的时候,也想要对普莉希拉施暴来着啊。之后还把同伴叫过来想要逆袭,是个因缘很深的家伙啊。」
「在女士看来,只会觉得他是人渣哦。」
爱蜜莉娅和碧翠丝,对感慨万千的昴只好这样回应。站在后边的加菲尔拳头的骨头喀拉作响,约书亚的视线也愈发严峻。
形势变得险恶以后,拉金斯苍白的脸更加失去血色。
「等,等等。虽然确实发生过这种事,但每次都是未遂的故事了不是嘛。这里就既往不咎听我解释,好吧?」
「加菲尔。这种时候该?」
「制裁恶党不必手软。」
「请,请等一下!真的,等下!住手啊!」
拉金斯感受到加菲尔浮出水面的痞子气场,认识到正面争论已经没有了胜算。一年不见,对方也碰到了能使他有所成长的契机吧。
他双手抱头连忙后腿,然后手指着旅馆说。
「真的啊!我只是被叫过来……不,不是我,是我的雇主被叫过来的!但我没听到他说入住前先去镇子里逛几圈,所以我才被叫过来先通知旅馆这边。没骗你们!」
「啊,知道了知道了。具体情况就在院……子里听你慢慢说吧。」
语气变幻无常的加菲尔走近拼命解释的拉金斯。
虽然对不起拉金斯那么努力,但昴找不到任何理由相信她。即使打扮有所改善,但其本质如果不跟着改善的话就无法赢取新人。被约书亚轰出来也是没办法的事。真是感同身受啊。
「选错日子了你。不巧的是,撞上这间旅馆大佬云集的日子了—」
加菲尔将不断后退的拉金斯逼到墙角,把手伸向他的前胸。但是,这一动作忽然中断,加菲尔随即毫无预兆地转身返回了。
他的眼睛睁开一瞬间,因为警戒眯成一条细线。能看得出来全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牙齿、爪子、肌肉都进入了临战态势。
太过唐突的事态,太过耿直而果断的反应。
加菲尔最原始的战斗本能被唤醒,因而昴他们也没有怀疑的余地被紧迫感感染了。
然后,昴他们也往加菲尔凝视的方向回头望去—
「拉金斯,我还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在这里引发什么骚动呢?」
瞬间,昴产生了眼前的人燃烧着烈火的错觉。
火焰赤红地摇曳着—不,高举的手轻轻摆了摆。是人形的。不,是人类。
被火焰灼烧得彤红的头发,仿佛将蓝天收纳在内的澄澈眼瞳。修长的身体穿着白色衣服,只要看过一次感觉就永远无法忘却的整齐五官。
这穿透全身的冲击,就像普通人目睹英雄现身时的感觉一样。要说为什么,这邂逅说的正是这样的一瞬间。
不可能是看错。这男人名为—
「—莱因哈鲁特。」
听到这仿佛松了口气般嘶哑的话音,向这边走来的青年柔和地微笑着。这份微笑,拥有着强制让对方放下心来的包容力。
仅仅是微笑,就让昴得到了如同投入绝对的守护者怀抱中的安心感。并且不仅仅是昴,在场所有人都放下心来。
「好久不见呢,昴。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碰见你,这得感谢这次叫我过来的尤里乌斯才行呢。」
「哦,噢噢,好久不见了啊,最近还好吧……话说,你也是被尤里乌斯叫来?」
「正确地说,我并不是被尤里乌斯叫过来的哦。菲鲁特大人接受了安娜塔西亚的邀请,我只是同行,同时期待着与友人的邂逅啊,没想到连你都会来呢。」
对与英雄相形见绌的自己仍在这里,昴的内心十分惊讶。
以前就有过被莱因哈鲁特的存在所压倒的经历。即使如此,像这样一边感受着全身的毛孔大开,一边像平常一样对话却前所未有。
能感受到以前未能察觉到的莱因哈鲁特的优秀,只能说明昴为了能了解它下了不少功夫。越是锻炼自己,越能感受到与他之间的差距,诚然只好甘拜下风。
「是吗,已经过了一年了啊。感觉比起之前碰面的时候变得更强了呢,昴。我很高兴哦。」
「别这样说嘛,听着像在挖苦我。虽然更害怕听不出来呢。我对自己的成长也是相当有自信的,不过看见你这份自信就渐渐变弱了啊。」
「没这回事啦。不如说,我才是对没有成长的自己感到失望啊。这一年里的进步正如你所看到的,实在羞愧啊。」
大概这就是成长界限,或者说是因为等级太高升级才会困难之类的烦恼吧。在这之前,明明拥有了如此强大的实力却不想停下成长的步伐这个事实,让昴感到害怕。
「话说回来,昴。」
「嗯,噢噢,怎么了?」
「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盯着我看,是你的朋友吧?可以的话,能告诉他不必这么警戒我就好了。」
莱因哈鲁特苦笑着,视线的前方是现在仍未接触临战态势的加菲尔。
加菲尔弓着的背更加弯曲了,仿佛只要扣下扳机就会迅速冲出去一般。他的牙齿和爪子是能轻易将猎物撕裂的凶器,这一年来昴无数次地目睹,并仰仗着它。
然而,假如加菲尔突然暴发,也完全无法想象得到眼前这位青年会受伤的场景。
「加菲尔,快住手。这家伙是莱因哈鲁特。是我的……朋友。他不会加害于你,如果伤害到你我也不会轻饶他的。」
说出「朋友」二字的时候,昴稍微有点犹豫了。
自己曾亲身体味过剑圣的强大还因此畏缩过,与他最后的分别是在王选之日的练兵场。在那里将他伸过来的手甩开的记忆仿佛搞错了一般。
但,就在思考着这些的昴身旁,莱因哈鲁特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
「正如昴刚才介绍的一样。我是他的朋友,莱因哈鲁特・范・阿斯特雷亚。若能说出你的名字我会很感激的。」
「—加菲尔・汀泽尔。」
「不错的名字呢,而且时常在锻炼自己。明明还这么年轻,真了不起。」
听到这些毫不介意的莱因哈鲁特的话语,昴过了一会儿才受到了冲击。
离开『圣域』的一年里,不断在外部世界积攒经验的加菲尔,一反从前的姿态变得沉稳了许多,他也引以为豪。
若让他闭嘴冷静下来,看上去相应的年龄也就二十岁左右。很难想象实际年龄只有15岁,并且只过去了一年。
莱因哈鲁特的这份发言,显然是轻易看破了这个事实。
「我听了一些传闻。守护爱蜜莉娅大人的双壁,有名的『盾之加菲尔』和『精灵骑士・菜月昴』。我作为朋友很沾光呢。」
「能用这个名字称呼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啊。」
「虽然我也知道其他的叫法,但那些不怎么能让人高兴起来呢。当时,身负『精灵骑士』盛名的你的伙伴是那边那位小姐吗?」
莱因哈鲁特的兴趣接着转向了昴身旁变小了的碧翠丝。她不知何时紧紧握住了昴的手,莱因哈鲁特蹲下身子使视线相对,直直地看着对方。
「一看便知是神格高贵的大精灵大人。能让在下有机会拜谒,实在是光荣之至。」
「……贝蒂是昴的契约精灵,碧翠丝哦。这种钦佩的态度倒也不坏。只是,不要太靠近了,你应该明白理由吧。」
「我明白的,给您增加了负担实在抱歉。」
与加菲尔不同,并没有面露警戒之意。但是,碧翠丝握着昴的手的力量确是认真的,没能隐藏住那不寻常的抖动。
但是,这并不是在抵抗着恐惧,而是其他东西。
于是莱茵哈鲁特以这过分恭敬谦逊的言辞,对在场的最后一人,爱蜜莉娅恭敬地做出致礼。
「爱蜜莉娅大人,好久不见了。您在那之后的各种活跃,即使我远在自家领地也有所耳闻。」
「嗯,好久不见,莱因哈鲁特。从城堡那次以来,真的是一年不见了呢。关于你们的事,我们也有所听说了哦。」
「与光华煊赫的爱蜜莉娅大人你们的活跃相比还差得远呢。完全无法帮助和满足主人的我,实在是嫉羡不已呢。听说过昴的活跃后这种感觉就强烈了。」
「嘻嘻嘻,是哦,昴真是太厉害了。他可是我引以为豪的骑士呢。」
爱蜜莉娅完全没听见莱因哈鲁特话中的社交辞令,挺着胸膛骄傲自豪。而且被说是她的骄傲,有一半高兴,有一半害羞。
不管怎么说。
「看来话都说得差不多了,刚才你叫了拉金斯的名字了吧?」
「啊,对哦。他也和莱因哈鲁特认识吗?」
「对,没错。他……现在在菲鲁特大人手下作为仆从工作着。虽然难以派上用场的地方还有很多,不过菲鲁特大人却很中意他。」
「那家伙,居然被菲鲁特雇佣了!?」
昴听到意想不到的情报后瞪大了眼睛,莱因哈鲁特听后只好蹙眉。他很抱歉地看向昴。
「一想到你的心情,我也十分想谢罪。他们在小巷里把你围堵起来的时候我也恰好在场啊。在那之后,和他们再次碰面时发生了很多事……菲鲁特大人当场就说要把他们带过来呢。」
「诶呀嘛,就算跟你说不必介意也是骗人的……这是怎样的偶然啊。偏偏是这些家伙吗……现在,还是复数形式吧?」
「雇佣的包括他在内有三人哦。是当时抢劫你的所有成员。」
「蠢蛋三人组齐活儿了吗!」
面对多舛的命运恶作剧,昴只好抱头高呼道。
被召唤到这个世界以后,将昴逼入窘境手足无措的印象深刻的三人。虽然有在意过他们在那之后如何了,但没想到却是以这种形式再会。
「那个,先把极度吃惊的昴放着不管……也就是说,拉金斯是莱因哈鲁特的同伴,是菲鲁特酱的部下对吧?」
「没错,因为菲鲁特大人说要逛逛镇子,让他先行一步去旅馆这边告知事情,却一直没见回来。」
莱因哈鲁特重复了一遍刚才拉金斯所说过的话,并一同接受似的点点头。僵硬的拉金斯见状又重整了气势。
「你,你们看吧!我这样说过很多次了吧。但是,你们却老是怀疑到我头上来!赶紧赔钱道歉,快!」
「拉金斯,我说过很多遍了,你的言辞作为使者太缺乏自觉了。虽然能掌握到大体的事态,但看来拥护你有点难了。」
「你到底站在谁那边啊!?」
「站在正义这边哦。而且这种情况下,我想朋友的弟弟也误解了也是情非得已。」
莱因哈鲁特对大吼大叫的拉金斯这么说,又冲着约书亚那边笑了。约书亚对莱因哈鲁特的笑尴尬地点点头。
「好久不见了,莱因哈鲁特大人。这次因为我的笨拙让您的使者……」
「关于这件事是我们这边的过失,约书亚,还有请不要用大人这么肉麻的称呼了。明明是久别重逢,这距离感让人有点寂寞啊。」
「虽然兄长大人和莱因哈鲁特大人是朋友,但现在同时也是政敌啊。」
「你还是没变呢。明明没必要连这种地方都和尤里乌斯相像的。」
莱因哈鲁特苦笑着,约书亚似乎紧咬着牙沉默了。
总之,这件事这样一来就平安无事地结束了。虽然暂时放心下来,但取而代之的是浮现出了其他的疑问。那就是—
「话说回来,不只是我们连你们都被叫过来了,安娜塔西亚究竟打算做什么呢?」
「寄给我们的邀请文是说,准备了有益的情报交换场所之类的。虽然想到安娜塔西亚大人可能会独出心裁,但没想到连爱蜜莉娅大人你们都被叫来了呢。只是,感觉应该不止这些吧。」
「你是说可能还准备了更为震惊的东西?」
「有这份可能性呢。怎样,约书亚?」
向主谋者之一的约书亚套话道,青年扶了扶位置偏移了的单片眼镜说「到底怎样呢」岔开话题。
以仿佛取回了些许余裕一般的态度单眼闭着,莱因哈鲁特又看向旅馆。
「是座洋式建筑呢,『水之羽衣亭』吗。真是少见的外型,在卡拉拉基那边这种建筑形式似乎并不少见。」
「诶,真意外。莱因哈鲁特也没见过啊。卡拉拉基没试着去过吗?」
「嗯,我被禁止去国外出游。因为怕对国家间条约有所触犯,就连国境边界的出行也在尽量避免。因此,能去卡拉拉基临近的普里斯特拉就已经是极限了。」
听到莱因哈鲁特禁止搬出的条例,昴和爱蜜莉娅愣住了。虽然以为是莱因哈鲁特式的玩笑,但哈哈笑着的他却没有断言这是个玩笑。
追究下去也有些不安,总之先把这件事往后推吧。
「总觉得有些疲倦了啊。一直站在玄关前
一直站在玄关前捣乱也会给旅馆添麻烦的,我们先进到里面去吧。菲鲁特他们还没来吧?」
「毕竟负责监管的我离开身边了呢,现在想必在到处乱玩吧。偶尔让心灵放松也是有必要的,不用那么着急的。」
「……偶尔啊,原来不是一直在到处乱玩吗。」
「拉金斯,你说什么了吗?」
「什么也没说啦。然后呢,我要怎么办?光是在这里站着心情就差得要命了。」
拉金斯小声骂道,言外之意是请求许可离开这里。莱因哈鲁特无能为力地叹气。
「去和菲鲁特大人会合,与加斯通和甘巴里他们一起守卫吧。虽然应该不会有危险,但这回罗姆大人没有陪同。要是菲鲁特大人要做出什么危险的举动,就挺身制止她吧。」
「知道了,你要怎么办?」
「我和爱蜜莉娅大人他们一起,先进旅馆打招呼了。发生了什么就用火系魔法发信号,我会在五秒之内赶过去。」
「听着完全不像是玩笑别吓我啊,喂。」
说完,拉金斯从昴他们中间穿过离开。中途,往和好了的约书亚那里狠狠瞪了一眼,却像小孩似的还不忘忌惮着莱因哈鲁特的视线。真是小恶党的典范啊。
「那么,我们进去吧。我们去和安娜塔西亚打个招呼,说莱因哈鲁特他们来了哦,就可以了吧。」
「本来这是约书亚的工作呢。算了,既然都这样了就一起过去吧。」
「……嗯,就这么办。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是因为事情没能圆满收场吗,约书亚总觉得有些失落。为了安慰他,昴、莱因哈鲁特、爱蜜莉娅、加菲尔,最后连碧翠丝都敲了敲旅馆的门才走进去。
「总觉得,这样一做感觉反而更加悲惨了啊。」
「既然昴说想做的话,我也变得想做了呢。」
「既然他们两人要做的话,啊,我也感觉也要一起做了呢。」
「明明大将和爱蜜莉娅大人都要做了,我们这些人不做也说不过去吧。」
「贝蒂不要只有自己被排除在外……不过就算被排除在外也没什么好在意的。只是一时兴起罢了。」
「是,真可爱真可爱。」
昴和爱蜜莉娅在左右两边抚摸着走在正中间的碧翠丝的头。碧翠丝腻烦地拨开,其后又乖乖地攥着两人的衣袖走路。
「在这边。安娜塔西亚大人他们正在接客。」
约书亚在走廊带路,将昴他们引领到与宴会厅不同的房间去。昴跟着约书亚走,同时警惕起方才说的一句话。
「你说他们在接客吧。除了我们以外还有谁要迎接的吗?」
「……就算你不用那种野兽的目光盯着我,很快就能知道的啦。」
「野兽什么的说太过了吧。我的眼神才没有那么饥渴。」
「即使你不发出这样像魔兽般的声音我也能明白的。」
「怎么越说越过分了啊。哪种魔兽啊,狗吗鲸吗兔吗,选个。」
这是昴的记忆中最讨厌的魔兽TOP3,但其他化作焦碳的魔兽感觉都是一张狮子脸,所以没有太深刻的印象。
正当昴努力挖掘稀薄的记忆时,莱因哈鲁特轻轻呢喃道「鲸吗……」便将他的努力中途打断。他注意到了昴的视线。
「所谓鲸,可以认为是白鲸吧,昴。」
「……嗯,是啊,那是最糟糕的鲸了。有好几次以为都快死了却都没死,即使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这是奇迹。」
事实上,以白鲸为对手死亡数没有再继续增加只能说是奇迹的产物。
那个魔兽就是此等惊异的存在,带来的灾害也非比寻常。它造成的牺牲之多,让昴至今胸口仍一直隐隐作痛。
「关于白鲸的事,稍后可以详细和我说说吗?我也不是和那只魔兽毫无关系的人,虽然说来话长呢。」
「—可以啊。如果很难说出口的话,不说也没关系。」
隐隐约约地察觉得到,莱因哈鲁特对白鲸有些故事。
对昴来说,白鲸一战是一位追逐了那只背影十年以上的老剑士的执念的战果。并且昴也知道那剑鬼的出身,与这位红发青年有着很深的因缘。只是他们的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没能了解到这个地步。
—这不是感兴趣就能追问下去的话题,昴做出了此等程度的判断。
「谢谢。」
所以,莱因哈鲁特对于昴的体贴简短地做出回应。
昴也不再探求除此以外的回答。
看到低垂着目光的莱因哈鲁特,昴也长长地叹了口气。爱蜜莉娅和碧翠丝都忧心忡忡地看着昴这副模样。
像是表达「我没事啦」一样,昴对两人露出了笑容。
「到了。在谈话结束之前,请暂时在这间茶室等候。」
终于引导到达了目的地的约书亚面前,旁边有一扇横拉式的隔门。用和纸一样的东西张贴的技术十分细腻,昴稍微有点开心,同时感觉自己的日本人之魂变得有些奇怪了。
但是,能像这样乐观地思考只是几秒钟罢了。
「对不起,茶室的客人,请问介意和其他客人在一起吗?」
是因为有了先客吗,约书亚往隔门里询问。
然后,里面的某个人似乎活动了一下身体说道。
「—请进吧,我们也正好闲得无聊。」
听到里边传来冷静的话音,昴眉头紧皱,随后变得惊讶。
那是份似曾相识,甚至不可能的声音。不只如此,昴他们就在刚才还在追忆这个人物的事。
除了昴以外,谁都还没有头绪的样子—不,莱因哈鲁特不是。他的面庞变得有些僵硬,湛蓝的眼睛摇曳着犹豫。
约书亚没有在意这份犹豫,直直拉开了隔门。
木门滑动的声音静静响起,眼前这作为茶室的房间豁然开朗。
然后,那里面正座在布垫上的人物看向这边。
「—祖父大人。」
「莱因哈鲁特,吗。」
祖父与孙子话音的开头重合了。
这是莱因哈鲁特・范・阿斯特雷亚、威尔海姆・范・阿斯特雷亚的,彼此都始料未及的重逢。
『拜垫客厅里非常的气氛』
集合在拜垫客厅里的,可说全都是名声响亮的非凡人物。
「话说回来,知道莱因哈鲁特和威尔海姆先生原来是一家人时真是吓了一跳,难怪两位的剑艺都十分出色了。」
「之前因为相关情报不足所以没察觉也是当然的,我想若是以类似点就认定为家族的话,会搞出个大家族来喔~爱蜜莉娅碳」
在长桌前,木叠拼成的地板上铺着拜垫,是人得坐在那上头的和风客厅样式。
在铺着拜垫的中央一角,爱蜜莉娅和昴正在说悄悄话。也许是因为感觉有些紧张,总之就是内容没有特别意义的闲聊。
「贝蒂已经在提高警觉了,不会让谁有机会突然做些什么,昴你要注意别白眼瞪着在场所有人」
「他们都知道我天生就这样没什么恶意,以前自己被冷眼瞪过就觉得心底有些难过,自然也没打算对谁这么做」
夹着昴坐在与爱蜜莉娅相反那边的碧翠丝不忘提醒保持警戒,顺道一提这三人是爱蜜莉娅弯着腿坐着,昴盘腿坐,而碧翠丝则保持正坐的样子。虽说是被昴刻意刺激才采取的坐姿,但碧翠丝很快就开始忍不住在让脚活动活动了
「万一怎样的话加菲尔会有动作。而且看在招待方的面子上,应该不至于有到要担心谁会突然自顾自地行动才是」
离开正在偷偷活动脚的碧翠丝,昴的视线望着拜垫客厅的角边处,在拜垫上靠壁立起膝盖大剌剌地坐着的加菲尔那去。虽然他发觉到了昴的视线想微微举手示意,但那只手因为被坐在旁边的蜜蜜抓住而正忙得很。
现在,各王选势力的重要人物正沿铺上拜垫的长桌边聚集,其他人则在相邻房间的角落注视着这里的状况。换句话说,蜜蜜旁边就是一副像是要用眼神射杀加菲尔的黑塔罗,而哥哥和姐姐怎样都与我无关似的缇碧也在。
顺道一提旁边看到的就是正坐但坐不安稳的约书亚
「这次承蒙盛情招待,实在非常感谢。菲鲁特大人从住宿处到此或许会晚一些,因为已经抵达了普利斯提拉,应该很快就到了。」
「态度可以不用这么正式喔,能答应我突然的邀请就已经很够诚意了,只是大家到的时间这么接近感觉有些特别呢!」
对谨守来使礼仪的莱因哈鲁特,安娜塔西亚以和缓的态度出来迎接。莱因哈鲁特在说完这段话后把头抬起来,笑着望向随侍安娜塔西亚一旁的尤里乌斯。
「许久不见,尤里乌斯。应该是从在贵商会照过面以来了。」
「啊啊,是这样没错。我也为这次勉强请各位来此这点感到抱歉,但是能确知彼此平安是再好不过的了。」
挚友间寡言地相互打过招呼后,莱因哈鲁特越过拜垫回到坐位上。他所坐的位置若按长桌各阵营来区分的话,是在最下座的位置。上座是主人安娜塔西亚,在她一旁是爱蜜莉娅阵营,爱蜜莉娅正面坐的是莱因哈鲁特,也就是菲鲁特阵营。而坐在安娜塔西亚正对面的是
「能这样与各位见面,似乎久未有过了」
端庄高贵地微笑着这么说的,是位披着绿色长发的美貌女性。
琥珀色眼尾细长的眼睛中似乎看的见祥和,穿着秾纤合度十分有女人味的藏青色服装──让长边裙包着的,是位理所当然带着娴淑贵族气氛的人物。
要是知道以前的她的话,应该很难想像和眼前的居然是同一个人吧
「与库珥修大人也许久不见了,好像是自论功时以来,对吧?」
「是,正是如此。先前诸事为各位添了许多麻烦,请容我在此致谢。在那之后也听到不少有各位活跃于其中的功迹,当时我想真像是各位才能办到的事。」
对爱蜜莉娅不假思索地搭话,以柔和语气应答的库珥修。从前的果断凛然似乎已经随她的记忆一同消失依旧还没有恢复。精明悍勇不再的她,现在就纯粹只是个美丽的贵族大小姐而已。
如果那些发生在她周遭的事可不予深究的话,现在这样某种程度上或许不必以悲剧性的结果看待也说不定。
「真是给人太多的惊喜喵,论功的时候也是。消灭『大兔』和成为精灵使这类的。昴亲,你到底是个多不具常识到让人惊讶的人喵?」
在库珥修身旁以揶揄的态度这样说的猫耳美少女──风的青年男子。既是库珥修的骑士,也是王国第一治疗术师的菲利斯。
和他的主人大到甚至会让人感到奇怪的变化相比,只有他倒是和之前完全没变。对此感到放心的同时,也有不得不体谅他心情的部分在。
「这嘛,对于能成为让人无法厌倦的存在心怀感激,一直都是我人生的指标。至于和碧翠子的契约这部分,虽说可能会惹你生气但也是因为有关乎生命的状况所以不得不如此的。」
「都已经喵么郑重警示过你了,昴亲最后会因为过度使用门导致魔力崩溃喵,碧翠丝酱不在的话会砰的一声破裂开,应该要特别小心注意才行的喵」
「我知道,但没有比我还能让碧翠子幸福的家伙出现了嘛」
虽说是一派轻松的口调,但因为菲利斯是认真地发自内心担忧才提出忠告,所以对菲利斯的忠告昴也以认真的态度回应。把手大方地放上身旁脸红的碧翠丝的肩头,这就算是学费了。
「话说回来……没想到库珥修大人一行也被请来了。之前在外头遇上莱因哈鲁特就觉得惊讶,现在连鼻血都要喷出来了。」
「啊啦,变成那样的话也太担待不起了呢。但是,居然会这么巧合地都在今天抵达,对这点我真的也相当惊讶就是了。」
「因为并没有特别指定会面的日期和时间,我们会这样聚在一起大概也是估算时间的结果吧!大家可以相聚一堂的机会也不多,就这点来说算是万幸了」
这样说的,是库珥修阵营的最后一人
正坐的库珥修和女子坐的菲利斯,在他们旁边正坐的,是正在品尝侍者所递来的茶的老剑士威尔海姆。
穿着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执事燕尾服,但看来却与和式、正坐和品茶异常地适合。
其实照长桌的主客配置,是很自然地让莱因哈鲁特和威尔海姆就坐在彼此旁边没错,但那巧合看在知道内情的人眼中实在是会很紧张。
「连对上眼都没有过呢……」
昴在心底对爱蜜莉娅悄悄道出的这句话表示同意。
威尔海姆与莱因哈鲁特这对比邻而坐的祖孙,在茶室中意外再会的两个人,从刚开始的互相寒暄后就不曾再交谈过。
候客用的茶室里像是被沉默支配的空间,昴非常坏心地思考着。爱蜜莉娅阵营里的成员全都是状况外、天然呆、中二病和孩子气这类基本上对气氛相当无感的人所构成。
很难忘记与拜垫客厅的主人谈话告一段落,被叫回来的约书亚看到这状况时给吓得「哇……」一声后退一步的那幕,从那儿离开后的解放感的大概也会是这样吧
阿斯特雷亚家。这家名说穿了,连昴都多多少少能察觉到应该是有某些纠葛在。既是代代继承「剑圣」称号的家系,也是单眼前这两人和先代剑圣就已经足称战力最强的一族。
威尔海姆对讨伐白鲸的执着,与白鲸和威尔海姆的妻子,同时也是先代剑圣的女性之间有仇都是明摆着的事。把这些事连贯在一起就不禁让人有个疑问。
──为什么威尔海姆选择借助库珥修阵营的力量,而不是自己的本家?
再进一步说的话,为什么莱因哈鲁特没有参加讨伐白鲸这场凭吊自己祖母的战事?
听说威尔海姆开始追逐白鲸是在十四年前的事,如果正在进行的王选算是个大问题的话,威尔海姆和敌方阵营的莱因哈鲁特不能合作这点大概还说得通。
只是,威尔海姆决心要找白鲸报仇的时候,王选和阿斯特雷亚家并没有任何关系。当然,那时候莱因哈鲁特应该还小,不太可能有足够能力去讨伐白鲸。不过考虑到他之后的成长,为什么莱因哈鲁特就像是躲着白鲸那样呢?
威尔海姆的心底话和莱因哈鲁特的想法,无论哪个都一样没头绪。
──如果他们愿意讲的话,真的好想听看看!
想毫无顾忌地把伤口切开,在伤疤上抹盐这样。
虽然菜月昴内心是真的这么想的,但这一年他也成长了不少。至少也已经到很明白若白目到这种程度会被多讨厌的地步了。
莱因哈鲁特和威尔海姆对昴来说,虽说是敌对阵营但都是互动良好的贵重人才。撇开好奇心不说,可托付信赖的程度也并不轻。
所以,只能祈祷会不会顺其自然地有谁能引领到这话题上就好了。
「对了,安娜塔西亚小姐为什么要集合大家呢?我猜大概是有什么想法……不是吗?」
不知道昴心底正烦闷着,爱蜜莉娅对安娜塔西亚这样说。对歪着头问的爱蜜莉娅,安娜塔西亚「这个吗…」边说边笑着。
「以现况而言我的确是有话想跟各位说、但像爱蜜莉娅这样的疑问,我想是因为我为了请来各位千方百计所使出的手段吧。」
「我们是因为魔矿石的事,其他人呢?」
「每位都各自抱持着各种各样的想法吧,其实单知道这些话也就好说了……但,还得顾虑话说不通的小鬼头们呢。」
「话说不通……?」
爱蜜莉娅一脸难色的叉着手,其实问题也没困难到这地步。只要看看哪个阵营的人不在现场,就知道话最说不通的到底是谁了。
「没请普莉希拉小姐和阿尔先生来吗?」
「那些人完全都走自己的路,让人惊异地找不出下手的地方来。说实话菲鲁特小姐也是一样,把领地经营的种种事当成与切身相关般看待呢。」
「关于这点,菲鲁特大人虽是自愿莅临的。不过话说回来,的确是有比较在意的地方。」
对把简单明快地排除一个阵营这件事说白了的安娜塔西亚,莱因哈鲁特以可以接受的态度表示着相同的意见。
听到这些话,只能认同内容部分的爱蜜莉娅举起了手
「我也很在意大家的事。虽然学到了很多,但拘泥于各自的立场还真辛苦呢。」
「拘泥什么的在今天这场合就别说了……」
「唔…昴你真坏」
睽违已久的被吐槽,爱蜜莉娅脸颊微鼓地掐着昴的右手,顺道一提他左手还放在碧翠丝的肩上,就算是赏罚分明其实也放的太久了。
总之,普莉西亚阵营不在和菲鲁特阵营被请来的理由算是明白了。再来就是库珥修阵营来此的理由,或说是弱点了。
「我们之所以来到普利斯提拉,是因为安娜塔西亚小姐似乎有与『暴食』相关的情报可以提供给我们」
「────」
察觉到昴视线的意图,库珥修先这么回答。
但是,对昴而言这回答可不能当成没听到。对像是用弹的那样抬起头来的昴,安娜塔西亚边苦笑边抚着围巾。
「我没有特别要瞒着昴的理由喔,只是因为事有轻重缓急而已。同样的条件下对库珥修他们而言更有解决问题的迫切性,以他们优先应该是当然的吧?不是吗?」
「蛤、唔……嗯,可以接受啦~」
「你也没那么小孩子气了嘛?!」
「啰嗦!我都快爆炸了,少刺激我!」
价高者得,这是商人最基本的思考逻辑。
昴在快要发脾气前及时因为安娜塔西亚的解释踩住刹车,还好…,在她身后的尤里乌斯不禁感到有惊无险地这么说。
「你是我妈啊?话说在前面,我老爸煽动我的能力可比你好十倍哩!」
「欸欸……菲利酱我好怕……」
「别认真的在怕啊!你开始担心自己的家庭环境了吗?」
库珥修对贴近了的菲利斯怒吼,不,是开玩笑而非纠正。但若说到昴的父亲、贤一的话那是既非过也非不及的事实了吧。
不过,如果只把这些情报交给库珥修它们而不让昴知道的话就会是另一回事了。『暴食』大罪司教的存在,与现在依旧沉眠于罗兹瓦尔宅邸中的雷姆的存在至关紧要。
即使理性可以接受,这说服本能的理性也会被自己全部抛去。
「即使是那么凶恶醒目的一张脸,你彻底了解之后也会安心的」
「那……是真的吗?」
「不能说是谎话吧,得在此对库珥修阵营表明并没有想过独占这些情报表达感谢之意也是」
说完后昴静静的看着库珥修,她正以好不容易才整理好表情的脸点着头。
「那是应该的。当然,为了取回记忆我的确是想自己亲手收拾『暴食』。但是,我也知道昴为了那位少女也下定决心要打倒『暴食』。这种情况下我不可能还会想独占这些情报」
「库珥修……」
「而且,目标一致的同志当然是多多益善。对手既然是能狡猾地持续潜逃的大罪司教,帮手越多才越可能赢。」
库珥修用开玩笑似的口吻所说的话,让昴以被拯救了的心情低下头去。
她真正的想法,当然是希望亲手了结造成自己有所缺陷的罪魁祸首。但这并不影响她替抱持同样想法的昴着想的善意。
行事光明磊落的本性,在这名为库珥修・卡尔斯腾的女性身上,不因为记忆丧失而稍有晦暗。
「不胜感激。真是谢谢你,库珥修小姐。我一定会珍惜你递给我的机会,一定会。」
「话是这么说,最后一定会是我们抢先的,这点可不会有所退让。」
在言明决意的昴面前,库珥修不服输地挺直了腰杆。
原来如此,这就是彼此决心燃烧,竞相争先的烽火吧。但她的善意浮现在不符这场合的笑容上,这让昴和库珥修都笑了。
之后,开口的是以有趣的心情看着事态发展的她的骑士。
「喵呜ー。昴亲和库珥修大人对看着的样子真讨厌,快别这样了喵。昴亲真是好色男啊!都左右逢源了还不知足吗?真下流喵!」
「菲利斯,这样说不觉得有些失礼吗?昴大人不是那种对谁都用诱惑眼光看着的不实之人呢。」
「是啊,别这么说。库珥修小姐的确是人长的美又可爱没错,我的心是一直线……半途分成两边了没错,一直线啊啊啊啊啊痛痛痛?!」
「变成那样大概不能说还是一直线了。还有,如果你有想好好反省自己的轻率发言的话,那不要简单的就那样说会比较好。」
顺着库珥修主仆接话的昴被碧翠丝用力拉住耳朵痛到一直叫。眼泪都要流出来那样想对碧翠丝表示抗议,却看到碧翠丝以嘴型示意指着库珥修。
顺着碧翠丝的动作往那儿看,库珥修双颊微红地看着下方。
回想一下,自己刚才到底是讲了什么奇怪的话呢?
「糟了,爱蜜莉娅碳,我刚刚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呢?」
「耶?嗯-,我不知道,昴刚刚讲的和平时对我讲的一样……」
「没错吧!那到底是什么呢?握住爱蜜莉娅碳的手可能就会知道了,我可以握吗?」
「嗯,好。努力想吧。」
拿握着的手敲打自己的额头,昴一脸郁闷地仰身向后。
这时菲利斯在库珥修耳边说悄悄话。
「你看,就像这样。昴亲就是那样无意识又没来由地对谁都能装酷耍帅,都能说是一种病了喵,所以不能太在意喔。」
「嗯,我会小心的,呼,吓了一跳」
一边深呼吸一边抚着胸口的库珥修
昴觉得库珥修这动作非常适合女性,不只有点可爱,由她做起来还带些反差萌(ギャップ萌え)。不过库珥修和菲利斯并不知道昴心中所想,他们双手交握像重新立誓那样。那个画面任谁看都会以为是两个同性的友人同志。
就这样,首先全部成员终于都有各自来到普利斯提拉的理由了。
「嘿~,原来全部都在啊。听阿珍说,原先只打算去小哥那儿和卡拉拉基腔的小姐这儿的呢。」
纸门非常有气势地被打开,出现的身影是位让人一见为之气滞的金发少女。
炫亮美丽的金发,大如圆栗般的红色眼瞳。从笑脸的嘴边可以稍微看到不整齐的齿列,精悍的脸上满是调皮的魅力,小巧但华奢的体格,和以前相比似乎多了些女人味。
还是和以前一样肌肤露出的部分较多,以活动速度为优先,露出肚脐和腿的轻装短裤组合,成了王选后补后还是不改穷酸样的菲鲁特登场了。
「什么嘛,也没变多少好不好?一年没见所以对那有所期待还真无趣呐ー」
「菲鲁特大人」
看到房间里所有人的表情失望地垂下肩膀的菲鲁特。莱因哈鲁特则因为当主登场而站了起来,快步往拜垫间的入口处移动。
「龙车中应该已经准备好了衣服才是,怎么了呢?」
「哼!来观光当然是以方便为主。你这家伙还是先到了旅馆,还很快地要我换衣服,谁要穿成像那种光看就全身发痒的模样?你倒是多了解一下我的个性嘛!」
「真像是您的作风……」
一边以非常无奈的语气这么说一边手摸额头的莱因哈鲁特。菲鲁特把王国的英雄也是具最强战力的男人耍得团团转,一脸满足高兴地走进房间。
「就这样,我也到了──今天承蒙招待,感激不尽,希望会谈有所成果。好,招呼打完了!」
像顽皮小鬼那样笑着,与千金小姐高贵微笑的做法不同的菲鲁特。以没有裙子的穿着行屈膝礼,但马上就摆脱了千金模式。
昴也对自己和贵族社会很不合这点相当有自知之明,但菲鲁特排斥的程度经过一年看来是更严重了。
「不过,真是间奇形怪状的建筑物啊。我也是第一次见到所以觉得相当稀奇,进这间房间之前还到处看看。」
菲鲁特一屁股坐在原先莱因哈鲁特坐着的拜垫上。莱因哈鲁特拉过别的拜垫,在菲鲁特身旁老实地正坐。
可能只是偶然,菲鲁特坐的位置就在威尔海姆旁边。就孙子和祖父被隔开这点算是幸运的。
「那个…好久不见了,菲鲁特酱,过的好吗?」
「名字后面被加酱称呼感觉有点恶心就别这么叫了。嘛~过的还好。大姐姐也过得……太活蹦乱跳了吧?听到不少传闻喔,都是吓死人的那种。」
「顽皮小鬼不是我而是昴喔,我几乎都是因为有昴很拼命在做才因此得到帮助的」
「啊!就是那个啦那个!」
菲鲁特听到爱蜜莉娅的回答后一拍手,随即在长桌边站起身直盯着昴这边看。
「小哥的传闻我已经听到耳朵都快长茧了,单刀直入的问,那些传闻有多少是真的啊?」
「刚开始就已经能判定是假的了啊?看来吹牛皮的比例很高啰。」
「因为一听就让人觉得不可置信嘛!我听说小哥一个人就把白鲸切成两半,魔女教徒和干部你用手捏碎到一个不剩,连大兔也被你烤来吃了—-」
「我和这些事的确有关,但是到结果为止的过程几乎全都是吹嘘的嘛!」
如果这些真的全都是昴单独达成的功绩,那昴现在应该已经是王国英雄甚至登上王座了。凭一己之力夺取国家,封爱蜜莉娅当王妃两个人腻在一起这样。
「──呵」
不过,在强势投向昴的质问间,有小小的笑声。
笑声的来源有两个,上座和它的对面──尤里乌斯和威尔海姆这两个人。
原本似乎对自己即时的反应感觉似乎不符场合而紧张的两个人,在发觉到对方相同的反应时才放松了表情。随即,眼珠左右转动并因为搞不清楚状况而眉间满是讶异的菲鲁特问道:
「为什么老爷子和最优骑士会笑?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如果是说奇怪的话那你刚说的整体而言就都很奇怪,我对这世界的贡献度也被假传的过高了吧?都可以获颁诺贝尔和平奖啰!」
实际上昴得到的是什么并不清楚,但总之应该是代表荣誉的东西。
论功时勋章这类的倒是拿了几个,但是因为并不十分了解它们具有什么实际或象征性的价值,昴对自己的功绩并没有切身的感觉。
其实他得到的勋章就王国而言,还是相当具有权威性的那种。
「关于讨伐白鲸这点,昴大人的贡献是无从估计的。这点我能以自身,甚至是灵魂保证绝对不假。当时若没有昴大人在的话,我们打倒白鲸的悲愿一定不可能实现了吧。听来夸张了些,但该被笑话的地方是完全没有喔。」
「大罪司教的事也一样。从最初开始指挥对抗魔女教袭击的不是别人正是他。有他的运筹帷幄,才有成功讨伐大罪司教的结果。那不是我和其他出手帮忙的人能够高声主张的莫大功绩。」
「────」
得到威尔海姆,和尤里乌斯压倒性的支持。
听到他们对昴这么直白的拥戴,让昴意外到无言以对。随即满场热闹起来的气氛让他尴尬到全身发热。
从脸到耳朵都红了,像是血随时就会从眼球喷出来那样。
「不,不要这样啦!不要把我抬举的这么高啊!我一被吹捧就不知天高地厚的惨状,你们不是最清楚的吗?」
「不不不,话不是这么说。王选那时你的举止过于轻率虽然是事实没错,但你也已经拿出完全一雪当时丑态污名的结果了。那时和从那以后的功绩是不同的两件事,你绝对当得起这样被称赞喔。」
「完全没有谦虚的必要,那些都是有你在才能达成,没有你在根本不会成功的大业。我想直到我的生命走到尽头之前,应该都会以曾经与您一同共赴战场为骄傲的吧。」
「──呵,嗯」
过誉致死(褒め杀し).到现在已经死过无数次的菜月昴这么感觉。
但是,还是第一次遭逢像这样恐怖的被杀方式。现在,昴正遇上的就是过誉般的赞美。
对这让自己感觉几乎就像死掉那样的不好意思没有办法,昴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身边的爱蜜莉娅和碧翠丝。但是,挟着昴的这两个人却浑若不知般可爱地笑着
「是啊。昴真的很努力呢,我真的很骄傲能有这样的昴来当我的骑士呢!」
「是…也是啦!既然是贝蒂的搭档能做到这些也算应该的嘛。倒是各位也太晚才察觉昴有这么厉害。我想昴以后会越来越有成就,现在这样的名气大家早点习惯也好喔!」
意想之外的全然肯定,昴被称赞到快陷入恐慌状态了。
但之后,四周其他人开始轮流对着昴说。
「好厉害喔,昴。能让在场众人说到这种程度,证明是真的做到了常人难以达成的事,能成为你的友人真高兴。」
「我也听说要是没有昴先生的话,我可能也会失去许多忠心的部下。即使是为了一直支持我到今天的威尔海姆,请让我在此再次向你致谢。」
「没什么战斗能力虽然是事实没错。实际上,没有因为白鲸而丧失战意昴亲有一些些贡献在也是千真万确的。在那之后,靠库珥修大人的着名演说才有那喵的大逆转。总之很感谢喵ー」
「多亏菜月君告诉我,才能掌握到与白鲸相关的精确情报。我和长年为大雾困扰的商人们都很感谢喔!」
「喔ー、现在是轮流在赞美大哥ー哥吗?很厉害喔ー!很帅气喔ー!只差蜜蜜而已喔ー!再来轮到加菲ー!」
「虽然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真不愧是大将你啊!这才是我的好大哥!正所谓『名实相符则魏莱茵也会跟随』嘛!」
就像是顺势而为,在场所有昴认识的人都轮流开始称赞昴的这股势头。
有时昴听到比较温暖鼓励的话还会有点脸红,对这样的昴「嘻嘻嘻」地露出牙齿笑着的菲鲁特。
「这样听来应该是真有这么回事了……不过看来小哥你微M的体质也还是一样有趣呢。我就安心了!」
「你们啊,不要太赞美我啦!大家合起来戏弄我啊?!」
在菲鲁特总结整场闹剧的那句话后,再也忍耐不住的昴的声音爆发出来。
原本布满拜垫客厅里的紧张感,这次真的被全场一致的笑声给冲散了。
「哎…,要死了,真的会折寿……」
拜垫客厅里的欢聚告一段落,被接待到客房里的昴一脸疲惫。
全部人莫名其妙地连成一气,对昴一股脑地过誉般赞美之后,各个阵营就像忘记互相立场对立那样埋头于交谈之中。
当然,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刺探对手阵营的现况与内情的用心在,但听来绝大多数都是不存任何心思,就是一般单纯的谈天说地而已。
彼此间虽然是拉开一点距离就可能导致兵戎相向的关系,但换个角度来说她们其实也都是年纪相近的女性,话题内容就算与王国无关也能聊得相当自然。
其实,爱蜜莉娅也一直十分期待能有机会和同年纪的女生好好促膝长谈。
「呃~说她们与爱蜜莉娅碳和碧翠子之间是同年代对话应该算是有语病在的…」
「别聊到会暴露实际年龄相关的话题吧,想引起战争吗?」
对不小心漏出声来的昴,碧翠丝还以犀利且严峻的声音。
顺着声音往一旁瞥见的,是碧翠丝正坐在房间一隅堆起来的棉被上,拼命地想要缓解已经麻痹了的双脚。
「你明明是个精灵但是脚也会麻痹啊?精灵应该没有血液流通的问题不是吗?」
「是没有血流的问题,但贝蒂的身体是尽可能模拟实际人类身体而设计的,所以贝蒂也会感觉到人类能感觉到的痛苦,潜水太久的话也一样会丧失意识的喔~」
「所以你也在呼吸啰?」
「当然有啦……喂~不要过来嗅贝蒂呼吸的气息啦!」
对来到身边一面贴近一面动着鼻子的昴,碧翠丝有些不好意思地抓着棉被。但昴趁机冷不防地弹了一下贝蒂麻痹了的脚,稍有缓解的麻痹感像是被突然叫回来那样让碧翠丝噙着泪在眼中打转。
「好痛啊ー,都快要哭了ー。昴你欺负我ー」
「好好,是我不对是我不对,过来这儿吧」
苦笑着的昴盘坐着拍拍膝盖,碧翠丝从棉被上下来把头放在他的膝盖上。抚着因为绑着横旋长马尾而露出不少的碧翠丝的头,昴一边说着「不过话说回来……」一边还顾着客房四周。
「以房间内部装潢来说是个不错的客室。看得出已经尽力去配合整个旅馆的外型,终究还是有些细微不足的地方呢。」
是这里和原来世界的木造建筑技术发展形式不同所产生的违和感吧。
『水之羽衣亭』感觉上已经相当接近原来世界旅馆的形式,但尽管梁柱或纸门之类的都有,各个地方却也都有还差一点才到位的感觉。
客房的床铺可能也为了要做成叠造式费过不少苦心也说不定,但在经过多次尝试后还是无法解决,只好以木板床铺上兽皮的大胆方式解决。
踏起来的感觉是不差,不过也是偏离了目标的典型例子。
「因为讲究必须在床上铺着毯子,以木板床的方式妥协实在不敢苟同。」
「直接在地板上铺着毯子不会觉得很穷酸吗?贝蒂才不能认同自己和赚这么少的男人搭档哩!」
「一直都让你辛苦了」
「约好不会对我这样说了喔」
「你们两个是在闲扯些什么?」
正和昴很合拍地进行对话的碧翠丝,因为突然出现第三者的声音吓得跳起来。但,脚着地的瞬间麻痹感又回来了,结果着地失败整个人从头栽进了棉被里去,昴赶紧帮她把卷起一边的裙子整理好。
「是加菲尔啊!探险结束了吗?」
「由小不点陪着花了一整天终于结束了呢,碧翠丝怎么看来特别活泼哩!」
「因为许久未曾出过远门情绪有点高涨嘛!总是睡不太着,是不是很可爱呢?」
站在客房入口的加菲尔,对昴所说的话连牙齿都咬出声来笑着。
因为客室也是纸门的式样,听不太到门开关声音的碧翠丝没注意到就被吓到了。顺道一提昴因为面向着入口坐着,所以可以很简单就察觉加菲尔的出现。
「那,来这有什么事?吃晚饭了吗?」
「呃~晚饭可能得迟一些时刻才开始。一个人在房间里也没什么事可做,想说大将正在干嘛就来了,奥托兄到现在也还没回来。」
「哎,奥托也不是小孩子了就别太担心他啰。就算发生负债这种事,他也不会给我们添麻烦地努力解决掉的。」
「没错」
被设定成才到这里几个小时就背了债,然后又顺利解决的奥托。加菲尔对这样的设定结果却也没有什么异议,毕竟他知道的奥托就正是这样。
当然,有事要拜托他的时候真的是非常可靠的人就是了。
「这和那又是两回事了」
「在说什么呢?大将。」
对一个人自言自语的昴,加菲尔以习惯了的表情应对着。之后他以下颚示意了一下走廊下方。
「没什么事的话,大将能不能陪我一阵子呢?」
「陪你一阵子?啊,泡澡?泡澡吗?泡澡好耶!不能排除是露天泡澡的可能性啊。刚刚打开房里的门看过,里面确实放着浴衣喔!穿着浴衣的爱蜜莉娅碳光是想像就让人情绪高涨呢!已经高涨起来了啊!」
塌塌米和建筑样式要能再现很困难,但浴衣看来是已经商品化了。想到这儿对把和风坚持推广到卡拉拉基的人不得不送上最诚实的赞美。
但是,在这样兴奋的昴之前,加菲尔却是相当严肃的表情。严肃到就算是昴也没办法继续开玩笑下去,或许有什么事的担心也写在脸上。
「加菲尔,怎么了?想做什么事吗?」
「嗯~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啦~」
摸着额间白色的伤痕,加菲尔顿了一下没说话。
然后,他眼光直盯着昴说着
「只是想请世界最强的有名人指教一下到底是强到什么程度而已」
『祥和的晚餐』
这座位于『水之羽衣亭』占地内的庭院,宛如铺满砾石而就的日本庭院一般,洋溢着和式旅馆的风情。
虽然不无论如何也不会奢求到期待池塘和竹筒敲石(译注:一种日本庭院取水的工具)的地步,只是石子路两侧栽植着那似竹非竹的植物这点却值得一谈了。
「虽说如此,威尔海姆先生果然没有下来啊。」
昴坐在走廊里眺望着庭院,边用脚尖挑弄着砾石。
白发老人那带着歉意的神情随着心不在焉的呢喃浮上心间。婉拒了昴的邀请,此时置身房内的威尔海姆又在所做些什么呢。
在晚饭之前的时间,一人独处大概会感到百无聊赖吧。
「话是这样说,不过不管怎么看他也不像那种会观摩别人如何消磨时间的人呢。」
「你这么一说,听上去就像应邀至此的我们是好事者一般呢。」
「我可不觉得这是什么良好的趣味哦~虽然我自己也包含在内就是了。」
昴向同样坐在走廊中,优雅地跷起腿的尤里乌斯挖苦道。
「的确如此」对于昴的话语,尤里乌斯微笑着点点头。但在尤里乌斯看来,坐在昴对面的那位却并不想坦率的承认这一点。
「啊,好过分。小菲利啊,可不是因为喜欢才来的喵? 只是因为昴亲无论如何都要我来,说如果发生什么会很困扰,我只是被叫过来而已。」
「嘛、虽然我觉得很抱歉。考虑到万一的时候,如果你在的话即便乱来一气也没问题了。话虽如此,现在似乎并没有这种必要了啊。」
对着摇着猫耳一脸不平的菲利斯,昴眯起一只眼做出了诸如这般反应。之后他另一只睁开眼瞳的正对面,则是一场正于庭院上演的高速对决。
说白了,那般超凡的过招以昴的目光也只能勉强跟上——然而,即便如此也有一事可以断言。
「真心的,莱因哈鲁特那家伙就是个怪物啊。」
「虽然在这时的确很难做出否定,但我可不太想用这个词语来形容友人呢。」
「虽然不否定这一点本身就已经很辛苦了讷-」
在这分享感想的三人眼前展开的光景,最终让这条结论得以被肯定。
在这铺满沙砾的庭院之中上演着武力博弈的人物,即露出獠牙嘶吼着的金发少年,以及那一直巧妙地应对那狰狞兽压的红发英雄。
身为挑战者的加菲尔,要耗尽全身的弹劲一般,燃烧着源源不绝的机动力从各角度袭向莱因哈鲁特,正如那字面的意思。然而,莱因哈鲁特却把将至眼前的利爪,獠牙,腿脚,手肘膝盖等等全部看破,游刃有余地持续回避着攻击。
更何况、
「那家伙,真的就站在那里一步也没动过吧?」
「与最初定下的条件相同。莱因哈鲁特是不会违背条件的。不过,未能让他打破这条件对于加菲尔而言大概是一种屈辱吧。」
加菲尔从不同方向的攻击交锋中,不断试图趁此机会找出莱因哈鲁特的破绽乘虚而入。可是,不管多少攻击都无法找出莱因哈鲁特那压根不存在的破绽,不仅如此,对方轻而易举间就使自己的体势分崩离析,就是这样的状况。
莱因哈鲁特依旧立在这场轻率的挑战开始之时的位置,不曾移动半分。
两只脚就一直固定在原地不动,就这样应对着加菲尔的攻击。
-一开始,到访客房的加菲尔向莱因哈鲁特发起挑战之时,昴综合了多个观点将其判定为轻率之举。
归根结底,莱因哈鲁特答应了加菲尔的挑战才是出人意料。
说白了这不过只是加菲尔的任性,莱因哈鲁特即便接受挑战也得不到半点好处。并且论双方实力之间的伯仲高下什么的,莱因哈鲁特想必也不会拘泥于这种不符合男子气概的孩子气举动,这也是理由之一。
念及同莱因哈鲁特之间有着政敌的骑士这层复杂的关系,让他在挑战中摸清加菲尔的实力会埋下不必要的隐患。即便相信着对方不屑于玩弄这些伎俩,否定性的条件却依旧不胜枚举。
从这些观点出发,这场挑战是不会得以实现了,昴也几乎死了心。
只不过平心而论,心底存在着想见证它实现的愿望。
加菲尔・汀泽尔是爱蜜莉娅阵营的战力担当这一点毋庸置疑。不过,在战斗中决定胜负的各种条件及相性交织在一起,不可能总是不断累计得出百战不殆的战迹。并且加菲尔的缺点亦不为少。
即便如此,在这一年间形成的名为爱蜜莉娅阵营的集团之中,武官的重心还是在加菲尔这个人身上的。
大概是因为阵营中每个人都认可他的实力,加菲尔自身也是颇为自负。因为加菲尔一直都能拿出与之等价的结果与成果。
然而,这种片面的考虑,于加菲尔来言亦有麻烦的问题。
那便是,他自『圣域』出到外面以来,碰到战力足以与自己匹敌的对手仅仅一次无他。
与加菲尔正面交锋决一胜负的存在,只有袭击旧罗兹瓦尔宅的杀手艾尔莎而已。最终还是以压倒性优势战胜她的加菲尔,从那以后就不曾再有过能迫使他有机会大展身手的苦战了。
的确加菲尔输给了昴等人集结起的总战力,可那次胜利的条件完全归功于歪门邪道才得以集齐。
如果有正面决胜负这一限制的话,加菲尔・汀泽尔便是一位自出生以来就不曾体验过败北滋味的男人。
——因此,即便知道这很残酷,昴还是渴望着莱因哈鲁特和加菲尔的战斗能够实现。
就这样不知败北为何物,一直到极限为止这样也并非不可。
只是,就这样不知极限,只是一昧依赖于持续与比自己弱小的人战斗的幸运上,这作为最高战力而言未免过于不确定。
所以,对于那只有一次,得以观望其战斗的那位英雄。
莱因哈鲁特・范・阿斯特雷亚,昴信任着他的那份强大。
「虽然信任……但没想到,竟然会相差这么多」
事态出乎意料的朝他所期盼的方向发展,昴与其说是惊愕,更不如说是怔愣不已,甚至根本无法做出多余的反应。
领着怒气冲冲的加菲尔前往莱因哈鲁特的房间拜访,他爽快地答应下这方提出的无礼请求。吃惊不已几乎到了期待落空的程度。
之后,对于加菲尔提出的为了不出现伤亡而到都市外去的意见,「院地就足够宽敞了。为了避免毁坏用地,也得和管理者打声招呼呢。」他带着笑容说道。
从莱因哈鲁特来看这番发言大概并没有恶意,想来那对于加菲尔而言却是一种再好不过的挑衅。
实际上,加菲尔接受了莱因哈鲁特的提案,散发出的戾气让站在旁边的昴几乎无法保持冷静,迸发的怒气向着莱因哈鲁特不断刺去。
下至旅馆的庭院中而立,并设下数条规则——不使用武器?格斗中不许使对方负伤?禁止使用危险的加护,这场对峙才得以实现。
在那期间,昴为了当某一方受伤之时的需要而叫来了菲利斯,也向尤里乌斯和威尔海姆邀请作为战斗本身的解说员。不巧,威尔海姆在谈到事情主旨的时候告以退席,于是尤里乌斯和菲利斯就这样从旁观战。顺便一提奥托还未归来。
「还没有向女性阵营,以及蜜蜜的弟弟们提过这事呢。」
「我认为这是明智之举。阿娜斯塔西亚大人是不会容许此事的。如果知道有这种事情发生的话,毫无疑问的会演化成一场公演。如果传到黑塔罗他们耳朵里的话蜜蜜肯定会骚动不安呢」
尤里乌斯注视着这场战斗,肯定着昴的话语。话虽如此,当意识注入到眼前的战斗中,却总免不了让人热血沸腾。
于是,在少数观战者集中在此之时,战斗拉开了序幕。
一开始,恐怕加菲尔是作这般考虑的。
——让他对说出那些瞧不起人的话而后悔,移到能拿出真本事的地方去战斗。
虽说是旅馆的庭院是宽敞,真作为欣赏的景色而言却并不值一谈。
但将这里作为屈伸激战的立足之地的话,并称不上足够宽敞。更何况莱因哈鲁特还加注了『不破坏用地』这一条件。
将之判定为游刃有余,也并不奇怪。
所以想让他为此而后悔,作为男孩自然会这么想。
然而,即将揭晓的结果又如何呢。
「呐,尤里乌斯。我能问你一件事么?」
「不只是一件,多少件都没问题。不过是否回答就是另一码事了。」
「别说这种招人嫌的话啊。所以说我才讨厌你啊。」
一边进行互损的国际惯例,昴托着腮看向对面。
然后,就像试探话语一般说道。
「在你看来,加菲尔怎么样?」
「——他很强。据传闻,守护爱蜜莉娅大人的双壁可是名不虚传。虽然由于听到你也是其一,从心理上就低化了期待感呢。」
「……我揍飞你哦。」
「他很强。那份实力是真物。如果单论切磋剑技的话,我能否战胜他还是未知数。而且在我看来还留有很大的发展空间。可谓破茧而出后定将闻达于武力巅峰的逸材。」
尤里乌斯这番强有力的断言中,他看见这种地步的可能性而产生的兴奋也可见一斑。即便在他看来,沉眠于加菲尔体内的才能也是货真价实的。
紧接着,对于在他人之中得见的才能,也抱以难以掩饰的羡慕。
这是理所当然的。尤里乌斯亦是武道中人,更何况是一名男子。
「但-是,即便有那样闪耀的未来在等着他喵,可悲的是现在却仅仅是那样被耍弄而已喵。」
菲利斯这么说道,道出眼前残酷的现实。
然而,任何人都说不出话来否定他。只是看到那一边就完全明白了。不仅是别人,特别是加菲尔本人最为明白。
加菲尔总有一天会跻身企及最强的一角也说不定。
只是,此刻的他,在此时此地向那个世界最强(的目标)迈不出手脚,只是以被不断戏弄般告结。
「——」
「真可惜呢。太急躁了」
加菲尔因露出一个大破绽,被剑圣乘虚突入至怀中。
手臂被抓及,身体被高高抛起,被重重投落在背后坚硬无比的砂石之上。
尘埃四起,加菲尔因冲击而倒吸一口凉气,想要从地面上仰起身子。
莱因哈鲁特的手停驻在额前那瞬间,加菲尔全身的动作仿佛也被封住了般无法再行动,他长叹了一口气。
「我输了。」
在被别人道出显得凄惨不已前,自己承认下了败北一事。
仅仅是能做到这一点,对于加菲尔而言也算是勉强守住了自尊一般。
至少,祈祷着这能作为藉慰也聊胜于无。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加菲尔的身影并未出现在晚餐的席位上。
「为什么要瞒着咱,做这么有趣的事情啊」
阿娜斯塔西亚看着座席上凑齐面孔的男性阵营,心存余恨的发着牢骚。
说着话的她并非平日见惯一般穿白色毛皮长裙的样子,而是一袭湿润紫发沿后背倾泻而下的浴衣装束。白皙的肌肤中映衬着些微的朱润,与她略显稚幼的容貌所不相称的风韵仍可见一斑。
「我认为事情并非像您所说的这样,这次我是特意未邀请您。因为看阿娜斯塔西亚大人与其他的大人之间的来往得正密切。」
对于迎接之人那开门见山的话语,尤里乌斯露出苦笑在她身前弯下腰。男性阵营正是收拾完庭院较量的残局刚刚才归来。
听了那番话,阿娜斯塔西亚可爱的脸上浮起了守财奴一般的笑容。
「哼。咱家的骑士大人还是一成不变的擅长诡辩呢。咱也并不是,能把什么都和金钱挂上钩的哦? 只是,把所有有趣的事情都闹成骚动的卡拉拉基魂在骚动不安而已。」
「我们那最强的盾的心灵会被伤的更深的所以还是算了吧。啊-,估计抱着头闹闹别扭一个晚上就会没心没肺地恢复的,到那阵就一如既往的拜托了。」
接受了阿娜斯塔西亚的话,昴出于对伤心不已的义弟的考虑做出这般的请托。
于是,当时在场的全员都理解似得点了点下颚。
「反正,是那种事吧? 这个辣鸡骑士,又在那不知手下留情的狂虐对手之类的。对不住呐,小哥」
菲鲁特听完了事情大概经过,露出八颗牙齿朝昴笑道。她的手狠狠地敲着在坐在旁边的莱因哈鲁特的肩膀,红发的骑士露出苦笑。
「菲鲁特大人。这种说法会招致误解的。之前的那场战斗中,并不包含我对他施行单方面施压之类的内容。即便我自己,也数次身临险境,身心俱得以充实」
「看见你平日对顿珍汉/译注:第一章出现的那三个小混混,昴给他们擅自命名,日本谚语,形容酱油路人——来自博学的h大/他们的苛刻训练这话压根没有说服力吧。你嘴上说着那些家伙身上还可取之处,然而手下压根不带留情」
「无论对谁,我都做不到放水这等失礼的事。我还没有对自己的能力过于信任到,认为这是我放水的结果的程度。」
对莱因哈鲁特那毅然决然的回答,菲鲁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失去了兴致。
平心而论,这番对话虽然引人深疑这样的主从关系还能否有转圜的余地,但在此之上更使昴在意的是莱因哈鲁特的话语。
亲眼见识了庭院的战斗的话,刚才的话里分明含有顾虑加菲尔的成分。只是,将其理解为单纯的虚饰其表的话,莱因哈鲁特的话语中却并没有出口伪善之感。
恐怕,莱因哈鲁特只是说出了真心话而已。尽管这番发言听上去让人心生不快,但话中的真实性反而让人不会作此感想。
或许,这种地方才是他最为危险之处也说不定。
「说起来菲鲁特大人,关于那件衣服」
「怎么了啊,有意见嘛? 刚才,和别人一齐洗过澡,因为大家都换上了这个于是我也照做了。真是难堪啊-你该不会想说这种扫兴的话吧。」
「不,并非如此。我只是想表达十分适合您的感想而已」
「啰嗦-」
来自集广大国民的尊敬和信赖于一身,骑士中的骑士所告知的赞美。
无数女性所羡艳的那把绮丽花束,被菲鲁特一脸打心底嫌弃的表情丢弃。那改装浴衣似的粗鲁穿着方式倒先不提,最为致命的是她舍弃了女性之身的感觉强烈。
——这样,正如刚刚菲鲁特所言,在莱因哈鲁特和加菲尔交战之时,女性阵营多半是在大浴场那里流着汗。
因此,出席晚餐的女性全部是浴衣装束。
不仅是阿娜斯塔西亚与菲鲁特,还有蜜蜜和库珥修,以及爱蜜莉娅,还有不知为何碧翠丝也是浴衣着装。
「碧翠子,你什么时候去洗的澡……」
「昴把贝蒂丢下去庭院之后,我一个人在驿站走路的时候被爱蜜莉娅抓到了。明明贝蒂说了不用的,还硬是胡来」
不经意间,身裹一袭淡蓝色的浴衣的碧翠丝映入眼帘。
诚然作为洋风美少女的碧翠丝,此刻却将浴衣的机能美不可思议的诠释出来。奇异的是,碧翠丝的头发并未干透,可却还是保持着平常竖卷的形态。大概是抓着那头发拉长的话,也会在比平时略显庄重的气氛中弹起来的程度。
「碧翠丝的证言如此,真实情况是怎么样的?」
「诶? 因为昴说碧翠丝一脸冷淡好像很寂寞的样子,我就说『正好被邀请了所以一起去沐浴吧』然后带着她去了。虽然我觉得碧翠丝也很开心的样子……」
「捏、捏造事实! 这全都是捏造!贝蒂和爱蜜莉娅,你信哪边!」
「那个,你这话不就跟自己承认了一样嘛」
把不坦率的碧翠丝与过于坦率的爱蜜莉娅的意见综合起来得出正常的判断。
看见碧翠丝不甘心似的低下头,爱蜜莉娅开心的扬起唇角。她亦披着浴衣,刚入浴过的银色长发于背后束成一股。
悄悄瞄了眼白皙后颈附近的部分,不得不说是美妙至极。
「昴,总感觉你的鼻息粗重起来了,是发烧了么?」
「只是恋爱的微热而已。爱蜜莉娅碳,可以把头发编成三股辫么?」
「可以啊,不过马上就要开饭了。之后再编怎么样?」
对抚摸着爱蜜莉娅束起发丝的尾端的昴,爱蜜莉娅指着餐桌提议道。昴不情愿的缩回那只手,周围人以奇怪的眼神看过来。
昴歪着头,对着对面离得最近的菲鲁特「干什么啊」这般出声道。
「有什么好奇怪的么?」
「小哥和小姐的事我也不是很懂-总感觉有距离感啊。这种互动压根就没有半点色情的氛围,说到底跟最后见面那时候的关系就没变化嘛。」
「不像当今男女打情骂俏那种色情哪里不对了。还有,王都的事情还请不要再挖坟了我的胸口好痛拜托了!」
做着这样的反应,昴对菲鲁特所言之事却并非毫不知情。
这一年间,作为爱蜜莉娅的骑士侍奉其身侧的自觉虽然已经充足,但昴并没有切身体会到二人的男女关系得以缩短。
与其这么说,不如说男女之间的关系比确立主从关系以前还要略微低下了。
会这么说,也是因为爱蜜莉娅的精神年龄分明摆在那里。
爱蜜莉娅的情绪面还未成长到,能将昴的恋心作为男女之间正确之物来接受那种程度。因此,与昴的相处方式也稀松平常起来。
爱情并没有变淡薄,而是应对所承受那一方的方式改变了么。关于这个只要爱蜜莉娅那边的意识没有改变,估计也就只能原封不动了。
至少明白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即便昴先迈出一步,也成不了什么事。
「这么一说,和库珥修小姐比较接近于这种感觉也说不定。」
「我们的关系,么?」
对于用手抵着下颚心不在焉的感叹道的昴,库珥修一脸不可思议的侧过头。
当然,同为夹杂在女性阵营中沐浴的她也是浴衣装。男装时所不易察觉的身为女性的那份丰满,透过薄如蝉翼的浴衣鲜明地强调着自己的存在。
去除了凛然之气,库珥修如闺中千金那般毫无防备却不减美貌的面孔引人侧目,遵从菲利斯指导而穿上浴衣的姿态亦别有一番惊艳。
库珥修用那添了几分纯朴的眼眸看向这边,同时昴用手指擦了擦鼻子下侧。
「没错。虽然菲利斯也老是腻着库珥修,可论以男女上的感觉来看待对方却有待斟酌不是么。和出发点是图谋不轨的我比起来条件兴许有微妙的差距,可对待喜欢的人的方式很接近也说不定。」
「这样啊,被你一说真是有点难为情呢。嗯嗯。是吧、菲利斯」
「小菲利可是干劲满满,虽然对库珥修大人的确心怀不轨呢。」
「————」
菲利斯的那番发言瞬间使座席的空气冻结。
库珥修保持着将要微笑的表情渐渐僵硬,菲利斯笑吟吟地注视着她的反应。顺带一提菲利斯的装扮,也不知何时换成了浴衣装。丝毫不输给其他女性阵营般的合身也是让人火大不已。
不管怎么样,现在不是说那个的时候。
「挖出来不得了的秘密真抱歉。好了,差不多该吃饭了吧。」
「把炸弹挖掘出来之后,请不要就这样跑掉啊?!」
对着试把话题转到吃饭上一笔带过的昴,随之泪目的库珥修哭泣道。
这可真谓是晴空霹雳,昴也不是特意想要去找这种未爆炸的炸弹的。该怎么做才好呢,昴的目光彷徨不定着。
「菲利斯。不可让库珥修大人太过受惊。让我感到险恶居心的部分比起之前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此之前沉默不语的威尔海姆一言,便使得现场气氛为之一变。
老人是座席中唯一一个,作为男性穿着浴衣的人物。看来是与女性阵营在同一时候结束了入浴的样子,浴衣的姿态极好的发挥了正坐之时带来的那种压倒性的气势与和谐气氛之间的调和作用。
倘若有一把刀伴其身侧即为完美。
「什么,连维鲁爷也要这么说么?」
「敬爱、亲爱、恋爱。这里在场的是主从的话,会喜爱着对方是理所当然之事。单纯以招致混乱为目的而隐藏真心,称之为纯真之心也未免太不讨喜。不作反省的话难道不该用些严厉的说法么?」
「唔喵——.真是严厉呢,讨厌啦」
听着威尔海姆那略带沉重的说教,菲利斯嘟起了嘴唇表明认输之意。
他依偎在面带困惑的库珥修的肩上。
「明摆着是个玩笑喵,即便不这么警戒也可以哦。如果小菲利真的对库珥修大人图谋不轨的话,总感觉会发生各种问题困扰不已喵。」
「是、是这样呢。嗯,吓我一跳。因为我刚刚,没能顺利地用成加护,所以误解了菲利斯的种种想法。」
「——没有那种事哦」
库珥修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注视着她的菲利斯瞳孔中那一瞬即逝的情感,却让昴无法放心。
那复杂的情感,亦有可能是他平时不轻易展现出来的迷茫。
这一年间,菲利斯为主人的恢复亦是毫无效果。
在那段时间里,他想必也如同昴一样费尽苦心,体会着那份焦躁愧疚,即便如此,他也不得不成为失去名为记忆的根基的主人之依靠,所以不能露出任何的迷茫。
「晚餐的准备已经完成了。不介意的话可以端上来吗?」
谈话告一段落之时,旅馆的员工时机正好地出声唤道。在此之前一直在角落里毫无存在感的约书亚下达许可后,一道道经过驿站管理人之手的料理被络绎不绝地端出来。
大家看着连续不断被摆列在长桌上的料理,一齐露出惊叹之色。
只不过、旁人与昴吃惊的重点大概是完全不同的吧
爱蜜莉娅等人是因为那众多他们不曾见过的料理或做法而惊讶,昴则是因出乎意料地见到熟识之物而吃惊不已。
由于这个世界里没有大海,是不可能突然冒出来见惯了的活鱼刺身这种惊喜的——即便如此,生刺身的盛宴仍然不会放过昴。
「这个,就是这样直接吃么?」
「不习惯吧? 因为不近水生活的话就会毫无吃这种料理的经验呢。『水之羽衣亭』差不多就是料理闻名而被世人所知的哦」
脱出常识的料理不仅仅是刺身得以保留,除此之外也有不少类似于日本和食的料理一齐摆在桌上。在大家的一片迷惑不安之中,阿娜斯塔西亚首当其冲的将料理往口中送去——在那之前,昴就已经开动了。
他将那迷之鱼刺身掺着酱油似的调味料放入嘴中。
身旁的爱蜜莉娅和碧翠丝同时发出「啊」的呼声,什么事都没有。对寄生虫的种类的担忧在咽下肚时才回想起来,不过在这种旅馆担忧这种事无论是考虑到顾客阶层亦或考虑到东道主都是不可能的。
也就是说,昴只需纯粹地为这味道咂着嘴就可以了。
「好吃! 啊-,让人怀念的刺身! 等不及了! 吃到好东西了!」
「很、很好吃么?」
「别说好不好吃了这简直是珍味啊。虽然可能是因为新鲜的缘故,这可是即便对照我的常识也绝对可以入榜上前茅的美味啊。如果这里有寿司醋和稻米的话,让你们见识见识我以前练过的江户派手攥寿司也无妨啊。」
「抱歉。你在说什么我不是很明白。但是、这样啊。很好吃啊」
对昴那满嘴跑火车一般的发言的大部分且听且过,爱蜜莉娅也学着昴的样子把刺身蘸上酱油,放入嘴中,她那紫色的双瞳立即瞪大,「唔——!」的一声开心地挥舞起双拳
看着那主从二人纯朴的反应,其他人也纷纷开始尝用料理。
被拔走头筹的阿娜斯塔西亚尽管抱有些许不满,看着昴和爱蜜莉娅如同理想中一般坦率的反应,便自然地放松了嘴角,说着「真是没办法啊」一边开始品尝自己的料理。
尽管抱着几许不安,也有人没有出席这晚宴,即便如此所有参加者,都在这一片其乐融融之中得以尽兴。
——此漫漫长夜,皆为明月,皆为世界所悯予世人,那宽恕犹豫的,和平的时间。

『月下的剑鬼』
这是忘记了互相是政敌的事,全员聚集的晚餐会。
晚饭结束后回到客房,留下看门的时间里,工作人员已经铺好了被子。望着并排的两套被子,昴钦佩于旅馆的手段之高
旅馆什么的倒也是,多数这样的住宿设施都在旅居者空出房子时,像这样把被子啊、床单、毛巾什么的重新整理好。
常常想到,这是这么不思议的让人无防备的习惯啊。
「昴,看起来贝蒂等人不在的时候,有不逞之辈潜入进来了啊——!」
「嗯。周到地铺好了被子,把你弄乱的毛巾好好地叠整齐了啊。」
「那是……!对,肯定是引诱贝蒂等人大意的陷阱没错。是周到的没有疏忽的那些家伙们。」
「偶尔也相信一下对方无偿的善意吧。嘛,虽说不是无偿的。」
让对勤勉的职业意识的表现抱有没必要的警戒心的碧翠丝平静下来,昴让擦着快睁不开了的眼睛的碧翠丝赶紧去睡了。
顺带一提,从正式交换契约以来,就默认昴和碧翠丝同屋住了。虽说安娜塔西亚提议准备碧翠丝用的客房,但知道反正晚上也会跑到昴的房间来的,所以恭敬地拒绝了。
这并不是说碧翠丝是一个人没法睡的孩子,纯粹是睡觉时生命力产生的玛娜量多,考虑到门变得有缺陷的昴的身体状况的处理方式。
「所以说,贝蒂才不是想待在昴身边呢。别误解了啊。」
以上,便是当初交换契约的碧翠丝的意见。
本意在哪里现在已经无所谓了。昴在这一年里,已经习惯了晚上听着自己以外的人的睡觉的呼吸声了。
「……这个绿色的块有毒啊。吃了的话可饶不了你……」
一会很高兴,一会儿就又累了吧。进了被子的碧翠丝很快进入了梦乡,今天晚饭的芥末给她造成了精神创伤。
摸了摸皱着眉的碧翠丝的额头,昴满足于可爱的搭档的睡脸后,站了起来。
「那么。我也去洗澡吧,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昴的行李的枕边,放着准备给昴替换用的浴衣。不知道怎么穿的时候,就向工作人员随便问问,回房间的时候顺路说了,这么看昴对浴衣当然的,能够好好地穿上。
要说为什么能好好地做到的话,原来的世界里都穿腻了。
「菲利斯和安娜塔西亚没在的话,我也可以捡个便宜担当女性阵营的穿衣啊。」
当然,担当爱蜜莉娅的穿衣是真心话,王选候补者哪个都是整齐的美少女。性格上倒是多少有些难,用这身衣服好好打扮她的乐趣绝对不逊色于任何人,一定是赚到了。
「嘛,光这么说也没办法。饭后,只编成了爱蜜莉娅的三股辫就足够满足了。」
虽说睡前可能解开了,但三股辫解开时发动的「三股辫波浪!」是昴所瞄准的第二段架式。长发那天然的波浪感在安娜塔西亚身上也很美丽,但爱蜜莉娅的长银发也很夺目吧。
「三股辫也好,出现三股辫波浪也好都很可爱。爱蜜莉娅真是罪恶的女子啊,真是的。碧翠丝身上就不能欣赏到这样的东西了。」
碧翠丝的发型,让人不可思议,怎么做都会固定成纵卷发。
恐怕,是因为作为人工精灵被创造出来的吧。硬是要改变发型也不是做不到,但是扎着的东西刚乙解开就变回了纵卷发。这真是太有意思了,所以玩了好几次。
昴一边期待着明天早上,一边拿着浴衣静静地走出了房间。
注意着不吵醒碧翠丝,在木板床上努力的减少声音。稍微不警惕的感觉,想到今天在旅馆住宿的人的话,想尝试侵入的坏蛋反倒成了可怜的人了。
「虽然觉得什么都不会发生,不过这个区域里发生什么奇怪的事的话我会查知的哦。希望晚上能安心地度过。」
以上是在客厅别过的莱因哈鲁特让人放心的话。
不是限定在「旅馆之中」,「区域」这么断言道,让人放心过头了反而很恐怖。按他的性格,甚至有本想说「都市」而谦虚了的可能性。
所以,昴暂且不抱有任何警戒心地在旅馆中走着。心已经飞向了大浴场,虽说不是露天浴场很遗憾,但昴觉得旅馆的乐趣就在洗澡之中。
「————」
停下了脚步,通过望着庭园的走廊时,懒散的表情发生了变化。
傍晚时莱因哈鲁特和加菲尔在的那个庭园,到了晚上,又有了赏心悦目的与之不同的趣味。
圆圆的月亮飘在黑暗的天空中,挂在月亮上的厚厚的云给了天空妖艳的魅力。凉爽的风吹过的庭园,那里有一个人一直站在那里。
「——威尔海姆先生?」
健壮的背,和染白的头发。
即使是背影,与这浴衣相称一眼就看出是老人,昴所知的只有一个人。
「昴殿吗。惊到你了吗?」
应该是早就注意到了有人经过的动静了吧。回过头来打着招呼的威尔海姆,目光变得柔和,望向了昴这边。
手放到浴衣的袖子里,伫立的身姿和日本风的庭园。为什么如此相称呢。
「接下来要去入浴吗?」
「是的,是这么打算的。顺便想看看晚上的庭园就绕路了。并不是不熟悉旅馆中的路而迷路了哦。」
「昴殿大概不会那样吧。而且先沉醉于庭园的美景的我也是一样的。期望这这样的情景的心情我也能理解。」
「……虽说被这么抬举有些不好意思了呢。」
向着毫不夸张地信赖着自己的威尔海姆,昴挠着脸老实地害羞了。
威尔海姆是来到这个异世界以来,昴最一心一意地尊敬的人(之一)。想站在一起,想相互竞争的存在,除此以外还有好多人,但是对其抱有与「敬仰」相近的想法的人,应该只有他一个了。
作为一个人也好、作为一个男人也好,威尔海姆都是昴的理想。
「对昴殿来说不好吧。夜晚的庭园的肃穆里,混进了我这样的异物,想必很沮丧吧。」
「没这回事啊。不如说,剑鬼跟和风的庭园太相称了,都想照下来永远刻在我的心里了呢。月光照映下的人,我很喜欢。」
就昴所知,与月夜最相称的毫无疑问是爱蜜莉娅。
她的长长的银发,与太阳照射的光辉不同。爱蜜莉娅的美丽,是接近虚幻的月光那样。所以昴想成为月亮身边的星星。
所以现在,伫立于月夜之中的剑鬼的身姿,是昴十分憧憬的。
「……昴殿真的是会吃亏的人啊。如此动摇内心的话,不应该对我这样的老人说,反过来对女性私语的话想必能吸引她吧。」
「我这面相就算说这种装腔的话,吸引过来的蝴蝶也会当成杀虫剂的吧。而且就现在而言,跟最想让她在意的人说这种话她也完全无法领会吧。」
「为了看到无瑕的女性的笑容,费心挑选话语……这份焦急也是恋爱的乐趣哦,昴殿。」
对威尔海姆开玩笑般的腔调,昴也滑稽地耸了耸肩。
「哦?久违的含蓄地带着自己的恋爱故事了啊。威尔海姆先生也有过这样的时候吗?」
「想听吗?」
「务必告诉我。」
昴恭敬地行了一礼,威尔海姆摆出「那么,就没办法了啊」的样子露出了喜悦的神色。
「虽说现在也是这样,年轻时的我是个比现在还不善言辞,言语不足的男人。也有除了挥剑以外不抱有任何兴趣的原因在,也没有除了挥剑以外的话题。当初遇见妻子时,想必让她觉得无聊了吧。」
「但是,夫人并没有讨厌和这样的威尔海姆交谈,不是吗?」
「妻子是个胸怀宽广的女性。对身上背负着的重任迷失了内心也好,逃脱责任也好,放弃对他人的思念也好,都不曾有过。最初的时候,妻子和我不断交谈的事也是,因为天生的温柔吧。」
垂下眼回忆着的威尔海姆,只是浮现出了怀念一样的微笑。
昴默然地在走廊弯下腰,倾听着老人的往事。
「因为我是个不善言辞的人,和妻子相会时净是她提供话题。在此之上,最初的我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被妻子吸引了,和她谈话时,常常避免内心的鼓动而控制着。」
「威尔海姆先生,一样一样地没有习惯女性啊。」
「真的是,为了剑贡献了自己的全部。连握剑时的思念都忘却了,好像埋头于此就能得到生存的食粮一样。——让我想起理由的,也是妻子。」
「意识到喜欢夫人,难道说就是那个时候吗?」
「……被昴殿看穿了呢。」
无力地说着话的威尔海姆,昴回以沉默。
威尔海姆现在一定,没发现自己是什么样的表情吧。那样的事,看到了这样的表情的事,让昴十分地骄傲。
威尔海姆的眼睛,脸上的皱纹,声音的语调,举止,全部都是传奇。
他现在也喜欢着当时遇见的妻子——特蕾西亚・范・阿斯特雷亚。
老人的表情,态度,存在,毫不吝啬地讴歌着对妻子的爱。
无论是谁看了这样的表情,都会意识到他坠入爱河的一瞬吧。
就算把世间万物,全部的迟钝集中在一起,也不会有谁无法理解这个思念之深。
如此之深的威尔海姆的爱,显然是值得骄傲的。
「————」
不知不觉间,昴看着威尔海姆的脸,变得快哭了一样。
毫不忍耐油然而生的感情,眼里聚集起了热的东西。不知为何如此感动。看到了坠入爱河的人的表情,为何内心会如此燥热呢。
在这种地方哭出来的话,不是只会让威尔海姆困扰吗。
「正如昴殿所说。我认识到对妻子的感情,就是在那时。」
低下脸,一边假装挠着头的昴,对威尔海姆藏起要哭的迹象。继续说着话的威尔海姆,应该已经注意到了昴的眼泪了吧。
是埋头于往事,还是假装完全没注意到的样子做给昴看,不知道哪个才是正解,就这样昴专心听着他的话。
「挥剑一事是我的全部。但是,挥剑时的所思所想,也是构成我的一部分。妻子让我认识到了这个理所当然的事。从那以后,每次握剑时都会想起妻子。」
「那个,现在也是吗?」
「——把我和妻子联系起来的,现在也好以前也好都是剑。」
对于昴的询问,威尔海姆隔了一小会儿组织着语言。
背对着月光,威尔海姆面向了昴。老人的眼中闪过的感情很复杂,昴无法轻易读懂。
有骄傲。有悔恨。有踌躇。有热情。有羞耻。有勇敢。
——但是,这些全部出自爱。
「尽力地握着剑,我就能继续想念着妻子了吧。所以我,在经历了死别的现在,也不会忘记妻子。在死去的时候,我想握着剑死去。对我来说,这就是和妻子在一起。」
「————」
这就是威尔海姆那,笨拙的、率直的,除此以外做不到的表达爱的方式。
昴吞了一口气,然后多次反复深呼吸,把心跳压了下去。舌头变麻了,好不容易在判断了嘴巴能好好说话了后,
「死的时候什么的,请不要说这种连征兆都没有的事啊。威尔海姆先生还完全完全完全完全比超级年轻还年轻啊,老是考虑退休的事会让人困扰啊。」
「昴殿?」
「库珥修啦、菲利斯啦,都十分依赖着威尔海姆先生。失去记忆的库珥修就很严重了,支撑着她的菲利斯虽然没有表现在表情上,但是一定也拼了命,威尔海姆先生不帮忙怎么行!而且,我也!」
「————」
「我也,有好多好多想向威尔海姆先生请教的东西。可能会说,明明是敌对阵营,想什么天真的事。但是,我……」
昴喜欢着威尔海姆。
所以,对将对亡妻的思念藏在心中,并报了仇的他,作为男人尊敬着。就算他不是这样想的,就算在昴不断重来的经历中也只有不满十天的师徒关系,昴也看到了威尔海姆那应被尊敬的强大。
从这样的威尔海姆的口中,听到了想着「死」这样的话就更令人害怕了。
昴对熟人的「死」比以前更敏感了。既有跟罗兹瓦尔的盟约的理由,又有面对着死亡回归的昴自身的立场变了的原因。
也有偷偷地担心爱蜜莉娅和碧翠丝的部分。
「……我和以前一样,不擅长选择话语啊。」
固执的、变得拼命的昴。听了这样的话,威尔海姆笑了。
老人用温和的视线看着重复着浅浅的呼吸的昴,张着嘴,
「实在是太失礼了,让你操心了。刚才虽然这样说的,但是并不是总想着死的事哦。一时想到了这件事是事实,不过好不容易度过了难关啊。」
「……a」
说的是与白鲸一战的事吧,昴马上就意识到了。
对威尔海姆来说,他是抱着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的觉悟参加了与仇敌的一战吧。那时,威尔海姆对战斗连死的觉悟都有了。然后,度过了难关的现在——
「我想状况很好。倾注了如此多的思念,却没有失去生命而是继续活了下来。现在连丢人地活着给别人看都不感到耻辱。」
「威尔海姆先生……」
「必须要做的事,我想没有比这更光荣的了吧。现在也好过去也好,除了挥剑什么也做不到的此身,胸中还震动着追求的幸福。有着一定要支持的人们,去妻子的墓前的是也做得到。我啊,收到太多恩惠了啊。」
是,这样吗。
真的是这样吗。威尔海姆不会做不讲理的事吧。
在满脸平稳的微笑的老人的心中所想,昴这样的浅薄浮于表面的年轻人是无法看穿的。那个笑容绝不是假的,想去相信的自己的弱小也无法接受。
本来并不是不讲理吧。万一不是这样的话,对昴来说不久抱着说不出来的苦恼了吗。
但是,真正打心底里这样想的话,昴不就只是自大地想让威尔海姆抱着不幸的想法了吗。
「昴殿。——你这一点是美德,却也是弱点。」
「……」
看着烦恼着的昴,威尔海姆静静地说到。
声音中没有笑容。但往不愉快了想也不是斥责。那是像告诫一样的,年长者对年少者说话一样。
再说得实在点,是像祖父对孙子说话那样的声音。
「对妻子来说,也有这样的地方。抑制了自己的心,想着周围的人的心情,把自己往后放的坏习惯。」
「坏习惯,是呢……不,本来我就不是那么好的家伙。期望着每个人都能获得幸福什么的,并没有这么许愿过。我只是,想着要是我周围的人都能获得幸福的话就好了。」
「那个周围的人,范围也是个问题。虽然并不是妻子所期望的,对一个女人来说,她持有着不必要的力量。然后,那个力量所能影响到的范围比她想的还远。」
威尔海姆的妻子,特蕾西亚是前代剑圣。
她的经历很简单,昴在这一年里也能接触到。将被称为亚人战争的露格尼卡王国内发生的内乱,继承了剑圣的名字在几年里镇压下来的英雄。
她以过分的力量完成的,正是拯救了国家的功绩。
菜月・昴本不应能和这样的英雄相比较。
「夫人的话,我理解了。但是,我无论怎么也没法将它应用。」
「平时的妻子,是个喜欢花的普通的女性。就算是在历史上留名的英雄、英杰,平常也不会那样的。而且昴殿。你的名字也好,你的手所能触及的范围也好,现在就比你所想的更宽广了。今后,将会越来越宽广吧。」
「这种事……」
「我很确信。昴殿一个人做不到的事,将无法一个人做的谁集中起来去做,一定能成为有成果的人物。」
「————」
哑口无言了。
威尔海姆有多高估自己,昴因此哑口无言了。
自己是能做到这么狂妄的事的男人,昴能相信吗。
昴又弱小,脑袋又不灵光,是连想法都很脆弱的吊车尾。因为一个人什么都做不到,所以只是能说能干地把其他人卷进来,重复地应付着。
这样的方式,肯定什么时候会出破绽的。就算现在勉强还可以,但这样应付怎么也做不到的事到来的时候,一定会失败了吧。
无法逃避之时到来的时候,昴一定会让人失望吧……
「非常抱歉。老是重复地说着这样的事会让你困扰的吧。无用地增加岁数的人,尽是后悔没能这样担心。」
「威尔海姆先生,我……」
「现在,可能还没有自觉。没有意识到这些的人们,也许有很多吧。但是,总归是谁都能明白的。」
「我是个小毛孩子,什么都做不到的窝囊废哦。」
「嗯。小毛孩子的什么都做不到的窝囊废的你,我很喜欢。」
隔了一拍,威尔海姆满足地点了点头。
「而且这样想的人,从今往后还会增多吧。」
好像被威尔海姆的话深深地感动了一样,昴静静地沉默了。
被压倒了的另一面,也有这想夸张地一笑而过的想法。但是,无法单方面地将之舍弃,是因为对方不是其他人而是威尔海姆。
并不能从心里相信。
不过,也不是单方面地否定,做出舍弃一样的事。
昴决定把在刚才的话中感受到的思念,一直承担着,知道将之消化。
本来,昴就对自己满是不足一事有自觉。得到的东西、感情、话语、尽可能地拖着腿走路,这么决定了。
威尔海姆的话也作为其中的一个,这么决定了。
威尔海姆慈爱地看着虽困惑着却下了决心的昴。
拼命的回顾着自己的昴并没有注意到那个视线。
「……稍微,说太多了啊。让你长时间驻足于此,非常抱歉。」
估计着昴心中的纠葛已经解决了,威尔海姆这样开口说道。
接受了这些,昴判断,今夜的这一幕也要迎来结束了。
「我这边才是,总觉得各方面都很抱歉。夫人的恋爱故事,明明很想听的。」
「不。久违的我也满足了……倒是没有,但谈妻子的事让我很愉快。最近库珥修大人和菲利斯怎么也没时间。」
「除了情史不足,还听到了阵营中微妙的关于步调的话!」
「有点感伤过头了。老人的长谈,很无聊吧。」
轻轻地微笑着的威尔海姆,蓝色的眼睛里流过了细小的感情。
没有看漏只在一瞬间看到的那个感情的昴,向一开始发生的事集中了意识。
最初,威尔海姆一个人站在庭园。
一开始觉得是和昴一样,是来享受庭园的风情的。但是威尔海姆对昴这么说了。
景色里混进了异物,很抱歉。
要享受庭园的景色的话,最好的观赏位置是昴所在的走廊。
相反,站在威尔海姆所在的位置的话,就失去了明月充分享受月光下的庭园的景观的乐趣了。
当然,也可能是想多了。但是,如果有别的什么让威尔海姆来庭园的理由的话,那就是——
「……那里,是莱因哈鲁特站过的位置呢。」
「————」
威尔海姆一直站着的位置,是莱因哈鲁特和加菲尔所在的连续守护着的绝对的领域。
在有点乱的砂石中,以不动的架势站着的红发的剑士的足迹很引人注目。
威尔海姆感觉到了那个违和感,去确认也是很自然的。然而,继续站在那里的真意,就只有威尔海姆知道了。
「威尔海姆先生。我并不是想插入别人家的事中,已经从发生了什么就想随便听听的看热闹的性格毕业了,并不是想这样那样说着的,但……」
「嗯,请说吧。」
「和莱因哈鲁特相处不好吗?明明是家人吧?」
祖父和孙子,不识趣地闯进了复杂的阿斯托雷亚家的关系中。
昴明白可能会有损和威尔海姆之间建立的信赖,但还是把它作为了话题。
如果是和威尔海姆在这个庭园说话之前可能就不这样做了。然而刚才的话,还有俯视着孙子的足迹的威尔海姆的侧脸。
亲眼看了这些的话,怎么可能逃避呢。
「和昴殿说话时,我就想过了。」
「……」
「为什么和我自己的孙子,无法做到这样交谈呢。」
这是满是苦恼的,威尔海姆心底的话。
威尔海姆侧脸的表情消失了。无表情,但也并不是无感情。抑制了感情的是,为了不被其他人看出不像样的悲叹的,坚硬的壳。
威尔海姆所抱有的是,纯粹的后悔。
「我是个悔恨颇多的男人。但是,我自己的人生中尤其无法辩解的悔恨有三个。这之中的一个,就是现在我和孙子间的隔阂的原因。」
「但是,威尔海姆先生对此很后悔不是吗?」
「连后悔也不是被允许的事了。那时我对孙子……莱因哈鲁特批评的话如此沉重。不可救药,无法饶恕,如此的愚蠢啊。」
装作无表情的侧脸里,有着灼烧威尔海姆的身体的火焰一样的迹象。
那是多年来,无法原谅威尔海姆的的心的持续灼烧着的愤怒的业火。后悔之念为火种,火焰灼烧着威尔海姆不放开。
「把讨伐妻子之敌作为理由,我继续不正视悔恨。然后,成功讨伐了敌人的现在,我也明白应该妥协了。」
「但是,拿不出勇气。」
「真是太羞耻了。孙子现在也怨恨着我吧。这样想着,就无法迈出一步了。」
威尔海姆发出了从心底对自己失望的叹息声。
看了好像在迅速变小一样的老人的样子,昴哑然了。然后在哑然之后,不经意地笑了出来。
「昴殿?」
「抱、抱歉。没打算笑的,有点不合适了。」
威尔海姆一副无法相信昴的表情,无法相信昴。
真是的,这个老人,仅仅是一个晚上,要让昴惊讶多少次啊。
「威尔海姆先生好像,钻牛角尖地想着自己没有自称莱因哈鲁特的爷爷的资格一样……」
「嗯,是的。与孙子相对,自己就会因为明白自己的错误而止步不前。对这样胆怯的我来说还真是太亲切了……」
「这样,只会看到一个害怕被孙子讨厌的爷爷哦。」
「……哈」
这之前一直阴沉着脸的威尔海姆,屏息看着昴的脸。
昴现在仍带着笑出来的冲动挥着手,
「我对威尔海姆先生和莱因哈鲁特之间有什么样的理由导致关系不合并不完全了解。所以,也有误会的可能性。但是,在局外人的我看来,威尔海姆先生是想和莱因哈鲁特和好,看起来也是真心想道歉的样子。那么,道歉绝对是个好办法。」
「但是,莱因哈鲁特不会原谅我吧。」
「一次没有原谅的话,就继续道歉直到原谅吧。首先,不是想被原谅所以道歉,而是想道歉所以才道歉不是吗?道歉的一方想道歉的心情什么的,那种事随便啦。因为,想道歉的人又不是坏人。」
「————」
这次变成威尔海姆对昴的极端的话哑口无言了。
当然,昴也知道刚刚的话十分任性。就算这样,昴也觉得现在有坚持说出来的必要。
为了打动威尔海姆。为了让他面对莱因哈鲁特。
「当然,疏远了这么多年,突然道歉的话,最初会被想『这家伙在干嘛』吧。但是,多次道歉的话,『这家伙在干嘛』也会发生变化的。虽然不知道会变成『对这家伙真是没办法啊』还是『好吵啊,这家伙』就是了。」
「我觉得会恶化的。」
「但是,会变化的。不觉得从固定在最坏的现在,只要有变化就很好了吗?」
在各种各样的人的印象中,昴从最坏开始这是公认的。
人际关系四面楚歌,对昴来说什么都不算。
「过了几年,给点零花钱的话,可能马上态度就软化了也说不定。虽说一直印象很差,做点好的事情的话,就会觉得不也是个好人吗这样的定律也是适用的。说不定出乎意料地,莱因哈鲁特很好对付呢。我啊,很简单地就被他叫做朋友了。」
「但是,莱因哈鲁特那么单纯什么的……」
「——莱因哈鲁特,说过想听白鲸那时的事哦。」
昴诙谐地说着。威尔海姆一点点缓和了。
在这里,昴把刚跟莱因哈鲁特汇合之后,走向茶室的途中他说的话告诉了威尔海姆。
听了这些,威尔海姆凝然睁开了蓝色的眼睛。
「我不知道白鲸的事和两人糟糕的关系是否相关。但是,假如相关的话,莱因哈鲁特是在意着白鲸的事的。也当然应该知道威尔海姆先生讨伐了白鲸的事。威尔海姆把过了十年多的奶奶的仇报了,那家伙也知道。」
「————」
「那家伙肯定也,期待着能改变僵硬的关系的是不是现在啊。」
莱因哈鲁特的本意,昴怎么也无法知道。
莱因哈鲁特是完美过头了的完美的男人,昴独断地认为他不会为无力和无知什么的而叹息。
独断过头了的想法。他也是人。烦恼什么的,一定也有。
即使在昴看来是超人的威尔海姆,剥去表面看也是普通的男人,普通的祖父,满是普通的烦恼和缺点。
莱因哈鲁特也是这样,这么想也没什么奇怪的。
威尔海姆从刚才就一直被昴的话所惊讶。
老人像是一句一句品味昴说的话一样闭上了眼睛,现在时间在沐浴着寂静的风中过去了。
然后,在两人间片刻的沉默后,威尔海姆开口道。
「孙子……莱因哈鲁特能听我说吗。」
「首先用讨厌的话打招呼,被甩开了也没关系哦。我啊,对爱蜜莉娅以外的女孩子,基本上,多数都是这么做的。」
「真是的——」
听了昴的回答,威尔海姆摇了摇头。
然后,老人抬起了头,仰望着背后浮在空中的月亮,
「昴殿真是无敌啊。」
这样,带着笑的语气说着。
『吵闹的寂静』
第二天早上,睡眼惺忪的昴神清气爽地站在光尘飞舞的庭院里。
感受着鞋子里砂石坚硬的触感,昴做了一个让清晨微凉的空气盈满肺叶的深呼吸。
站在昴身旁的爱蜜莉娅望着舒畅地发出「啊—」这样呻吟的昴,露出了微笑。
「昴今天的心情相当不错呢。是有什么好事么?」
「好事当然是有很多,昨夜发生了很不错的事,澡堂也十分宽敞,当然,爱蜜莉娅碳今天可爱的三股辫更是意外之喜了。」
「啊,我也是我也是,昨天洗了个非常舒服的澡,罗兹瓦尔宅邸的的澡堂虽然也很大,不过像这里一样用石头围起来的浴池,真新奇呀。」
昨夜,将昴扎好的三股辫解开的爱蜜莉娅任似水般流动的银发在风中划出灵动弧线的一幕的确是令人窒息的美景。虽然任长发笔直垂下也能展现少女欺霜赛雪般发丝的美丽,不过平时难得一见的样子也有着别样风情正是美少女的特权。
不管怎么说,不管什么样子的爱蜜莉娅都是同样的惹人喜爱。
在心中暗暗下了结论的昴赞同了爱蜜莉娅的感叹。
虽然在室内,但浴场将门槛尽可能的去掉,在装潢上也让人感觉到置身于自然中。用鹅卵石铺满了场所内的浴池内外壁,如果以大理石代替,是无法表现出这种独特风情的。
「因为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澡堂,跟库珥修小姐和佩特拉酱十分兴奋地在里面嬉闹了一番呢。」
「这简直是galgame里描述的桃源般的场景啊,是一张绝对要收集的CG呢。」
「C…G?」
「啊不,调侃而已。只要你开心就好了。开心吗?」
「嗯,非常开心。」
将昴的喜悦点明了的爱蜜莉娅,自己的欣喜也一目了然,对于最初充满不安和猜疑的普利斯特拉之行来说,这种心情的确使这对主从受益良多。问题是——
「那么,那边那两位,摆出那样颓废苍白的脸是要给谁看啊。」
「不值一提啦。」
「请别在意。只是稍微……呃、喝多了、呃。不胜酒力、呃。」
站在那边的是把小脸绷得像冰块一样留着长卷发的萝莉,和看起来很文雅却面色露出不正常苍白的男子。
无庸赘述,正是碧翠丝和奥托,深思熟虑后,昴决定姑且向看起来大难临头的奥托打招呼。
「奥托,昨天晚饭时就不见影子了,到底是去哪了?」
「走的时候不就有说过了嘛。难得、呃、来一次普利斯特拉。平时没法随便来的地方、呃。总要和别人说说话,发生什、呃。」
「发生什呃是指什么……,你啊,比初见时醉得还要厉害啊。」
「……?为什么我的记忆中,呃……和昴先生第一次相见时好像不是在酒局呢……」
「反正是你自己的记忆,随你怎么认为吧。」
不明就里地受到责备的奥托露出了一筹莫展的表情,刚刚的不如说是然而昴所做的评论只是飞镖飞回来一般的无用功。(译注:飞镖飞回来 跟 乌鸦嘴 的意思差不多,说的什么话结果出现在自己身上了)
以昴的角度来看,他第一次与奥托相遇是在王都时,失意而出走的他与样子同样不太体面的酩酊大醉的奥托之间发生了许多各种各样的事,之后不久昴便死去,进入了下一次的轮回。因此在奥托看来,与昴的初见场景,却是昴在他被魔女教徒俘虏时将狼狈至极的他解救了出来。
当然,现在再针对这两个人认识上的误差做争论也只是徒劳无功罢了。
「虽然我能理解你为了阵营而奔波劳碌想要放松的心情,但是可不要把碧翠丝给教坏了啊。」
「这都是出于我自己的意愿才去做的啦――虽然说也根本找不到为什么要这样做的理由……」
奥托疲惫地摇晃着似乎有些沉重的头,无力地对昴做出回应。片刻后他抬头回顾着庭院,以「比起这个」来作为转移话题的开头。
「加菲尔怎么了?罕见地没有在早上见到他呢。按照惯例,现在的他不应该起得比谁都早跑到山顶上长嗥么?」
「大概是这里没有能让他找到感觉的高地吧。不过这还是次要,关于现在他的去向可是个少年纯真的秘密哦,不要再莽撞地追问了,最近也要对他温柔点哦。」
「对于根本不明就里的人来说,这种言辞也太过于勉强人了吧?!……啊,头还是好疼……」
「这种竭泽而渔的放松方式可是有代价的哦。」
看着无力为继地直接倒在地板上陷入昏迷的奥托,昴苦笑道。转过身来,昴注意到了从一开始就保持着缄默的碧翠丝。
「那么,碧翠丝又怎么了?昨天还兴高采烈的,现在却一副情绪低落的样子,变得不可爱了哦。」
「不要我行我素地下定论,我才没有失落呢。贝蒂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情,在仔细斟酌罢了。」
「什么事?如果有什么困扰就一吐为快吧,如果是很危险的事,一个人说不定会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哦。」
对于碧翠丝所说的,令她不安之事,昴微微眯起了眼,摆出了一幅愿闻其详的姿态。爱蜜莉娅也点点头,表示自己在认真倾听。
碧翠丝咬着嘴唇,罕见地露出了虽然短暂却真实出现了的犹豫表情,随后,少女艰涩地组织起语言。
「大概是在昨天吧,在昴把我扔下一个人去和加菲尔玩之后。」
「虽然这种说法很令人质疑,但是还请先继续。」
「贝蒂为了打发时间,就想去爱蜜莉娅那里,在路上遇到了侍者,和侍者稍微交谈了一下。」
「碧翠子……和素昧平生的人、说话了……!?」
碧翠丝的交流能力有所提高这个极具冲击力的事实,让昴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他看了看爱蜜莉娅,不出所料,爱蜜莉娅也心照不宣地向昴点了点头。
真是太不得了了!那个碧翠丝竟会在旅途中和萍水相逢的人交流什么的,真是始料未及。说不定旅行所带来的自由的空气也让碧翠丝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成长。
等回去以后必须尽快更新放在府邸里的《碧翠子的成长日记》呢。
这本记录着碧翠子每天的成长过程的日记,规模也已经突破到有了三册。拜这次旅程所赐,又能添加新的一页了吧。
丝毫不知自己每天的活动行程都已经被记录在册的碧翠丝发现昴和爱蜜莉娅关注着无关紧要的地方,不由对此气苦。生着气的碧翠子对于昴和爱蜜莉娅这种反应不满地回以「也太过夸张了吧」.
「言归正传。侍者看见贝蒂后,一副有什么消息必须告诉贝蒂的样子,摆出一种很神秘的表情压低声音对我说『这间旅馆到了晚上,会出现一些不干净的东西。』这样的言论。」
「……」
「老实说,贝蒂也有犹豫是否应该就这样说出来,为免贸然地制造出不必要的混乱,所以暂时藏在心里,但是还是多少有做一些防备。然后,昨天晚上……」
碧翠子说得兴起,也没有注意到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昴。
然后碧翠子像是公开一个很大的秘密一样煞有其事地压低了声音。
「半夜,贝蒂感觉到了一些异样的气息,但不想把露出呆呆睡相的昴惊醒,就独自悄悄地出去确认。」
「不要盯着别人的睡相看呀,真下流。」
「才、才没有盯着看!只不过是符合淑女礼仪地瞟了几眼!」
这不是默认了看了昴的睡相么,不过这个样子也很可爱,所以暂且放一边。
碧翠子以一声轻咳作为话题继续的标志,然后再次摆出了进入状态的神秘表情。
「贝蒂发现那股不同寻常的气息在旅馆里徘徊,便果断地追踪,然后,在玄关的附近终于发现了那个气息的源头……」
「真的看见了?」
「嗯,在黑暗里缓缓浮现出了一张苍白的脸,光看上去就显出一种危险的气息。对方大概也戒备着贝蒂,于是就这样对峙着。」
碧翠丝娇小的额头隐隐冒出了汗,仿佛再次对昨晚的严峻局势身临其境一般。虽然不太理解精灵有汗腺的设定,但是的确使气氛更加紧张了,所以暂且不作评论。
「不久后,大概对方慑于贝蒂的威势,身影慢慢从黑暗中隐去了。然后,再三确认他不会再作祟以后,贝蒂就放心的回到房间,跨过了昴呆呆的睡脸回到被子里了。」
「所以说不要偷窥别人的睡相呀,好下流。」
「只、只是确认你的状态而已,摸摸额头碰碰眉毛这样的事,完全没有!」
这就是所谓的不打自招吧,不过因为实在很可爱所以昴再次忽略了。
总而言之,碧翠丝的惊悚故事似乎已经结束了。原来如此、昴扶着下巴,微微点了点头,开始对刚才碧翠子的发言进行推证。
这,大概就是仅日式旅馆所特产的怪谈事件吧。
这个世界里的不可思议和相关的怪谈一样的东西并没有扩散,其实这是在异世界生活一年多所了解到的事,比如,在常识中属于无稽之谈的精灵存在,于这个世界却是司空见惯了。
若是承认了在常识中本不应存在的事物的实际存在,那么所谓怪谈一说也就显得苍白无力。
然而即使如此,怪谈之类的却依然存在于此,这么说来这家旅馆连这种专属于日式的精神特产也原封不动地继承过来了也真是匪夷所思。
昴对于这种现象由衷地佩服的同时,也不无满意地吐了口气。
「那,昨晚的真实情况又是如何呢,奥托?」
「啊,就算倒在玄关旁已经处于一吐为快的临界的我,也还是发现了碧翠丝酱在盯着我看,但是,对于当时的我来说开口都无能为力。结果最后也没能说出什么话来,等我终于忍不住,晕头转向地跑出去大吐完再回来的时候的,她已经不见踪迹了。」
「大概就是这样。」
「……这怎么、怎么可能!」
简直是草木皆兵一般的乌龙。
此时才明晓所谓幽灵的真实面目其实是酩酊大醉的奥托,也是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自己实打实看到的东西被毫不留情地全盘否定,碧翠丝露出了简直要常识崩溃的表情。昴像是安慰她一样轻抚着她的头,心里却断定这是碧翠丝在不熟悉的环境下睡迷糊了所致。
那位向碧翠丝描述怪谈的侍者,肯定也看出了碧翠丝是那种「一骗就上钩,而且被骗后十分可爱」的稀有体质吧。
充满了悔恨和不满的通红脸蛋显得异常可爱,简直想给这次乌龙的始作俑者们最高称赞。
「哟,都在呢。真是快呀。」
在众人乐不可支的笑声中,插入了轻盈的少女的声音。
向声音的来源看去,在走廊上显露出其身姿的,是摇晃着金色短发的少女—菲鲁特。
此时的她换掉了浴衣,如释重负一般甩动着细长的手臂,明明看起来多多少少成长得有点像女生的样子了,但骨子里好像还是那个街头的小孩子。
「早上好,但是看到你这样打扮的话,莱因哈鲁特只怕又要悲叹喽。」
「好了、不要再说教啦。那家伙那已经让我烦不胜烦了,最近就连罗姆爷也加入了,烦死了。」
嫌弃地甩甩手,摆出一张不耐烦的脸的菲鲁特轻快地跳下走廊站到庭院中,然后将在就在她边上横卧着的奥托无视掉,朝并排的昴他们歪着头问道。
「话说回来啊,有个很在意的事。」
「什么?」
「啊,就是说,为什么小哥你们从刚刚开始就一齐跳着这种奇怪的舞?」
菲鲁特摆出一张在看什么不得了的奇闻的脸,指出了昴他们每天早上进行奇怪舞蹈—也就是广播体操的习惯。
不管是长途跋涉,还是在路上走几步,只要处于早上一行人就会做起广播体操。
这景象早已经不仅仅是在罗兹瓦尔宅邸显得理所当然,就连梅萨斯领地也正在传播这种每天早晨的习惯。
已经习以为常的爱蜜莉娅露出完全不知所谓的表情。而昴则是一边欣赏着爱蜜莉娅的侧脸,一般向菲鲁特展示深呼吸的动作。
「这啊,可是健康和长寿的不传之秘哦。从孩子到老人,超越年代受到大众深爱的名为『广播体操』的健康之道,有朝一日爱蜜莉娅碳成为国王的话,就要颁布早上一定要做这个的法律。」
「是啊,我想大家一起做的话也会很开心的。」
「是吗……?我要是说出这样的提案的话,作为国王的声望也会减少吧……」
把一整套的广播体操动作收入眼底,菲鲁特苦涩地嘟囔着。
见解不同真是令人悲伤啊,不过,如果从开始即使不愿意也咬牙坚持的话,就迟早会察觉到这个运动快捷有效的优点。
从实际来说,这个运动在各个村落扩散后的普及率也确实很高。
「碧翠子和奥托一开始也很不情愿,现在却已经就算是经历了怪谈恐惧后的早晨,亦或是宿醉后头昏脑胀的早晨都坚持来参加了!」
「贝蒂只是勉为其难地被昴强行拉进来而已喔。」
「我明明头痛欲裂地想睡觉,耳边却传来了拍手声跳舞声……」
「即使暂时讨厌着也会慢慢入迷的。」
「入迷了呢。」
碧翠丝和奥托的赞同有些弱,昴和爱蜜莉娅则是挺起胸膛。
菲鲁特看着两方截然不同的反应,挠了挠自己白色的脖子。
「确实,经常听到过姐姐和那片领地附近流行着奇怪的活动。奇怪的舞蹈啊,把南瓜里面挖空当面具的活动啊,女人精心烘培点心送给心爱的男人或是角色调换来赠送啊,诸如此类。」
「现在虽然还只是作为边境的独特节日,但是也想着总有一天要把它变成全国性的普及项目,从这种考虑出发,找安娜塔西亚商量不也是一种手段啊。」
情人节是点心业界的阴谋啊,那样的话在这里传播也应该很有市场吧,总而言之要是有关大笔经济流动运转的话题,安娜塔西亚就会马上会出现在眼前的感觉。
事不宜迟,昴考虑着等她稍一空闲就跟她商量一下好了。
「呐,那个小哥一直都是给人那种感觉吗?」
「嗯,昴的话基本上一直都是那种风格呢。虽然看起来好像是在逗趣调侃,但是实际上是有尽力做自己考量的。但是却假装成只是为了这样开玩笑,这种情况也有。」
「那也就是说,不到最后尘埃落定前,连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都不知道……」
对于爱蜜莉娅的答案菲鲁特略微有些心慌。
这种事偶尔也是会有的,由于爱蜜莉娅精神年龄的问题,与菲鲁特面对面时孰长孰幼还是一团雾水,对于菲鲁特来说也是如此。
从小在街巷市井摸爬滚打的菲鲁特也有她独特的生活方式吧。
「话说回来,菲鲁特酱是独自一人吗?莱因哈鲁特不在一起的话他不会生气吗?」
「我又不是需要照顾的小鬼,那家伙在旁边只会烦人而已,所以就叫他滚了,再说姐姐以及其他人也不会在这里对我挑衅吧?说起来也很让人恼火,只要我这里有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那小子眨眼间就会赶到。」
「原来如此,那我就放心了。」
对于菲鲁特不无威胁意味的怨言,爱蜜莉娅却不以为意地轻笑着表示了这样的态度。
得到了与预期不符的回应,功亏一篑的菲鲁特露出了垂头丧气的表情,粗暴地揪着金发,显得十分焦躁。
「菲鲁特酱,这样漂亮的秀发,可不该被这样粗暴地折磨哦。我近来也被昴和法兰黛莉卡小姐说要爱护呢。」
「可恶,这么盛气凌人…我自己的头发你就别管了。还有就是,不是说了不要私自加上」酱「什么的称呼,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
「就算你这么说,可是总觉得没法一下子就扔掉这个习惯呢,我会尽量小心的,如果没忍住的话就对不起啦。」
「不行!」
因为爱蜜莉娅似乎没有任何恶意,导致菲鲁特也只能对她从喉咙里挤出像猫一样的低吼以此来发泄焦躁。
不过光从表面上来看,简直是让人要情不自禁露出笑容的闺蜜私语呢。
「那么,广播体操已经做完了,要不然在早饭准备好前去散散心吧,或者泡个澡也很令人心动。说起来奥托,你还没洗澡吧.」
「澡是洗了……不过真是抱歉,酒精的味道似乎没法洗去呢。」
「趁加菲尔还没回来把你大骂一顿,最好还是赶紧去尽量洗掉吧。在我家乡有种说法,只要多洗几次热水澡就解决了。」
昴说罢就向无力的奥托伸出了手,
「总觉得如果他回来了我就会大难临头……既然你给了这样的建议,那我也还是从命吧。」
一把拉起了奥托摇摆不定的身体,拍了拍无力的身体,勉强振作了些的奥托叹了口气,昴不由得抬头望向天穹。
一片晴空万里。稀薄的云挂在清晨的天幕上,看起来天气不错。
正当昴的脑海里冒出这种想法时,
「—普利斯特拉的各位市民们,早上好。」
「啊?」
巨大的声音仿佛凭空出现般,在所有人的耳中回荡。猝不及防的昴发出了惊叹。
应该不是幻听吧,昴惊慌地环顾四周,看到了爱蜜莉娅、菲鲁特和碧翠丝和昴一样,露出对那声音大惊失色的表情。
「喂喂,这是什么啊?好大的声音啊。」
「不过也不是天方夜谭啊。只要让很大的声音在街道响起就可以了。但是……」
菲鲁特小声嘀咕着,而昴一边也做出评论,一边怀疑这种事情大概和魔法不无干系。
说到能够同时向一群人传音的魔法,就不得不想起之前尤里乌斯所掌握的可以实现意识共享的,名为「链」的魔法。
但是、说到底那只不过是将有限范围内的人以某种心电感应的方式联系起来而已,应该和这种将声音直接送入耳膜的手段有着天壤之别。
比起这种解释,在昴看来有着更加符合的答案.
那就是—
「类似扬声器一样的东西?」
菲鲁特的「好大声」这一说法,其实和昴所想不谋而同。
响彻天空,恐怕是整个都市都能听见那样的东西,能想到的就只有,同从扬声器之类的发出的声音非常相似。
问题是在这个世界,这样的科学技术发展还没有任何的兆头。
「啊、你不知道吗?这是设置在普雷希特拉的都市官厅的,利用魔法器的效果的广播喔。」
「魔法器……魔法器吗!」
这样说着、回答了昴的疑问的是奥托,他对于昴的震惊以「是」来回答。
「我昨天、在和各式各样的大人物喝酒的时候听说的,在于都市官厅里的魔法器每个早上的广播,是普雷希特拉每天的惯例。」
「为什么、又是这么奇怪的每日惯例。」
「在市区里想要传达的信息事项之类的、一下子就能让大家都听到,很方便的。而且普雷希特拉在都市的构造上来说,发生事故时可以采用的避难路线之类的十分有限。为了不在这种特殊的时候发生混乱,平常就开始使用让他们习惯什么的。」
「唉(译注:二声的那个,大概)……有仔细想过呀。」
紧急事态所使用的魔法器,昴对于这种想法很佩服。
村为单位的话暂且不谈,如果是城市里发生了什么事故的时候带来的混乱是可以预料到的。为了应付这这种事情,从一开始做好的对策绝对不会是无用之功。
平时就为这种事情做准备,让市民先习惯这个这种想法也很有新意。
「看来、是个相当聪明的家伙担任市长呀。」
「不,让这个魔法器的经常广播,说到底、提供魔法器的好像就是齐力塔卡、说是作为这座城市的经营商,这是理所当然什么的。」
「唉(译注:大概还是二声的)……」
正佩服着的昴的思绪,被那意外的冲击打断了。
在昴心里、昨天和齐力塔卡的遭遇场景一点一点地像走马灯一样流过。翻转的声音(译注:里侧翻出来,怎么想也不是叛变的意思吧……说的应该是他那个不不不不要碰我的莉莉安娜!倾城译作破音的喊声)。抛出的魔矿石。然后哭着喊出安莉莉娜名字的文雅的男子—.
「不,没有呢」
「没有啊。」
「那个一点也(没有)……」
对昴、碧翠丝、爱蜜莉娅的意见完美重合,奥托苦笑了。
「虽然我也想到你们会这样回答的、但作为这个广播的负责人的齐力塔卡进行着是事实、你听、一个声音有印象对吧?」
「这是借能传递声音的魔法器之力、向都市的大家传达我的声音。吓到了第一次听到的人的话真是很抱歉。如果现在暂时,能听到普雷斯特拉稀有的日常,那将是很幸运(幸福?)的事。」
「谁啊。」
奥托少见的跟进大家、但是昴的耳朵听到这个和昨天听到的齐力塔卡形象重叠不起来。这么正经。感觉不到是萝莉控。
「不对,柯林特先生看起来不也是很正经吗……难道说萝莉控平常都能巧妙地伪装自己吗?社会地位高的萝莉控真是可怕呀。」
昴的脑海中,青头发细脸的万能的执事浮现出来了。
压倒性的才智与能力,以及那种不合理的行动力和毫无办法的癖性混杂在一起。把柯林特作为代表的话虽觉得很有问题。但作为高配置(性能?高逼格?)的萝莉控,这是可以有的吧(译注:大概意思是既然有了这一例,下一例也可以有吧?)。
「嘛,这是不是真的是齐力塔卡这个人也很可疑。只是单纯听错的可能性也不能舍弃。」
「然后给那样的各位,送上我充满我心中的……不!向你们送上美好的祝福吧!今早一再恳求,终于光临了!『歌姫』莉莉安娜的歌声,请你们务必聆听!」
「啊,是本人呢。」
在中途就偏离了本质的现象越来越多、在昴的心里广播和回忆变为一致了。
从早晨开始让人厌烦的同时,魔法器哗啦啦的吵杂声音里有着人改变位置的感觉。然后一声轻咳后,便是微笑声。
「嗯~大家好。我就是所介绍的莉莉安娜。每天早上的这个事情让人感觉歌姬的负担重如泰山,但还是想要尽全力去唱歌演奏来营造欢乐。请为我应援喔。」
就算隔着魔法器也好像能看的到她的举止一样,听到了莉莉安娜的有特点的说话方式。
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齐力塔卡的声音通过魔法器时有些断断续续的听不到,而莉莉安娜的声音却没有一丝不完整。
和魔法器的亲和性,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东西,但被歌的女神所爱的少女的声音看起来是被能通过一切不识风趣的干扰的加护守护了的样子。
「那么,我要唱了。请听。—剑鬼恋歌第二幕」
听到乐器准备好的声音,莉莉安娜轻轻吸气。
听那个声音的同时,昴被「剑鬼恋歌」这一声音夺去了听觉(耳朵)。如果那是和昴所想的和字面上意思一样话,那就是――。
将要演奏的事,以剑生存的鬼和女人的、悲伤怜悯的爱情故事。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莉莉安娜的「歌姬」恐怖(tero,terrorism的简称)演唱活动结束了,昴他们早早就到客厅等待早餐了。
对于「剑鬼恋歌」这首歌的存在,说实话,昴感到晴天霹雳一样。
早就应该注意到的。不管是在哪个世界、哪个时代、其成就英雄事迹都会以某种形式流传于后世。
那是不论伟业・恶行,就是书写、绘画等表达手段也没有任何限制。
领导了内战的终结的英雄,以及将那位英雄取为妻子的剑鬼的故事作为「歌」被传唱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当然,就算昴意识到这种可能性、对于早上的恐怖主义(terrorism,恐怖手段?)也做不了什么。因为就连魔法器的存在也不知道的他,连叮嘱莉莉安娜不要做多余的事情也做不到。
现在只是在给一个劲纯粹地在最差劲的时间,不看气氛地选择这曲子的『歌姫』不断的下咒。
对「歌姫」的印象本来就不高了,在这种情况下还做让其更加暴跌的谜一样的(莫名其妙的)积极性实在让人不理解。莉莉安娜这个笨蛋,齐力塔卡这个傻子。
「威尔海姆先生……还没过来吗?」
最早到客厅的,只有先前在庭院的昴他们而已。走之前分离的菲鲁特,应该会和莱因哈鲁特汇合了过来这里吧。
刚才听到的歌声,以及昨天交谈得知的威尔海姆对妻子和孙子的想法。还没有清晰回忆到老人微笑的昴,就已经压制不住自己的心了。
见了面想说什么,说什么才好,昴根本不知道。
即便如此,只要有交流就是有意义的,昴这样想着。
说真的祈求希望他将歌置若罔闻。
「那个一脸正经八百的人、一起睡懒觉什么的不可能的吧。」
库珥修阵营的那三位,连菲利斯也是有规律地作息,虽然只是几天,但也一起生活了的昴很清楚。
在不习惯的旅途中神经更加过敏,听漏那个广播什么的不可能吧。
「昴,你的脸色好可怕,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吗?」
对于扑通地坐在坐垫弯下腰,焦急地哆嗦着腿的昴,爱蜜莉娅投来担心的目光。
在庭院里的广播之后,叫大家马上去客厅的是昴自己。确认了客厅谁都不在,没有任何说明就这样做,她会不安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爱蜜莉娅她们是很单纯的听着「剑鬼恋歌」悲伤的歌词和沉迷莉莉安娜的歌声。她们不知道被传唱的剑鬼正是威尔海姆。那个剑鬼的故事是以什么样的形式诞生的也不知道。
因此,想要让她们有昴那样的焦急感也太勉强她们了。
比起这些更可怕的是,把就连如此知情的昴也俘虏了的莉莉安娜的歌声。
听到了「剑鬼恋歌」的标题,就连被不好的预感驱使的昴,在中途结束,离开庭院也做不到了(译注:应该是指他自己中途离开)。不,就连那种想法也没有浮现出来。
莉莉安娜的歌声里寄宿着魔性。正因如此,回过神来的昴也找不到那个装傻的褐发少女的焦躁的矛头。
「……什么事都没有喔,只是肚子有点饿了。你看,旅馆的食物虽然很好吃但是想要吃饱不也是有些微妙的不足吗?别的地方也没法偷吃,成长中的身体在渴望着食物呀。」
「昴这么说的话,我就暂时勉强接受吧。真是的。」
平时明明一下子就被骗了,关键的时候爱蜜莉娅却一眼看穿昴的虚张声势。就那么容易看出来吗?昴的自信都快覆灭了。
「菜月先生也是,为什么焦虑我虽然不知道,下午的方针在中途就结束了。你应该有好好的听吧?」
「下午的方针?啊,是和奇力塔卡再次谈判的事吧。嗯……,以莉莉安娜为人质来交换目标的魔矿石的作战来着?」
「到底为什么结果会提出那么强硬的方案啊!?」
惊愕地提高音量,被自己(指的昴吧)的声音弄疼的奥托摆出一幅愁眉苦脸的样子。看到他那个样子,昴「嗯?」的一声倾斜着头。
说不定,现在也在心中不停地咆哮着的对于莉莉安娜的愤怒对这次过激作战的建立也有帮助。事实上,成功率也确实可以说提高了。
「总之,今天下午是以和奇力塔卡先生的再次交涉为宗旨喔,能争取到奇力塔卡先生的亲信『白龙之鳞』的那位大人帮忙劝说的话就最好了。」
「白龙之鳞,好厉害的名字呢。是昨天也在旅馆的人?」
「嗯,是的。白龙之鳞在这一带是有名的佣兵团。嘛,虽说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就是了,但是好像是最近复出被奇力塔卡先生雇佣为私人部队的样子,同席的恐怕是其代表。」
「一起在房间里的人……啊、那个最好说话的人吗?」
在没有太多时间观察房间的情况,总算是想起了在被冲击吞噬之前的记忆的昴点点头。那是一位穿了白衣的中年男人。
只要和莉莉安娜扯上关系就会发狂的奇力塔卡,和经常处在疯狂状态的莉莉安娜,与他们相比起来的话,是个更渴望像人的交流的人吧。
「从今天早上的广播来看、奇力塔卡先生的愤怒应该平息了,他应该愿意听我们说话了吧。但是要是菜月先生去的话,怕是会怒火重燃吧。」
「对初次见面的人来说是个难看的表情这点我是有自觉的,但没想到会那么严重,有点受伤啊。」
「没关系的,昴。我不讨厌眼神凶的人。我的母亲大人也是眼神非常凶。但是很温柔呢。」
「你这算不上是安慰他吧……错了。眼神是很凶恶。」
「没有订正的地方爽快地撤回啦。别让我正视现实啊。」
昴一面遭受着女性阵营温柔和严厉的话,一面催促着奥托的下文。
奥托以「所以说」继续说了下去。
「今天的交涉,我认为菜月先生还是不要同去的好。怎么样?」
「不管怎么样什么的,也只有同意了吧。但是,直说怎么样。如果那样就可以完美的谈成的话,我在这里有什么意义呢?」
「比起菜月先生一个人白跑一趟,和我们全员白跑一趟,我们还是选择损失比较小的那一项吧。菜月先生和碧翠丝酱玩就好了。」
「总觉得有种贝蒂被轻视的感觉!让我很生气啊!」
碧翠丝的愤怒被当作耳旁风,总之阵营的方案定下来了。虽然如此,奥托所坚定的想法,昴也是有考虑过。
「既然这样今天下午我就跟爱蜜莉娅和这个碧翠丝一起散步吧。」
「咦?我不是和奥托君一起去奇力塔卡先生那里吗?」
「对方也预料到了我们会再次去谈判吧,要是把爱蜜莉娅大人带过去就会变成没有约定的突然造访。会和昨天一样失败哦……菜月先生能明白是好,就是不知道有什么企图。」
奥托瞪着昴,昴则以吹口哨回应。
昨天,在迷路的时候遇到莉莉安娜这一点是说了,但是在哪里遇到的没有提到。以及,爱蜜莉娅阵营要再次交涉这件事,奇力塔卡他们应该已经预料到了才对。
对于不想让昴他们和莉莉安娜见面的奇力塔卡,莉莉安娜到底该怎么做。应该能从莉莉安娜的行动得到启发。
「找到了一个风景不错的公园啊。想和爱蜜莉娅在一起,中间带着碧翠子手牵着手一起逛逛。」
「哇,好像很好玩的样子。但是像这样子那么放松真的好吗?呐,奥托君。」
「被那么期待的眼光看到就算不愿意也不能拒绝啊。嘛、菜月先生也好爱蜜莉娅大人也好因为各种各样的情况也不能带你们去,我就先和加菲尔去拜访,请尽可能不要引起奇怪的骚动喔。」
对向两人确认的奥托,爱蜜莉娅和昴老实地点了点头。
但也在背后偷偷地吐出舌头向奥托道歉。
恐怕,莉莉安娜今天也会远离缪斯商会的吧。在那种情况下,她会去的地方昴只能想到和昨天一样的那个公园。
如果见不到的话就见不到吧,只是做不了一个保险而已。如果可以的话,昴还是想在那里和她建立关系的。
奇力塔卡要是从心底里喜欢莉莉安娜的话,他会答应她请求的可能性估计不低。
当然,并不是只想着利用莉莉安娜。如果昴也能答应莉莉安娜的要求的话,应该说是普通的合作关系。
如果光是利用莉莉安娜的好意的话,爱蜜莉娅也会反对吧,昴的良心也会过意不去。所以,昴打算将至今为止走过的道路毫无保留毫无隐瞒地告诉给莉莉安娜听。
那个结果,事实上昴的作为和莉莉安娜所期望的英雄传相差很远,即使会让她失望,那时候的事那时候再打算吧。
被当做英雄,以歌的形式载入历史留存,光是想想就起鸡皮疙瘩。
没有说想要故意的添油加醋,只要不隐瞒把事实说出来就足够了吧。
至少昴作为相信英雄事迹的人,知道一路上如此丢人现眼的凄惨丑态的话,应该也会幻灭吧。
「――早上好啊。那啥,那边的各位都起好早啊。」
就在爱蜜莉娅阵营决定内部和外部的行动方案的时候,房间的门被打开后露出了安娜塔西亚的脸。平时的狐狸围巾配上今天的和服的安娜塔西亚。
被不愧是和服的突然出现不经意大吃一惊的昴,和纯粹因为衣服罕见而两眼发光的爱蜜莉娅他们,安娜塔西亚看着他们,露出昂然自得的表情。
「很好,很好。看来今天早上都被吓了一大跳,我很开心呀。」
「安娜塔西亚小姐的打扮、好漂亮。难道说,这就是昨天所说的那个?」
「对,这就是昨天洗澡的时候说到的和服喔。虽然和浴衣很像,但穿起来要不少花功夫。」
安娜塔西亚在那里欢欣地转着圈,染成蓝色的衣物与这般的她诚然相衬。仿照花瓣飘舞散落的模样亦魅力十足,卡拉拉基对和风的再现力也让人赞不绝口。因此,他所确定的事项也几乎化为了确信。
—卡拉拉基之中,很明显被引入了昴所熟识的日本知识。
「那件衣物,莫非是自卡拉拉基古时流传下来的?」
「诶,你知道的很清楚嘛,菜月君。好像是从合辛的时代开始就很开始频繁出现的。只不过,一时间制作方法失传,到近十几年才开始有工匠能够再现这种服饰。」
「合辛的,时代么。」
谜样的人物「不毛之地的合辛」,再一次挡在了昴的面前。
到了现在,昴已经除了对这个合辛感到怀疑以外没有别的选项了。恐怕合辛也是,和昴与阿尔一样,是被召唤而来的。
只不过,是与昴等人不同的四百年前。
「先把这里的事情解决的话,再对合辛展开动点真格的调查可能也不错……」
关于召唤这件事,昴并没有打算到了这种时候再回头挖掘这些种种。
不如该说,本能性的部分已经理解了这一点。
虽然召唤的结构,执行了召唤的人的目的也全然不知。但是这个召唤只是让对方来此的单向性之物。送回去什么的,没有这么便利的方法。
关于这件事,一味思考也只是如同水中捞月—毫无对策。昴想知道的,是和他同被召唤而来的前辈,在这个世界留下了怎样的足迹,最终得到了怎样的结局。仅此而已。
「早上好,昴。昨天晚上睡得好吗?今天早上多亏你帮我劝菲鲁特大人回房,真是帮了大忙了。差点,又要让她逃掉了。」
「烦死人了。话说,我压根没打算回房去,那算是抢先一步把我逮住了好吗。你这家伙,嗅觉是有多灵敏啊!」
安娜塔西亚之后,提着菲鲁特脖颈的莱因哈鲁特也到客间里来了。莱因哈鲁特将闹别扭的菲鲁特放在坐垫上面坐好,在一旁坐着的他身上丝毫看不出他是否在意今早放送的歌曲。
他总算不会不知道,「剑鬼恋歌」里的莫奇夫是指谁的事情吧。
「安娜塔西亚大人。今天清晨的您也是愈发地美丽动人。因为您连对我都不愿展现身姿,我还一时忧心不已。现在看来是杞人忧天了。」
「诶嘿嘿,这可是咱家的私藏珍宝。毕竟等到衣服作好,已经是马上要出发去普利斯提拉了的时候了。不给尤里乌斯看怎么行。」
之后,尤里乌斯也与他们汇合,安娜塔西亚向自己的骑士展示了自己的衣服。得到了明确的溢美之词之后,安娜塔西亚歪了歪头。
「咦? 蜜蜜他们没和你在一起吗?」
「里卡多说他有要事,昨夜到都市外面去了。不过蜜蜜他们……好像是跟在爱蜜莉娅大人的一名从者,加菲尔的身边的样子。」
「跟加菲尔?」
听到自己人的名字,爱蜜莉娅抬起头。尤里乌斯「嗯嗯」地点了点头。
「蜜蜜发现加菲尔出了旅馆,就直接飞奔上去了。然后黑塔罗又去追蜜蜜……」
「为他们擦屁股的缇比也无奈之下跟了上去,并给约书亚留了话。是这样的吗?」
安娜塔西亚双手叉腰,向躲在高挑的尤里乌斯身后的约书亚确认道。清秀的青年听见主人的话,怯生生地上前,面色憔悴,万分抱歉地低下了头。
「万,万分抱歉。我……在下虽然也拼命阻止了,可是蜜蜜和黑塔罗都根本不听。缇比说包在他身上了。」
「嘛,缇比也跟着的话应该不会出事,算了吧。主动邀请的一方却表现得慌里慌张的,对于客人来说也太不像话了。」
拍了拍感到惭愧的约书亚的肩膀表示原谅,安娜塔西亚转过头面对着在座的所有人。
安娜塔西亚摇着她柔顺的头发,手指把弄着围巾,露出典雅的微笑。
「如同诸位所闻,虽说是十分狼狈丢脸的事情,但是希望各位可以包容。咱家可爱的副队长,貌似也因初恋感到兴奋不能自已了呢。」
蜜蜜沉迷于加菲尔不能自拔,理所当然地所有人都察觉到了这一点。
被蒙在鼓里的,大概也只有到现在还歪着头的爱蜜莉娅,以及不由发出「原来是这样的吗……!」的感叹的约书亚了。
「说起来,菲鲁特那也没瞧见顿珍汉他们几个来着。他们几个没在这旅馆里面过夜吗?」
「你说加斯顿他们吗?那个嘛,他们几个住这种旅馆实在是浪费,这当然是玩笑话,也许是因为被惯着就感觉很别扭呢。姑且,他们应该是被逼无奈住进都市的某个便宜旅馆里了。不过……」
回答了昴的问题,菲鲁特露出牙齿笑了起来。
「那个顿珍汉的叫法,不错啊。因为他们叫加斯顿、拉珍斯、汉巴里所以不会搞混,而且他们也不怎么讨厌这种叫法。」
「我也觉得是个好名字,简直都想称赞一年前的我了。我听到他们本名的时候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奇迹呢,吃了一大惊。」
对把顿珍汉称为顿珍汉(トンチンカン),而非笨蛋(アンポンタン)的自己干杯。而且还很中意的样子,今后也为这名字的主人往后一直称为顿珍汉的顿珍汉的未来而干杯。
「—我们来晚了,貌似是最后呢」
最后来到客间里的是,今日把绿色长发束起来的库珥修。照旧是大家闺秀般的装束,花饰发夹也令人耳目一新,无比华丽动人。
她稍施一礼走入室内,她身后跟着的是菲利斯,以及威尔海姆。「——」今天也为了今天郑重地穿了礼装,脊背挺立不拔,看着老人这般身姿,昴不由地双肩一抖。他咽了咽口水,打算偷瞥一眼老人的侧脸,和正好向昴看过来的威尔海姆对上了视线。
不由屏息,昴与威尔海姆的视线交错。然后,
「——」
威尔海姆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在房内随主人稳重地弯下了腰。
目睹了这一举动,昴收到了刚才的微笑里所包含的真意,即「毋需挂心」的这一信息。
昴一颗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紧接着他发现,坐在库珥修旁边的菲利斯看着这边,又是眨眼又是做和平手势。
—这边的事情我们总算是想办法搞定了。
昴看见那个动作,收到了菲利斯传达的这一信息。
也许菲利斯是看见昴有所注意,他的动作轻易地就停下了,紧紧依偎在库珥修身边,如同往常的节奏一样。
对于自己所抱有的是无用的担心和多管闲事这一点,昴总算有所自觉了。
威尔海姆的事情与歌曲之间的关联性,比起昴,库珥修和菲利斯两人对此肯定更加了解。对威尔海姆内心的动摇很敏感也好,能够在跟前关怀他也好,也都是他们两个人。
甚至不需要昴来担心的地步,这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同伴意识吧。
「不如说,没能解决加菲尔的问题是我方的疏忽啊。」
这不是说以人为镜则明得失。而是说既然已经闲得可以管别人闲事了,不如先为自己阵营做点什么吧。
在加菲尔体内中汹涌着的抑郁,是只有依靠加菲尔本人的努力才能解决的问题,这样思考的话,这件事处理起来也挺难的。
「那么,虽然好像有几个人没有露面,但十有八九是无法出席了。反正今天早上也平安无事地见过面了,来吃饭吧。」
坐在上座的安娜塔西亚拍了拍手,这般宣布道。
虽然由于占据客间的面孔减少,比起昨晚参加者还要少,然而人数也颇为可观了。毕竟发生了昨夜的事情,吃饭本身也很让人期待。
今天早晨会摆上什么呢—感受着小小的期待,安娜塔西亚露出笑容。
「搬进来。」
安娜塔西亚一声令下,旅馆的员工打开隔扇出现了。紧接着数名员工搬着什么东西进来了,把那东西麻利地放置在了长桌上。
在偌大的桌子上被摆了很多黑色的巨大物体—货真价实的铁板。
「今日款待的是卡拉拉基国民间的传统料理—最爱煎饼(ダイスキヤキ)!」
安娜塔西亚把衣服的袖口稍微打了个结,提高了音调。
在沉默的众人面前,员工在铁板上麻利的裹一层油,装着材料的圆形容器乘着台车一辆一辆被运进房内。
最爱煎饼(ダイスキヤキ)—从这名字,已及面前的铁板、材料对比看来,昴正确地看穿了这到底为何物。
这也就是所谓的,
「日,日式煎饼……?」
在卡拉拉基作为最爱煎饼而流传下来,日式煎饼粉墨登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昴、快看!完美的翻过来了!这可是我的自信作品呢!快尝尝看!」
「嘛嘛,做的还算可以啦。昴,难得贝蒂做的最爱烧饼,给你吃也可以的喔。」
爱蜜莉娅满脸笑容,碧翠丝则是脸色有些红晕。各自推荐着自己面前的铁板烤的最爱煎饼的失败品。
在昴看来,那只不过是黑色的碳块。但是蔑视两人的心意也有悖原则。
「先自己试试味道,再给别人品尝吧。」
提出这明智的建议,昴一边把听话照办的两人的痛苦神色看在眼里,一边也把注意力转向于别的阵营的情况。
「完成了,菲鲁特大人」
「噢,很好很好,就以这个状态接着去烤吧。只有你的料理和做点心的厨艺这一点,我是一直心怀感激的。」
「如果除此以外的地方也可以依靠我的话,那将是骑士的荣耀。」
面对着的菲鲁特阵营,有以不寻常的动作不断做成最爱煎饼的莱因哈鲁特,和将刚烤好的极品纷纷收入自己胃袋的菲鲁特。
这样看起来的话。菲鲁特的小个子身上的某个地方应该藏有一个重量级的大胃王。不是大胃王也是个饕餮。不管是哪个都好啦。
总而言之,是让莱因哈鲁特自己没有吃的空闲的程度吃着,已经吃了接近十个的感觉。
顺便说下,爱蜜莉娅阵营的惨状就像刚刚所说的,因为爱蜜莉娅和碧翠丝两个派不上用场,主要成功的就只有奥托和昴。
「看,爱蜜莉娅大人和碧翠丝酱的份。都烤好了喔。吃这个吧……啊!爱蜜莉娅大人!因为烤过头而反省是很好啦,但是不要吃生的呀!碧翠丝酱沙司加太多了!」
由于发冷一样的奥托的活跃,姑且能避免肚子痛是比什么都好的了。
提到其他的阵营,最突出显眼的果然是安娜塔西亚那里吗。
不管怎么说,这是安娜塔西亚自己策划的惊喜早餐。有着自信满满得地方,当然是对于最爱煎饼的造诣很深吧。
「唰唰唰!唰唰唰!做好了!这就是真正的最爱煎饼!」
自如地齐整地翻着煎饼的安娜塔西亚,漂亮地把做好的漆黑的最爱煎饼放进了尤里乌斯的盘子里。
只有干劲的话是无可奈何的,这就是让别人看清现实最佳的例子。
「真不愧是安娜塔西亚大人。但是,我觉得烤的时间再稍微短一点可能会更好一些。虽然劳烦安娜塔西亚大人不是我的本意……」
「好啊好啊。了解了。烤的时间再稍微短一点对吧。尤里由斯明明是男生却能说出这么纤细的话呢。」
和让制作者自己吃使其反省的昴不同,尤里由斯不仅将烤焦的最爱煎饼吃完,还保持着笑容不崩掉,向安娜塔西亚提出改善的建议。
那个人站立的姿势,正是身为骑士的榜样。昴绝对不想模仿,也模仿不来的吧。
在一边笨拙的做自己的份,吃着粘粘糊糊的最爱煎饼的约书亚不知道为什么让人看上去感到很可怜。现在也像是忘了单片眼镜起雾的事,为了不让周围发现自己找不好距离感一样地拼命着。让他讨厌的昴察觉到会很丢脸,所以不要跟他打招呼吧。
见识这对优雅感相差很大的兄弟以以后,就会知道其实最有安定感的是在对面的库珥修阵营。
「啊,库珥修大人~,菲莉酱烤得很漂亮哟。你看你看。」
「嘛,真的呢。但是我也不会输的。哼哼,看好了。」
像是两个女人之间热情满满其乐融融地对话着的是库珥修和菲利斯。二人的自信是有着相对的成果支撑着的,两人面前的铁板上烤的最爱铁板是很是完美。――菲利斯做的那份,似乎有着将圆形的面图做成猫耳形的从容。
「嗯呼,那么、请品尝饱含着菲莉酱的爱的最爱煎饼。库珥修大人,请把嘴啊地张开。」
「哎、哎?那、那个……啊、啊……」
通过这种令人微笑的场景让人感觉有违和感、是因为知道他们实际上是男女吧。或者是失去记忆的库珥修身上洋溢出来的令人怜爱的大小姐气质让人这样想的吧。
不管怎样,主从的二人好像没什么问题。剩下就是尽管在那桃色空间旁,却仍然面对着自己做的最爱煎饼的威尔海姆。
「呜……」
想要将面团翻过来的威尔海姆,眯上眼睛小声嘀咕着。
他眼中的最爱煎饼,看起来烤的时间太长了粘在了铁板上,就这样因蛮力导致饼分碎掉了的样子。
威尔海姆,被看到了意外的笨拙的样子。
「好像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的感觉。不过,既然这样的话……」
应该去助威尔海姆一臂之力吗,这样想的的昴在那站了起来,但是、马上放弃了这个方法弯下腰来。
暂时考虑一下,昴点了点头。
「威尔海姆先生。」
「……昴殿?」
察觉到有人在叫自己,威尔海姆把头抬起来。被昴指出了自己不太擅长的东西,威尔海姆开始感觉有哪里很丢人一样皱起了眉头。
对于这样他,昴点了点头,然后用下颚轻轻的指着旁边。
理解了他的意思的威尔海姆,静静地吞下一口气。
「——」
从昴下颚所指的的位置看来就是指在威尔海姆旁边坐着的莱因哈鲁特了。他现在也遵从这菲鲁特指示,作为王城的料理人量产着煎饼,没有注意到昴他们之间的交流。
但是,昴想要说的话应该已经传达给威尔海姆了。
然后威尔海姆一开始露出了惊愕的眼神,之后纠结。迷惘。踌躇。逡巡(译注:比踌躇还书面语,都是犹豫的意思)。在得出结论之前花了很长的时间。
「—莱因哈鲁特。」
「——」
听见威尔海姆仿佛挤出来一般的声音,莱因哈鲁特停下了动作。
拿锅铲翻着煎饼的手一下子停了下来,菲鲁特用碟子完美的接住了半空中的煎饼。
那举止也未免太过不雅,然而莱因哈鲁特却没有注意到这件事。
红发青年睁大双眼,看向呼唤自己的威尔海姆。威尔海姆也正直直地接下那道目光,屏住呼吸。
「——」
「——」
沉默悄然降下。
不只是在两人之间,注意到他们样子的周遭人也是如此。
在众人所生出的一片寂静中,唯有铁板上煎着煎饼的声音在不断喧腾着。
屏住呼吸,任何人都能切身体会到时间的停滞之时、
「那个、我是说……」
「是,您想说什么?」
「……我,我煎不好。如果有诀窍的话,能否教教我呢?」

威尔海姆以断断续续的话语,这般说道。
为了吐出这些话,威尔海姆究竟需要何等强大的意志。知道这一点的昴和同等感受的库珥修等人瞪大了双眼。
而且,威尔海姆本人在说完话之后也是近虚脱般的疲惫不堪。
闻言,莱因哈鲁特咽下口水,踌躇着如何回答。
红发的骑士那端正的面容上与蓝色的瞳孔中,他人不曾见过的情感在汹涌澎湃地奔走着。
莱因哈鲁特闭上眼,将那近乎纠葛的感情藏进了一声叹息中。
紧接着、
「—是。我明白了。祖父大人。」
那嘴角上扬,眯细双眼的表情只能称之为笑容了。
那不是莱因哈鲁特平常挂在脸上,能给他人带来安全感的笑容。那也许是脱离了名为「剑圣」的职务的只是名为莱因哈鲁特的青年头一次能够露出的笑容。
威尔海姆的表情化为哑然,之后缓缓地将话语收回心中。
他低伏着脸,如同在忍耐什么般闭上了双目。
也许是无法立刻接受吧。
然而,实感总会传达到的。
一旦传达到了,剩下的也只是承认接受即可。
两人的,祖父与孙子之间生出的长长的鸿沟,只需要花费相对应的时间即可弥补。
昴描绘着那样的未来,百感交集地握紧拳头。
从心底想要为威尔海姆的喜悦,以话语来送上祝福。
所以,
「—那样可不行啊,老爸大人。事到如今不觉得你们关系也好过头了吗。」
突如其来地,红发的身影打开屏障露出面孔。
那个面孔赤红的男子的话语中所挟携的恶意,使得众人忘却了时间的流动,愣在了当场。

『不速之客』
以最糟糕的方式摧毁了最棒的瞬间。
红发的男人的行径,正是所谓的邪恶一类的——不,是(人性的)丑恶啊。
赤红脸膛的男人仅仅在散发着酒臭的同时,一边拂捋着他那满是邋遢的胡子脸颊,一边浮现出令人厌恶的笑容。其年龄大约是四十岁前后吧。
(虽说)他各个细微的动作以及他那不修边幅的仪容都诱发出的必要以上的厌恶感,那个男人本质上的素材本身(却是)即便被说成是非常工整的也不为过。
美丽的事物——其期望中的形态,被完全不一样的东西给污染了。
那修长的男人的身姿,不知为何有着(能够)散发出根源性的厌恶感的气场。
「……你,谁啊」
「啊啊?」
厅里的全员因惊愕而默然的当儿,最初发出声音的不是别人,正是昴。昴在将手伸到腰背并握着那里的把手。
失去了冷静,昴被暴力的冲动给冲昏了脑袋。
现在那里有的只是,对于妨碍了无法成功和解的笨拙的两人他们的羁绊这件事的愤怒。
究竟为什么昴会狂怒到那样的地步,除了昴以外谁也不知道。
朋友和所尊敬的人物的和解。不是的。
那可是家族的和解啊。那可是家人总算(开始)寻求羁绊的瞬间啊。
竟然将那个给——,
「回答我。你,(到底是)谁啊」
「……还真是对我投以了充满敌意的眼神呐,小子。以区区骑士的身份,(你)知道(你)究竟是在挑衅着谁吗?」
「不要逗我笑了,大叔。找茬的是你啊。我这边才是要问你究竟想要干嘛啊。」
终于要到了忍耐的界限,昴在席间站了起来。
理解了,身旁的碧翠丝为了昴的愤怒而作出反应,像是为了随时可以抓着昴的手那样而将姿势倾向了昴这件事。可靠的搭档精确地感受着如今昴的内心所涌出的愤怒的火焰。
看着那样的昴,男人以相当不愉快的表情粗鲁地挠了挠头。
「烦死了,小子。喂,剑圣也好尤克历乌斯也罢。不然的话阿盖尔也行啊。——把这个无礼的小鬼给我砍了」
「——ッ!」
用挠了头的手指向昴,男人以马虎随便的声音傲慢地命令厅内的三人——莱因哈鲁特他们。
除了说那是对于战友——至少是可以称之为战友的众人的屈辱以外不作他想,昴龇牙咧嘴的,(眼看就要将鞭子)朝他侧脸挥去而动了起来。
「请注意您的言辞」
但,就在那举动的咫尺之前被尤里乌斯插入的声音给打断了。
不知何时站了起来的尤里乌斯在昴的背后轻轻的按着他的肩膀。尤里乌斯向转过头来的昴微微的点了点头,接着转而面向(那个)男人。
「现在,我还有菲利斯。然后还有莱因哈鲁特三人,目前因特务在身而脱离原本的职责。因此,即便是副团长也好,也不应该持有对我们的命令权才是」
「对对。菲利酱现在,是~受到任命的名副其实的库珥修大人的从仆。因此,无~法遵从您的命令」
顺势搭上尤里乌斯的话语,保持着坐姿的菲利斯挽着库珥修的手臂轻薄地回答道。手臂被挽着的库珥修虽然有些许惊讶,但(她仍是)把强烈的意志注入了她的双眸并睨向红发的男人
看了(就明白了),席间其他人们的表情也都是大同小异,并没有隐藏对于(那个)男人的敌意。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原本)全员正共享着这个地方的氛围,然而这个男人却将那被共享的(氛围)给摧毁了。
只是,
「哦~哦~,好可怕好可怕。不是摆明了是开玩笑嘛。我再怎么是个挂名的副团长也还是懂得那种程度的团规的啦」
「挂名的、副团长……?」
酒气缠绕的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滑稽的事情一样,对于尤里乌斯他们的回答拍着腿笑了起来。在那对话之中发现到了不可漏听的词语,昴皱起眉头将疑问说了出来。
听了昴的发言,男人再次朝昴的方向投以混有嘲弄的视线,
「正是如此哟,挂名的。作为装饰的惹人嫌之人,露格尼卡王国近卫骑士团副团长。『吃闲饭』的亨克尔说的就是我了」
「吃闲饭也好惹人嫌之人也好,别给我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啊」
「咔哈哈,这家伙(说话还真是)刺耳。好痛好痛,痛、痛得忍无可忍啦……所以给我闭上你的(狗)嘴啊,混蛋小子」
「————ッ」
对于眯起的双瞳里一闪而过的黑暗,昴感到了在背脊疾走的一股恶寒,打起了寒颤。
那是与强者对峙的时候,又或是与白鲸或者『魔女』那般压倒性的存在接触的时候有所不同的。更为不同的、难以言喻的(东西)。
总觉得那是昴切身知悉的东西。但是,一时之间却是想不起那究竟是什么。
无处可逃的厌恶感将昴给逮着,产生了耳鸣般的错觉。
「冷静下来,昴。可不能被副团长的气场给吞没了」
在一旁的尤里乌斯对着晕眩的昴发出了声音。
听了那些的男人——亨克尔以阴森的笑容面向尤里乌斯,
「哈!真不愧是最优。模范一般的,多么有礼貌的回答。在那之上还具备作为骑士的实力,那还真是作为正统派也是集尊敬于一身(的人)啊」
「请允许我将之作为您给予的褒奖收下,亨克尔副团长……话说,今次是出于什么缘由而莅临这里?我的记忆里,副团长您的职责理应是守护望都王城才是」
「别说挖苦我的话啊。只是我一个人不在的情况下,对于王城的警备能有多大的影响啊。马克仕团长大人会漂亮无误地做好来的吧。就是那样才追不上呐……啊啊,就是那样,会遭受灾害的王族已经没有了呐」
「亨克尔!」
以立场来思考的话,亨克尔的发言还真是不敬至极。
听了他的发言,威尔海姆以怒吼道出亨克尔的名字。
剑鬼以骇人的神色瞪向始终站着的亨克尔。对因怒气而颤抖着嘴唇的威尔海姆,亨克尔耸了耸肩。
「亨克尔……」
「只要叫唤一次就好了哟。又还没到老得听不见的年纪。嘛啊,就请将那当作是我酒后胡言然后无视掉吧。——比起那个」
那是威尔海姆(所发出的)苦涩的声音。亨克尔一边用手指掏了掏耳朵,一边闭上了蓝色双眸的(其中)一边。然后,以睁开的眼睛凝视威尔海姆,
「这不是很薄情吗。明明我也想要献上成功讨伐『白鲸』的祝贺的,(你们)却是对我避而不谈呐。这可是花了十四年才完成的壮举啊。就算是我也是有一同庆祝、共享那份喜悦的权利的啊。是这样的吧,父亲大人?」
「亨克尔,我……」
「莱因哈鲁特,你也是这样的吧?」
「————」
亨克尔以那像是涂满了恶意的神情(狠狠地)刺痛着威尔海姆的心。
虽然老人的表情露出了像是被刀刃所斩般的痛苦,但亨克尔却对那满不在乎。(径自)打断了那如同辩驳般的话语,接着便将恶意的矛头指向了莱因哈鲁特。
直到目前为止都一直保持缄默并观望着事态发展的莱因哈鲁特,缓缓地望向呼唤了自己名字的亨克尔的方向。
「你不也是托了父亲大人的福而卸下了肩膀的重担不是吗?(他可是)把妻子的仇、母亲的仇、祖母的仇都给报了的伟大的祖父大人啊。至少也说了些慰劳的话了吧?再怎么说……」
「————」
「——毕竟(父亲大人)可是把被你给害死的前代大人的复仇给完成了呐?」
——撤回前言。
亨克尔的神色如同涂满恶意一般这样的表达是错误的。
(他正)是「恶意」本身。
亨克尔的言语、神色、态度、声音、行为、视线、在这里得以表现他本人的存在的全部,除了以「恶意」来说明以外别无可能了。
亨克尔全部的行为举止全都包含了纯粹的、完全的恶意。
「害死了前代……?」
昴小声脱口而出的(不过)是残留于耳边最有印象的话语(而已)。
在意识里(其实有着)不少其他的线索。只是,(对于)并没有(可以)理性地去选择事物的顺序这种程度的余裕的昴(而言),一时之间所能领悟的也就那部分而已。
然而,恶意绝对不会看漏那么充满破绽的间隙。
「对呀,被害死了的前代。虽然不知道你究竟是多么的无知,但『剑圣』这样的称号这种程度的事情总还是知道的吧?存在于此的当代『剑圣』大人虽然被称为历代最为高强,但他的称号……可是害死了前代、(害死了)自己的祖母而夺取过来的东西啊。虽然(那样的事实)立刻就被雪藏起来就是了呢」
「住嘴,亨克尔!你……你这家伙究竟要到什么程度……っ」
「若是要说漂亮话的话还请放过,父亲大人。不是别的,纯粹就只是因为你不应该拥有指责我的资格而已。因为前代被杀害的时候最先谴责莱因哈鲁特的不是他人,正是你呐」
「————ッ」
亨克尔的话语之中,有着宛如将世间(所有)憎恶以及诅咒浓缩起来那般的毒辣。
而其内容也无非是,听着都难以忍受的粗俗骂詈一类。
莱因哈鲁特吧前代给杀死了?不可能。
威尔海姆粗暴咒骂那样的莱因哈鲁特?不可能。
毕竟对于莱因哈鲁特而言,前代是……
而对于威尔海姆而言,莱因哈鲁特是……
所以,明明不应该有着那样的事情的——.
「————」
(但)不论是莱因哈鲁特,又或是威尔海姆却都紧闭着嘴不予以否定。
为什么。(明明只要)一句话,(只要)说出「不是的」就好了。(明明只要)断然指出那是胡说八道的话,昴就能毫不迷惘去相信了。
战友以及尊敬的恩师。满身酒臭的恶汉。完全没有为了应该相信哪边而烦恼的必要。
所以,非常想要两人(能够)对昴说出使他相信的一句话。
「变得不方便说话了吗。(明明)十四年间都一路这样走来了。不论是你还是父亲大人也都是什么都没有改变啊。没有改变的话,也就不可能做到和解(了啊)。特蕾西亚・范・阿斯特雷亚会原谅那么自私的事吗」
在静寂的席间,只有亨克尔他那亵渎般的话语在回响着。
被说出了名字的前代剑圣——威尔海姆的妻子,同时也是莱因哈鲁特的祖母。而且,恐怕对于亨克尔而言她是,
「死去的母亲正诅咒着我们。我们三代,全都没有被原谅啊」
作为莱因哈鲁特的父亲,威尔海姆的儿子。
从亨克尔至今为止的言行里,昴准确无误地理解了他的来历。
「亨克尔・范・阿斯特雷亚……」
试着(将那名字)说出口,从而感到了那名字的(似乎)回响着合适的感觉。
眼前的男人无疑是附属于阿斯特雷亚家系的人物。即便他的作为人类的性质与昴所知道的阿斯特雷亚家族的耿直究竟有着多么大的偏离也好。
「别给我加上「范」啊,小子。不凑巧的是,我并没有被赋予那样的荣誉。自报家门的话(只有)「亨克尔・阿斯特雷亚」(而已)啊」
「……?」
听到了昴那不愉快的呢喃所发出的声音,亨克尔咂了咂嘴。
在他的侧脸一闪而过的,或许是亨克尔在这个地方首次展露出的痛楚。在辱骂家族的时候仅浮现出暗沉的喜悦的双瞳,如今首次展露出了痛苦。
——正要思考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昴立即便被打断了。
「所以……你,是为了做什么而来到这里的呢?」
「爱蜜莉娅?」
在座的众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因亨克尔那无法容忍的言行所带来的冲击而颤抖。
但是,在那里最先站起来并谴责他的行径的正是爱蜜莉娅。
在昴的面前站了起来,银发在后背波浪般飘荡着的少女的声音里可以感受到细微的愤怒。
对于爱蜜莉娅而言,像是将席间的氛围给破坏殆尽,又或是亨克尔他那无礼的举止,对于那样的事情不感到愤怒是不可能的。
她一直都是只有在理解了他人的感情时才会认真地生气起来。
即便是她,也还是懂得莱因哈鲁特以及威尔海姆受到了伤害这样的事情的。
「我们现在,(原本)正在愉快地用餐(的)。居然特意那么做来糟蹋(这么美好的时刻),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哎呀这还真是。您这(不)是爱蜜莉娅大人(吗)。我可是有听过您的传言的哟。扛起毫无胜算的战斗站了出来,可怜的半魔公主之类的」
「虽说总有一天会想要与你相谈你究竟是怎么看待我的,但现在并没有想要这么做哟。我想要听的只有一个,你来到这里到底是是想做什么」
「————」
想要以挑衅般的说法来搅乱爱蜜莉娅吗。昴理看了也就理解了,感到意外的亨克尔感到了扫兴这件事。对于爱蜜莉娅冷静的态度,存在于在室内的其他阵营的人们也像是多少感到了惊讶的样子。
看到了从昨天开始一直到现在为止爱蜜莉娅所展现出的天真无邪有所不同的姿态,会吃惊也是理所当然的吧。她为了诱发出这份惊讶而硬是装作天真烂漫的少女——这是骗人的。这是她的本质。
「我们之所以会聚集于此,(全都)是安娜塔西亚小姐所决定的事情哟。毕竟全员一次性的聚集起来也只是偶然,所以(我也不认为)你是瞄准了这样的机会而来的。即便你是近卫骑士团里伟大的人物也是一样。请告诉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啧っ.和传闻不一样不是嘛……」
「回答我」
咂了咂舌、粗暴地抓了抓头的亨克尔被爱蜜莉娅的气势给压制着。
虽说爱蜜莉娅正发着怒,但绝不是处于临战状态这样的事情。散发出的压力与魔力毫无关系,仅仅只是因为爱蜜莉娅自身的才情而已。
「(明明)自信满满的走了进来,只不过稍微被女孩子给瞪了而已,别给我消沉啊。大叔,非常的难看呐,喂」
「是呢。明明非常期待究竟能够听到多么有趣的故事的,要是这样的话,歌姬小姐所观察着的人其实是相当异想天开的,难道不有趣吗」
「嘛啊,是那样吗?如果是的话,还请不解风情的男士离席,无论如何都想要(与大家)一起与传闻中的歌姬小姐一起共度(美好的)时光呢」
「————ッ」
紧接爱蜜莉娅,菲鲁特、安娜塔西亚、库珥修的掩护接连着发射。
和与亨克尔相对峙的爱蜜莉娅一样,来自三人的霸气也朝着不解风情的乱入者释放而去,被四人(的气势)所威压的他脸颊不禁稍稍痉挛。
段位不同——这样说没问题吗。
头衔,以及作为关系着这样的立场,相比之下还真是相当卑微(的存在)。
「虽然对您感到抱歉,但,副团长。如果暂时没有其他的事的话,我以为,为了双方都好,还请您离开这里(较好)」
亨克尔的神色,以及房间内的女性阵营的态度。
尤里乌斯算计双方的(时机)都成熟了而替亨克尔解围。如果可能的话,昴原本是打算当场彻底击垮亨克尔的,但在看到了面色不好的莱因哈鲁特和威尔海姆后,消停了。
因为自己并没有正确的把握事态的发展而告诫自己不可过于性急贸然定论。
「唔、咕……」
「副团长。还请作出决断。作出决断了的话,还请您什么也别说,对双方而……」
「——没有那个必要,凡人」
那声音异样的闪耀着,然后满是倨傲地俯视一切。
那能够使听闻者浑身颤抖般的精彩的声音的主人将他对于自身所抱有的绝对的优越感硬是强加于人。
将常识给抛开,那像是(重新)刻画全新规则那般的蛮横之举——那强行通过的(行径)是,不论是反感也好,反对也好,都不被允许的,异常杰出的存在感。
席间的全员都抬起头,望向亨克尔所站立的隔扇的方向。
全员的意识都集中于有着某人正踩踏走廊而来这件事。亨克尔的事情之类的,早已不存于任何人的意识之中。
有的仅仅只是,对于从走廊迫近的太阳般的灼热的警戒。
「这不是不三不四的人全都集中到了一起了吗。很好的准备了让妾身登场的舞台。仅为你们那样的行为而赞许你们吧。」
大胆的袒露胸脯,掀起赤红如血般的裙子,即便以扇子遮掩嘴角,也还是卖弄风骚般的举止。以环抱着过于丰满的胸脯的双手把(胸脯)挺起,像是毫无保留的炫耀白皙肌肤那样妖艳的举动。
鲜红的双眸像是以火焰舔舐一切的一切那般睨视着,那蛊惑般的氛围是那将常世间所有男性给魅惑俘虏那般的魔性的现象。
只要看了一次就无法忘却的,暴力的美貌。
过度的美丽将会成为暴力。她的存在正说明了这样的(事实)。
少女名为普莉希拉・跋利耶尔。
原本这次的宴会并没有邀请的,第五位的王选候补者。
「但是,是那个吗。今天也是在死气沉沉的气氛里死气沉沉的脸色变得僵硬起来。你们就这么喜欢这样胶着的空气吗?还是说只要你们一见面,就会毫无例外地泄露出这样的氛围?如果是的话那还真是可怜啊」
纵观房内,普莉希拉不禁皱起眉头透露出那样的心声。用扇子扇了扇脸庞,朝这里做出了挑衅般的举动。
因那唐突的登场而哑口无言的昴他们,只能毫无防备地正面承受来自她的侮辱。
「(还真是)恶劣回应的一伙人啊。妾身特意移驾于此。全员额头伏地,崇拜并称赞妾身才是正确的礼仪不是吗」
「……这是哪来的宗教法人的主神啊。那样的光景,在你真正成为王之前才不可能实现啊」
「呼姆?」
对于普莉希拉那任性的谬论,昴不禁插嘴说道。而听到了那个嘟哝的普莉希拉将头倾向一边,并以鲜红的瞳孔将昴给困着。
「什么啊」
「……谁呀、你。听说这里是聚集了不了解自己的身份地位,想与妾身竞争王座之位的愚蠢之徒的房间。虽说除去那些(愚蠢)之人,接下来就是顺从于那些(愚蠢之)人的没有眼光的家伙了,但为何也混有像你这般庸俗的凡人呢」
「(你是)认真的吗」
相对于那针对自己(释放而来)的认真而危险的敌意,昴脱力般地呢喃道。
既没有像是装作玩笑般的神态,也没有嘲笑这边这样的迹象。也就是说,这是(她的)本意。普莉希拉打从心底认真的把昴这样的存在给彻底忘却了。
虽说是有一年的空白期,但相对的,居然满不在乎地把明明应该有着印象深刻的相会以及互动的昴给(忘却了)。
虽然要说这简直就是非常普莉希拉式的态度的话也没错就是了,但并没有将那样的(态度)也打从心里欢迎这等程度的良好情况、又或是心境。
「公主哟。再怎么说那也太过分了吧?虽然我是不知道,对公主而言毫无价值也说不定,但对我来说算得上是兄弟的他是非常有趣的对手哟?」
就这样,轻薄的声音划破那最坏的、混有最恶劣的气氛的空气而来。
那声音总觉得有些含糊,而且伴随这铿锵作响的金属之声。发出步履沉重的声音穿过走廊,并与普莉希拉并肩(而站)的是单臂的男人。
那是以头盔覆盖着头部将脸孔隐藏起来,有着山贼一般的粗犷且壮硕体格的奇特男人。那是作为普莉希拉的从仆,同时也是跟昴一样召唤自异世界的阿尔。
虽说也是理所当然的,与主人同行而来的他(就这样)插入普莉希拉以及昴之间,
「喏,记得的吧?虽然也有可能忘了就是了,但不是有个家伙在城堡里表明信念的时候,在非常多人的面前干了非常愚蠢的事情吗?就是那个时候的家伙哟。公主不也是也是使劲地捧腹大笑了一番不是吗」
「没有印象。原本哪,阿尔。不可能有妾身捧腹大笑这样的事情之类的事情吧。别把妾身如此尊贵的存在贬低得像是那边那些随便的小镇姑娘一样。即便是你,要有下次也绝不宽容,把你的头给斩了哦」
「看吧,兄弟。不好意思但能力不足啊。那你就再次努力变得更好吧」
「你在这一年里也给我稍微增加一点你发言的影响力啊!」
阿尔很快便放弃改变主人的认知而向昴展现歉意。对于说着「抱歉抱歉」这样道着歉的身姿丝毫感觉不到这一年的变化,昴只好叹了一口气。
感觉上十分轻率地便迎来中年的阿尔,在一年里有着巨大的变化之类的基本上也是不可能的也说不定就是了。
「你这不是很慢嘛,普莉希拉大小姐。你,究竟想让我一个人来干到什么时候啊。因为听说了(你)很快就会到的所以我(才)……」
「闭嘴,凡人。要是妾身命令(你)去跳舞,只要还没喊停,到死为止都得(不断给我)跳下去正是(你们这些)俗人的职责所在。误解自己的职责、又或是想要纠正妾身之类的错误是该死的」
「咕……」
另一方面,察觉到了房内的气氛改变了的亨克尔,立刻转向站在身后的普莉希拉反唇相讥。但,以普莉希拉作为对手的话,那样的申诉也是徒劳无功的。
亨克尔虽然因为讲不通的普莉希拉而陷入窘境的样子,昴却是听了他们的对话后扬起了眼角。
「普莉希拉,是你把那家伙给带来的吗?」
「听着,凡人。你,(究竟)是得到了谁的许可(竟敢)对妾身去掉了敬称。即便是宽宏而慈悲的妾身,面对无可药救的人还是有忍耐限度的哦」
「公主」
阿尔短促地呼唤将残酷的神色寄宿于双瞳而看着昴的普莉希拉。然后,普莉希拉闭上了一只眼睛,微微的吐了一口气。
「不知为何,你貌似被妾身的从者奇妙的喜欢上了。对维系了你的性命的阿尔……不,没有必要感谢阿尔。崇拜妾身吧。这么做的话就放过你」
「……感谢你宽宏大量的关怀啊。然后,问题的回答是」
「如果是指是否为妾身把这个凡人给带来的的话,那么你那疑虑是正确的。就是那样。他是应妾身呼唤而来,并送到了这里」
「为了什么!」
昴对予以肯定的普莉希拉抬高了声音并质问她的目的。
不请自来的客人,然后还有那客人在那之上连携而来的不速之客这等程度的客人。那里究竟图谋着什么样的意图——至少,即便只是这点也是有知道的必要。
但是,面对昴的质问,普莉希拉只是将头倾向一边,
「硬要说的话,因为那看起来很有趣不是吗」
「……看起来很有趣?」
「是呀。扭曲的家族纷争还是人际关系所引起的欢喜与悲伤。因非常丑恶的演出而感到内心雀跃。实际上,见识到了吧?剑圣以及剑鬼集结并展示人类的样貌之类的,这样的事情可是很罕见的」
「普莉希拉啊!」
对于那超越毒辣程度的邪门歪道般的说法,昴激昂了起来。
正如普莉希拉所言,莱因哈鲁特他们的纠葛确实不是常见之物。而且那本来就是永远都没有必要去承受的这等程度的苦海。
如果是两人作为人类的模样的话,要是亨克尔没有横插一脚的话,保持原样就好了。仅仅只是那样,祖孙两人就肯定会恢复到以前的关系了。
居然将那个给——,
「住手,兄弟。我们在这里干架的话什么益处都没有。公主性格恶劣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把它)想成是运气……星星的错就这样算了吧」
「如果知道(自己)主人性格的恶劣,你就应该好好地引领她去正确的道路啊。仅仅是放任悍马肆意暴乱之类的,就已经是非常的不负责任的了」
以单臂阻止了像是要向前走出来的昴,阿尔缓缓地摇了摇头。
只有一只手臂的他以手腕来支撑昴的话,短时间内是无法将剑给拔出的,这可是浅显易懂的道理。
也就是说他以这样的举动来表明自己并没有想要斗争的意愿。
发现到了那个事实,并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昴这才发现,房内只有自己一人抱有决战的觉悟冲动暴走。
候补者们当然不用说,连尤里乌斯或是菲利斯也都没有丝毫想要把事情闹大的样子。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在这里所集结的,不胜惶恐的,都是持有取得王座并扛起王国的新时代这样的可能性的群星——谁都不期望因放任于愤怒而使她们受到伤害这样的事情(发生)。
「但是这样的话,就是说内心不论受到多大的伤害也都没有问题吗……!」
「昴……」
爱蜜莉娅虚无缥缈地摇晃着眼睛呼唤了将无法忍耐的愤怒给吞下的昴。感到了袖子被拉扯的触感,也就知道了碧翠丝也正握着昴的手这样的事情。
感受到了那两人的关怀,昴瞬间无力地低下头来。
「恶犬的嗥叫像是结束了呐……虽说我应该就只您没有去通知,您又是从哪里听到了这里集会的事情的呢?」
只要可以搅和就尽量搅和那般,普莉希拉很快的便做出像是将这里的事情事后再作打算的样子。(然而)安娜塔西亚打出了先手并阻止了她。
虽然安娜塔西亚的语调相当柔和,但其中明显的鸣响着警戒之意,
「(毕竟)嘴巴不严谨的孩子,就不应该被放任到处溜达就是了」
「别给我用场面话来说话啊,耳朵都快腐烂了。如果是头脑转得快的狐狸精的话就快点给我理解啊」
「哦呀。居然不以「俗人」,又或是「凡人」之类的来嘲弄我吗?」
「要是连该发觉的东西都没有发觉这种程度的愚昧的话,那就把你也一并归入庸俗之人一类。难道你要我把作为于妾身对立的候补的你们,也当作那种程度的愚蠢之物吗?」
双方相互挑衅的两人——不过,普莉希拉说不定并没有特意挑衅在平常行商之时自然会粉饰辞藻的安娜塔西亚的意图就是了。
安娜塔西亚悠闲悠哉地抚摸着装饰于颈部的围巾的毛发,
「情报像是泄露了,就应该担心就是了呐……」
「任何事情传入某人的耳里的话,必然是从不严谨的口风里泄露出来的。知道的东西变多了的话漏洞也会变多是显然的道理吧。观测并聆听他人的动向的可不只是你们而已,就只是这样的事情哟」
「我(可是)擅自把您给想成不会通过那种踏实的谍报活动来顾及我们这边的那样的人物了哦。」
「飞翔的羽虫在耳边振翅。但是,不知道其位置的话又能做什么呢?以眼睛和耳朵去捕捉虫子这样的事,正是和妾身相同的做法。要说的话,对你们的对策也是一样的」
普莉希拉的言外之意是,像是对待飞虫那样,完全没有放过任何对立候补的大小事物。
昴其实也是与安娜塔西亚抱有相同意见的。普莉希拉居然对于敌对阵营采取恰当的策略并付诸实行实在是匪夷所思。
而那疏忽大意的结果便是招来了今天最恶劣(的情况)。
「那个大叔,是莱因哈鲁特的父亲吧?」
就这样无视了至今为止的谈话,轻浮的声音转移了话题。
那是承受整个房间的视线,但却仍然啃咬着大寿喜烧的菲鲁特。少女的嘴角被酱汁给弄脏的同时,从众多看向自己的视线之中选择了普莉希拉的视线,并相互凝望着。
「毕竟也有在王城里被不拘礼节地对待的经验,(所以)从刚刚的对话里多多少少理解了。虽然其实也不是对这家伙的家族关系之类的感兴趣啦,所以怎样都好。只是,那个大叔和你在一起的话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嚯。不过是贫民窟里的小丫头,是说发现到了什么吗」
「虽然很不甘心但毕竟并非事不关己啊。(作为)阿斯特雷亚家族的家主这家伙,对我们来说是生命线也不为过。要说为什么的话这家伙还没有(把家主之位)让渡给莱因哈鲁特啊。家族的实权其实仍握在那个大叔的手里」
对于菲鲁特说出的内容,一旁的莱因哈鲁特仅仅是一点点地绷紧了脸颊。
然而菲鲁特所忧虑的事情却是实实在在地传达给了昴他们。
作为孤儿抚养成人,什么都没有的菲鲁特,(只能)将莱因哈鲁特的本家——阿斯特雷亚家的领地作为基地活动着,正在一点一点的积累成果当中。
但是,那个领地再怎么说也不是菲鲁特的东西。追根究底那终究是阿斯特雷亚家族的资产,是借自莱因哈鲁特的东西。
然而(要说)将那个认知为莱因哈鲁特的持有物,实际上就连阿斯特雷亚家族的领地也都只是(莱因哈鲁特所)借来的东西的话究竟会变得怎样。
「嘿っ .看起来总算是发现了事情的严重性了呐,白痴」
在那里切入谈话之中的那是,满脸得意摆出「这才是我所想的」那般神色笑了起来的亨克尔。他就好像一直在等待着那个话题那样,作出(发现猎物而)舔舌般的神情来回看着莱因哈鲁特和菲鲁特,
「就是那样。阿斯特里亚家族的家主之位握在我手里。我已经把家主之位传给了莱因哈鲁特、又或是将要把家主之位让给莱因哈鲁特这样的打算,丝毫没有。毕竟将那么繁琐的事务任命于忙碌于国家大事的剑圣大人是万万不可的呐」
「作为领主即便是徒有其名也可以成立的吗。我们回到阿斯特雷亚领的时候可是非常糟糕的情况哦。为数不多的文官和佣人纷纷都变得血丝布满眼睛了啊。将那些放任不管,现在居然还敢自居领主吗?」
「就算徒有其名也好,不负责任也好,领主之冠仍在我的头上。更何况,即使要说露出破绽了其实也是没有破绽的吧?领地居民也好,佣人也好,就应该拼死去支撑领主啊。被领民所爱戴的领主大人,还真是感动得快要哭出来了啊!」
亨克尔毫无下限地嘲弄着极力扼杀自身感情而发言的菲鲁特。
对于那过于卑劣而毒辣的话语,昴(甚至)感到了眼前因愤怒而发白这样的错觉。房里弥漫着愤怒以及厌恶的视线。
看了那个也就清清楚楚地理解了。这个男人已经完全不正常了。
「你的危机感是正确的,莱因哈鲁特的主人哟。阿斯特雷亚的领地是我的领地。然而我(绝)不会支持你。我到底是在支持着谁就正如你所见一样!」
那是宛如他的嫌恶以及侮辱值得轰雷贯耳的掌声那般,挺起了胸膛在大舞台上演绎着的亨克尔。他用手(伸向)旁边的普莉希拉表态,高亢地作出自己将会推崇与儿子还有父亲不同的人选为王的宣言。
「听说了你们在这一年里的成果了哦。代替身为领主的我,非常辛劳地(进行了)阿斯特雷亚领的复兴。在认同那是非常漂亮的成果这点之上,我要说——那里从今以后,将不再是你们的归宿。理解了的话就快点给我……」
「喂,凡人」
「——啊啊?什么啊,普莉希拉大小姐。我现在正在(说着)非常重要的话」
「吵死了」
对于随后立刻发生的暴行,全员能够做到的就只有吞了一口气而已。
短促地说完就不算了的普莉希拉向着睁大了双眼的亨克尔把扇子一闪。折叠起来的扇子朝亨克尔红发的头顶劈风直击,而后他那修长的身体便以骇人的气势往地面摔去。
亨克尔因那冲击而翻白眼,仅凭一击便被剥夺了意识。但,普莉希拉的举动不止于此。
普莉希拉以脚尖把以大字型匍匐于地面的亨克尔踢向空中。接着就这样挥起手腕,像是要以那样的气势朝亨克尔的身体打去——.
「公主,发怒也到此为止吧。再打下去就要死人了哦」
「————」
普莉希拉在将手臂给挥出去的前一个瞬间,手腕被抓着而停下来动作。做了那样的事的是,预见了普莉希拉的蛮横行径的阿尔。普莉希拉则因那从仆的行为而以危险的神情转而面向(那戴有)头盔的男人。
阿尔所阻止的手腕里,不知何时握着一柄血艳绯红剑身的剑。虽说那是刀刃狭长的西洋剑,但却是刻有波浪般的火焰那般的刃纹的绝品。一眼就能看出那是一柄绝非寻常之物的剑,眨眼瞬间便出现在普莉希拉的手里,然后消失。
见证了那个,阿尔缓缓地放开了普莉希拉的手腕。
「真是的,饶了我吧。居然连阳剑都给亮了出来还真是对心脏不好……ぶんどきっ !」
「非常的无礼哦,阿尔。(究竟是)得到了谁的许可,(居然敢)碰触妾身如玉的肌肤。虽然你因缺乏阴滋而擅自发情,但想要玷污妾身之类的可是梦想的尽头那般的梦想哟」
普莉希拉用被解放开来的手腕朝阿尔的肚子打去而使从仆痛苦而气绝。她鼻子发出了一声鸣响,然后俯视在地面上可悲可怜的打滚着的亨克尔。
其瞳孔里闪过的残酷感情,究竟是多么可怕的东西。
「但是,阿尔所说的也是有道理的。把你杀掉,确实稍微有点过于轻率了了吗」
「如果你是那样想的话……希望你可以对我更温柔一点呐」
「别说了。妾身也不是魔鬼。稍后作为褒奖让你舔我的脚吧」
「别说得好像我有对那种事情感到欢愉的性癖啊!?会招来误会的!」
被殴打而跪倒,拼死抗辩的阿尔并没有获得普莉希拉的理睬。她以血红色的眼睛凝视着亨克尔,恐怕是为了该不该舍弃掉而暂时迷茫着,然后敲了敲手。
「修尔特。把那里的凡人运出去。虽说愚钝但貌似还用得上。算上招揽他的时间的话,就这样舍弃掉挺可惜的」
「是,普莉希拉大人」
回应她的呼唤,厅里再次出现了不一样的人物的身影。
看起来像是一直在走廊里待命的人物,是个直到完全成长为止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的年幼少年。
有着一头粉色蓬松的卷发,几乎能被误认为是女性般的纤细躯体,以及工整的脸庞。声线高也证明着变声期还没有到的这件事,而未完全成长的身体穿着执事装,总觉得漂浮着不道德的感觉。
被称为修尔特的少年恐怕才十岁出头。如果仅仅以外观来说的话,大概是和碧翠丝同年代吧。
「失礼了,亨克尔大人」
对晕厥过去的亨克尔发出规规矩矩的声音,修尔特握着亨克尔的双足并非常吃力地将他拉扯到外面去。虽说这也是当然的,让小孩子来搬运修长的亨克尔是非常勉强的。但,修尔特对于普莉希拉的命令没有丝毫怨言,以听从于她也是理所当然般的态度拉扯着亨克尔。
「修尔特酱不论何时都非常的坚强勇敢呢。公主稍后也得好好褒奖一番啊」
「这是当然的,他可是不论何时都是全心全意地服侍妾身的。而妾身也不是硬要忠臣(蛮干)这种程度的冷酷无情。稍后也给修尔特舔我的脚吧」
「修尔特酱的话,(绝对)不会当作玩笑话并泪眼汪汪地去做的,所以别啊。请给他更加符合常识的奖励啊」
「呼姆。那么就给予让妾身抱着一起入眠的荣誉吧」
「……嘛啊,那样的话大概没问题。那可是我都想取而代之的程度啊」
那是目送离开的修尔特和亨克尔时,普莉希拉还有阿尔的无精打采的对话。
然后终于,完全将局外人除去,可以说是(只剩下)王选的所有阵营的会面吗。
「所以呢,刚刚那大叔的话会变得怎样?你们认真的想要把我们从阿斯特雷亚领地赶走,然后削弱我们吗」
「不必认真对待那样的凡人的话语。原本,实行领地的重整的就是你们吧?那么的话,即便虚有其名的领主回到宅邸并想要赶走你们,又有谁会遵循于他。民众虽然愚蠢无知,却和无法感受感情或是恩泽的没心没肺的驹不同。想要乘上巨浪的话得有相应的浪潮。(而)他可掀不起波浪」
「……那,为什么要把那家伙给招来啊」
「应该说过了哦。因为觉得那样做的话会变得有趣呐。妾身迟早会把全部东西纳入手里这样的可是既定事实。那么的话,就只是在选择路途途中要过得愉快或是不愉快而已。而那正是决定于妾身(自己)。把他给带进来也是,为了那样的目的来消磨时间的玩具(而已)」
不论到了什么时候都是任性而改变不了的,一贯的主张。
普莉希拉所抱有的绝对的自信超越了世间所有常识,并将之蛮横无理地强加于人。而得以应对的方法的就只有放弃并俯首称臣,或是以同等的思念去对抗。
然后,
「————」
在这里与她相对立的候补四人,毫无踌躇地采取后者来对抗。
接受那样的视线波,普莉希拉打从心底欣喜得笑了起来。
「那样就好。已经约定了终将来临的成果。那么,路途中自然是愈是愉快愈好。妾身涌现出了,你们是比起凡人要好人们(这样的想法)。然后直到(有资格)成为妾身的敌人为止而成长了的话……届时,妾身自然会卯足全力迎击」
仍未把承认她们作为敌人(的资格)——普莉希拉(作出了)那样判断。
不,她早已经说过了。她仍然把爱蜜莉娅他们当作飞虫一样。丝毫没有把她们当作敌人。
那么,
「那份骄傲,(我绝对会)让你哭着后悔。」
菲鲁特从正面厉声作出的宣言,正是席间全员的意志。
『穿惯了的铠甲』
—总而言之,席间的氛围的完全复原那是不可能的了。
听了菲鲁特的犀利言辞,做出一脸满足的表情的普莉希拉就这样带着阿尔离开了旅馆。对于她而言,(可以)说是(因)达成了大部分的目的而充满喜悦吗。
从昴他们所蒙受的伤害来考虑的话,那还真是极度自私任性的行径。
结果,(席间的人们)匆匆地解决各自的餐点,再也无法再次欢愉地畅谈,宴会就这样变成了散席的走向了。
所有人的所受到的冲击以及伤害都异常浓郁,特别是莱因哈鲁特以及威尔海姆这两人的心结更是外人所无法想象的东西。
即便如此,仅凭表情里不让他人感受到他们的忧虑(这点),(就已经得以看出)这两人的精神是多么的强大。
当然,祖父以及孙子的和解在即,却变得只能将其延后,对于昴而言不论到了何时都有无法消散的悔恨思绪残留其中就是了。
「加菲尔并不在那样的场合里还真是得救了呢」
这是在宴席结束后出发前往谬斯商会的奥托所留下的话语。
确实就如同他所说,要是在那场宴席里加菲尔或是其他气血方刚的成员集结起来的话,会招来(非常)严重的事态的吧。不难想象加菲尔朝亨克尔飞身而去,从而发展为血腥的惨状。
在席间留下来的都是些理智的成员。—或许普莉希拉就连那也(算计于)鼓掌之间的也说不定。
「……怎么可能万能到那样的地步啊。(这绝对只是)巧合之中的巧合」
狂妄自诩自身强运的普莉希拉,她的运气事实上除了往很好的风向运转着以外别无可能。
真切而言,虽说这只是与在最坏的(结局)里寻求寄托同等的想法,但要是不认同这已经是不幸之中的大幸了这样的事实的话,却只会义愤填膺无法自己。
爱蜜莉娅与碧翠丝的心忧,其痛苦程度也是在昴以上的吧。
就连菲鲁特也理性地行动着的场合里,是昴变得最为感情用事。对于敌友双方、对于有必要要顾全的两人,(昴)感到非常的抱歉。
爱蜜莉娅她们回到了房间里,在约定好的散步之前应该有片刻的小休时间才是。
昴利用这空档,试图通过来回走动将无法平静的心情给压抑下来。踩踏着板制的地面的双足,总觉得比起平时要来得用劲。
鞋子内侧所感受到的地面的碾轧,宛如反映着自己内心的挣扎。
一边想着那样的事情,昴一边为了捕捉自身的挣扎而踩踏双足。然后,
「可不能那样踩踏地板哟,昴。会造成旅馆的人们的困扰的」
睨视着脚边的昴,因从旁而来的声音而抬起了头。
看来,昴在不知不觉之间走到了庭院之前的走廊里。在庭院里沐浴风中的尤里乌斯,看着在那里碾轧着地面的昴。
习惯性地将手撩了撩紫色的头发,承受着凉风的身姿形成了美妙的一幅画。
面对尤里乌斯基本上不得不感到羡慕妒忌恨的昴,总之先对那位美青年砸了砸嘴,然后在走廊里坐了下来。
「爱蜜莉娅大人或是碧翠丝大人并没有(和你)在一起吧?」
「看了就知道了吧。那两人也不是小孩子了。(到了)想要拥有私人时间的年纪,我还是拥有尊重(这项权利)这种程度的细腻心思的。也有好好地约定与她们两人的约会哪」
「虽说有几处没有听过的词语,大致还是理解了哟。看来,不愧是连你也学会了体谅他人的心思(了啊)」
「咕,你呐……!」
(居然)不是由昴开始,反而先是尤里乌斯的言辞导向了争吵的架势。但是,在看见了尤里乌斯的表情后,那份焦躁也就消散了。
他微微地摇了摇头,
「抱歉。如果你是无法为他人着想的男人的话,在先前的场合里也就不会那般厉声斥责副团长了吧……不如说我应该得要感谢才是」
「像是感谢之类的,不要对我做啊。我只是因为不爽那家伙而气血上头而已。明明大家都那么冷静,还真是难看」
「才没有那样的事。正是因为你展现了浅虑的举止,大家才反而能够冷静下来。就连我也包含在内。你的轻举妄动也是有派上用场的」
「你,原本就没有褒扬我的打算吧?」
昴对于那非常过分的言辞皱起了眉头。
尤里乌斯对待昴的话语里,总是交织着微妙的嘲讽。虽说因为彼此双方不遑多让所以也不好多说,(总之是)不可能得到坦率接受褒奖(这样的结果)的。
「我知道的啊。得更加冷静,沉着下来。那才更像骑士作风吧。即使成为了骑士这样的立场,还是有所自觉自己不够沉着冷静(这件事)的啊。毕竟就像是小学生的时候每次书写着通讯簿那样呐」
「是这样,(没错)呐。确实,以探求着骑士般的作风(来看)的话,你的行径决不是值得褒扬的。但是」
在闹别扭的昴的面前,尤里乌斯忽然切断了发言。
看了他接下来的行动,昴惊讶地瞠大了双眼。
「你打算做什么啊」
「就如你所见」
「如果是如我所见的话,我只看到了你对我低下头来而已哦」
尤里乌斯在昴的面前弯着腰俯下头来。
并不是骑士的礼节。也不是作为贵族的礼法。在那里有的只是纯粹的、不关乎礼仪或是立场的一礼。那是(非常)不像尤里乌斯的做法。
「感谢。感谢你。感谢你在那里代替了我表露了愤慨。」
「……(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如果说(非常)重视骑士风范的话,不论在哪种场合都应该寻求骑士般的举止。即便自己的朋友遭到蔑视,(即便自己的朋友)遭到了作为人而言难以宽恕的、那般程度的耻辱,也不能做出放任感情的行径之类。但是,你并不是那样的」
保持着俯首(的身姿),尤里乌斯一再倾述对于昴的那份浅虑的感谢。
明明昴对于那意想之外的反应就只有困惑而已。
「在(作为)骑士(的矜持)与自身(的情感)之间摇摆,我很快地便把怒火给压抑下来了。然而,看到了(这么)激昂的你,我(只能)为自己感到羞愧。因此,我想要感谢你」
「代替了自己宣泄了怒意……吗」
「——」
昴发出了像是理解了那般的声音,尤里乌斯总算是抬起了头来。
(就)一句话,他在袒露了心事后双瞳中浮现出豁然开朗般的神情,然而昴却在看见了(那样的他)后,狠狠地噘起了嘴唇。
「说什么蠢话啊。你真是,别跟我开玩笑了」
「……别开玩笑了,吗」
「这是当然的吧。为什么我要代替你变得愤怒啊。我之所以会愤怒(纯粹)是因为自己(非常)不爽啊。才不是为了别的某人才想要痛殴那个胡子父亲的啊。才做不到那样巧妙的、体谅他人的怒火啊」
是误会了什么吗,昴真心对尤里乌斯(的发言)感到讶异。
昴并不认为自己的愤怒,是义愤一类的高尚情感。(毕竟)莱因哈鲁特以及威尔海姆的想法,是只有(当事的)两人才能理解的。
昴仅仅只是作为局外人(擅自)将之想象为「(他们)就是这样(想的)」,并且在(那场合)被玷污了过后,气势汹汹地逼问而已。那并不是为了谁,(仅仅只是)自己的愤怒(而已)。
「要是不爽的话,你也发怒不就好了吗。因为我是一个人所以无法从容应对,但要是你也加入的话,那老头就会更加干脆的畏惧而逃走的啊」
「再怎么说他都还是近卫骑士团的团长啊。以作为直属的上司为对手,做出像是那样的无理之举之类的还是相当困难的啊」
「(先不说)现在并不是直属关系,更何况你刚刚不也脱口说出「再怎么说」这样的话了不是吗。别给我困在狭隘的想法里啊。在钻牛角尖、不断想着得表现得像个骑士、得履行骑士风范什么的期间,(难道)就连内心也都披上了铠甲了吗?」
「——」
对于保持缄默的尤里乌斯,昴一边以手肘按着膝盖并以手掌托着脸颊,一边夸张地吐了一口气。
(这是)多么愚蠢的争吵啊。昴不仅没有坦率地接受感谢之意,反而还驳斥尤里乌斯并迁怒于他。
想到事件的起因有亨克尔在内,就更加的生气了。
「就连内心都(披上)铠甲了,吗……呼,还真是刺耳啊」
「虽然我觉得我说的都是些帅气的措辞,无视掉吧。(都只是)戏言(而已)」
「不,(我会)铭记于心。居然会有被你教导(的一天),这么一想还真是(非常)愉快呐。(这可是)一年前想都没想过的事情啊」
「丑话说在前头,就算到了现在我偶尔还是会被噩梦所惊扰的呐」
(到了)现在也仍会做在练兵场里与尤里乌斯相对峙并被木剑残暴痛殴的梦。
虽说回忆起当时所感受到的肉体上的疾苦已是非常的痛苦,毫无保留地再现出当时所体会到的精神上的痛苦才是真正的艰辛啊。那不被需要的记忆力,鲜明地将那瞬间深深地烙印(在脑海里),然后像是电影的胶卷那般(作为)每晚上映的深夜档。
虽说理所当然的,上映内容并不完全是与尤里乌斯的决斗,但以刻画内心伤痕的事件来说,(这可是)能够与那么多次的死亡匹敌的这种程度的、级别最高的事件了。
「可以的话还希望不要继续下去了。想到每晚都得和你在梦中再会,可并不是什么愉悦的事情」
「轮得到你这梦境的元凶来说吗。我也是,反正(都是梦的话),肯定是更想要梦到和爱蜜莉娅碳一起亲昵玩闹的梦境的吧」
「在那方面(居然)不靠实力,而是沦落到仰赖梦境,这还真是符合你的作风的缘由呢」
「你这家伙,别给我突然重新振作起来后就把人叫作废柴啊!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安娜塔西亚大人是极具魅力的女性哟。并没有比起能够在近处侍奉于她还要更高荣誉了吧。自然,我认为自己所处的位置非常幸福的。」
对于泰然自若地回应着的尤里乌斯,昴发出「唔咔-っ」的猫一般的嗥叫。
爽快地忘却将头俯低那难能可贵的氛围,尤里乌斯早已取回了平时的形象。自己对于那个态度而感到了安心的昴皱起了眉头,轻咳并转移了话题。
「关于刚刚的,那个胡子老头……副团长什么的,是真的吧?」
「会认为很可疑也是无可厚非的吧。但,这是事实。那位人物正是露格尼卡王国近卫骑士团副团长—亨克尔・阿斯特雷亚其本人」
「(你们是)没有眼光吗?(还是)有什么理由吗?不会有问题吗?不会有怀疑的声浪吗?」
「针对所有的疑问都有反证的哟。当然,不论是来自上面也好,来自近卫骑士团也好,都不可能没有质疑副团长的资质的声浪。事实上,副团长的职务貌似也只是作为装饰被赋予的,因此也是没人见过那位大人实行实务的身姿的吧」
对于摇着头的尤里乌斯的回答,昴的脑海里浮现出了荣休高官的想象。
相对而言,明明无需负责重要的职责却接领丰厚的薪金—那正是昴所想象的政府高官退休之时,而那(确实是)相似于亨克尔的立场。
在那之上,周遭的人们(甚至)都理解了他的无能、(知道了)他的行为举止。
「难道说,不会是利用了剑圣的父亲这样的身份吧」
「……那也,不是没有。公开声讨副团长这样的事情,自然也是会传到作为他的儿子的莱因哈鲁特耳里。虽说莱因哈鲁特的公正性是公认的,但要是关乎家族的话又会怎么判断呢。并不是所有人都坚信到那样的地步」
「我不认为莱因哈鲁特会为了那个父亲而打破道义哦」
「即便如此(他仍然是莱因哈鲁特的)父亲啊。不论他人怎么看,对莱因哈鲁特而言,他无疑是留着共同的血的血亲。不论是谁都无法推测他的想法哟」
尤里乌斯始终冷静地试着安抚变得激昂的昴。
咬着臼齿,昴的喉咙发出悔恨的呻吟。
就如尤里乌斯所说。不论是多么的碌碌无为,(只要他仍是莱因哈鲁特的)父亲,就只有莱因哈鲁特自己的内心知道究竟要不要舍弃掉那份关系。
作为重视公平公正性的骑士,不应该被那样的亲子关系所蛊惑。但是以莱因哈鲁特个人来说,(他)不会希望那么随意便将那(关系)切断并挥之而去。
明明局外人都无法站稳立场去坚信莱因哈鲁特的为人了,却要当事人坚定立场什么的,谁能说的出口呢。也太狂妄了。
「刚刚你说了「那也不是没有」呐。「也」,也就是说那以外的理由也是有的。其他还(能)有什么……」
「因为那位大人是阿斯特雷亚家的家主,同时也是威尔海姆大人的子息啊。直截了当来说,(他可是)王国最顶级的武斗名门的家主,(同时也是)前代剑圣的儿子。放任那样的人物不予以要职,因闲职而被逼得持有叛国意识的话就不得了了」
那是尤里乌斯尽量以无感情(的语气)快速说出口的回答。
听了那段发言后,昴思考了数秒,然后很快就理解了。
「这国家!不论是莱因哈鲁特!还是威尔海姆!都没有相信吗!要是亨克尔展示了违逆国家的想法,剑圣一族有可能会转为敌人……ッ !所以才小心翼翼的环抱起来,(如同)把炸弹给浸湿—那样的事情吗!」
如果是那样的话,该说那是对莱因哈鲁特以及威尔海姆的侮辱吗。
(明明)看到了那两人的人性,然而却还是认为(他们)会叛国吗。
那是可以匹敌先前与亨克尔相对峙时的激昂程度的昴。在那样的昴面前站着,尤里乌斯以手按在昴的肩上摇了摇头。
「你会发怒也是正常的。但是,王国不得不应对不无可能的可能性」
「不无可能的可能性是什么啊!那样的事情,明明(根本就)不可能(啊)!」
「……威尔海姆大人是近卫骑士团的前团长」
「—っ !?」
试图将手腕挣脱的昴,在听了那段话后不自觉地停止了动作。
「十四年前,王城里发生了其中一名王族被某人诱拐的事件。当时,威尔海姆大人是近卫骑士团的团长,同时也是那名被拐走的王族的搜查负责人。」
「那又、怎么了啊。就算是我,哪种程度的事情还是有听过的」
被拐走的王族,那难道不是菲鲁特吗—这样的事情已经成为了时下的焦点了。对昴而言,(他已经把它当作)不现实的故事来接受了,不明白在此再次将之挖掘出来的尤里乌斯的真意。
「(我也)知道被拐走的王族并没有被找到。然后,怎么了?就因为威尔海姆先生负起了那个责任,然后辞去了近卫骑士(一职),所以就有了憎恨王国的理由吗。但是,那样的……!」
「将前代大人编入为了讨伐白鲸的『大征伐』—那是在威尔海姆大人为了搜寻王族而离开王都的期间发生的」
「——」
对于尤里乌斯斩钉截铁的话语,昴的思考陷入了一片空白。
威尔海姆曾经说过的话像是滑入那般,流窜进入了那份空白里。
威尔海姆曾经说过。
自己的妻子身亡之时,威尔海姆无法(待)在(她的)身边。
「……就因为王族被诱拐了而不能亲眼见证自己的妻子的死亡。所以威尔海姆先生(才会)憎恨王族以及王国,那样的事情吗」
「并不知道威尔海姆大人的真意。只是,在王族的搜索终止、大征伐本身以失败告终之后,威尔海姆大人退出了近卫骑士团这是事实。之后,如果没有尽力重新整顿(近卫骑士团)的马克斯团长的话,近卫骑士团也就完全丧失机能了吧」
「我才不管那之后的事情啊!我想说的是威尔海姆先生的事情啊!你……你又是怎么想的啊!威尔海姆先生居然会像那样,因为妻子的事情而怨恨周遭的人,就这样……就这样!」
对一切的一切抱有恨意,或许会对王国举起反叛的旗帜。
(难道)威尔海姆・范・阿斯特雷亚看起来像是那样的人物吗。在看到了如此率直地深爱着(一个)人,并为了(那个人而)放弃一切的(这样的)男人之后,到底是为什么(还能)那么想呢。是没看过他的眼睛、没看过他的后背吗?
是说没有看过剑鬼他那坦荡荡的刀身吗。
「那个人(绝)不是那样的人这种程度(的事情),为什么无法理解啊!!」
「——」
昴这次才(确实)甩开了按在肩上的手腕,并朝着眼前的尤里乌斯的胸口撞去。昴站了起来并睨视输在气势上往而后退去的尤里乌斯。
回望而来的黄色瞳孔,像是(非常)羡慕昴的那份怒气一般看着(昴)。
知道的。这份怒意是不恰当的这种程度还是知道的。
尤里乌斯对昴所说的,不过是始终以抱有那样的神情来述说的事情而已。尤里乌斯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迄今为止的态度早已表明。
毕竟一年之前,尤里乌斯慰劳了为白鲸之战画上终止符的威尔海姆。
慰劳了耗费十四年的漫漫长夜,终于将妻子的复仇给终结的威尔海姆。
那样的他,才不可能怀疑威尔海姆(会持有)对王国的反叛之心。
「……抱歉。是我不好」
「不,你没有错。你是正确的。错误的是我们。—认为错误的那方是正确的,正是我们啊」
垂下了视线,两人都闭上了眼睛。
不论是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都一样抱有无法忍受的心情的。
以无可奈何的形式成就了怀疑着威尔海姆的意志的国土。不论是昴又或是尤里乌斯,仅仅只是宣泄个人的感情的话仍是什么也做不了。
「莱因哈鲁特也是那样的吗?」
「……以同样的理论来说明的话,将祖母给卷入轻易就失败了的计划,(因此)他(也)有憎恨害死了前代的王国的理由—那样的说法也说不定呐」
「那么」
「但(那是)错误的,如果仅限于莱因哈鲁特的话。王国(完全)没有怀疑他(持有)反叛之意。所怀疑的不如说是,亨克尔大人那方啊」
出现了莱因哈鲁特的父亲的名字,昴第三次瞠大了双眼。
说真的,虽说是不想听见的名字,如果和他相关的话却是不能堵上双耳避而不听。不如说,仅仅只出现了那个名字,恶劣内容的确切性就飙升了。
「莱因哈鲁特以及(他的)父亲,又有什么关系?不,如果只说关系的话,不会有在此之上更加明确的血缘关系就是了」
「莱因哈鲁特曾经有一段时期,是对亨克尔大人唯命是从的时期。虽说正因为是亲子所以这样也是理所当然的(这样想)也是无可厚非,但……也是有着超越限度的时期呢」
尤里乌斯从昴那里别开了视线,(像是)有所悔恨那般说道。
他所说的,那被说成是「超越限度」的亲子关系。只以(他的只言片语实在是)难以揣测究竟有着什么样的事实。但是,尤里乌斯看起来也不像是要细细详谈的样子,很快地便将视线的位置给移回,
「以莱因哈鲁特他自己的自主自立为契机,他的那个样子必将荡然无存。但,毕竟不知道决定性的理由,(所以)莱因哈鲁特究竟会不会(仍)对亨克尔大人的话语洗耳恭听,这样的疑虑也就无法消散而残留了下来」
「……所以,为了不让亨克尔对莱因哈鲁特所断下的命令被执行之类的,王国(因此)厚待亨克尔,(是)这么一回事吗?」
「或许还更加恶劣。虽然这仍是还没有脱离传闻的范畴的事情,(姑且)传达给你听吧。(传达给)作为莱因哈鲁特的友人、(同时也是)在那个场合发怒的你」
做出了令人感到不安的开场白,尤里乌斯稍稍注意了四下。确认了没有侧耳倾听之人之后,他贴近地站到了昴的身旁。
然后,
「副团长被怀疑与十四年前的王族诱拐时间有关」
「—!?」
「并没有确凿之证。但是,被抱有那样的怀疑,曾多次被询问(相关)事态(却也)是事实」
「(这)是真的吗。那个、与诱拐事件有关系(这件事)」
「事情的真伪如今已经不重要了。拥有那般嫌疑的人物,站在说不定(能够)驱使王国最高战力也的立场。那(才)是被视为症结的所在啊」
持有『剑圣』之名的华丽荣耀。
但是,随着实际情况渐渐明了,昴开始认为,那(却)是比起荣耀,(更像是)诅咒一般的东西。
「但是,要是真的和诱拐事件有关,亨克尔就成了父亲与母亲无法见上最后一面的原因了哦」
「……才不是如此而已的事情哟。听说当时,推荐早已把剑放下并引退了的特蕾西亚大人作为大征伐的参与者的正是亨克尔大人」
「(居然)将自己的母亲,送到魔兽(之战)的最前线吗!?」
「这里有着基本上准确无误的事实的记录。副团长推辞了参与大征伐(这件事),而作为代替推荐了特蕾西亚大人(这样的)事情呢」
哑口无言—做不出除此之外的反应。
并非先前那般暧昧且没有根据,尤里乌斯说过了这是有真凭实据的。如果是作为记录而留下来的话,只要当时的全员没有被欺骗,(这)就会是事实。
亨克尔将自己的母亲,作为自己的代替送到了魔兽的战斗(之中)。
也就是说,母亲随后战死、父亲在无法见上(母亲)最后一面(的情况下)手握复仇的刀刃,而自己却将儿子的才能作为防盾,并过着舒适安稳的日子。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有做得出那种事情的人类。
「(一定)有什么、是不对的吧……」
不愿意相信。
并不是想要相信亨克尔的人性。那个男人是最恶劣的这种程度的事情,实际上,不论是谁,(只要)试着交流一次就知道了。
但是,不愿承认(居然有着比起)最恶劣(还要)更加低下的恶劣、极恶、丑恶这样的事情。
希望得以祈愿、能够相信伦理观、又或是人性本应具有的一切,有着能够停留的最低的限度(这样的事情)。
那样的事情(居然)会在现实中发生之类的,(就算)仅仅只是想象都是罪孽啊。
「……抱歉。本不应该将这样的事情,在没有给予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说个不停的」
尤里乌斯对于瞠目结舌而变得语塞的昴,以阴郁的声音呢喃道。
昴听了也就是那样了。即便是说着话的他也不像是冷静的。(那完全)不像是时时注意着理性行事的尤里乌斯的态度。
「是、是我想要听的。并不是你的错哟……虽然如果(可以)说成是你的错的话,会稍微轻松一点就是了呐」
「(我)并不处于(能够)接受褒扬的姿态。(明明是)谣言与先入之见交错着,(却以)像是亲眼见证别人家的事情那般谈论之类的,再怎么说也太不知轻重了。作为骑士,真是当值有愧的言行举止啊」
「但是,你(明明是)亲眼见证过来的吧?(毕竟是)莱因哈鲁特的朋友啊」
对于说出自省之言的尤里乌斯,昴这样说道。
尤里乌斯抬起了头并回望昴。昴对着他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你是从何时开始和莱因哈鲁特做朋友的,但(你在)担心莱因哈鲁特这种程度的事情还是知道的哟。所以也是知道(你)变得生气的。我才不会说那是奇怪的、又或是少根筋的行为哟。我不认为就因为是别人的家事,所以就老老实实地退缩会是正确的」
「……由得你,来说吗」
「即便是来自附近的人家里,要是听到了哭泣之声的话飞身而入难道不好吗。透过窗户看到了朋友正在消沉的话,呼唤他就好了。就算你在意莱茵好鲁特,我也(丝毫)不觉得是奇怪的事情。不想变得和心中所想一样哟」
如果是以卑贱的好奇心来窥视的话,昴将会蔑视尤里乌斯。
但是,无法将尤里乌斯的话语以及态度,乃至至今为止的交流视为如此卑鄙可耻的情感。
「刚刚也说过了吧。明明就没有拘泥于净是不矜不伐的骑士精神的必要吧。就是这样哟。脱掉铠甲,试着变成「尤里」也不坏。(变得)那么通权达变说不定才(能够)更好地运转哦」
「尤里」是尤里乌斯在魔女教的讨伐之时所报上的假名。
那是以立场而言,尤里乌斯他本不得加入佣兵团,(然而)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在其优雅的里侧隐藏起来,从而报上的没有丝毫作用的假名。那是最终不论是谁、甚至连本人都放弃呼唤的名字。但是,那时候的尤里乌斯,是最不像骑士的时候了。
「「尤里」……吗。还真是说出了令人怀念的名字啊」
「毕竟别说是一时之间了,(而是甚至)只有一瞬之间派上了用场的(名字)呐。这可是都快要自我表扬能够在一下子将之回想起来的程度了啊」
「别被骑士作风给束缚什么的。你还真是对我说了(相当)困难的事啊。(明明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被大家)称之为什么的」
「不就是因为你那么逞强于最为优秀之类的,所以才身心都变得僵硬了不是吗。泡澡时(就应该)脱下铠甲,然后在重新穿上之前给我做一下伸展运动啊」
昴当场弯腰,像是展示柔韧度那般将手掌贴到了地面之上。在习得跑酷之前身体虽然嘎吱嘎吱的相当僵硬,然而在正式开始活动身子之时,最初矫正的就是柔软性了。
然后,在展示着其柔软性的昴的面前,
「如果你现在是妄图胜过我的话,我除了感叹你的见识短浅以外什么也做不了呐」
「噢噢!?」
那样说着,尤里乌斯当场将双足前后张开并展示了漂亮的一字马。延伸他那修长的双腿,轻轻松松便将臀部贴近地面的柔软性,值得赞叹。
或者说,(难道)不论是什么都能够轻易赶超昴吗。
「喏咕咕……但是呐、但是呐啊!如果是琉丽列的演奏、或是缝上贴花之类的话,我可是胜券在握的哦……!」
「虽说看不到因此取得胜利的意义在哪里,但是如果只是爱好的程度的话,我也是懂得乐器的演奏的哟。(不过)裁缝果然有些困难就是了呢」
「咕哇っ !出现了!爱好!像你这样的家伙所说的爱好,(绝对)是超一流的意思啊。我,绝对不会和你组成乐队。主唱之位会被夺走的!」
尤里乌斯像是倒退播放延伸双脚的动作那般,滑溜地站了起来。
对于回嘴的昴,他忽然抚顺了自己的刘海,接着像是夸耀胜利那般浮现出了笑容并仰望天空。
「原来如此。作为「尤里」所看见的天空、所沐浴的风,就是这样的感觉吗」
「啊啊?」
「说起来,回想起了那时候所看见的天空也似乎是与平时的有所不同呢。就只是那样而已啊」
「愈发不可理喻了。你这装模作样的混蛋」
耸了耸侵染于气氛之中的双肩,昴扑通地在走廊里坐了下来。尤里乌斯苦笑着面对昴那样的态度,并像是被日光眩目那般眯起了双眼。
总算是以其他的氛围来驱散了那变得尴尬的会话的氛围,
当然,所说过的内容并不会从记忆里消失,而且也无法否认疙瘩仍旧残留于胸口之中。但是即便如此,(至少)能够做到不是强硬的共同协力了。
—如果只从分离之时来看的话,那样的两人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朋友一样。
『歌舞的间歇之时』
结束了与尤里乌斯重要而无聊琐碎的交谈的昴,随后带着爱蜜莉娅和碧翠丝两人(来到)了『水之羽衣亭』。
「在庭院的时候,貌似非~常友好地与尤里乌斯说上一番话了,都说了些什么呢?」
「首先,和那家伙非常友好是错误的啊。那你觉得我们说了什么呢?」
「下次,(一起)去什么地方游玩?之类的」
「学校的朋友!?」
(先不说)并非如同爱蜜莉娅所言那般随便的关系,就算假设尤里乌斯和昴是就读于相同学校那样的关系,为了展示学园内的阶级而隔开的差别,(他们是)绝对不会被编入同一组的。学校里可以说是易于理解的差别社会啊。
某种意义而言,与贵族社会相似的排他性这样的事情难道真的会不存在吗。
「这么一想,不论是(这个世界)或是(另一个世界),世事的艰辛都是不会变的呐……」
「喂、喂,(到底)说了些什么呢~?」
「以敌情视察为目的,不安地打听了最近的事情而已哟。在厅里的事件的发展形势。前方会有什么(样的事情)在等待着?之类的,那又会怎样?之类的(话题)」
「那不算是朋友吗?」
爱蜜莉娅像是不可思议那般把头倾向一边,昴也是「哎」(了一声)把头歪向一边。
如果考虑那份无聊琐碎的话,感觉也确实是挺像是朋友的,但毕竟是自己和尤里乌斯,所以不应该是那样的。不是朋友,而是更加令人讨厌的某种东西。
虽说无法具体的说出那到底是什么,
「嘛啊,(总之)不是朋友哟。只有那个是不会错的」
「真执拗……」
爱蜜莉娅以呆然的表情,往在一旁的碧翠丝的方向看去。对于那个视线,碧翠丝并不以言语(回应),而是叹了一口气,作出了无声的回答。
那两人(所营造出)的相互理解的氛围,实在是让(昴)感到了排挤感。
不管怎样,在庭院里与尤里乌斯的谈话内容——实际上是环绕于莱因哈鲁特以及威尔海姆,还有那个亨克尔的阿斯特雷亚家族的问题。
就这样将之如实传达给爱蜜莉娅(的话),昴的内心会(感到)愧疚。
虽说也有踌躇于轻率地泄露他人的家事这样的事情,但更重要的原因是不愿给爱蜜莉娅添加不必要的烦恼吧。
(毕竟)这是无可奈何一类的,棘手的问题啊。
阿斯特雷亚家族那被刻画下的根深蒂固的诅咒,不是他人得以轻易接触的东西。
尤里乌斯也是深明其理,(因而)仅仅只向昴阐明一切的吧。大概也有着承认了昴成长为得以顾及这一层面的顾虑的人(的因素在内吧)。
——总觉得,胃里(泛起了一阵)恶心的瘙痒感。
「所以呢?昴。虽说邀请我一起散步是很开心,但(你又)有什么企图呢?」
「————」
昴正与无法倾述的焦躁搏斗之时,突然微笑起来的爱蜜莉娅说出了这样的话。
一瞬之间因惊吓而哑口无言的昴,眨了眨眼并耸了耸肩。
「太难听了哟,爱蜜莉娅碳。企图或其他的什么的,(我)只是纯粹在实行着想要和爱蜜莉娅碳一起在美丽的水之都亲亲热热地四处溜达这样的愿望而已哦?(顶多)也就只有一丝丝想要把你引诱到水龙泼水之处,然后鉴赏被溅得浑身湿透而若隐若现的爱蜜莉娅碳之类的邪恶企图——这样的念头而已哦」
「呼~嗯,(居然)那么说啊。昴,你还真是倔强的顽固之人啊。就算是我,还是知道那么轻飘飘的事情才不会是(真正的)理由这种程度的事情的。」
「……」
爱蜜莉娅鼓起了不悦的脸颊,昴以为难的神色用手按着额头。像是寻求援助那般望向碧翠丝,然而在爱蜜莉娅与昴之间步行着的少女(却是)抬头望向昴的方向,并以与爱蜜莉娅相同的神情以及目光责难着昴。
没有同伴的孤军奋战,昴很快便放弃并举起了双手。
「好吧,我投降。对不起。把爱蜜莉娅碳溅湿的作战不做了。」
「斯・巴・鲁」
名字被怒声呼唤,昴将举起的双手放下,这次才(确确实实)地投降了。
「昴你这小色鬼」
「虽然是由作为指导者的我来说,但还真是完美的时机啊,爱蜜莉娅碳。只是,(现在)只有我能作为奖励了……是是,这可是认真的呢」
「真是的っ 」
对于将手举起并展示「打你哦」的神情举止的爱蜜莉娅,昴只能苦笑。
「原本也不是非得隐瞒不可的事情就是了,只是想给(你们制造)惊喜(而已)啊。现在,我们正在前往普利斯提拉的都市公园就是了,而昨天(我正是)在那里和『歌姬』不期而遇了」
「哇,(是)那个『歌姬』小姐啊。呃、那么,难道说今天也?」
「闪闪发亮的眼睛还真是可爱呢。对,已经取得了传说中的『歌姬』的联系方式。嘛啊,虽然也不是说不信任奥托的交涉能力,但我也是相信着他那在紧要关头之外都会栽跟头的那份霉运的。所以,作为保险的意义(呐)」
「原来如此。和『歌姬』小姐变得友好,(进而)拜托『歌姬』小姐亲口要求桐鹰先生把魔矿石转让(给我们)」
「就是那样。做得很棒」
昴在头上比了一个大〇以示正确,爱蜜莉娅(则)是天真无邪地感到喜悦。
实际上,虽然自然不会像是爱蜜莉娅所说那般简单明了的往来,但也没有必要指摘出来使得爱蜜莉娅的气势受挫吧。
爱蜜莉娅纯粹只是期待着与莉莉安娜亲密(相处而已)。昴只要作为在背地里蠢动的(各种事物)的秘密担当就行了。
「然后就只要警戒爱蜜莉娅和莉莉安娜之间产生化学反应那样的事情就好了吗……」
「化学反应?」
「我觉得爱蜜莉娅碳和莉莉安娜,看起来相性挺不错的」
「是吗?呼呼、是真的话就好了呐」
虽说对纯粹只是在期待着的爱蜜莉娅有些抱歉,但昴早已对在这之后的探访(将会带来的)疲劳感有所预感而稍微感到精疲力尽了。
一边祈祷着莉莉安娜就在(作为)目标的公园里,一边却也不是没有「希望不在就好了呐」这样的想法——这样不可思议的状况。
当然,要是(她)不出现的话就会变成单纯的与爱蜜莉娅约会了——虽说想要避开那样的(状况),(但是)单纯的约会貌似也不错。
「爱蜜莉娅碳,不与我一起乘搭水龙Cruising(巡航)吗?我觉得那样做才更有意义,而且为了两人今后(的发展)也是很不错的就是了」
「虽然我并不知道Cruising是什么,但如果那是指船的事情的话,昴不是会变得恶心晕眩的嘛。因为我觉得背昴会很疲倦所以不要」
「更何况公园已经近在眼前了哟(なのよ)。要放弃吗(かしら )」
像是牵引那不干不脆的昴那般,牵着(昴的)手的碧翠丝不断向前迈进。
这次毫无踌躇地便抵达了目的地,昴也是,在看见了公园的入口了以后除了放弃抵抗以外什么也做不了。
在中央设置了喷水池的都市公园,在朝与晚的间隔的这个时段正是空前盛况。
因为,公园里聚集的观光客的数量比起昨天还要多。
「虽说因为早到了,所以也考虑了莉莉安娜不在的可能性……」
看到了聚集起来的人潮,那份担心貌似也就只是杞人之忧而已。
今天的歌姬独奏会也依然是好评如潮,得以听见狂热听众的从不间断的打拍子又或是喝彩——如是支配着公园的气氛。
「打拍子和喝彩?」
「今天和昨天不同,看起来还真是搞得相当热闹呢(なのよ) 」
碰上了和昴相同的疑问,碧翠丝也大幅度地将头给倾向一边。
虽说今早的魔法器所放送的(确实)也是那样的,但莉莉安娜的歌声基本上都是安详地笼络内心,再(悄悄地)将观众的现实感夺走的。正因为(有着)那样的认知,眼前这股狂热也就有着非常巨大的违和感了。
在本该如此的东西里,混入了不相称的东西般的违和感。
「大家看起来都很享受呢。不愧是歌姬小姐」
虽然爱蜜莉娅正眺望着那份喧嚣并在双瞳里浮现出了期待的神色,但昴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预感。
朝着将前面给堵塞的观众们所包围起来的场所走去,(感到了)像是后悔般的感觉。
「————」
但是,无法编织出具体的言语,昴因而无法出声制止。
更何况爱蜜莉娅正期待着眼前的光景。(究竟)应不应该背叛因那份期盼而闪闪发亮的紫绀色的双瞳呢——至少昴的决断已经是来不及的了。
群众的那份狂热不久便由打拍子进而转为雷鸣般的掌声。
那也就是说,他们所环绕着的某种东西正迎来结尾。然后,因兴奋而双颊透红并站了起来的他们的视线所集中的场所,也就变得得以看见了。
然后在那里,
「真是非常棒的舞蹈啊!我,在看到了这绝不寻常的舞步后不经意间就失禁了哟ぅ !」
「你那才是相当让妾身取乐的歌曲与演奏。此乃大义。(仅)凭技艺便得以感受到这等程度的欢愉已是时隔良久了」
那么说着并紧紧地相互握手,那是『歌姬』与赤红女人的身影。
正如那不好的预感一样。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今日也依旧见证了,观众不停地以含泪欲哭之声传递出对莉莉安娜的演奏以及歌声的感想(这样的事情)。
若要说有着与昨日不同的部分的话,那就是对于站立在莉莉安娜一旁的普莉希拉也是被投以了「舞蹈太厉害了」、「太感动了」、「下次也会来看的」这样的声援了吧。而对于那些(声援),普莉希拉也是心情愉悦地一边以握在手里的扇子扇着自己,一边落落大方地点首回应。
像那样粗略地完成了与粉丝的交流之后,留下的就只剩上述的两人以及昴他们而已。发现到了无所事事地站着而显得突兀的己方,莉莉安娜的双马尾弹跳了起来。(到底)是什么样的原理啊。
「哦呀呀ぁ !在那里的不是菜月大人以及爱蜜莉娅大人吗!而且菜月大人的幼女大人也在一起,有何贵干呢呢?」
「「幼女大人」是什么啊(かしら)。昴,说明(看看)(のよ) 」
「让说出口的本人来说明啊。好吧,给你糖果所以乖乖好吗」
「只是这样……舔、舔……是蒙混不了的哦(かしら )……舔、舔……」
把搅动着口中甜食的碧翠丝放置在一旁,昴朝着宛如狗狗的尾巴那般咕噜咕噜挥舞着双马尾的莉莉安娜走去。虽然身旁的爱蜜莉娅(已)对歌姬的夸张反应瞠大了双眼,但莉莉安娜(所展露)的本性还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虽说才时隔一日,今天也是盛况当前呐。你今早也是被桐鹰赶了出来了——这样说可以吗?」
「噫ぃ吔ぇ !嘛~,就是那样。作为惹人怜爱系的我,被那般诚心诚意地恳求了的话,就(应该)有所回应——这难道不是好女人的表现吗,(我是)这么想的っ 」
「所以,被狠狠地赶了出来的前提之下(还觉得)举办独奏会也没问题……」
在挺起了平坦的胸脯并做出摆弄并不存在的胡子(这样的)动作的莉莉安娜的旁边,看到了以双手怀抱丰满的胸脯的普莉希拉。她意识到了昴的视线,明显的以轻视的样子哼了一声,
「从刚刚开始就在干什么呀,你。即使允许了(你)被妾身的舞姿夺走目光的地步,但(居然)以下流的视线看着(妾身)之类的,也太无礼了吧。即便能够接受男性被妾身的美色所迷惑,但所允许流露出的也只能有吞一吞口水,(顶多)以闻闻妾身的遗香作为对于梦想的鼓励而已」
「即没有看到(你的)舞姿,也没有变得兴奋啊。我(只)喜欢象爱蜜莉娅碳这样清秀的(类型)。你这种极具魅力的身体反而是让我兴致索然的类型」
「比起妾身更喜欢穷酸的半魔,不愧是(作为)拥护(者)的无可奈何(之举)呢。虽说如此,妾身也并非是不允许世上存在怪异癖好之人的这等程度的狭隘。更何况要是不能理解真正美丽的事物的话,(只能)说你的目光过于短浅也是没办法的事」
昴感悟到了对于反击自说自话的普莉希拉的唇舌(这件事的)无能为力。
这是价值观的差异。对于坚信世界的真理就是自己的普莉希拉,昴无法以的常识性的思维去争个雌雄。
不论如何,
「舞姿什么的,也就是说普莉希拉跳过舞了吗?」
「对错过这件事而后悔吧。对于妾身而言,要是无法提起兴致的话几乎不会舞动起来。(也)就是说,这位艺人的歌曲里有着(值得)将之献上的东西就是了呐」
对于一脸震惊的爱蜜莉娅,普莉希拉展示着莉莉安娜回答道。
昴因那样的回答而震惊,(而)莉莉安娜(则)是翻起了白眼。无视了那保持着像是吹着泡泡般的反应的莉莉安娜,昴(转而)直勾勾地盯着普莉希拉,
「你跳过舞了、呢。陡然之间(还真是)难以置信就是了呐」
「那么,(你又要)怎么看待方才那群愚昧之人的狂热?虽说那里的艺人的歌声里头确实宿有魔性,但要是没了妾身的舞蹈,听众们就会变为仅仅只是在聆听的傀儡了。虽说那也是(享受)歌曲的乐趣的方式,但妾身可不喜欢。反正那些家伙们(无论如何都会是)愚蠢且蒙昧无知的,那么(他们只要)以符合(他们)的行径为妾身的内心增添色彩就行了」
「……也就是说,笨蛋就应该像个笨蛋一样来胡闹耍笨(反而会)更快乐?」
「齁。(明明是)一介凡人头脑却转得飞快呐」
对于普莉希拉那感到佩服般的发言(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更何况也感到了普莉希拉一个弄不好早就已经连在厅里见过昴这样的事情都忘记了的迹象。毕竟也不能说(只要)能够记得爱蜜莉娅的话也就不碍事了。
「但是但是,普莉希拉大人、爱蜜莉娅大人。让人心情激动的当今的话题人物们集结并莅临于此,我,真是太感激了っ 」
那是勉强将(逐渐)变得险恶的气氛给维持了下来的莉莉安娜的反应。
不愧为知道两者间的敌对关系的她,(竟)担任了昴他们(之间)的尴尬气氛的调停人。那糊里糊涂的发言恐怕也是有意而为之的吧。
「诶嘿嘿。(是说)我的歌声就是如此的美妙吗ぁ ?真是的真是的っ ,真令人害羞呐ぁ ,诶っ嘿っ嘿っ嘿っ嘿」
「不,这是本性(如此)呐」
(看到了)因得意忘形而变得飘飘然并陷入害羞的状态的莉莉安娜,昴(发现到)自己想多了而垂下了双肩。然后昴突然留意到了普莉希拉的周围并无他人这件事,
「你,是一个人吗?阿尔或是那可恶的混蛋、又或是可爱的执事君呢?」
「(妾身)让修尔特去散步(结果却)迷路了。虽说非常的努力,但却任何事情都做不好这点还真是可爱的家伙呐。因为把阿尔带在身边的话唠唠叨叨挺烦人的所以派遣出去了。至于那可恶的混蛋,(妾身)并不知道。说不定正进出酒馆吧」
「「可恶的混蛋」这(居然)是相通的共同语言呐……」
昴因意外地得到正经的回复而惊讶。顺带一提,对于本应被自阵营所欢迎的、针对亨克尔的恶意接待也是。
虽说(能够)理解那是被那般对待也是理所当然的人物,但要真是那样的话为何还要(将他)拉拢进自己的(阵营)呢。
「反正,大概也会说什么,因为很有趣之类的就是了啊……」
「(你这)不是很清楚明白吗。嘛,拉拢的理由之类的(只是些)小事哟。原本,对于妾身而言,(那些)自我推销而来的人只要被(妾身)判断为说不定(能够)作为余兴排上用场的话就会欢迎,仅此而已。要是成了妨碍无论何时都能抛弃。那家伙也(顶多是)符合那种程度的(人)吧」
「不,怎么说呢……可(一点都)看不出他符合哦」
(总)觉得正是因为并不符合,才会惹得普莉希拉不高兴并(将他)痛殴一顿就是了。或许对于普莉希拉而言,大概就连那样的事情也都是(无需挂心的)忘却(之物)吧。
「但是你看,(你)不觉得危险吗?虽然由我(这个)在带着爱蜜莉娅碳出门的时间点上(的人来说)也是挺没有说服力就是了」
「不过是三个随从不在身边(而已),妾身能有什么危险。他们在身边会是优势之类的,(那是在后背追赶妾身的你们)才会认为的事情吧」
「啊~,是吗」
那是(相当)干脆便将算不上是战力的阿尔他们(归入)悲催(一类)的判断。但,在实际见过了普莉希拉的动作之后,会认为那就是(如此)单纯的事实也是无可厚非。
普莉希拉在厅里展示出的动作,(正是)那般超越着人类的领域。
「说起来,我也是有着被踢碎下颚(的经验)呐啊」
将王都作为起点的循环之中,昴曾一度惹得普莉希拉不高兴因而颜面遭她狠踢。那时候,仅凭一击,身体便被踢飞到将近房间的天花板的高度并陷入半生不死(的状态也)是事实。
回想起来的现在,(像是)感到了(当时)破碎的下颚的剧烈疼痛。
「所以,把阿尔他们抛在一旁(到处)走着,然后就见到了莉莉安娜吗?」
「即便只是都市的景观,(却)也是相当慰藉了妾身的无聊之感呐。与王都那般狭窄的构造不同,这个都市有着值得观赏的地方。像那样享受着水的流动时,歌声传入了耳朵——也就是这么一回事」
「呀~,在刚开始突然之间舞动着乱入的时候,还真是不知道会变得怎么样呢。偶尔也是有的呢ぇ ,鲁莽的混入了我的演奏里并改变了气氛的人。虽说大多数的场合会以歌声来打击(他们)并让(他们)改变心意就是了っ 」
「你,还真是没有『歌姬』的样子呢……」
将乱入者以歌声击退之类的,太过摇滚了。
而且,说真的,对于唐突地以舞蹈参与其中的普莉希拉的行动力也是(相当的)震惊。然后观众(居然)被俘虏到了那样的地步,也就是说(普莉希拉)披露了与之相符的舞蹈了吧。
「虽说抛下妾身并(擅自)拉拢人心之类的也太过肆意妄为了,但你的歌声里(确实)有着那种程度的价值。怎么样。来到妾身的身边吧。(让妾身)赋予你在妾身期望之时,在妾身的宅邸里演奏歌曲的荣誉吧」
「————」
(也就是说)相当欣赏莉莉安娜的歌声吗,普莉希拉还真是将非常无理的要求朝她刺了出去(啊)。虽说那也就是将她作为专属乐手来迎接的主张,但其中普莉希拉强制的含义(却也是分外)强烈。
对于(她万一)无法成为自己的东西这件事的怒气,增长到了与(对她)的欣赏相等的程度——如此可怕的含义。
然后,莉莉安娜(说道),
「非常感谢っ !(这是)多么光荣的评价,我也是(非常的)高兴!但是!但是!但是!请允许我拒绝っ 」
(她并)不知道普莉希拉那可怕可怖的部分、(同时她)也不是读得懂空气的类型。
于那份恐怖的无知,以少根筋的爽朗谢绝了普莉希拉的提议。
「齁,拒绝么。为何呀」
果然,作出回应的普莉希拉的声调降了下来,瞳孔的神色也改变了。
寒颤、并非当事者的昴(竟也感到了)刀尖拂过后背般的恶寒袭来。
一句话,那是说不定会变得致命的气氛。
在布满紧张感的世界里,莉莉安娜抚了抚手里的乐器的盒子。
「我是莉莉安娜,游吟诗人。虽说现在确实是像这样被请求而留在了都市里,但(我是)早晚会随风飘荡、再次流浪的旅人之身。不被土地所束缚,不被他人所束缚,那才正是我的职业形式——这样的生存之道是早就已经决定好了的」
「因而拒绝了妾身的邀请,吗」
「不论是母亲、或是她的母亲、还有她的母亲的母亲,我的一族都是那样一路走来的。我们是舍弃一切有形之物、仅以歌声残存于人心之中的一族。任谁都无法把风给包围起来、把歌声给遮蔽。因此」
「————」
「虽说对于(您)的邀请感到非常高兴,但请容许我拒绝。(毕竟)就连我也无法得知何处将会响起我的歌声,因为一切都已托付给风(来决定)了」
举起乐器,自豪说着话的莉莉安娜的表情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迷茫。
在(她的表情里),不论是平常她的所浮现出的舔舐世间般的、腐败般的、戏弄般的神色,又或是像是挑弄他人的神经那般故意触怒他人的气氛都不存在。
仅仅只是,游吟诗人——以歌声将故事流传下去的,那样的生物的豪情壮志而已。
听了莉莉安娜的回答,普莉希拉保持着挽着手臂(的姿势)闭上了一只眼睛。然后剩下的一只眼睛——普莉希拉将她那宛如沸腾的岩浆般的赤红目光直勾勾地朝她射去。
然后对于莉莉安娜那毫无动摇的表情,普莉希拉忽然吐了一口气,
「——很好。那份信义、也是一种乐趣。允许了,庸俗的是妾身这一方啊」
「不ぃ不ぇ ,那样的事情。我这方才是,非常的抱歉哟ぅ 」
对于唇角绽放开来的普莉希拉,就像是理所当然一样,莉莉安娜(如是)回应道。
说真的,对于那两人的互动,昴除了哑然以外什么也做不了。斜眼看到了昴那傻里傻气的脸庞,普莉希拉像是不愉快般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凡人。那个表情是在想着什么事情吗」
「还真是想不到震惊以外的任何事情了啊。我明明(还以为)你一定会将拒绝了的莉莉安娜一分为二而瑟瑟发抖的……」
「还真是荒谬的担心呐」
虽说那是哼了一声并如是说道的普莉希拉,还真是(完全)没有那样的感觉。
在听到莉莉安娜的回答之前,普莉希拉原本毫无疑问是打算要杀死她的。至少由昴看来,那(最多)只是在决定要不要那么做的缓冲时间而已。莉莉安娜之所以能够得救,难道不是因为偶然的,天平并没有朝恶劣方向倾斜,仅此而已的幸运吗。
「但是,我也是稍微感到了一点意外也说不定。因为(我)所想的普莉希拉是个(只要是)想要得到的东西就无论如何都要得到手的人不是吗」
昴忍耐着不去踩踏的地雷,就这样意想不到地被爱蜜莉娅给狠狠踩了下去。
对于直率地将对普莉希拉的印象脱口而出的爱蜜莉娅,昴不由自主地伸直了背脊并窥视普莉希拉的样子。但,普莉希拉对于爱蜜莉娅的话语(只是)闭上了眼睛,
「说什么蠢话,半魔的风情么。你那如同被云雾所蒙蔽的眼睛,又能知道妾身的什么。无礼的侮辱也是有限度的哦」
「还真是得理不饶人女孩呀(なのよ )。如果有着对他人无可奈何的出身评头论足的闲暇的话,不如去反省那不论由谁来看都会那么想的、自己的言行举止来的好(かしら )。(贝蒂)会说那么做才更会是对双方而言都有意义的哟(のよ)」
「碧翠丝……」
对于普莉希拉那毫不留情的谩骂,碧翠丝紧握了一脸困惑的爱蜜莉娅的手。普莉希拉(则是)以(像是)刚刚才首次发现了代替爱蜜莉娅回嘴的碧翠丝(的存在)的表情扬了扬眉,
「童女还真是敢说呐。先说好了,妾身所展示的宽宏大量可与年龄无关。如果(你)有着自己年幼就会成为被放过的理由之类的误解的话,(你最好)现在立刻把态度给改过来
「还真是无谓的多管闲事啊(かしら)。先说好了(のよ),小姑娘。你才是,如果认为贝蒂(只是)和外观一样的话,只会(付出)惨痛的代价而已(かしら )」
火辣辣的敌忾之心在碧翠丝与普莉希拉之间爆裂着。
穿着礼服的两个少女,看起来说成是相性非常恶劣也行。
虽说昴丝毫都没想过碧翠丝会输,但(毕竟这)原本就是只要到了兵戎相见的时候,问题就(自然会)发生的组合——候选人就是那样的关系。
「不要这样,碧翠子。虽说普莉希拉令人火大这是事实,会吵起来也是没有办法的(就是了)」
「别阻止(贝蒂)哦(のよ ),昴。爱蜜莉娅被那般愚弄,你(也)不生气吗(かしら )。给我看看你的男子气概啊 (のよ )」
「可以不要说那么可怕的话吗!?更何况……」
碧翠丝之所以会愤怒是因为爱蜜莉娅的存在被轻视了。昴对于那将指向自己的骂声之类的延后处理并愤怒着的碧翠丝感到了不合时宜的感伤。
而且,并非别的某人,而是(甚至就连当事者的)爱蜜莉娅也是一样的。
「碧翠丝,我没事的」
拉着先前走出的碧翠丝的手腕,爱蜜莉娅温柔地摸了摸少女的头。碧翠丝对于那样的动作,在一瞬之间,仅向昴他们展示了快要哭出来一般的表情。
(但)那也只是一瞬之间的事情(而已),朝普莉希拉睨视而去的那是已取回平时的表情的碧翠丝。
「对于捡回一命这件事而感激吧(かしら )」
「那是你那方才对哟。(你)只要感谢(你)自己那可爱的容貌就行了」
碧翠丝鼻息紊乱地吸着气,普莉希拉也微微地哼了一声。
说实话,虽说普莉希拉最后的台词像是在褒扬着碧翠丝的容貌,但正处愤慨之中的碧翠丝却是没有察觉到的样子。总之是因为可爱所以放过了——这样的解释没问题吗。真是不明白。
「你还真是无可理喻的女人呐……」
「这是当然的吧。居然想把女人,尤其是妾身给看透之类的,也太过傲慢了吧」
「是在说是我不好吗……?原本明明(你对)莉莉安娜(说了)「想要你」云云才是事件的开端的」
结果,普莉希拉允许了不将莉莉安娜纳入掌心之中的真意依然是个谜。昴将那(想要知道其真意)的意图注入了视线并朝她看去,出乎意料的,普莉希拉以扇子遮蔽了嘴角,
「这世间的一切都是妾身的东西哦。那么也就没有将那些美丽的东西、崇高的东西给纳入掌心的必要之类的了。那些只要继续存在着、只要仍然存在的话就可以了」
「……」
「这世间的一切都是妾身的庭院,也就是说鸣啭的小鸟会在哪里歌唱之类的并不是问题。放入笼子?庸俗;从外敌手里守护?庸俗——(这些)全部都很麻烦(啊)」
那是将昴的想法吐露为愚蠢之物的普莉希拉的美学。
对于她那将异己拒于千里之外存在方式,昴哑口无言。
也不是(说)不明白(其中的)意义、理由。
但是,她所看见的事物与昴所看见的事物规格不同。
因此,昴大概一生都是无法理解她吧。
坦率地认为那是恐怖的。但是,却也可以这么想。
这恐怖的感情,或许,也可能是会让人仰望、憧憬的情感。
说不定那正是阿尔之所以会追随普莉希拉的理由吧。
「撒、撒、撒!看这里!趁着大家也冷静了下来了,不如让兼任亲善大使的我好好展现歌喉一番吧!对对,就这么办吧!」
就这样,宛如将至今为止的气氛给划破那般,莉莉安娜唐突地如是提案道。她从盒子里将琉丽列拿了出来,并猛速奏响其弦,将全员的视线都集中到自己的身上,并咕噜咕噜地摇摆着,
「仅此一次,还请普莉希拉大人别以舞蹈混入、只要纯粹地享受歌曲就好了。我也会将我的火力全开!绝不留有一手的歌・姬(ウ?タ?ヒ?メ )!敬请观赏~!」
「齁」
听了莉莉安娜的大话,普莉希拉变得一副引起了兴趣的表情。
「爱蜜莉娅大人也是,看起来先只是前正当歌曲终了(之时)才到达的样子。如果可以的话,不是(将我视为)只是以可爱为卖点的歌手,而是(将我作为)以得天独厚的歌声与超卓的演奏技术来挣点小钱的诗人来看待就好了」
「哇,真的吗?」
「虽说(我们是)一点都不华丽的聆听者就是了,那样你也会满足吗?」
先姑且不论莉莉安娜的主张如何,爱蜜莉娅对于她的演奏与歌声饶有兴致(这点)却是毫无疑问的。那是被先前的互动给吸引,并一脸(不计后果)想要接受莉莉安娜的提议的爱蜜莉娅。
在爱蜜莉娅与普莉希拉微妙的距离感里站着,莉莉安娜进入了准备(状态)。然而,在那之前莉莉安娜招了招手并呼唤昴,并以悄悄的、细微的声音,
「菜月大人,菜月大人。(虽说)是我个人之见,难道说爱蜜莉娅大人和普莉希拉大人感情并不是很好吗?」
「先不说是你的个人之见还是什么,如果知道(她们的)立场的话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嘛。再加上,因为普莉希拉基本上不论是对谁相性都不好,所以跟爱蜜莉娅也就是那个样子哟」
「这可是~大件事(啊)っ !」
莉莉安娜感到震惊,(而)她的头发像(则)是警戒着的狗尾巴那般跳了起来。神经不会是相连着的吧。好想要抓起来拉拉看。
「那么那么っ ,这里就让我来两肋插刀,将两人给魅惑与歌曲的世界里吧。啊!刚刚,(在说)两肋插刀的时候做了令人讨厌的想象了不是吗?不行哟ぅ ,(那么做)是很不检点的呐っ 」
「在一句台词里同时说出令人佩服的话和让人轻蔑的话是很疲惫的所以不要再这样了好吗?」
昴一边对于表现得宛若狂人(却)能够关怀他人的莉莉安娜感到佩服,一边却在叹息。以歌声将恶劣的空气一扫而空,说的就是(如此)简单明了的事情啊。
双方都是对莉莉安娜的歌声抱有兴趣的同伴。就算是普莉希拉,在(她所非常)欣赏的莉莉安娜的歌曲之中,也是不会对爱蜜莉娅作出冷嘲热讽之类的吧。
「歌曲(终了)之后将会转为畅谈,还请菜月大人去准备些茶点如何?(你)不觉得准备了甘甜的点心之类的话,肯定会让心情都变得雀跃从而将双方的距离一举拉近吗?不觉得吗?」
「不觉得」
「歌曲(终了)之后将会转为畅谈,还请菜月大人去准备些茶点如何?(你)不觉得准备了甘甜的点心之类的话,肯定会让心情都变得雀跃从而将双方的距离一举拉近吗?不觉得吗?」
「这什么啊,要是不说「是」就无法前进的类型的闹剧选项?」
对于莉莉安娜那不论是情绪还是台词都一字一句毫无变化的强制选项,昴(只好)死心并选择了「是」。虽说那是忽地表情变得明朗的莉莉安娜,但也不是说没有缘由。
居然能够在「人类」与「莉莉安娜类」之间得以实施对他人有所顾虑之类的高难度交流还真是想都没想过。
「就是这样,我会在莉莉安娜的歌曲期间去买一些小吃。爱蜜莉娅碳不要吵架,乖乖的等(我回来)哦」
「真是的,不担心也不会有事的。我又没有想要和普莉希拉吵架的打算,所以不用担心哟」
昴为了慎重起见而如是对爱蜜莉娅说道,而格格笑着的她却是那副样子。虽然也不是在怀疑爱蜜莉娅就是了。(不如说)就算爱蜜莉娅不发起争吵,由普莉希拉那方拉开争吵的序幕的可能性还要更高这才是无可否认的。
「碧翠丝。要是发生了什么爱蜜莉娅碳就拜托你了哦」
「我知道的哟(のよ )。那个女孩,要是再说些无聊的话的话就(让她)变成焦碳好了(かしら )」
「也请你不要吵架哦,拜托了哦」
姑且把之后的事情交托于比起爱蜜莉娅更加容易意气用事的碧翠丝,昴便要离开公园了。在那之前,
「普莉希拉,你,有不吃的食物吗?」
「真意外呐。如你这般的凡人(居然也)存有关怀(他人)的机能吗。嘛啊,好吧。既然是献于妾身之物,那就准备些相应之物吧。要是献出了无趣之物的话,(妾身)可是会对于你所伸出的手掌而抓着你的头并还给你的哦」
「明明都不是因为猜拳猜输了而被差遣,为何非得突破这么残酷的条件不可啊!」
昴想着,要是有卖具有挑战性的珍馐美味的话,就把那个给交出去好了。
普莉希拉则是作为普莉希拉,因昴的回答而不高兴地皱起了眉头,
「猜拳……猜拳?」
(这么说着)并把头倾向一边。
不只是忘记了昴,搞不好就连猜过拳这样的事情也都忘了也说不定。已经,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各种意义而言,还真是没有与之打交道的价值的少女啊。
「昴,要小心哦」
「要是发生了什么就立刻呼唤贝蒂哟(のよ )」
被爱蜜莉娅与碧翠丝两人所目送着,昴挥了挥手。那之后对于莉莉安娜那像是要抛媚眼那般把双眼给闭上的饯行也敷衍地挥了挥手,接着便奔离了公园。
离开不久便微微传来了琉丽列乘着风而来的旋律。
一边从背后听着(那样的旋律),昴(一心想着)尽快赶回来、(一心想着)要是自己一点都没有搀和进独奏会可不行,从而将力量注入了奔跑着的双足。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然后是昴从公园离开的十分钟之后。
「我还真是废物呐」
购物完毕后从店里离开,昴看了看袋子里头的物品并叹了一口气。
以准备点心为名堂,作为跑腿而离开的昴,瞄准了合适的商店并尽早地完成了购物。虽然途中被普利斯特拉的着名的珍馐美味——名为『奇那浆(Gina Jelly)』的珍稀食品引发了兴趣,但(实在是)没有将那个给买下并带回给普莉希拉的勇气。
虽说如果说成是害怕双方阵营的关系恶化的话,听起来是挺不错的,但本意纯粹只是惧怕普莉希拉的反应(而已)。
「但是,和「鳗鱼浆(Unagi Jelly)」真相似呐……味道也会是那样的吗。虽然对于没有勇气去确认的自己感到可耻,但也不讨厌(这样的自己)」
昴一边对着自己复杂的自我审视发着牢骚,一边以轻快而急促的步伐循着朝公园而去的道路奔跑着。
(从)离开(算起)真的只有十分钟,(也)没有传自与碧翠丝作为契约者之间相互联系的专用通道的异变(通知)。
即便知道那样的事情,仍是(抱有)想要尽快回去的男子气概——但是,
「哎呀,不好意思」
以快速的脚步转弯,刚出到广场时差点就要与某人撞上了。虽然慌忙地回避了,昴马上转过头并发出了声音。
「抱歉。虽然我认为并没有撞到,没事吗?」
「喂喂,我说小哥。你那是谢罪的态度吗。那样的(就应该)给我展示更多的诚意、唔!」
差点与之撞上的男子以粗野的声音回应昴的赔罪。虽然那(原本)是像是要找碴的举止,但在看到了昴之后对方的表情也就改变了。
同时,昴这边的表情也变得愕然,
「什么啊,是珍吗。你,即使被菲鲁特雇佣了却还是在做着小混混一般的事情吗?」
「真烦呐!所以说了我不是珍了吧!为什么你这家伙也在这种地方啊!」
如此口沫横飞说着话的是延续昨天那糟糕的混混角色的拉琴斯。根据所听到的菲鲁特的话,(他们理应)是被吩咐办事,并在都市里别的旅馆里度过的,
「汉和顿没有在一起吗?一个人什么的(还真是)稀奇」
「不论是稀奇还是什么,你到底知道我的什么啊。(我和你之间)才没有会让你感到稀奇的程度的交流吧。烦死了、滚开」
「变得那么冷淡了。(我们明明)是进行过生死往来的关系不是吗」
「不记得那样的事啊!?」
对于自来熟般进行接触昴,拉琴斯(做出)相当厌烦的对应。
对于昴而言,(居然)对他会有如此的亲近感也是个谜。大概,昴(心)中的凡人感应器将珍汉顿作为凡人的同伙来对待了吧。
在这个世界里所遇见的人净是些(非常)厉害的人,因此偶尔与他们这种对手接触的话就会露骨地松一口气。
明明是一度杀害自己的对手,(也就是说)变得大胆了啊。
「总之!别管我啊!我现在,在工作中啊!」
「不务正业并给人添麻烦的你居然在工作什么的……伦家好高兴哦」
「这谁啊!」
对假装哭泣的昴咂了咂嘴,拉琴斯摆脱昴并朝人群中(走去)。被施予冷酷的反应,昴一边挠着头反省着。
要是不(主动去)意识那总是拿捏不好距离感的坏习惯的话,就会像这样偶尔浮出台面。
目送着消失在人海之中的拉琴斯,昴再次为了返回而朝公园举足踏步而出。而那双脚,突然停了下来。
「嗯嗯?」
那是觉得可疑,并因心中疑虑而在喉头间发出呜咽声的昴。
那个昴的眼前,正是停下脚步的原因——有着停下脚步的人们的身影。
拉琴斯所混入的人群统统停下了他们的脚步。看到了(那样的现象),昴也不经意的就此停下脚步。顺带一提,本应混入其中的拉琴斯被停下脚步的人墙给阻断道路,因而一边咂着嘴一边从人海之中挤了出来。
「(什)么啊,这家伙也是那家伙也是!到底在看些什么」
满是焦躁地叫骂着的同时,拉琴斯(也)看向了群众停下脚步并一齐把视线给投向的方向——头上,高耸的建筑物的屋顶。
那是格外高耸的建筑物,同时在其高处的尖端镶嵌着魔刻结晶的、持有钟楼般的作用的建筑物。大都市或是城镇里如同理所当然般设置着的那是被称之为刻限塔的建筑物,而在一个城镇里设置多个刻限塔这可是基本。
在都市普利斯特拉里也是,以确认时间为由而四处散布着多个刻限塔。存在于那里的刻限塔也是众多之中的一个。
但是,
「——呀啊,还真是。打扰各位了。对不起呢」
(那里)有着从刻限塔所敞开的窗口之出到外面来,并在危险的边缘站立着的人影。
那个人物以奇妙的打扮吸引着众人的目光,并像是因沐浴着那些视线而感动那般发出了颤抖的声音。
「谢谢。就真的就只是一点点,请让我借用一下各位的时间」
虽说是在说着谢罪的言辞,但比起谢意,总觉得有哪里更像是优先与自己的意向的、自以为是的声音。
颤抖的声音破声、刺耳,听在耳里也是(激起了)宛若狠狠地、不顾一切地将心脏给揪掉那般的不适感。
(之所以会有)那个奇怪的感觉,恐怕是(因为)深深受到那个人物的怪异外观的影响。
——那个人物以杂乱卷着的绷带将头部给覆盖,以仅剩露出的亮闪闪地闪耀着的双瞳睥睨着世界。黑色的外套将身体紧紧地包裹着,双腕绑着长而不规则的锁链,其末端贴着地面拖拽着的同时,急促地在塔的上方左右来回走着。
对于无法从那份怪异姿态将视线移开的群众,那个人物微笑了——恐怕,那是为了让人认为那是微笑,而阴惨地歪曲那被绷带给隐蔽起来的嘴角,
「对不起呢。我是魔女教、大罪司教『愤怒』担当」
说出了可怕的头衔后,自报姓名。
「——名为西莉乌斯・罗曼尼康帝」
「恶意」,如是说道并狞笑了起来。

『剧场型恶意』
那是用一副像是很亲密的样子、又像是很毕恭毕敬的样子说出的话语。
听到那个缠着绷带的人道出的那种开场白,抬头仰望的人群中谁也发不出声来。
这既是因为,站在头顶上空的那人的样子分外引人注目地奇特,同时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传入耳中的话音里有着实在是不能让人轻易放过的内容。
但是,这两者说到底也都只是次要的效果吧。
无法将眼睛和意识剥离那道身影,有着更为单纯和简单的理由。
说它是生物原始的本能也不为过。
——在会威胁到自已性命的外敌面前,不可能会有让目光远离的笨蛋。
「诶,啊?」
「刚才,那人,说了什么?」
「开玩笑的吧?魔女教什么的,这种……」
因先行到访的动摇而晚来了一步的理解,逐渐在人群里扩散了开来。
然而,却没有人就地采取行动。谁都只是在怀疑自己的耳朵所听到的内容,并一个劲地和周围人分享那份不理解而已。
「刚才,那混蛋说了什么?听到了吧?!」
这个反应,注意到昴并跑了过来的拉琴斯也是同样。
虽然他穿过人群,边在意着头上的状况边向昴靠近,但昴却在隔开人群一步的位置,正把视线聚焦在上空。
现在,一旦移开目光的话就会发生无法挽回的事。
对方的身份什么的,已经没有怀疑的必要了。
——那是,和贝特鲁吉乌斯同属一类的生物。
「而且,还自称罗曼尼康帝……?」
那个绷带人所报上的名号——西莉乌斯・罗曼尼康帝。
说来荒谬,那个罗曼尼康帝的家名正是和贝特鲁吉乌斯・罗曼尼康帝一样的姓氏。虽然不可能会有和邪精灵贝特鲁吉乌斯有真正血缘关系的存在,但,
「该不会,大罪司教所有人都是共用一个家名(family name)自称的吧」
如果真有名为罗曼尼康帝的家庭的话,那也太噩梦了吧。
盛产大罪司教的魔女教的名门,罗曼尼康帝一家吗?这粗糙且扭曲的设定未免也太残酷了,简直要闻到鼻子都要被熏歪的恶臭了。
同时高涨起来的,还有昴内心里对魔女教无尽的愤怒。
虽然不是一直在追寻中的『暴食』,但若是有大罪司教在那里的话,
「——就尽全力抓住,逼他把一切都交代出来」
虽然做法很强硬,但那样便能开启通往『暴食』的道路。
就这样下定了决心,昴立即在表面上让使命感燃烧起来的内心平静下来,然后把意识集中在深处和碧翠丝的联系上。只要加以呼唤,碧翠丝就会现身在昴的跟前。
这是在契约者和契约精灵之间连接着的,契约通道(pass)的效果。
深存于体内,和他人间热切的联系——将其抓住、拉到身旁,
「——好!到此为止!」
「——!?」
眼看就要唤出碧翠丝了,却在那之前伴随着一记干瘪的爆破音,头顶上高声轰鸣。
那是响到让人不禁产生是否已经传遍了整个都市的错觉的,那个绷带人大力拍了下手的声音。不由屏住呼吸的昴睁开眼睛,只见绷带人正瞪目巡视着下方,
「到大家安静下来,居然花了22秒。不过,还是谢谢大家能安静下来。我非常高兴。另外……」
尽管话中带讽却还是道着谢,缠着绷带的——西莉乌斯就那样保持着双手合拢的样子让身体左右摇晃了起来。虽然看上去确实很高兴的样子,但从两条手臂上依旧有锁链垂荡下来,其在钟塔的壁面上摩擦的声音抵触着神经,着实令人难受。
「那边的你和你,还有那里的小哥们以及,这边的你。对不起啊,请不要那么生气。占用了大家宝贵的时间,我感到非常抱歉。对不起啊。所以,谢谢」
「开……」
西莉乌斯边扭动着身体,边像是真挚地诉之以情似地如此述说道。
昴没能立即把「开什么玩笑」喊出口并不因为别的,恰恰是因为西莉乌斯方才边说「不要生气」边用手指指出的正是包括了昴在内的数人。
放眼望去,只见被西莉乌斯点名了的其余四人——恐怕也都是有点本事的人吧。腰间佩剑的兽人和戴着眼罩的女性,还有拉琴斯,全都脸色发青。
刚才的那幕,毫无疑问是把那些做好了准备趁西莉乌斯不备发起行动的人,抢先点名了出来。警告他们,计划都被看穿了。
「————」
对此,昴感到额头直冒冷汗,打算暂时先不唤出碧翠丝。
在早已理解被魔女教抢占先机是何等恐怖的现在,不得不先按兵不动。在昴周围的广场上,已聚集了不下三十个人。
如果要说不能被取得先手的话,那么现在这个状况就已经铸成大错了。
昴对其余四个被西莉乌斯指定了的人使了使眼色,用眼神交流沟通。
察觉到了昴的意图,一身冒险者风的兽人和女性,还有一脸严肃的都市居民都点了点头。就只有拉琴斯,面对昴的视线露出了几分难掩迷茫的表情,将视线含糊地错了开去。
恐怕,拉琴斯所持有的王牌,同时也是强力的鬼牌,是把莱因哈鲁特叫来。
昨天,莱因哈鲁特曾对拉琴斯下命,要是出了什么事就发信号。他们之间有着已经约定好的暗号,拉琴斯只要实施它就能当场把莱因哈鲁特叫来。而只要莱因哈鲁特及时赶到,不管是大罪司教还是西莉乌斯什么的就都不足挂齿。都能尽数打倒。
但是,由于采取呼叫莱因哈鲁特的行动而产生牺牲的话又怎么办。大概这就是导致拉琴斯的判断出现了犹豫的原因吧。
要是不反对牺牲的话,这边是有排除西莉乌斯的手段的。
只不过,那是现在应当立即使出的手段吗?该把一定的牺牲断定为必要的吗?
「好,谢谢。看样子大家已经稍微冷静下来了一点呢。我明白你们的不安。听到魔女教这个名号,想必大家都没什么太好的印象吧?所以,我也没想要做什么特别的事。只是今天有件事无论如何都想要确认一下,这才占用了大家的时间」
「想要确认的,事……?」
「对不起啊,请不要吵吵嚷嚷的。要是大家同时讲话,由于我脑袋不好,会感到很困扰的。会很伤心。那样很不好吧?要是有什么事,请跟我说。我占用了大家的时间,感到很内疚,所以不管什么问题都会回答的哦?」
西莉乌斯自始至终都装成一副亲密无间的样子用着不失理性的说法,但这反而让人觉得有点阴森可怕。这也难怪,由于他那只露出牙齿和眼睛的部分,且前者还裸露到让人怀疑是否没有嘴唇的绷带男的装扮,即使装成常人说话的样子,也会理所当然地带来厌恶感。
想必谁都是这么觉得的吧。听到西莉乌斯的提议,所有人都只是紧闭着嘴,和周围人进行着眼神交流。既然如此,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能让我问你个问题吗?」
既然谁也不举手的话,那么就该菜月・昴先举手了。
昴感受着以自己为中心扩散开来的惊讶的气氛,目不转睛地盯着头顶上的西莉乌斯。后者对扬起声音和手的昴俯视道,
「可以可以,请说请说。谢谢。你是刚才那位有点生气的小哥吧。你竟然愿意跟我说话,这让我很高兴。请问你想打听什么呢?」
「虽然我不知道你来这里有什么事,但我现在可正让女孩子等着啊。而且还是四个。所以如果你能尽快完事解放我们的话就帮大忙了」
「啊啦!那可真是糟糕,对不起啊。不过没想到你还真有两下啊,小哥。让四个女孩子服侍什么的不是男人的梦想吗?真是恶劣的人啊。这难道不会让女孩子困扰哭泣悲伤痛苦的吗?这样可是不行的不可以的禁止发生的不能被允许的不行的不可以的绝不」
「喂,喂?」
西莉乌斯那越说越来劲了的声音中途又渐渐轻了下去,就那样低着头开始快速低吟了起来。但在听到困惑的昴发出的声音后,又唰地一下抬起了头,
「不行不行,我刚才有点感情用事了。对不起啊。虽然有打算要小心谨慎的,但一不留神就不知不觉兴奋起来了。谢谢你担心我。那么,那个……是说要解放大家吗?」
「……啊啊,没错。可以的话如果能妥善地解决问题的话就太感谢了」
「让你费心了,真是对不起啊。但是不要紧。我即便在魔女教里也是以老实守分不给人添麻烦着称的。其他人都经常带给人麻烦,关于这一点让我觉得很过意不去」
没想到对话比想象中还正经地成立,这让昴在对方身上深感诧异。
柔软的腰肢,自始至终都保持谦逊对话的态度——再考虑到其说的话,莫非西莉乌斯是女性?
由于脸用绷带包着看不见,身体也披着大小不合的外套,所以无法判断。声音要说高也高,但比起说是有女性特征,听上去更像是有机械的质感,而不像是自然的发声,所以也无法作为判断的标准。
但也许是个女性吧,昴只是这么漠然地思考着。
实际上,从西莉乌斯的行为举止和发言来看,现在并没有什么特别危险的地方。
正因为最初的登场、自报家门以及那副外表让人感到了异常,才率先树起了警戒心,而如果排除这些因素,说其比普莉希拉还容易对话也不为过。
周围的人群里,从最初的一分钟里蔓延开来挥之不去的紧张感也渐渐舒缓了几分,有不少人只是在单纯地守望着话题的最终走向。
昴也是,从那个样子里仿佛感觉到有几分紧张感伴随着声音脱落了。
「谢谢。以及,对不起啊。看起来我把大家给吓到了呢。但是能像这样听我说话,我感到非常高兴」
「并不是认可和原谅你了啊。但是,总之先把正事说了。从那里开始」
「说的也是啊,谢谢你特意提醒我。那么就让我们进入正题吧。说到底,我会像这样出现在大家面前就是稍微有一点事想要确认」
西莉乌斯边摇晃着身体,边让两条手臂上的锁链互相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仔细看去,原来如此,那副身姿与其说是让人感到不快,不如说是不得不让人觉得滑稽。如果认为是小丑或艺人的话,不就不会有前面说的那般和世界不协调的感觉了吗?
想到这里,昴的脸上绽开了笑容,把在心里提炼着的感觉放下了。
也不怎么觉得有必要唤出碧翠丝了。只希望能快点把西莉乌斯的话听完,然后离开这个地方。
「那么,你想确认什么来着?」
「对啊对啊,快点把事情说出来啊!」
「是啊是啊,再不快点的话我上班就要迟到了啊」
随着昴一催促,周围人也像是起哄似地发出了叫声。
最后的男性指着西莉乌斯头顶上的魔刻结晶喊完话后,一下子笑了起来。
处在蔓延开来的笑声的漩涡中,昴也不禁放松了嘴角。西莉乌斯看上去也像是败给了这气氛似的,一副困扰的样子把手搭在了自己的头上。
「对不起啊,对不起啊。真的很对不起啊。我知道大家都很忙。马上就会把话说完的,请再稍微陪我一会儿吧」
「所以啊,都说了快点了啦——!」
「好的!那么,我就说了。那个啊,我想要确认的事非常地简单。直白地说,就是有一件关于『爱』的事想要确认。哇啊,好难为情」
不晓得是否因为绷带的关系导致脸红了,只见西莉乌斯手捂着脸,想要掩饰对自己刚才的发言所感到的羞耻。但随着大家都默不作声地笑了起来,变成了那样的气氛渐渐蔓延开来,西莉乌斯的样子也变得越发没有容身之地了。
「虽然我也有想过会被嘲笑,但连这也和预想中的一样反而让我觉得很困扰啊。谢谢大家能听我说话。谢谢的同时,我也顺便有个请求」
「请求?」
「我想,要是大家能稍微陪我一会儿我确认『爱』的工作,就好了啊。对不起啊,我尽说些任性的话」
西莉乌斯忸忸怩怩地,边互相摩擦两手上的锁链,边如此提议道。
面对那么惹人怜爱的身姿,人群尽皆作出「什么啊就这事啊」的反应。昴也挽着双臂,感受着看到了招人笑脸的事物的心情点了点头。
于是西莉乌斯啪的一下眼前一亮并拍了下手,
「真的吗!谢谢,谢谢,对不起啊。世界果真很温柔呢。充满着爱和温柔。每当切身体会到这一点,我都忍不住想要表达感谢。人们是能够相互谅解、互相谦让的。说不定,我正是因为想要确认这一点才一直使用『谢谢』『对不起』的」
「明白了明白了!西莉乌斯!那么接下来要怎么做呢——?」
「啊啊,对不起啊!」
为作出感激之态的西莉乌斯欢呼喝彩的戴眼罩的女冒险者。听到那像是认识了十年之久的朋友或女校的同学一样的毫不拘束的声音,西莉乌斯和那个女性相视而笑。
然后,西莉乌斯像是终于想起来了似地,走近自己现身的钟塔的窗户,把手伸了进去。随后从那里,
「让你久等了对不起啊。好了,到这里来」
「~~~~!」
西莉乌斯边发出亲切的声音,边从窗户的对面把什么拉了出来。
那是个在西莉乌斯的怀里乱动、边扭着身体边发出呻吟的小小的人影——一个全身被锁链五花大绑的、尚很年幼的男孩。
还只有十岁左右的少年,从脚踝以下一直到肩膀为止全都被锁链紧紧缠绕,嘴里也咬着缠了一圈的链子,被割开的嘴角正滴淌着鲜血。只有脖子以上是自由的,而他正拼命活动着头部,边流泪边恳求着什么。
「让你觉得太拘束了对不起啊。但是,身为男子汉哭成这样可是不行的哦。再加上虽然我是想替你保密的,但看样子都尿裤子了呢。这既难为情,被大家知道的话又很悲哀哦」
「嗯——!嗯嗯!!」
「是啊——!很难为情哦——!」
「是男子汉吧,不要哭不要哭!」
「男人可以哭的时机,一生就只有三次啊!哈哈哈!」
附和在哄弄哭泣少年的西莉乌斯后,下方的人群里也发出了像是调戏一副爱哭鬼样子的少年的声音。
无论是谁,都已经度过像那样因为一点小事就哭泣害怕的时期了。虽然大概没有恶意,但缺乏细腻体贴的声音此起彼伏。
「好了好了,大家话也不能那么说!确实这孩子刚才是有点畏缩,但其实是个非常勇敢的孩子。对吧,鲁斯贝尔君」
「~~~~!」
全身被锁链拘束的少年,其体重应该不轻,但西莉乌斯却单手把他轻抱了起来,边抚摸他的头边责备起哄的人群。
鲁斯贝尔,被这么称呼的少年,一点也好,像是要远离近在咫尺的西莉乌斯的脸似地,拼命活动着脑袋。
那个样子也不免让人觉得有几分滑稽和幽默,虽然明知笑出来会让少年显得很可怜,却还是在不知不觉中笑了起来。
「好!那么,请大家注意。对不起啊。他的名字叫作鲁斯贝尔,是在这个普利斯提拉生活的九岁的男孩。家名是卡拉多,所以全名是鲁斯贝尔・卡拉多呢」
「嗯~~!嗯嗯~~!!」
「父亲是穆斯朗・卡拉多。穆斯朗先生是维持都市水路的水流安定的观测员,鲁斯贝尔君的母亲伊娜・卡拉多女士正怀有身孕。她现在肚子也刚开始变大,正开心地期待着生下鲁斯贝尔君的弟弟或妹妹……两者中的一个。卡拉多一家是位处三号街的家庭,他们和关系要好的缇娜酱一起到都市公园玩耍是每天的日常活动哦。鲁斯贝尔君和缇娜酱是青梅竹马,彼此都喜欢着对方,鲁斯贝尔君的梦想正由缇娜酱站在声援的立场上支持着。名为缇娜酱的,是个有着淡金色卷发的女孩,同时也是个让人非常期待她的将来的相当可爱的美少女。那样的缇娜酱也从旁支持着的鲁斯贝尔君的梦想,是想像那首『被落日的夕阳背叛的德尔芬』歌里描述的着名的德尔芬一样,成为有名的冒险家、交很多的朋友。是个值得赞扬招人喜爱、非常有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风格的梦想呢。虽然或许也有会嘲笑他孩子气的人,但我一点也不那么想。谁会嘲笑认真起来的男子汉的气概啊。想必缇娜酱也是那么认为的,所以才会发自内心地支持着鲁斯贝尔君吧。对对,就那样以成为冒险家为目标的鲁斯贝尔君,果然也还是很期待母亲肚子里自己的弟弟或妹妹的。本来的话是想现在就立即踏上冒险的旅程的,却为了即将出生的弟弟或妹妹而忍住了。因为那会是和自己年龄相差很大的弟弟妹妹,肯定会非常疼爱的吧。鲁斯贝尔君是个能替他人着想的好孩子,我想他一定会成为一个非常出色的哥哥的。要是大家也能支持一下这样的鲁斯贝尔君的心意,我也会很高兴的。啊啊,对了对了,不能忘记的还有缇娜酱呢。其实我一开始想带到这里的不是鲁斯贝尔君,而是缇娜酱。因为我觉得,比起男孩子,女孩子更接近我想要确认的『爱』呢。但是,我的心被鲁斯贝尔君那拼命努力地请求我的身姿给打动了。对不起啊。我不是个意志非常坚定的人。所以就改变主意了……啊,不过,虽说是性情易变但那也只是我平常的态度而已,要说爱着谁的心情的话我是一心一意的。讨厌,好难为情啊。真是的,我的事无所谓啦。比起这个,要紧的是鲁斯贝尔君和缇娜酱。因为是现在就已经这般热恋了、从今往后还不知会怎么更加互相爱慕的两人,所以要拆开他们我也非常非常地难过啊。所以我决定,至少尊重下鲁斯贝尔君的意见,帮他一把。因此,虽然鲁斯贝尔君刚才稍微有点消沉而且还哭了出来,但却是个非常勇敢的孩子哦。谢谢,以及,对不起啊。我已经用能让大家通俗易懂的方式把话讲完了」
「嗯嗯!嗯嗯嗯!嗯咕!」
听了五花大绑的少年——鲁斯贝尔的身世,所有人都理解认同了。
原来如此,虽然现在看来也仍还有些丢人现眼的地方,但鲁斯贝尔的勇气确实值得称赞。想到这点,真想把仅仅一分钟前还觉得他的样子很可笑的自己痛打一顿。
但是,现在不是该像那样责备自己的场合。该向勇敢的男孩投去的,不是自嘲什么的,而应当是更有价值的东西。
所以,
「鲁斯贝尔,不要哭!你是最棒的!」
昴大声叫喊,极力称赞流着泪的少年的那份勇气。
知道了他藏在泪水下的真正的心意,又如何会嘲笑它丢人什么的呢?在率先发出呐喊的昴的身旁,拉琴斯也张开了口。
「就是说啊,别再哭了!是男子汉吧!是的话,就那样拿出更帅气的一面让我们瞧瞧啊,小鬼!」
「是啊,听好了哦,鲁斯贝尔!你是普利斯提拉的骄傲!」
「鲁斯贝尔——!了不起——!你一定会成为出色的男子汉的——!」
全场都欢呼了起来,在场的所有人都开始鼓掌。
那既是一片称赞一个少年的献身和勇气的光景,也是一幅嘉奖人的善良内心的美好的景象。
无论穿着是多么地衣衫褴褛,也不管展现的姿态是多么地难看,那份想要守护重要事物的意志才是璀璨辉煌的利剑,人正是被那道光芒所吸引,并认为应当如此地祈愿着。
「啊啊,啊啊……谢谢,谢谢,谢谢大家!啊啊,果真非常出色!我就相信大家会理解的。我深信着,大家都会像这样称赞鲁斯贝尔君的勇气的!因为,他所展现出来的意志里有『爱』存在!只要了解他,就会爱他的。因为相互理解、深入了解、彼此心意相合为一方才是为『爱』!」
「西莉乌斯——!谢谢!谢谢你!」
「鲁斯贝尔君——!!」
西莉乌斯用双手把鲁斯贝尔朝正上方举起,流起了眼泪。看到其眼睛周围的绷带都渐渐濡湿,昴也感到眼眸深处有什么炙热的东西涌现了出来。
肩膀被轻轻戳了一下。是一旁的拉琴斯,他正笑对着快要哭出来的昴。但是,那样笑着的他的眼里也有浮现着泪花,没有逃过昴的眼睛。
放眼望去,周围的人群也都一个接一个地勾肩搭背了起来,共享着彼此的情感。昴回想起了观看足球世界杯赛时的情景。以全世界为对手战斗的时候,人们总会想要和素不相识的对象心连心,一起分享那份喜悦。
而现在,那种和睦之心正一点一点地向周围扩开。在那里有着确实牢靠的羁绊。
「正因为彼此不能互相深入了解才会产生隔阂。正因为彼此的心意不能相通才会引发对立。正因为认定彼此有别心生放弃才无法缔结羁绊。那样是很悲哀的。仅仅只是个悲剧。而现在,悲伤吗?大家现在,有感到悲伤吗?」
「没有那样的事哦!悲伤什么的,我们谁也不觉得!」
「谢谢!那么,有感到快乐吗?有感到喜悦吗?」
「当然了!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开心过了啊!谢谢你,西莉乌斯!你很努力哦,鲁斯贝尔!」
哗的一下,形成了掌声的漩涡,诞生了向被高举着的鲁斯贝尔表示感谢的圈子。现在,位于这个场所的心意只有一个,那就是向站在钟塔上的两人致谢。
鲁斯贝尔扭着身体,流着泪水,最后终于连嘴角裂开也不顾了,咬住像是塞口物一样的锁链,缺着牙发出叫喊。
「咕,噶!啊唔!醒、救!请、较……醒较较……!」(译注:这里是想喊「请救救我」)
「我要称赞你的勇气、你的爱,鲁斯贝尔君!请看下方。大家,那么多的人,都在肯定你的行为!啊啊,谢谢你!对不起啊,鲁斯贝尔君。虽然你或许情不得已,但我就是想要确认这片光景。啊啊,啊啊,世界果真很温柔呢!」
西莉乌斯把高举着的鲁斯贝尔收回怀里,紧紧抱住了少年。
面对此番美景,欢声雷动,昴把手指伸进嘴里吹起了口哨。只见在一片热烈的喝彩声中,鲁斯贝尔愕然地垂下了头。
那是竭尽全力战斗了的男子汉的身姿。即使终于连哭的力气也没有了,也没有任何人嘲笑他。
「果然是有的。有过『爱』的。存在过的。大家的心都合在了一起,而且还是在喜悦中合为了一体。我们不需要悲剧。那种会有谁不得不哭泣的世界我们早已厌倦了。谁也不希望有那样的世界。就算心要合在一起,那也应当是喜悦和快乐共享的形式。悲剧也好!『愤怒』也好!我们不需要!」
「没错!悲剧什么的,我们才不要!」
「啊啊,让内心颤抖又禁忌的『愤怒』!怒火,亦即激情!如果激情正是根植于人心的大罪的话,是无法斩草除根的因果报应的话,那就应当用喜悦把心填满!就像此时此刻,大家的心合同为一!」
西莉乌斯高声呐喊,再次把鲁斯贝尔举向空中。
但是,这回动作却没有在那停止。西莉乌斯就那样全身沐浴着所有人羡慕的目光,把高举的鲁斯贝尔抛向了空中。
「请致以!雷鸣般的掌声!」
「————!」
西莉乌斯向被抛出的鲁斯贝尔,赠与了最棒的舞台。
看到仿佛要飞入太阳般在空中高高飞舞的少年的身姿,以昴为先,所有人都齐声鼓起了掌。
轰鸣般响起的掌声,向划过天宇的鲁斯贝尔赐予了祝福。
那小小的身体咕噜咕噜地回转,但是一到达抛物线的顶端就那样一直线地开始下落。鲁斯贝尔头朝下向着地面坠落。
惊慌失措的人群四散开来,空出了那个他即将落下的地点。
那是勇士的凯旋。
经久不息的掌声,赞美着坠落中的少年。
「嗯嗯嗯嗯~~!!」
抬起头,看到自己正径直撞向地面,鲁斯贝尔发出了呻吟。
他拼命地扭动起理应已筋疲力尽的身体,想要回避迫在眼前的坚石打造的地面,坚持不懈地抗争到最后一刻。
仿佛从那身姿上看到了人类的顽强,所有人都不禁流出了泪水。
然后,
「——啊啊,温柔的世界!」
就在激烈的碰撞前,西莉乌斯大声喊道。
听到那个声音,化为了一体的人群的掌声愈发洪亮——,
「————」
伴随着仿佛鸡蛋落到了地上般的,坚硬而脆弱的东西压碎的响声,视野被染成了一片通红。
全身都被坚硬的地面撞碎,曾是鲁斯贝尔的生物变成了通红的肉块,肉片在广场上四溅,勇士到处飞散。
——而就在目睹了那番情景后,
「噗……」
鸡蛋碎裂的声音仿佛此起彼伏的掌声般四处回响。
广场变成了一大滩鲜红的血泊。
那便是最后了。
『共相高涨的情绪』
蹲坐在当场、唯有瘫倒在地的冲动好不容易忍住了的昴,深深地喘了口粗气。
周围,爱蜜莉娅和碧翠丝正担心地看着自己。不仅如此,连莉莉安娜也送来了担忧的眼神。普莉希拉则是一副兴趣索然的表情,从刚才起就一直在用扇子朝脸上轻扇着风。
沐浴着她们关切的声音和视线,意识逐渐取回了现实感。
就这样感受着思考慢慢加速起来的同时,昴把自己方才究竟品尝了什么一点一点地嚼碎,然后终于理解了。
突如其来地,就像切换了电视频道一般变换了的景色。
直到片刻前为止还在闻着的气味、尝着的滋味、看着的景象,全都化成粉末、完全变成了别的东西的现实的丧失感—不,是现实的唐突感。
明明昴的眼睛、耳朵、鼻子、肌肤都已经适应了新的世界,却唯独意识还无法忘怀之前的频道,存在着违和感。
忍住不去多想,把违和感咬碎、咀嚼、吞下后,频道切换才终于结束。
「——」
昴咬紧牙关,站了起来。
摇了摇头,环顾四周。只见这里是倾洒着明媚阳光的公园,有喷泉和绿意盎然的草坪,还有铺展着五颜六色花坛的休息的场所。
而把昴围在中间的四名美少女—爱蜜莉娅、碧翠丝、莉莉安娜、普莉希拉四人正在这里。此外,刚才莉莉安娜的话已经听过了「两遍」。
「没事吧,昴?你刚才,脸色很差啊」
「……爱蜜莉娅碳。刚才,莫非莉莉安娜有说要再唱一首什么的?」
「是从那里开始吗!?莉莉安娜我,对说话被无视到了那种地步难掩动摇和冲击和受伤的内心!赔偿!我要求赔偿」
说着,莉莉安娜就抓住昴的衣袖想要提起诉讼,却被后者一把挥开,昴无视发出「啊咧」的声音、被自己甩开的歌姬,用视线向爱蜜莉娅询问。爱蜜莉娅也像是从昴的态度中领会了那不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是呀。莉莉安娜说,从现在开始要再唱一遍我们错过的歌给我们听。明明是这样,昴却和莉莉安娜两人开始喋喋不休地讲起了悄悄话……」
「是在这个瞬间,吗。我知道了,谢谢……谢谢」
谢谢,刚把这句话说出口,就感到了一种难以言状的厌恶感。
昴不禁伸手捂住了嘴,见此状,爱蜜莉娅困惑般地皱起了眉。

并不是爱蜜莉娅做错了什么。更不用说,也没有把感谢的话语苦涩视之的必要。只是,它勾起了直到刚才为止的世界里的,那份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恶意的回忆,仅此而已。
「是,吗。我……」
死了吗,没能把这句话说出口,是因为思考到这里终于体会到了真实感。
—菜月・昴死了。
死了以后,从告别了这个世界的时间里又再次重新来过,回到了这里。
就这样对成功回归了的事实感到安心的同时,悔恨的情绪也愈发高涨,涌上了心头。
明明那么地,昴应该已经那么充分地做好了觉悟的。
在一年前的那片森林里,「圣域」里,「试炼」里,菜月・昴明明已经那么坚定地下过决心拒绝「死亡」、和将会产生的悲伤抗争到底了的。
却还是死了。那般轻易地。别说抵抗了,连违和感都没有察觉。
那究竟是什么?是异常,明明这是事实,却连昴自己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明明感受过了,体验过了,却让人一头雾水的异常事态。
那个明显异常的空间,昴却没有感到丝毫蹊跷。不仅是昴。身处那个现场的其他所有人,都和昴一起陷入了同样的疯狂。
明明看到了被锁链捆绑、号啕大哭的少年的样子,却用笑容声援他什么的,脑子都不正常了。更不用说还用鼓掌迎接被投掷下来的少年的坠亡之类,就连称之为发疯之举也过于温和了。
究竟,什么变成了怎样才会引发那样的事态?
而昴在目睹着那一切的同时,又是什么时候死的?
「死亡」的气息直到死之前都应该是丝毫没有的。不对,现在已经无法断言为没有了。就算有,也有可能没把它认识为危险。
自己的感觉完全无法相信。明明到「死亡」为止的异常事态和发生了什么的事实本身是明了的,直到那个瞬间的解决方法却一个也不明朗。
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
那个坠亡的少年的身体上,有被装着炸药一样的东西吗?它在落到地面的瞬间爆炸,把周围的一切都吹飞了。感觉那一瞬间,即死的记忆就跟这差不多。
很模糊。「死亡」瞬间的记忆,由于昴在那时的精神状态不正常的关系,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即便想要冷静地整理情报,在不冷静时的记忆暧昧地继承了下来的事实本身也让人无计可施。
假如昴在那时从头到尾都处在疯狂状态下的话,要原封不动地还原出死亡时的疯狂中的记忆在事实上就是不可能的。
「真的不要紧吗,昴?总觉得,莉莉安娜也是一副超~级别扭的表情」
「才没有闹别扭呢。刚才被菜月大人怎么想,我一点也不在意。才没有觉得伤心呢,所以还请不要产生误会哦」
「看,明明那么超~级想要在意的样子」
莉莉安娜的逞强就连天然的爱蜜莉娅也看穿了,而昴则从她们的对话里想起了被自己招致的当前的立场。
这个时间点的昴,本来是趁着莉莉安娜用歌曲拖延时间,去跑腿购买达成和解用的甜食的。而就在刚买完了东西后没多久,就遭遇了那个名为『愤怒』的怪物。
—距离那段噩梦的演讲开始,还剩不到十五分钟。
「骗人的吧……」
记忆里,过去不曾有过「死亡回归」和死亡时间挨得这么近的情况。
赋予昴的时间从几小时到几天不等,那才是迄今为止的「死亡回归」。然而,这次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短到了极点。
仅凭这十五分钟的时间里,昴又能做什么?
就连在为此烦恼的期间,时间也在不断流逝。
这次的情况,如果单纯只要回避死亡的话,那倒是很简单的。昴只要不去那段演讲会传达到的地方就行了。那个异常、那个死亡如果是因炸弹还是什么的所引起的话,只要不去那个现场就不会被卷入了。
总不见得,准备了会把一整个都市都炸飞的炸弹吧。
所以如果以自己得救为优先的话,只要不去那里就行了。西莉乌斯,应该不是以昴为目标现身在那里的。
那纯粹是无差别对待的恶意,而昴只不过是凑巧在那里罢了。
因此即便昴不在,那里也还是会成为西莉乌斯的犯罪现场。只不过那就将变成,那段演讲会在和昴的存在与否无关的情况下开始,然后结束。
无论那样一来结果又会变成怎样,至少被抛落下来的少年注定会死亡。
「必须阻止……可恶,必须要阻止……!」
昴挠着头,做出了决断。
不可能见死不救。那个少年,鲁斯贝尔没有任何罪过。那可是个期待着即将出生的弟弟或妹妹,代替青梅竹马的少女处在了那样立场上的少年。自己怎么可能卑鄙无耻到不去救他、只有自己获救啊。
「碧翠丝,和我……!」
一起来,昴就在刚要这么喊出声前,犹豫了。
「和昴,什么?」
面对昴的声音和神色,碧翠丝一脸认真地反问道。
既然已经知道危急事态迫在眼前,那么在这里带上碧翠丝一起去,在充实昴的战斗力的意义上就是理所当然的选项。
而在这里选择不带,就意味着昴的战斗力会减少一半。但是,即便如此昴还是犹豫了。
并不是不希望让碧翠丝战斗,之类感伤的理由。
当然,要说真心话的部分,昴也不是没有那样的考虑,但在这里,它不是关键的原因。
—是爱蜜莉娅。爱蜜莉娅,在这里。
「——」
有魔女教,在这座都市里。
那帮家伙——虽然现在还不清楚人数是不是复数,至少大罪司教『愤怒』在这里。大罪司教是否是单独行动的,由于不清楚魔女教的实际情况所以不明。
但是,在这座已知有魔女教暗中活跃着的都市里,要把爱蜜莉娅撇下不管的不安,正掠过昴的脑海挥之不去。
在自己不在的场所,要把重要的人留下离去的恐怖。
在自己目所不及的地方,魔女教的魔爪将会伸向重要的谁的恐怖。
那是在菜月・昴的心底里,深深地浑浊并持续残留着的恐怖。
那么,要把爱蜜莉娅带到『愤怒』那里去吗?没有讨论的意义。让爱蜜莉娅和魔女教相遇只会产生悲剧。只有这点是确定的。
只要想想贝特鲁吉乌斯时的状况就清楚了。昴,不能让爱蜜莉娅接近魔女教。这不是什么为什么的问题。事实就是如此。
「碧翠丝,和我……」
「和昴?」
「吃同样的甜点,可以吗?」
「……?」
听到昴的话,碧翠丝皱起了眉。她大概不认为这是有必要鼓起干劲说的内容吧。昴对深陷失落的莉莉安娜点点头,然后把目光转向爱蜜莉娅,
「我去跑小一趟,买些甜蜜的点心就回来哦。爱蜜莉娅碳就优雅安稳地,边听莉莉安娜的歌边在这里等好了」
「那个,我知道了。不过,我不一起去不要紧吗?」
「不要紧的,相信我。我会保护你的」
听了昴的话,爱蜜莉娅眨巴着大眼睛,红着脸点了点头。然后昴对一脸怀疑地看向自己的碧翠丝招了招手,悄悄地耳语道,
「替我保护好爱蜜莉娅。要是需要你的力量我会马上呼叫你的」
「……你又遇到什么连贝蒂也不能告诉的事了啊」
「总之做好心理准备,一旦被我呼叫了,不管愿不愿意都会面对非常糟糕的状况就是了」
说完,昴用手指捏了下略带不满的碧翠丝的鼻子,然后轻轻地挥了挥手就从那里跑了出去。感受着背后目送自己的四人的视线,头也不回地全力快跑了起来。
顺着路跑的话,抵达刚才的广场就连五分钟都不用。
但是,毕竟出发时间已经比之前晚了一点了。在只被允许少量时间的这回,那一丁点的时间差都有可能成为致命的威胁。
「虽然是这样,但这次因为没有买东西,所以应该还有将近十分钟……」
昴在石板路上滑行般地停下脚步后,在抵达了的广场上环视起周围。
刚才尽顾着注视上方了而没有工夫观察四周,但现在至少在显眼的位置没有看见穿着奇怪黑衣的团体或个人。
这是大罪司教单独的行动,可以这样理解吧。
「问题是接下来要怎么办。一旦那场演讲开始,很可能又要被迫陷入不明所以的状况了」
既然还不清楚那个异常空间的原理,那么一旦再次被它捕获就不知道还能不能维持精神正常。昴考虑到,正因为会变得无法把异常感知为异常了,那个洗脑空间才令人恐惧。
「要让大家远离这里去避难吗……?就和贝特鲁吉乌斯的时候一样……不,人手也不够,再加上一旦弄巧成拙引发骚乱的话,反而有可能让西莉乌斯提前行动」
该在不被卷入事态的前提下,让处在这里的人群去避难吗。但是,怎么做。说到底,如果西莉乌斯的那段演讲并不追求什么特殊意义的话,那么说不定就连把演讲的地点限定在这里的必要也没有了。
要是这里没有听演讲的人,就去别的场所好了。那样一来,由于转移被害者的行动,只会让事态朝产生别的被害者的方向展开罢了。
「这样的话,岂不是只有去排除元凶了吗……!」
不如说,现在正因为已经知道西莉乌斯会出现的地点是这里,才是机会。
这和讨伐贝特鲁吉乌斯时也考虑过的想法是一致的。不能放任魔女教不管。不仅要防止魔女教的祸害于未然,还必须把根本的原因绝除,否则那帮家伙只会反复上演悲剧罢了。
太晚思考到这里了。
要是能立马得出这个结论,昴就不会像这样独自一人来到这里了。不,说到底在回到公园的时间点就已经错了。
至少要是能回到旅馆的话,向威尔海姆或尤里乌斯求助也—.
「再纠结这些有的没的也无济于事。总之,现在就只有我自己了。演讲一开始,就势必会暴露位置……不,比起那样,事情还要简单得多!」
作出了结论后,昴向刻限塔—将在那里举行忌讳演讲的白塔的底部望去。西莉乌斯就是从那里进到了塔里,通过窗户出来举行了演讲。
既然这样,那家伙为了做好在仅仅数分钟后就要开始的演讲的准备,应该已经进到塔里了。即便还没有进去,这边也说不定可以先把被捆绑的鲁斯贝尔救出。
于是,昴边留意周围是否没有监视的眼线边跑了起来,抵达了塔底。将手搭上悄然坐落于巷子一侧的不显眼的铁门,推开,然后溜了进去。
刻限塔的里面昏暗无比,冰冷的空气里充满了尘埃。
没感觉到任何声音是因为,和时钟塔之类的不同,刻限塔内没有设置齿轮之类构造的必要。刻限塔的报时机构始终都只有魔刻结晶所产生的光辉,大气中所充满的魔力会随时间产生细微的变化,而结晶则会把这种变化反映在其颜色上,就只是这样自然的原理。
—因此,能从刻限塔内部听到的声音,就只有什么人故意发出的说话声了。
「……嗯咕」
「不哭不喊不闹。你真是个好孩子呢。是个坚强的孩子呢。穆斯朗爸爸也好伊娜妈妈也好,还没见到的弟弟或妹妹也好,想必都在为坚强的哥哥感到高兴呢。你很出色哦」
能听得见,那个令人感到不快的声音。
能听得见,害怕着那份毛骨悚然的少年的呻吟声。
从形成螺旋状的楼梯的上方,传来了像是抽抽涕涕地哭一般的声音。那既像是抱怨般,又像是祝福般,又像是憎恶般,又像是爱情般。
是扭曲。是异常。是无法保持为正常的东西。
「——」
昴在确信了西莉乌斯在那里的瞬间,深深地吐了口气,然后屏住了呼吸。
心跳开始加速,边把手捂在胸口数着跳动,边朝楼梯上方迈出了步伐。幸好,楼梯是石砌的。只要小心留意,就能避免发出脚步声。况且,对方的注意力应该还集中在手头的孩子身上。
昴就这么确保着随时都能唤出碧翠丝的同时,不紧不慢不发出足音地往楼上爬。随着从上方传来的声音一点点地接近,紧张感也高涨了起来。
虽然刻限塔本身是高到需要抬头仰望的程度,但在通往顶部的内侧通道里却没有任何显眼突出的东西。塔的中心是一根支撑用的巨大的柱子,螺旋状的楼梯则呈现沿建筑的墙壁往顶端延伸的样子。
然后,恶魔和勇士的声音就位于楼梯的终点。那里有唯一一扇通往墙外的窗户—大概,是给人进出调整和检查被设置在刻限塔上的魔刻结晶用的吧。那片窗前的空间,可以听见声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比起阁楼,给人更近似于顶层房间一样的印象。
昴悄悄地从楼梯下方朝那里窥视,只见在那片空间深处的黑暗中,确实有两道蠢动着的人影,并且正在交谈。
没有别的人影。看样子,可以确定不会有魔女教徒无声地潜伏着之类的恐怖的展开。
—接下来就是瞅准时机趁其不备,一发入魂了。
「——」
不该去考虑活捉之类的选项。
结果上被他存活下来,和从一开始就想要抓捕,难度是不同的。何况那还是只要留有一命就不知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的对手。
昴就地蹲了下来,把手绕向腰后。
紧紧地握住配置在那里的手柄,把称手的道具从腰间的支架上抽出。
被昴握在手里的,是在用双手握都仍有余长的手柄上,有用特殊纤维编织而成的弯曲且可以伸长的前端的武器—长鞭。
这是俗称赶牛鞭的一种,曾有部世界着名的电影里的考古学家在破坏遗迹时就总是携带着它,而因此广为人知。(译注:指电影《夺宝奇兵》里的主角印第安纳・琼斯)
昴的这把则比考古学家的教授所持有的具有更长的射程,且更难操控。昴正是在这一年里熟练掌握,并把使用的技术提高到了获得了柯林特真传资格的水平。
之所以在所有的武器中选择了鞭子作为主力装备,不是因为别的。
和剑啊锤、枪啊弓之类的武器不同,鞭子可以想出各种各样的用法。最重要的是,在剑技方面,昴在短短数年间所能到达的领域实在是有限的。
熟知着已在剑道上取得了非比寻常高造诣的人们的战斗的昴,对那个高度不是自己临阵磨枪就能到达的事实已经十分有切身的体会。
因此,昴选择的既不是枪也不是剑,而是鞭子。
原本就是只靠耍小聪明和创意窍门战斗的。
既然这样,武器也越是贴近自己的风格越能发挥威力。
而且若是鞭子的话—中距离攻击也能做得到。
「——」
昴轻轻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地吐出。然后屏住呼吸。
站起身,边抽回握着鞭子的右手边继续往楼梯上爬。到达上层的瞬间,深处的人影仍没发现自己。抢得先手了。
昴踏出半步,挥起手臂越过头顶。
以破风之势,鞭子的前端边发出炸裂声边直以猎物为目标疾飞而去。
这招横向挥到底的侧手攻击,是无视威力、转而以先发制人的速度和这次用鞭子攻击所谋求的目的为优先的。
只见蠕动着划过空中的蛇头,正要向那露出毫无防备之姿的背部咬去。为了缠住那人影的头,将恶意的化身击落深渊。
然而,
「你为什么那么生气呢?」
人影就那样背对着这边,发出了心不在焉的声音。
紧接着,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挥出了右手,用缠在手臂上的锁链来抵消昴投出的鞭子前端的威力。
那是一幅蠕动着划过空中的蛇,被另一条银色的蛇给迎击了的光景。
一瞬间,昴对那景象呆住了,但在判断鞭子的前端传来了确实捕获了猎物的触感时,便将手臂斜向尽情地一挥。
「啊啦啦?」
只见咯噔一下,体势崩溃了的人影—西莉乌斯踩着重心不稳的步子开始后退了起来。
虽然从他的右臂上垂下的锁链确实抵消了昴挥鞭放出的一击,但锁链的一部分锁结也咬住了鞭子的前端。而受到鞭子的拖拽,西莉乌斯的体势崩溃了。
「呜、啦!」
面对后退中的西莉乌斯,昴进一步收紧手臂的同时一口气跑了过去。朝那名半身都受到了牵引、转了半圈的缠着绷带的怪人,猛地用肩一撞。顿时,那具比预料中还要轻的身体,就在昴全身质量的冲击下被轻易地击飞。
「呜、嘎!」
西莉乌斯发出轻声的悲鸣,在地上弹了一下后就那样越过立脚点,和昴最初所计划的一样摔向了楼下。从这个高度到一楼足足有十米以上—保守估计,也是一名孩子头朝下坠落的话会摔个粉碎的高度。
「没事吧?鲁斯贝尔!」
昴没去确认坠落的西莉乌斯的结局,转而向留在楼层深处的另一道人影跑去。那名小体型的身影果然是鲁斯贝尔,他正双手持着锁链,一脸害怕地抬起头仰视昴。
他手里的锁链,看样子是和被缠卷在下半身上的锁链连在了一起,光看这样就知道是西莉乌斯干出的带有恶趣味的勾当了。
「那家伙……!是让鲁斯贝尔自己用锁链把自己缠起来的吗……!」
一点一点地,就像文字所述的那样自己勒住自己的脖子般的行为,被迫采取了那样的行动,鲁斯贝尔究竟品尝了多么可怕的恐怖啊?即使是被中途打断了的现在,他的表情上也仍还刻有着恐怕不会消失的恐怖的印痕。
一体察到那份恶意的瞬间,昴就感到了无法遏制的怒火。立即敲了敲少年的肩,把他握在手里的锁链强行夺下,
「够了!已经没事了哦。没必要再做这种事了。和我一起离开这里吧!」
「但、是……我、我不遵、遵守约定的话缇娜就……缇娜就……!」
说着,鲁斯贝尔就泪流满面,双唇打起了哆嗦来。
见此情景,昴不禁哽住了喉。
少年是为了换取青梅竹马的平安无事,才答应了这个恶魔的交易的。即使经历了这么恐怖的事,鲁斯贝尔也仍比起自己更担心少女的安全。
即使双腿颤抖,牙齿开始打战,视野被泪水模糊,连话语都变得无法顺利表达了也仍然。
「没事、的。这座城市里现在,有、很多……可靠的人……」
嘶哑的呼吸声很碍事,无法如愿地说出想说的话。
为了让少年感到安心,必须传达点强而有力的话语。这座城市里现在,有剑圣在。最优的骑士也在。还有王国首屈一指的治愈魔法师,甚至有足以毁灭一座都市的人们正作为伙伴齐聚在这里。
因此,没有任何害怕的必要。没有恶势力能够猖獗。没错。正是如此。
害怕的必要什么的,丝毫也没有。所以,
「所以……快给我停下啊,脚的颤抖抖抖抖!!」
在因太过恐惧,而导致双眼开始失焦了的鲁斯贝尔的面前,昴拍打着自己瘫倒的双腿,拼命发出叫喊。
没想到那声叫喊也反过来伴随着悲痛的回音激起了恐惧。仿佛有一种背负着来历不明的东西的厌恶感,正纠缠着昴的全身,形影不离。
「—咕诶」
眼前响起了仿佛泡沫破裂般的声音,只见鲁斯贝尔泛起了黄色的呕吐。他就像是抽风发作了般全身开始了痉挛,一头倒在了自己的呕吐物上。昴正想要抱起少年,却不料自己也屈服在了仿佛所有的内脏都在被翻天倒地着一般的不快感之下,吐出了胃里的容纳物。
早晨,塞进胃里的烤肉已经失去了它原有的形貌,现正飘荡着内脏和胃液的酸臭味满溢而出。咕嘟咕嘟地,昴一边品尝着几乎要溺死在呕吐物里的痛苦,一边只是一个劲地持续波澜壮阔地呕吐。
尽管吐了又吐,吐到头晕眼花、产生耳鸣,全身上下也仍颤抖个不停。并不是感到寒冷。这种仿佛被看不见的手拧绞胃部、所有的内脏都在被不停地倒腾翻洗的感觉,昴是知道其来历的。
这毫无疑问是,
「—你会感到那么恐惧,正是你非常温柔的证明」
听到从背后传来的温和的声音,昴再次呕吐起来。
在几乎就要溺死在满溢而出的胃液里的同时,昴也一头栽倒在了被呕吐物污染了的地面上。脸颊上传来了黏糊糊的液体的触感。就这么脸贴着积在地上的脏物,每重复一次浅短的呼吸就有黄色的气泡发出声音绽裂开来。
就是那样一幅让人不忍直视的惨状,西莉乌斯却一直面带微笑地看着。
一边看着彼此头并着头、在自己的呕吐中拼命地呼吸、现在也全身都在被无法停息的颤抖侵袭着的昴他们,一边,
「人,是能够互相理解的。人,是能够合而为一的。温柔,不是为了自己而存在的。是为了他人而存在的。温柔正因为会施予他人才会绽放光芒。对自己温柔单纯只是任性,和所谓的温柔截然不同!因此像这样的你的温柔,是为他人着想的真正的辉煌!啊啊,是「爱」!」
「唔,啊,哔……」
「请尽情感受吧。尽情让我见证吧。感受并让我见证你的「爱」。你那无止境的温柔。你那想要拯救鲁斯贝尔君的尊贵!」
说着,西莉乌斯就在翻起白眼、浑身都是呕吐物的两人的面前,跳起了踢踏舞。
怪人随后将自己的双臂交差,各用不同的手指向昴和鲁斯贝尔,摇起了腰。宛如跳舞般地。又宛如赞颂般地。
「鲁斯贝尔君的恐惧,温柔的你将会一起感受。你所感受到的鲁斯贝尔君的恐惧,鲁斯贝尔君将会通过你感受。鲁斯贝尔君通过你所感受到的恐惧,下次又将由你从鲁斯贝尔君身上再次感受回来。你所再次感受到的恐惧,鲁斯贝尔君又会再次把它叠加在自己的恐惧之上。鲁斯贝尔君所叠加感受到的你的恐惧,你又会把它和到现在为止的作为叠加基础的部分合在一起感受。你所混在一起感受到的恐惧,鲁斯贝尔君又会把它和全新的新鲜的恐惧一起感受,鲁斯贝尔君的新鲜感满溢的恐惧又将由你继承下来去感受真真正正的恐惧。你所感受到的真真正正的恐惧,又将经过鲁斯贝尔君的怀抱诞生第二第三级别的恐惧去让鲁斯贝尔君感到恐惧,鲁斯贝尔君的心里生成的下一级别的恐惧又将经由被你自己的恐惧的包裹而形成最大级别的恐惧……」
耳边似乎正被窃窃私语地说着什么。是以压倒性的气势迫近过来的胡言乱语、戏语。现在的昴没有工夫去理解那些话。要说为什么的话因为对现在的昴来说进到耳里的东西也好进到眼里的东西也好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恐惧的对象。如果呼吸也是恐怖的话,那么只能认为就连眨眼也是恐怖的了但是不眨眼的话眼球又会很干很痛无法忍耐就连那份痛楚对现在的昴来说也只是恐怖的象征不难想象会感到一次痛就意味着有可能会感到下一次那会让昴感到连续不断的永无止境的无限的恐惧既然这样就不能不眨眼但是一旦眨眼世界就会在一瞬间陷入黑暗中在那个什么也看不见的黑暗的瞬间里就不知道正在发生什么了虽然理所当然地什么也没有发生但是没有任何可以断定的手段无法确认正是为一种恐怖如果无法理解正是会本能地唤起恐惧的主要原因的话那么活着这一行为就是要经由理解去克服恐惧的一种行为说到底所谓恐惧本来就是以生物在生命受到威胁般的极限状况下才会表露出来的软弱为开端的情感能拥有这种情感也等同于意味着那个生物拥有会感到恐惧的对象感受这份恐怖的机能也有一部分是用来感受痛楚的归根到底生物为了维持生命也是不能离开察知危险的本能的把对恐怖感到麻木说成是对生命的价值感到麻木也不为过「啊啦?看样子好像开始精神错乱了呢。富有爱心的情感丰富的人有时也会变得非常脆弱。啊啊,人正是因为「爱」才会痛苦。但是,也正因为有「爱」才能活下去。这真是非常困难呢。那么,就请缇娜酱来协助我吧。鲁斯贝尔君已经辛苦了」对生命的价值感到麻木就意味着违反努力活下去这一生物与生俱来的机能换句话说恐惧是必要的因此即便称赞像现在这样感到恐惧的表现也没什么好感到羞耻的 dang ran na zhong shi zhi shi mei you ren he yi yi de jia she dan shi tong guo fan fu jin xing zhe yang de si kao shi yan lai xiang xian zai zhi pei zhe quan shen de kong bu kang zheng ran hou nu li zhan sheng ta cai shi wei le tu po yan xia zhe ge zhuang kuang de zui hou ye shi zui da de di kang bu shi ma mao ru ci xin xiang zhe yan qian lu si bei er de jing luan jian jian shou lian le fan qi le bai yan sui ran sheng ming de zhu huo zheng yi dian dian cong shao nian de shen shang xi mie ling ren po gan ao hui he yi han dan wei you hui xin sang qi shi jue dui bu ke yi de bu neng qi nei yao jian chi dao di mao ceng ru ci fa shi guo le ji shi shi zai yi nian qian na chang ke pa xin ku er you shang gan de shi lian li ye shi ru ci ruo fei ru ci mao jiu jing shi wei le shen me cai ru ci bei shang tong ku ji bian ru ci ye reng pin ming de huo zhe ne hao ke pa hao ke pa shen me dou hao ke pa suo you de yi qie dou hao ke pa huo zhe hao ke pa zha yan hao ke pa hu xi hao ke pa hao chou hao ke pa hao e xin wu bei bei wu bei bei bei bei ba ba ba ba ba ba ba ba a ba ba ba ba ba ba ba ba ba ba ba ba ba la da ga ba ba a ba ba ba b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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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大家能在我高歌一曲后开怀畅谈,可否劳请菜月大人去准备些茶水来呢?如果甜蜜的点心也能备上,想必心情也会欢欣雀跃,一定能一口气拉近彼此的距离。您不这么认为吗?不这么认为吗?」
世界紧接在一次眨眼后就产生了更迭,昴在听到声音的同时崩溃了体势。在眼前笨拙地送着秋波的少女的脸凑近了过来,和她的额头发生了激烈的碰撞。
「嘎哦!?」
「哒?」
伴随着坚硬的声音,眼前火冒金星。
由于尖锐的疼痛昴后仰着倒退了几步。正前方,响起了有什么栽倒在了草地上的声音,但抚摸着额头的昴没能立刻确认它。
「发、发生了什……?」
「才不是什么呢。昴,突然间用头撞了莉莉安娜啊。这可不行啊,要是不喜欢对方,一开始就该用语言提醒注意」
「就是说啊。在动用武力前,首先应采用再不停止送那种丑陋的秋波就打飞你哦的警告的方式」
「有那么难看吗我!?」
莉莉安娜发出意外的叫喊,跳了起来。
听到她的话,爱蜜莉娅和碧翠丝什么也说不出来,互相交换着视线。莉莉安娜大受打击,当场倒落在地。
「真是无聊的闹剧。凡人们,不许对妾身的小鸟太过无礼。下不为例哦」
是看不惯施加给莉莉安娜的暴力吗,普莉希拉少有地对昴的行为如此抱怨道。
昴对她敷衍地点了点头,重新确认了自己身在何处后,
「……真恶心」
发出了第二次回归,评价没有分毫改变的对那怪人的感慨。
『最佳的解法』
—发动完第二次的「死亡回归」,昴全身都被前所未有的疲劳感给打垮了。
确认到自己发狂了两次给精神上造成了极大的负担。
尤其是第二次,切身体会到了即便是死亡片刻前的自己也清楚知道的,从思考开始所有的一切都崩坏了的感觉。
那发自体内的颤抖像是要变得永无停息般的恐惧的怒涛,把名为菜月・昴的个体一口气冲垮,把脆弱的精神连带灵魂一起击成了粉末。
恐怕这次的死亡原因是由恐惧导致的发狂所引起的心脏病发作。又或者是对完全变成了流淌体液的机器的昴,西莉乌斯在怜悯之下给予了痛快吧。
想要救出鲁斯贝尔而只身挑战,结果却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
只不过,虽然昴在短短三十分钟内就死了两次,而且还是那样无计可施的死,却也并非是毫无收获的。
不知是否是为了给昴在临死前一个安慰,西莉乌斯特地用诚恳恭敬的态度向昴说明了在昴和鲁斯贝尔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即是,
「恐惧的情绪,在彼此间来回高涨……是类似共振一样的原理吗?」
鲁斯贝尔的恐惧由昴去感受,感受到那份恐惧的昴的恐惧又进一步由鲁斯贝尔去感受。就那样永无止境的恐惧的循环不断覆写着彼此各自的恐惧,最终成长为了足以致死的究极绝对的恐惧。
这次的死亡经过,毫无疑问可以认为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最初的死,和现如今的第二次的死。
迄今为止的事态的发展,和西莉乌斯的发言。再考虑到那家伙是担当『愤怒』的大罪司教的话,其能力也就大致可以想象了。
让人把理应感到愤怒或厌恶的场面,误认为是值得欣喜或愉悦的场景。
让人把少年感受到的恐惧错当成是自己所有,并对少年也施加上同样的作用。
—『愤怒』西莉乌斯,是恶毒地操控他人情感的异常者。
恐怕那是和贝特鲁吉乌斯的「不可视之手」一样,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任何一种魔法形态的特殊的异能。是魔女教的大罪司教才拥有的权能吧。
是颇合『愤怒』两字,与情感密切相关的能力。
也称得上且不得不说是颇有大罪司教邪恶「风范」的权能。
但是,虽然死了两次才终于理清了这些头绪,但昴能斩钉截铁断言的部分充其量也就只有到这个程度为止的情报了。
问题是,这一权能的发动条件—换言之,打开局面的办法。
贝特鲁吉乌斯的「怠惰」的权能在某种意义上,机关一露馅,攻略就简单了。
总而言之,「不可视之手」和「取缔(cancel)他人行动的怠惰」就是那家伙所拥有的两大权能,而昴对两者皆具有抗性。
不论哪个抗性,都事到如今也还不清楚产生它的根本上的原因。即使是不知何时习得了名为Invisible・Providence的、昴所特有的「不可视之手」的现在,也仍是一头雾水。
实际上,缠绕于「死亡回归」的魔女的余香,和白鲸的忘却之雾对自己不奏效的事实,还曾让昴一度有过「莫非我其实是免疫任一魔女教的外挂技能的!?」之类略显乐观的想法,但考虑到已被『愤怒』的权能漂亮地击杀了两次,看样子期待是已经落空了。
考虑到迄今为止和『愤怒』的两次接触,最坏的情况下,那家伙的权能的发动条件甚至有可能是「和西莉乌斯接触」。
在听见了西莉乌斯说话的时间点,或者在目击了那家伙的身影的时间点,就已经身陷术中的可能性,考虑到这一点,攻略的方法实在是分外严苛。
说得激进又极端一点的话,恐怕用魔法从西莉乌斯所在的刻限塔外将其轰个粉碎的办法,才正是最直截了当而又确实可靠的。
不目睹西莉乌斯的身姿,却能特指出其所在的位置发起先制攻击的机会,就只有现在,这个「死亡回归」片刻后的瞬间了。
只不过,那样做就必须无视一名充满勇气的少年的牺牲,而除非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极限状态,否则昴不打算选择那个选项。
那是必要的牺牲什么的,又有谁、凭哪张嘴敢自以为是地这么说?
为拯救多数而成为牺牲的一条命也是,站在那条命的角度看来就和失去了整个世界一样。不能容忍自身性命牺牲的昴,又如何能擅自以数字衡量他人的性命?
方案就如上所述。要救出鲁斯贝尔。也不允许出现无谓的牺牲。两者都要做到,正是让菜月・昴感到为难的地方。
「救出鲁斯贝尔……然后,就只有打倒西莉乌斯了」
可以想见,在救出鲁斯贝尔的时间点,就势必会演变成和上回同样的情况。无论怎么挣扎,单独和西莉乌斯交手都只等同于自杀行为。
只不过,可怕的是西莉乌斯的单人战斗力—虽然可以想到是用双手锁链的战斗方式,但从防住了昴用鞭子发出的出其不意的一击来看,也是个相当具有实力的家伙。
那是昴技术尚未成熟的一击,但即便不考虑这一点,用鞭子释放的一击的速度也不是业余人士用肉眼所能跟上的。把从意想不到的地方迫近过来的一击,用纤细锁链的前端抵挡迎击,到底需要多么卓越的技巧呢?
无法想象,昴就是这么地丝毫没有过低评价对手的打算。
换句话说,现在昴所追求的是,作为纯粹的战斗力拥有能够压制西莉乌斯的力量,能够相信昴的话并共同行动,在此基础上还要有能抵抗西莉乌斯『愤怒』权能的抗性的,西莉乌斯杀手(Killer)的存在。
「怎么可能会有那样凑巧满足条件的家伙啊……」
昴边进行着极端的机会主义者一般的思考,边自己对自己叹了口气。
但是,不会受『愤怒』的权能影响的西莉乌斯杀手的想法,却意外地产生了一种切中了问题命脉的感觉。
就像贝特鲁吉乌斯的「怠惰」的权能两者都不受其影响的昴一样,拥有不受西莉乌斯『愤怒』的权能影响的体质,说不定也是会有那样的人存在的不是吗?
虽然当初,昴是在阴差阳错之下才成为了所谓的贝特鲁吉乌斯杀手,但现在多亏了那种体质,或许找到了光明也说不定。
总之,由于在第一次的广场上,所有人都被西莉乌斯的演讲给吞没了,所以能够假设在那个现场没有可以成为西莉乌斯杀手的存在。
在那个场所,曾想要和西莉乌斯战斗的是最初被西莉乌斯点名指出的包括昴在内的四人—就在思考到这里时,昴终于意识到了。
在那个现场,恰好有拉琴斯在的意义。
「—莱因哈鲁特!!」
虽然昴是抵制如极端的机会主义者一般地思考的,但也终于回想起了,在那里有在真正意义上犹如机会主义的化身一般的男人存在的事实。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虽然昴本人没有要维护自己的打算,但之所以花了不少时间才把拉琴斯和莱因哈鲁特的存在联系在了一起,不得不说原因还是在于过短的「死亡回归」的间隔。
「死亡」之后,「死亡」前后,以及发狂之后和发狂前后的十五分钟。
在那种状态下既然已经知道有危机迫在眼前,那么冷静地摸索一切手段,然后选择最佳的解法也是理所当然的,如果有人坚决这么主张的话,那么昴也想大声回应,那就叫那家伙代替自己去「死亡回归」好了。
昴并不希望触发「死亡回归」。
如果情况允许,真想和爱蜜莉娅啦雷姆、碧翠丝一起窝在宅邸里,像植物一样地生活才是真心话。
但是,像那样让雌雄花蕊相凑、怠惰地生活一般的日常对昴来说是不被允许的。仅仅是在这样的事上,就每天都在拼命地挣扎。
所以现在这个瞬间也是,昴一直在拼命地想要说服对方。
「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的,我是不会放你走的啊!拜托了,现在马上给我把莱因哈鲁特叫来!有紧急事态啊!」
「吵死了啊!为什么我要特意去冒有可能会被啰啰嗦嗦地说教的风险,也有必要把那个红毛混蛋叫出来啊。开什么玩笑!」
在路边彼此朝对方怒吼起来的两人的身上,逐渐聚集起了周围人看热闹一般的目光。
在几乎就要互相干起架来了的气氛里,还萦绕着像是津津有味地看笑话似的起哄的声音,着实令人火大。
从「死亡回归」的冲击下恢复过来,得出了先前结论的昴立刻就开始了行动。
和上回一样把碧翠丝留作了爱蜜莉娅身边的护卫,以跑腿买点心为理由离开了公园。拔腿跑到了问题所在的广场,找到了作为莱因哈鲁特的联络员而有一席用武之地的拉琴斯,这才总算进入了交涉阶段。
起初,为了找到拉琴斯也着实费了番工夫,好不容易发现后又粗暴地抓住了他的肩膀,这也是导致像现在这样发生了口角的原因。
虽说如此,但被拉琴斯回敬般地顶撞了下胸口,昴这边的心态也绝无法平和下来,才是真正的原因所在。
不管怎样,事到如今没能避免争吵已无可奈何。昴边在焦躁感的驱使下快速地说着,边用手指向怒视着自己的拉琴斯,
「听好了?总之先给我冷静下来听我说。我可不是在说着玩啊。要是不想死的话,现在就赶紧给我把莱因哈鲁特叫出来」
「啊啊?就凭你区区一个臭小鬼,说什么打啊杀的是在瞧不起我吗?才不需要莱因哈鲁特那混蛋出马呢。看我不打死你啊,可恶」
「啊啊,我不是这意思啊……!」
拉琴斯把昴的话当成了挑衅,怒火愈发不可收拾。
说到底,昴和拉琴斯之间本就不曾成立过友好关系。再加上看样子,拉琴斯对本该作为伙伴的莱因哈鲁特似乎也不抱有良好的印象。本来就对呼叫一事不情愿,又对昴心怀反感,正因为这两者的关系所以才一直顽固地拒绝着昴的请求。
「你这听不懂人话又不知变通的家伙……」
昴抱住头,对拉琴斯的态度咬牙切齿。
不用说,即便是昴,对谈话进展的失败也是有自责的念头的。但一看到交涉被不由分说地拒绝到了这样的地步,也不免想要发一句怨言了。
虽然从拉琴斯的立场来看,按理说无法想象他会唯唯诺诺地听从昴的说辞,但昴这边也是有着不能挑明情报的理由。
—不过,既然事已至此,也别无他法了。
昴一边抑制住本能的恐惧,一边把手搭在胸前,
「拉琴斯。这可不是开玩笑。我之所以要你呼叫莱因哈鲁特,是因为有一帮你我都无法对付的家伙要作恶」
「无法对付的家伙?别信口雌黄了」
拉琴斯愚弄似地哼了哼鼻。
见到他的表情,昴垂下眼睛,做了次深呼吸,然后张开嘴。
不要来,不要来,一边这么许愿,一边说道,
「—魔女教,的那帮家伙有可能要来」
「——!」
说出来了,这么想着的昴睁开眼睛,和听到令人不安的短语的拉琴斯表情为之一变几乎是在同时。
说完,昴立刻低头朝自己的胸口看去,但变化并没有到来。即使公开了一部分得益于「死亡回归」才知晓的情报,惩罚也没有发生。
首先对这件事,安心地松了口气。
—虽然对昴来说「死亡回归」本身已时隔了一年,但和它有关的种种惩罚却直到现在也还奏效。
尤其是曾下定了决心尝试把一切都告诉碧翠丝的时候,昴在真正意义上尝到了前所未有的地狱的痛苦。
就好像,多半是身为那只黑色魔手的罪魁祸首的「嫉妒魔女」,忘了她在圣域的魔女茶会的离别之际还曾难能可贵地送别过自己似的,就是那样的蛮横行为。
因此,碧翠丝也好其他的谁也好,昴直到现在也还无法对他们挑明「死亡回归」的事。
不用说,在不会受到惩罚的范围内和作为搭档的碧翠丝共享知识也告一段落了。
关于那时的事说来话长,此时此刻就先略过不提了。
总之重要的是,昴没触发惩罚,就成功地把呼叫莱因哈鲁特的正当理由传达给拉琴斯了。
事实上,听到魔女教的名号,拉琴斯也的确不得不有所三思了的样子,正眯细着眼角有些上吊的眼睛沉思着。
「喂,小鬼」
「是菜月・昴。别老是叫我小鬼什么的啊,拉琴斯」
「是拉琴斯先生。混账昴。你这家伙,刚才的话到底有多少可信度?居然用魔女教的名号来虚张声势,这种事就算是无赖也不会干啊」
拉琴斯边压低声音说着,边向昴投去了充满敌意的目光。
在这个世界里,「嫉妒魔女」和魔女教的名字所具有的意义无论到哪里都是这么地沉重。这正是,「魔女」这个关键词作为「绝对的恶」的概念,就是根深蒂固到了这样的地步的证据。
就连那个拉琴斯,也露出了一副平日里绝不会轻易展现出来般的认真的表情向昴提出了质问,所以昴所能做的也只有去认真地回应他。
「这既不是开玩笑也不是错觉更不是撒谎啊。魔女教要来这里。众多的人都将遭遇危险」
「你是从哪里听来这种……啊啊,该死。对了。你们这帮家伙是曾干掉过魔女教的「怠惰」的啊。可恶,居然是有可信度的吗……」
在昴拿出根据前,拉琴斯自己就先从已有的情报里擅自找到了依据。虽然实际是个离题了的推测,但那份功绩貌似比预料中还有效地为拉琴斯脑里的情报的一致性提供了帮助,
「这里是指都市吗?还是说要来这个广场?」
「你愿意相信我啊?」
「不是说着玩的,这可是你说的啊,混账昴。听好了?虽说我可不想挨莱因哈鲁特那混蛋的教训,但也更加不想碰上会死的麻烦啊。既然要怎么做取决于我的心情,那么你这家伙说话也给我注意点」
尽管拉琴斯依旧留有怀疑的余地,却以防万一还是愿闻其详。
昴对他意外地作出了合理的判断感到惊讶,却也正中下怀,于是决定继续把话传达完整。
「明白了,抱歉。是魔女教的『愤怒』要袭击这片广场。地点是刻限塔,所以目标是广场上的所有人。不是哪个个人」
「这不是很符合魔女教没有节操的作风吗?该死,时间呢?」
「大概只剩下5分钟也不到了。所以,说真的,现在立刻就给我呼叫」
「5分钟!?开什么玩笑!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啊!」
「所以我不是5分钟前就一直在拜托你了吗!」
尽管拉琴斯对时间所剩无几叫了起来,但昴可是早已对此咒骂了十多分钟了。可能的话,昴也不想依靠这种走钢丝一样的手段。
比起向拉琴斯求助,边呼喊莱因哈鲁特的名字边在城里奔走寻找他的存在的方法要可靠得多。但是,时间并不允许昴那样做。
「总之,要是你能呼叫莱因哈鲁特的话就拜托别开玩笑,现在赶紧动手。至于呼叫的办法,根据你们昨天的对话,是像放烟花一样的手段吧?」
「烟花,那是啥啊……朝空中打一发能让莱因哈鲁特那混蛋看得见的魔法才是信号」
「……简单明了是很不错,不过,要是突然正好有别的人朝空中射击该怎么判断?」
「才没有那种担心的必要呢。因为听说那个红毛混蛋,一见到打出的魔法就能区分出那是谁使出的啊」
那究竟是多么超脱常规的事啊,即使详细情况不明,也已流传到了昴这里。紧接着所想到的是,在这一年里,拉琴斯也有在以能使用简单魔法的水平为目标提升自己的实力,这样理所当然的理解。
从当初相遇后的对话来看,也很难想象他们那时就已会使用魔法。
「好了,这可不是杂耍啊!赶紧给我滚开,看热闹的家伙们!」
拉琴斯听从了昴的劝说,似乎准备呼叫莱因哈鲁特了。
只见他对是现在吗是现在吗地一直等待两人的干架开始的围观群众吐了口唾沫,然后边提炼魔力边把拳头向上方伸出。
看到红色的玛娜(マナ)—火属性魔法火球术(ゴーア)在那里蓄力,昴产生了一种仿佛从声音中感受到了状况开始推动了的错觉。
这下,情况理应要产生剧变了。
虽说是进行了劝说才变成了这样,但拉琴斯能听从昴的意见并像这样采取了行动,还是很让人高兴。尽管这一行动的本意里也有他自保的目的,以及推动他作出判断的依据的推测并不合理等偶然,可即便如此也还是。
可以认为,是将贝特鲁吉乌斯打倒了一事,和昴在这一年里所展现出来了的功绩,以及拉琴斯多少也有了些改变的事实,正是这一切引来了这样的结果。
昴也好,拉琴斯也好,如果从一年前开始就什么也没有改变的话,是无法像现在这样合作的。
因此,认为这一结果一定能连上正解的想法,也确实具有着真实感。
莱因哈鲁特将会赶来这里。
那样一来,对付『愤怒』也将易如反掌了。无论是多么有实力的家伙,那份实力在剑圣面前也将相形见绌。『愤怒』的权能本身,也一定不对莱因哈鲁特奏效,昴就是怀有着这样的谜之信赖感。
「火球术!」(ゴーア)
拉琴斯念出咒语,赤红的火焰被从高举的手臂的前端发射了出来。
火焰扶摇直上,不久就在蔚蓝的天空中炸响了一发异常干瘪的声音。
称之为烟花也好,魔法也好,都不得不说是个效果寒酸的信号,尽管如此,这点程度的效果对那名英雄来说想必也已经是绰绰有余了吧。
是因为,有着这样的朦胧的安心感的关系吗?
要说当然的话也太理所当然了,对这样的事脑子一时没有转过来。
是因为觉得只要呼叫莱因哈鲁特,情况就会一切好转,从而导致忽视了周围环境的关系吗?
「—啊啦。天空那头有团火球。真是相当美丽辉煌的光芒呢」
在刻限塔外引起骚动的话,理所当然地敌人也会察觉到了。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在白塔上现身了的西莉乌斯,还是和之前一样用绷带包覆着脸,看不到下面的表情。
尽管如此也能轻易知道那副表情是个笑容是因为,有简直就像是在享受小阳春天气里小鸟的鸣啭似的,宛如那般轻松雀跃的心情从声音的语气里表现了出来。
西莉乌斯用手在眼睛上方做了个帽檐的姿势,对射出的火球术的光芒眯起了眼。
就那样用诚可谓观赏烟花的动作欣赏着红色的火焰,然后拍了下手。
「好!那么各位,对不起啊。早上好~!」
随着异常高亢的鼓掌声响起,从刚才起就被火球术夺去了眼球的人群的视线条件反射地转向了西莉乌斯。
就连昴也是如此。所以,无法责备他们的反应。
「不行,不要看!!」
在眼角捕捉到那一身绷带打扮的凶恶笑容的瞬间,昴就立即大声呼喊,发出了警告。
然而,一个人也没有听从那声警告、移开视线。那是当然的。昴自己也应该在最初的接触时,就对西莉乌斯产生了同样的感觉。
即使背过了脸,朝着西莉乌斯方向的左脸颊也仍能感受得到。
存在于那里的,将要威胁生命的恶意的波动。
面对张开血盆大口逼近过来的食肉野兽,为何能做到把视线从那里错开呢?锋利的尖牙当前却背过脸去,是只有在放弃性命万念俱灰了的时候才会作出的行为。
现在也还在持续拒绝死亡的他们,无法做到不去直视西莉乌斯,正是他们作为人类无法去回避她的本能。
「啊啦。到安静下来为止比我想象的还要快得多呢。这一定是,多亏了在我露面前就吸引了大家注意力的两人的缘故也说不定。谢谢。向那两人鼓掌」
西莉乌斯边噼里啪啦地拍手说着,边用垂荡着锁链的双手示意的,是仍保持着手臂举向上空的拉琴斯,和正拼命地背对着脸的昴两人。
昴一边感受着背部蹿过一股凉意,一边拼命地咬紧牙关,留神不对西莉乌斯的注视作出反应。
要把说不出话来、已被西莉乌斯的双眼所囚禁的拉琴斯的意识拉回已经办不到了。事到如今无论对他说什么都已经无法传达,在此之前,昴自己接下来要是想要作出什么特别的举动的话,也会被西莉乌斯所囚困,有这样的自信。
事实上,昴现在,已经无法去捂住双耳了。
早就预料到,从一察觉到西莉乌斯存在的时间点起,就势必会变得无法抵抗。所以昴原本是打算在一开始就瞥开眼睛、捂住耳朵、即使会变得毫无防备也要忍耐精神操纵,采取这样的措施的。
但这个事先想好的对策,也在眼睛移开后就再也无法继续了。
去捂住耳朵是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不去听西莉乌斯的声音。
但是,为什么非得要让自己不去听西莉乌斯的声音呢?聆听西莉乌斯的声音,明明是一件这么令人心情愉悦的事。
「——」
回过神的时候,昴已经转回了理应有背转过去的头,在看着西莉乌斯了。
西莉乌斯看到那样做的昴,很高兴似地双手合十,让身体左右摇晃了起来。锁链在地上摩擦,发出叮呤当啷的声响,那金属质的声音让人觉得,就好像是昴内心坚固的防备崩溃了的声音似的。
「好!到大家都看向我这里为止,花了十九秒。对不起啊。但是我很高兴。而且不知为什么,好像有个比我想象的还要爱着我的孩子在这里,这也是很令人高兴。那么,接下来就不得不作下自我介绍了」
说着,西莉乌斯就在无言仰望着自己的视线的漩涡里,恭恭敬敬地低下了头。
随后抬起头,一边用注视的目光睥睨四周,一边,
「我是魔女教、大罪司教『愤怒』担当。名字是西莉乌斯・罗曼尼康帝」
报上了令人畏怯的名号。
本来的话,那是被称为厌恶和恐怖的象征,应当被疏远被排除的名字。
然而那段开场白,却被眼下的人群仿佛听到了亲近的邻里之名一样地接受了。
「呵呵,谢谢。像这样占用了大家的时间,对不起啊。不过,我马上就会结束这一切的所以还请大家放心呢」
「—是吗?那么我这边,看样子也尽可能地速战速决比较好呢」
「——」
西莉乌斯降低视线,昴等人也齐刷刷地将目光转向一旁。
所有人的眼睛都朝向的,是在广场的后方流动着的水路的方向。那条有着平稳流淌着的水流的水路,正因某个以风驰电掣的速度逆行于其上的什么而不断飞溅着水花。
那正犹如火焰一般赤红地熊熊燃烧着。
那是拥有一双宛如青空般澄澈眼瞳的主人。
那与生俱来着一副能看得世间所有存在都心驰神往的端整容貌。
那是全体人类都在心中描绘的,那个名为英雄的存在的具现化。
「为了抄近路花了点时间。来晚了,抱歉」
英雄对不是五秒,而是花了三十秒才赶到一事表示谢罪。
完成了从所谓近路、非路之路—不,是从水上飞驰而过的绝技,从而抵达了现场的剑圣,用眼睛飞快地扫了一圈广场上的人们的样子,然后看到了伫立在他们头顶上方的『愤怒』后,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呼叫我的理由我了解了。这个判断是正确的哦,拉琴斯。还是说,是你呼叫我的吗,昴」
从水面上向地面上,然后踏入了广场的莱因哈鲁特,慰劳了下僵硬着的拉琴斯后,用手拍了拍昴的肩膀。
感受到从那只手掌传来的真切的存在感,昴倒吸了一口气浑身打起了哆嗦。
「莱、莱因哈鲁特……?」
「没错,是我哦。这是紧急状况,一看便知了。在那头顶上方的……是大罪司教吧?」
在焦点重合起来了的视野里,有正向自己强有力地点着头的莱因哈鲁特在。
只见他皱着容貌端正的眉毛,正刻意不把脸朝向西莉乌斯的方向。看样子莱因哈鲁特也一眼就理解了西莉乌斯的危险性。
「那家伙,有洗脑能力。虽然现在感觉要稍好一点了……但要是听到那个的声音、看到那个的眼睛,马上就会」
「我明白。不仅仅是声音和样子哦。看起来,即便只是通过肌肤感觉到存在也会受到影响。时间太久的话,说不定我也会保持不住平静」
「骗人的吧,连你也……!?」
听到莱因哈鲁特那能称得上是怯弱的发言,昴在感到绝望的同时无言以对。
虽然也没什么根据,只是深信着是莱因哈鲁特的话就不会有事,但从他口中传达给昴的,却是让他来也有可能应对不了西莉乌斯的暗示。
如果这是事实的话,那么怎样才能对付那名邪恶,就已经是连提出设想都很困难了。
「如果弄错了对不起啊。但莫非,你就是那位鼎鼎大名的剑圣先生?如果是的话……这将是个多么美妙的日子啊!」
「正如你所言。我是领受了剑圣之名的莱因哈鲁特・范・阿斯特雷亚。不过不巧的是,我自认为这个称号对现在的我来说还是过重了点呢」
「哪里的话!但也无妨!你能驾临这里着实令人高兴!因为,你是这个国家里,作为骑士背负着最大的信赖和最高的期待于一身的人。谁都爱戴着你,你也爱着大家。你正是我的希望之体现、展现「爱」的方式之化身!」
「是吗?」
西莉乌斯正可谓用一副欣喜若狂手舞足蹈的样子喧哗了起来。而另一方面,莱因哈鲁特虽没面朝那边,也已经和喋喋不休的西莉乌斯成立起了对话。
如果意思的沟通会导致疯狂的话,那么莱因哈鲁特此举就只等同于自杀行为。
昴焦急了起来,
「喂、喂,莱因哈鲁特……再这样继续说下去可就不妙了啊。应该,会很不妙。我想已经不妙了。虽然不是很清楚为什么」
「……看样子的确是呢。这不是我个人的问题。考虑到对周围的影响,还是不应该把时间拖得太久啊」
昴理应有感到着急,却渐渐变得不知在为何而着急了。莱因哈鲁特对纳闷的昴叹了口气,向前,踏出了一步。
然后,
「莱因哈鲁特?」
「太久的话我也把持不住。—所以,就尽快把问题解决掉吧」
话音刚落,莱因哈鲁特就轻曲双腿,跳了起来。
就好像,跨过位于眼前的小水塘一样的动作—但是,却产生出了如同爆炸的气浪一般的效果,受到在地面传开的冲击波的影响,周围的人们全都倒吸了一口气。
留下那份惊诧,就那样把爆发力变为了上升力的莱因哈鲁特,
「呜呵呵呵!啊啊,这是多么地超脱于常规—!」
从下方冲上来的剑圣的一踢,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双手交叉挡下了那一击的西莉乌斯的身体,踹向了那座白塔遥远上方的天空之中。
『草率的解法』
称之为空中战是否合适呢?
莱因哈鲁特一个跳跃就向站在高处的西莉乌斯发起了突袭,接着为了追击踢飞的对手又将脚踮在刻限塔白色的边缘上,仅凭膝盖轻轻一曲又一伸的动作,就像炮弹一样飞了出去。
「呵呵呵!啊啊,这是多么地压倒性!」
看见朝自己飞来的英雄的身姿,西莉乌斯发出欣喜若狂的叫声,挥起了手臂。那伴随着呜呜低鸣般的声响划破了疾风的,正是在西莉乌斯的手臂上缠绕了好几圈的铁链。
作为既能在卷起的状态下进行打击、也能在解开后像鞭子一样挥舞的武器来使用的锁链,比起方便性,它的外观和声音的暴力性要更为如实地反映出,会喜欢并选择将它作为自己拿手武器的家伙究竟是有多么地脱离常识。
恐怕已经尝过用数人形容都显得不够多的鲜血滋味的铁之蛇,此时此刻也像平时一样正准备用它的铁颚咬碎猎物,发出喝彩的声音穿过了风。
只是,就连速度逼近了音速的钝色之蛇也不知道。
—这个世上,有个和西莉乌斯那样的存在在另一种意义上脱离了常轨的人类存在。
「锁链吗,真够麻烦呢」
眼看把声音甩在了后头的锁链的打击当前,剑圣皱了皱眉低声道。
在高速战斗的正中之际,就好像在日常的课间休息期间发出一两句轻微的牢骚似的,就是一边透出那样理所当然的气氛,一边如此地嘟哝道。
「呵呵呵!」
西莉乌斯像是喘着粗气般,把饱含热情的气息化作笑容吐露了出来。
想必那也是别无他法吧。虽不知西莉乌斯自己的那副笑容,究竟是因痛苦而不得已而为之,还是发自内心地感到愉快,但无论抬头仰望着那幅光景的昴,还是昴以外的在场的人群,所有人都理解了。
这是个即使不是西莉乌斯,也只能应之以笑了的状况。
「——」
朝上空飞去的西莉乌斯,莱因哈鲁特从正下方以跳跃紧随其后。
以莱因哈鲁特为目标,西莉乌斯大力挥舞双手的锁链,施去了精确的打击。面对高速迫近的抽打,莱因哈鲁特却未将手伸向腰间的剑柄。
若从前听说过的话属实,他就并非不打算拔剑,而是不能拔。莱因哈鲁特所持的圣剑,似乎是有着除遇见相称的对手外无法拔出的特性。
那样的话,他就势必要赤手空拳,和那个恐怖的怪人战斗了。就算是莱因哈鲁特,也免不了要进行一番苦战—之所以想要那样去相信,是因为想要去相信,名为莱因哈鲁特的存在归根到底还是个能够在人类的范围内接触的对象吗?
若是这样的话,那么那份信赖,也马上就要被打破了。
瞄准莱因哈鲁特的锁链的第二击,响起高亢的声音弹开了。
产生的冲击波和火花四溅的景象,在下方的昴等人看来,就好像有电光闪过一般激烈地舞蹈。
能完成那样的技艺,正是莱因哈鲁特这一存在超越了人类智慧的证明。
莱因哈鲁特面对逼近自己的锁链的第一击,抬起修长的右腿迎接,防御了下来。
若那样仅仅只是防住了攻击的话,倒就算是件令人惊讶的事,也还不至于会产生笑。经受到冲击是在那之后,莱因哈鲁特竟转动脚踝,将顶端和鞋底相碰的锁链缠在了脚上,使其按自己的意志运动了起来。
没什么特别的。莱因哈鲁特就是用右脚迎击了迫近的锁链,并将其缠在右脚上化为了临时的武器,再用它弹开了紧接而来的第二击。
那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刹那间所产生的攻防。
不用说,昴等人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用肉眼跟上。只有少数几名身怀武艺的人士理解了那种体力活,大多数的凡人在连续的攻防之下才终于理解。
理解后的瞬间,随之到来的便是笑的冲动。长舒一口气,放松了肩膀。还好莱因哈鲁特是伙伴,倒没必要去这么想。若他是敌人的话,这会儿就不止肩膀,连膝盖和膀胱都要处于脱力中了。
「呵呵,呵呵呵!啊哈哈,呵呵呵呵!!」
西莉乌斯放声大笑,如龙卷风般挥舞右臂。
既然左臂的锁链已被莱因哈鲁特所擒,那么怪人所能做的就只有右侧的打击。但虽然低鸣的钝色之蛇从四面八方袭来,将天空尽情地撕裂,所有的一切却都在迸发出高亢的声音和火花之后,就被莱因哈鲁特右脚上的锁链所击落。
每当那时蓝色的天空中就有小规模的火花产生,在大白天的广场上响起了仿佛有乐器在弹奏一般的声音,展开了一幅有着红与黄之色的火焰在舞动的景象。
一击,又是一击,但在那期间,莱因哈鲁特与西莉乌斯间的距离却仍在缩短,不久,那阵打击终于真正接近到了最近的距离,
「没想到,你竟厉害到这个地步!实在是太厉害了!」
「你的技术也很娴熟啊。正因如此,被用来行恶令我感到无比遗憾」
交错而过的瞬间,互相交换了话语的两人各自释放出一击。
莱因哈鲁特收回右腿,取而代之并拢五指猛然刺出左手手刀。西莉乌斯不打算迎击,极力挥落了下手臂后,波状起伏的锁链就朝莱因哈鲁特露出了獠牙。
理应强健无比的钢铁制成的物体,却被区区手刀所斩断的景象简直激动人心。
昴在过去,也曾亲眼目睹过,用装一次性筷子的口袋把一次性筷子给砍断—这样的宴会技艺。如果是莱因哈鲁特的话,想必就会变成是用纸砍断钢剑那样的表演了吧。
他的一击里,就是有着会让人如此相信的剑刃之美。
被从半中间斩断、乘势吹飞的锁链的残骸。它掉落在刻限塔白色的外壁上产生了激烈的碰撞,穿过破损的墙面一头扎进了建筑的内部。看到喷烟和瓦砾坠落在广场上,昴这才回过神来。
一不小心看入迷了。
对莱因哈鲁特和西莉乌斯的——不,莱因哈鲁特的战斗的身姿。至于那究竟是出于羡慕还是畏惧,哪个理由而导致的入迷,则另当别论。
「那家伙交给莱因哈鲁特就好。这样一来我……!」
就不该再在这儿继续磨蹭,一味地等战斗分出结果了。
像是要甩开呆张着嘴的丑态般,昴穿过人群间的缝隙,向刻限塔的内部跑去。西莉乌斯应对莱因哈鲁特无法抽身的现在,被当作演讲的节目而准备的鲁斯贝尔理应正被弃置在塔里。
把他救回,断绝掉后顾之忧。
为了以防万一,出现西莉乌斯以鲁斯贝尔的人身安全为理由要挟莱因哈鲁特以使后者产生动摇的情况。
空气昏暗又潮湿的刻限塔里,昴在螺旋状的阶梯上焦急地攀跑着。
视野和短短十五分钟前的上回相比要来得明亮,是多亏了刚才从西莉乌斯的右手上脱离的锁链所制造出的墙面破损的缘故。
平安无事地爬完了螺旋的阶梯后,昴在最顶层发现了被捆绑着的鲁斯贝尔。被迫脸朝下横躺在地,因失禁而弄湿了地面的少年的抽泣声触动了昴的心弦。
「鲁斯贝尔!已经没事了,不要担心!」
昴跑到鲁斯贝尔身边,把被锁链咬合着的他抱了起来。
温热又湿漉漉的感触什么的丝毫没有去在意。泪雨滂沱的少年,一看到昴的脸就拼命背过脸去,露出了畏怯的样子。
「嗯嗯~!」
「不要误会。我是你的伙伴。与那怪物为敌,而那家伙现正在外面和英雄战斗腾不开身。所以,要趁现在把你从这里带出去」
「~~~」
昴将视线拼命对向鲁斯贝尔的脸,真挚地诉说道。渐渐地,挣扎着的鲁斯贝尔的身体失去了力气,一双含泪但映出了清醒神智的眼睛看向了昴。
昴对那道视线点头回应后,少年又出于和先前不同的原因抽泣了起来。
「等等。现在马上就帮你解开」
摸了摸哭闹的少年的头后,昴开始小心翼翼地不伤害到少年地解起了锁链。
从肩膀直到脚踝都紧紧缠绕的锁链,和犹如塞口物般被咬在嘴里缠绕脸庞的锁链。昴注意着不让少年稚嫩的肌肤被锁链咬破,终于小心谨慎地解开了它。
「好,已经拿掉了哦。能自己站起来吗?不行就我来背」
「没、没问题、的……谢、谢谢你……」
鲁斯贝尔一边刚强地用颤抖的双腿站起来,一边对昴道了声谢。尽管泪水还脏污着那张脸,但到底还是个坚强的孩子,昴再次抚摸了下少年的头。
然后,把视线送向不断有愈渐激烈起来了的攻防声传来的塔外,
「待在这儿没准也比较安全。不过姑且,还是先从塔里出去为好。能走路吗?有没有哪里觉得疼?」
「右手刚才,稍微有点……」
鲁斯贝尔皱起双眉,老老实实地把伤口呈现给昴看。
只见少年伸出的右手上,有一道仿佛被蛇勒过似的斑痕和锋利的裂伤。见到汩汩渗出鲜血的严重的伤痕,昴痛苦般地扭曲了脸庞。
「混蛋,不仅捆住这么小的孩子,还让他受这种苦」
「不,不是的。这个伤,是刚才突然……在被绑住的时候突然疼起来的」
「突然?」
是在被捆绑的期间,听到鲁斯贝尔的说法,昴不解地歪了歪头。
至少,在解开拘束的过程中昴应该是没让他受伤的。动作很小心谨慎,而且若真受了那么严重的伤,昴也会发现。
—有什么非常,不祥的预感在心中躁动。
「……走吧。不管怎样,都不能待在这里」
昴一把抓过鲁斯贝尔没受伤的左手,牵着少年的手跑了起来。一口气下到螺旋阶梯的最底层后,两人就立刻来到了塔外。
然后,就在昴返回到广场上时,那里,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已经陷入了一片,渴望着对被逼到绝境的怪人的处刑的,人群那吐血般杀伐声的轰响之中。
两眼充血,龇牙咧嘴,将石板地面不断蹬踏作响的人们齐声求索着杀戮。
面对凶行的无尽的憎恶。针对灌输他人以不快感的怪人的厌恶。想要排斥无法在生理上接受的对象的同仇敌忾之心。就是如此这般的负面情感唤来了杀意。
知道人们是怎么概括起来,称呼那些情绪的吗?
—世人称其为,『愤怒』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彼此间连姓名都素不相识的同志之士,开始肩并肩,向着同一个目标迈进了起来。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于困难面前团结起来的内心,于非常时刻蒙受拷问的人的善恶精神性。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在极限状态下若会选择团结一致的话,那么那便是—,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能够合而为一……那就是「爱」了吧?那么,毫无疑问这就是「爱」所能够实现的场景了,不这么认为吗?」
在令人只能联想到是一幅地狱般绘图的情景前,西莉乌斯用神志不清的声音喃喃细语道。
背靠着刻限塔,怪人已在石板地之上被英雄逼上了绝路。围在周围的人群都翘首以盼着怪人的死,而作为他们友方的剑圣则恰拥有着足以将怪人处决的力量。
走投无路的西莉乌斯,看样子连左手的锁链也已经失去了。若是在双方都手无寸铁的条件下的话,那么怪人是没有能够防御莱因哈鲁特的手刀的手段的。
穷途末路—尽管如此,西莉乌斯却仍以一如既往的态度继续保持着笑容。
「有什么遗言想说的吗?」
「谢谢。那么,就给你一个忠告吧。别的大罪司教可不像我这样温顺,所以要是想问他们遗言的话一定会尝到非常大的苦头的哦」
「—我会铭记在心的」
在莱因哈鲁特的温情面前,西莉乌斯仅仅只是倾吐挑衅的言辞。莱因哈鲁特对其遵规守律地点点头,准备开始处决而向前架出了手刀。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随着人群的呼声愈渐高昂,西莉乌斯的命运也已然被裁定。
明明是这样,却为什么呢?
站在刻限塔的入口,昴从刚才起就不断感受到有仿佛内心要被挠破般的恶寒。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又究竟意味着什么?拼命想要说话,嘴巴却动弹不得。一旦动嘴,昴势必就会说出非自己打算说出的话来。
昴一定,也会大声呐喊「杀了他!」。
「互相了解。互相谦让。互相认同。互相原谅。像那样化为一体才正是,「爱」所应有的正确形态」
无视怀揣焦躁感的昴,西莉乌斯还是在继续述说着他那强加于人的论辞。
乍一听,那好像说得是很正确,但却是个一考虑到西莉乌斯的存在方式,就会立刻把氛围变得令人不快的主张。
「——」
莱因哈鲁特,似乎也作出了和昴同样的判断。
已经不能再任由西莉乌斯发表言论下去了,于是向前踏出了一步。但是,就在那样的莱因哈鲁特面前,西莉乌斯嗤笑一声,将手臂伸向空中。
随即,伴随着弹裂般的声响,有锁链从他上衣的袖口中射出—通过袖子里的机关发射了锁链,而缠向塔顶的锁链又一口气将西莉乌斯向上卷了起来。
是打算逃跑—但就在那一举动前,莱因哈鲁特毫不留情地踩了下地面。
只见伴随着爆炸的气浪卷起,赤红色的火焰一口气袭向借助锁链的卷起而飞的西莉乌斯。
挥扬而起的手刀,是凌驾于半生不熟的利刃之上的一击必杀。
它所够到的瞬间,西莉乌斯的性命就将被断绝。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而那个结果,正将由人群的呐喊去促成。
昴的脊背上,气势汹汹地蹿起一阵惧意。在冲动的驱使下,
「莱因哈鲁特!!」
呼喊了英雄的名字,又在那阵焦躁感的引导下叫道,
「—杀了他!!」
手刀划过。
轨迹描绘出一道白色的轨道,把西莉乌斯的肉体从左肩起到右胁部为止干净利落地一刀两断。
精湛的斩击过于锋利,导致连被斩到的肉体本身都有好几秒没能察觉到它。慢了几秒后,才终于有鲜血从理解跟上了的伤口处喷射出来,西莉乌斯的身体也随之倾斜断开,分崩坠落。
「……啊啊,温柔的世界」
伴随着内脏的倾泻,西莉乌斯的身体被从上下一分为二。
被锁链卷起的上半身一边倾撒着血与肠一边升向空中,而被留在原地的下半身则如喷水池般喷涌着鲜血倒在了广场上。
天上地上,各都是一派噩梦般的景象。
形成了一片谁也不忍直视的惨状。然而,谁也无法将视线移开。
别说移开视线了。
「……怎么会」
落地后,回过头来的莱因哈鲁特愕然地呢喃道。
昴看到,青色的眼瞳正因悲痛而动摇,端正的侧脸上蒙上了一片绝望的阴影。
—昴所能看到的,就到此为止了。
「——」
昴也好,人群也好,现在都散落在了已化为了一片血泊的广场上。
全都晒出着从左肩起直到右胁部为止,都被干净利落地斩断的伤口。
「——」
血和内脏倾涌而出,昴的意识还没理解发生了什么就被拉入了死亡。只是在那之前,似乎有感觉到。
自己一直握着的少年的左手,和昴一样身体被一刀两断了的少年的左手,为求救赎而微微地反握了下昴的右手。
似乎曾感到过。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为了大家能在我高歌一曲后开怀畅谈,可否劳请菜月大人去准备些茶水来呢?如果甜蜜的点心也能备上,想必心情也会欢欣雀跃,一定能一口气拉近彼此的距离。您不这么认为吗?不这么认为吗?」
「——!」
「疼疼!疼疼疼!好疼!好疼啊,昴!!」
刚眨了下眼之后,昴就被听到的声音吓了一跳。
与此同时,在意识彻底完成切换前,手想要用力握回去的动作得以被继承,足以把戒指都捏坏的白费的握力紧紧地掐了下碧翠丝的小手。「病句啊这是
遭到这突如其来的暴行,碧翠丝泪目地踢了下昴的小腿。昴在疼痛之余回过神来,松开了碧翠丝的手向后退去。
「怎、怎、怎、怎么了?突然就要对碧翠丝大人的手实施起了破坏……这么可爱的手也太可怜了。我、我、我来给您舔舔吮吮治愈治愈如何,哈哈」
「不用了!总觉得气氛突然讨厌起来了不要靠过来!」
莉莉安娜一把抓过碧翠丝的手,红着脸呼吸慌乱了起来。碧翠丝挣开那只手,一脸害怕地朝昴的身后躲去。即使手差点被捏坏,对搭档的信赖也丝毫不减,昴切身感受到了碧翠丝的温柔。
但是,现在不是感慨这些的时候。
「昴,身体不要紧吧?刚才,你脸色突然刷白了哦」
「艾、爱蜜莉娅碳……」
爱蜜莉娅凑到身边,一脸担心的样子,把手贴在了昴的额头上。昴看到她修长的睫毛下绀紫色的眼瞳所映出的自己的样子,叹了口气。
看样子,是回来了。
啪嗒啪嗒地检查了下自己的肩膀和腋下,曾被干净利落地一刀两断了的地方。腹部被割破、脑袋被砸碎,虽然有一路惨死过来的自信,但真正被斩杀的经验还是第一次。比起痛楚,惊愕和丧失感要更胜一筹,是肉体和魂魄被名为「死亡」的事实一口气拽倒的感觉。是被害专业户的昴也可以接受的死相。
「什么的,也不能这么简单地下结论啊……」
理解一旦追上了继承的记忆,随之而来的就是紧随其后被迫认识到的「死亡」的现实感。
虽然被斩杀的事实没有把疼痛一并继承,但丧失感和打击还是接二连三地袭向了昴。像刚才那样理解了一阵后,剩下的是有待进一步理解的现象。
也就是,这一次的死亡原因,虽说如此—,
「犯规的吧……」
不用说,早已理解了。
昴这次的被斩而死,是和片刻前西莉乌斯的死法完全如出一辙的。换言之直截了当地说的话,昴就是经历了和西莉乌斯一样的死法。回想三十分钟前的第一个轮回,昴就是在欢喜中刚目睹了鲁斯贝尔的死,自己就死了,那时没有理解的死因通过这次的事得到了判明。
—西莉乌斯不知采用什么原理,能对目击到「死亡」的对象赋予同样的「死亡」。
不只是感情的改变、共享那样的洗脑。连发生在肉体上的变化都能共享,还应当把这也考虑在内。不是洗脑,而是洗命,或者该称之为洗魂吗?
也就是说,杀掉那家伙,就意味着会杀害身处那个广场上的所有人。
「该怎么办,才好……?」
阻止西莉乌斯暴行的目的,能通过把莱因哈鲁特叫来实现。
只是,代价却是在场所有人的性命。那样的话,就和西莉乌斯达成了暴行的情况下所产生的结果毫无区别了。
把莱因哈鲁特叫来,无非只是个乍一看简明易了的正解,实则错误的回答。这样的话,到底该怎么办?
「把莱因哈鲁特叫来,拜托他活捉……?」
行得通吗?要说可能还是不可能的话,也不是做不到吧?
既然是能杀掉西莉乌斯的莱因哈鲁特,那么只剥夺意识留其一命理应也是办得到的。问题是就算活捉了,也没有能切断那招精神支配的确信。
昴仅仅只是接触了西莉乌斯,就和少年一起发狂而死了。如果那种难以理解的疯狂的传染会继续,那么活捉那家伙的方法就行不通了。
杀掉的话,施以杀害的一方也会一起陪葬。
活捉的话,则无法否定难以抵抗的疯狂会继续传染的可能。
仅仅只是存在就威胁他人,如同炸弹般的存在。不愧是大罪司教。
「还有,什么办法吗……?」
找不到突破口,昴的思考陷入了进退两难。
如果把莱因哈鲁特叫来,是一定能打倒并活捉西莉乌斯的。该认为那样就好吗?无视那陷入疯狂的可能性。
「——」
即便在昴烦恼期间,时间也在流逝。
看到默不作声的昴,爱蜜莉娅和莉莉安娜等人都露出了不安的表情。无论是让她们担心,还是被她们注意到将要发生的事态,都是现在想要避免的。
昴急忙掩饰一番表情,
「啊啊,没事。那个……对了,早上的烤肉突然开始犯呕了。胸口有点难受」
「啊—,我明白啦我明白啦。我也经常,会不是打嗝而是恶心想吐,或者错以为是要放屁结果……」
「停不要说了。你好歹也是个女孩子,接下去的话可千万不要说了」
昴让正要爽朗地开讲黄段子的莉莉安娜闭上了嘴后,朝爱蜜莉娅笑了笑。看到昴的微笑,爱蜜莉娅微微垂了下视线,
「既然昴这么说,那我就相信你……这是特殊情况哦?」
「嗯,谢谢……那,我就照莉莉安娜的提议去买点心了哦。爱蜜莉娅碳就请继续欣赏歌曲」
承蒙了爱蜜莉娅的好意,昴轻轻挥了挥手后宣布道。然后,牵起就在一旁抬头望着自己的碧翠丝的手,
「碧翠子。你也跟我一起去吧。就让我们边要好地打情骂俏边走吧」
「突然要做什—嗯。知道了啦」
瞬间脸红正要摆出高傲态度的碧翠丝,一看到昴的表情又立刻发挥出了娇羞的一面。说得更恰当点,是注意到了昴恳求的视线后接受了他的提议。
只对碧翠丝露出一副依赖的表情,昴拉着她的手第四次从公园飞奔而出。
这一次没有把碧翠丝留下,而是将值得依靠的搭档一起带上。
即便如此也仍然不知如何是好,没有找到任何突破口。
「—嗯哼」
—盯着那样的昴和碧翠丝的背影,红衣女子用意味深长的目光一直目送着二人远去。
『被扰乱的事态』
「所以?可以了么,请说明发生了什么」
手拉手走出公园,估计已经看不到爱蜜莉娅身姿的时候,碧翠丝放缓脚步同时如此说道。
碧翠丝停下脚步想要说话,然而昴仍拽着她的胳膊
「昴?」
「不可以。要选个没有人的场所,想要慢慢地仔细谈的话有很多,但没时间了那样不行。还剩不到十五分钟。」
「明白了啦。边说边走也可以啊」
看见昴侧脸蕴含的焦燥感,碧翠丝没有反驳顺从了那个方针。
想着被理解了的伙伴的态度救了,昴急步前进同时谨慎地给碧翠丝吐露还没整理的心中的内容。
「魔女教出现在正前往的广场上。不得不阻止他们的恶行。」
「魔女教……嘶」
对倒吸一口凉气的碧翠丝,昴选择着言词进行对话。
麻烦的是,关于『死亡回归』的情报传达的规则和惩罚。即使是和对拉琴斯说明的内容相同的程度,也不能肯定对碧翠丝说也没有问题,这就是束缚昴的暗影魔手的可憎之处。
防碍『死亡回归』的情报展示的魔手,不只以昴话语的内容,也有在看清对象后判断是否发动处罚的事情。
如果不是那样的话,发生了被表明秘密的爱蜜莉娅的心脏被捏碎那样的事情。不是不能解释了吗。
所以昴小心地对与碧翠丝谈话的内容加以注意。
还不如被折磨的是昴。虽然很恐怖,很恐怖。没有什么不能忍耐的事情。但是,那个魔手伸向爱蜜莉娅或碧翠丝的话,昴会被自责的念头打垮的。
只宽恕昴,但对其他人魔手决不会留情。
「和往常一样,从哪里得知是不能说的」
「……对不起。这么不讲理」
「可以哦。即使没有什么根据也相信啦。是昴给我说的,那成了贝蒂相信的根据」
对品味着没用想法的昴,碧翠丝回握住手以回应。
被掌心传来的温暖拯救,同时昴探寻着接下来的话。
西莉乌斯、『愤怒』、感觉共有、洗魂,斟酌着能够传达的情报与可能性,尽管只是一点一点慢慢地,也要与碧翠丝分享对危险的认知。
「首先,出现的魔女教成员是大罪司教『愤怒』,嗯,是变态」
「那些不说也可以,只需要考虑不得不传达的情报,昴现在状态不好,贝蒂这样想」
「到那种程度也来得及摸索什么的。姑且,不说变态。接下来是那家伙的能力……感情和感觉、共有感觉?」
「感情和感觉的、共有?」
碧翠丝扭过头来。
还差些,得不到具体的想象。那也没办法。昴一方当然不能清楚地理解那权能的效果啊。
「很难具体说明……大罪司教本人大喜的话,周围的人们无论多么愤怒,也会像大罪司教那样大喜」
「……只是那样怎么会有威胁,不明白呢」
「变得不能认识到危险是很严重的。不管模仿了多么危险的行为,也不会抱有危机感。因为太高兴而接受了那些。变得不能正确地把握状况,这么说的话好懂些了吗?」
哭着呼喊,恳求着不想死的少年,对此举起双手大声欢呼的群众。
对于眼前的发生的所有事情,只是感觉喜悦是恐怖的。那个状态的昴,即使自己的头被用刀砍掉,直到接触刀刃为至还都喜悦地期望着这件事。
「感情共有,明白了。感觉共有是什么样的效果?」
「是这样的。对手感到痛的话,这边也会痛。大罪司教的头被割下,看到这些的人们的头也会吹飞……像这样束手无策」
自己进一步说明的,还有对那毫无办法状况的沮丧。
直率地说明头被砍掉的话这边的头也会飞起,没有踌躇那种程度的死的事情。因为有『死亡回归』事前也考虑了对策,但被困苦打倒的话那里全灭的人就完全不能超度了。
「生擒的话,只是与他接触也有头脑坏掉的可能。不论留活命还是杀死,都是能给对手带来麻烦的最坏的敌人」
第二次死的时候,昴被恐惧吞噬然后发狂。
大概,是与寻求帮助的鲁斯贝尔共有恐惧的原因。
那个场合,连续感觉到导致鲁斯贝尔发狂程度的恐惧。昴比那个少年精神力还弱,自然变成了那样。
关于这点再自信也不能说出『我应该更好』,很难想象先前交谈过的鲁斯贝尔抵抗了那样压倒性的恐怖。
第二次的死亡,共有恐惧以外的什么也应该袭击了昴。
不只是单单感情、感觉的共有,不明白还有什么的话,在攻略西莉乌斯时,成功是完全不可能的。
「—」
昴没继续说,紧握着碧翠丝的手。
明明这样领出碧翠丝,但完全找不到解决办法。照这样在看不到得胜可能的战斗上,只是以卷入的形式叫来了碧翠丝。
做什么都好,不考虑发狂的可能性,姑且让莱因哈鲁特活捉西莉乌斯。但是,与上次相同,到底昴也只是想到让莱因哈鲁特活捉西莉乌斯。
索性,在西莉乌斯登场前叫来莱因哈鲁特。
广场上突然袭击拉琴斯的话,感受到危机会呼唤莱因哈鲁特吧。叫来的莱因哈鲁特应该也不会不问理由直接斩向昴的。就算解释了紧急呼唤的必要,至少在西莉乌斯登场前也会剩下几分钟。
「笨蛋。我是笨蛋么。拉琴斯作出呼叫莱因哈鲁特的行动后,西莉乌斯不可能没有反应。只会提早出场时间,对莱因哈鲁特说明的时间也一样没有了。」
必须在莱因哈鲁特与西莉乌斯战斗前,说明要活捉。
能做到吗。与西莉乌斯相对的话,昴对那时自己的思考回路完全没有信心。虽然想指示活捉,但嘴上却不是大喊『杀了他』么。有前例,不能否定。
「昴。其实不得不说,还有个坏消息。」
「……真的吗。除此之外,一个坏消息也不想听到啊」
「明白了。但是,还是不得不说……如果,把莱因哈鲁特作为战力的话,在和他一起的战场上贝蒂会变得没用。只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子啦」
「哈?」
对于碧翠丝的突然发言,昴目瞪口呆。
面对那样的昴,碧翠丝难于启齿地垂下眼睛
「因为莱因哈鲁特的体质问题。他是这个世界异质的顶点。仅仅存在在那里,周围的玛娜就会盲目的跟从他。损害正常的事物的话,那反倒成了他的累赘。我也会不能使用魔法,周围的魔法使和精灵使都会变得没用」
「什么,那是。那种事,真的有吗」
说到这,昴不由自主想起了那天的事。
那是昴被召唤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在围绕着代表爱蜜莉娅参加王选资格的徽章的事件中,最终周目莱因哈鲁特和エルザ激战的时候。
那时,莱因哈鲁特拿出真本事后,记得爱蜜莉娅的确说魔法变得不起作用了。
「如果莱因哈鲁特单独可以解决事件,贝蒂派不上用场也没关系。但是,如果莱因哈鲁特一人不够的话……」
「碧翠子也要派上用场的选择,没有那样的选择呢」
想不到幻想杀也有。
只因为在那里,周围的魔法就会丧失一切机能。描述莱因哈鲁特那样的话,如今却处于只能起反作用的场合。
—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
现状,是一点光明也看不到。
呼唤莱因哈鲁特是正确的么,或是错误的么。让碧翠丝来了,做什么才好。昴怎么行动才是正确的呢。
无视西莉乌斯如何行动,在那个时候,应该优先确保在广场上的人的安全么。那样做的话,西莉乌斯只会改变场所做同样的事情。没有意义啊。
沉思的昴的思考白热化,焦燥似乎感烧焦了脑的一部分。
眼睛布满血丝,昴费尽心力用必死的思考探寻答案。但是,答案依旧没有出现有昴的眼前。
就那样,只是时间依然无情的抛下昴每时每刻都流逝着—
「……已经到广场了,昴」
「—」
理解了碧翠丝的话,猛然抬头的昴看到了广场。
目的地,惨剧发生的广场,两人到了这里。
什么都还没找到。只是剩余的时间一点一点消失,在此刻。
白色的刻限塔。挤满广场的人群。
距离惨剧发生,给昴考虑的时间不足十分钟了。
怎么做才好呢。怎么做才是正确的呢。该做些什么了—
「昴,或许想到办法了」
对嘴唇打颤脸颊绷紧的昴,碧翠丝出声道。
头脑一片空白的昴,因甘甜的声音翻了下白眼。
「想出,办法了?」
「可能的话。只是,昴说大罪司教的能力是与他人共有……想到了有相似效果的高等魔法『奈库特』」
「奈库特……!」
对立起指头的碧翠丝的发言,昴发出声音。
奈库特—以前,昴亲身感受过的魔法的一种。术士和他人共享意识和感觉,确实与西莉乌斯权能的效果相近。
想着为什么没有想到,同时昴怀疑自己头脑中的内容。
「假设是与奈库特相同的法术,可以如何应对?」
「……本来,应对奈库特的魔法是没有必要的。奈库特的目的是统一友方同伴想法,表达无法传达的意思。针对对手,想要用奈库特来攻击,那是错误的呢」
对于焦急催促的昴,碧翠丝不高兴地回答。
昴确实有利用奈库特的时候,一边不情愿,一边与尤里乌斯共享视界。为了对抗培提其乌斯的『不可见之手』,有必要联系可以看见手的昴的视界和战斗的尤里乌斯。
奈库特的本领是用于友方协作。
绝对,不是联系敌方以互相的肉体作为人质的魔法。
「本来,用奈库特联系也是有条件的。没有连系互相间玛娜的流通程度的依赖,应该是无法成立的。大罪司教的权能明显,无视了这个条件。」
「强迫达成是权能的效果么。比起那个」
「应对方法。直截了当地说,该『纱幕』出场了」
「用纱幕!仍然那么万能!」
对于碧翠丝的提案,昴不加思索发出声音。
纱幕,是昴熟知的魔法。痛苦的时候、辛苦的时候、危险的时候、没办法的时候,纱幕总是与昴共同面对。
与碧翠丝交换契约之前,成为昴力量的,说是雷姆、帕特拉修、纱幕,一点也不过分。
昴的门毁坏后,连系被切断了,但通过契约经过碧翠丝,纱幕仍给昴带来帮助。
「是么,纱幕么……纱幕的话,一定全都能搞定……」
「明白了昴对纱幕抱有那不寻常的信任。纱幕本来是阴魔法初步的初步。应该是没什么用途的魔法」
「即使是碧翠子,也不许说纱幕的坏话……」
「什么使昴说到这种程度呢?」
碧翠丝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对喘着粗气的昴叹了口气。然后谨慎地环顾了周围,立起一根手指
「纱幕是意识的绝途—强行中断与周围连系的魔法。昴使用的场面,效果有点奇怪,贝蒂使就完全没问题了。无论对手是谁,完全切断意识给你看」
「也就是说……?」
「在人群中使用魔法,用纱幕将意识至于暗中,这样大罪司教的权能应该不能逃脱。昴担心的话,就以不卷入周围人的为方向」
对于昴担心的地方,碧翠丝自信地挺了挺胸。
「好。魔力量无法达到就依靠这边吧。接下来……接下来是?」
「莱因哈鲁特除外,揍飞大罪司教的战力是」
「……」
莱因哈鲁特在的话,就无法使用碧翠丝的纱幕战术。所以战力计算是肯定要把莱因哈鲁特除外的。
但是,那个场合,除去莱因哈鲁特能打倒西莉乌斯的。
「说起来,贝蒂要发动纱幕,对那个瞬间配合战斗的家伙也要使用。贝蒂那时不能战斗」
「这样啊,……结果,回到起点了么」
没有碧翠丝作后盾的话,昴面对发狂攻击的西莉乌斯恐怕是不能获胜。摊出还没能看到的王牌,正面作战吗。因为练习用的鞭子没有效果,还有有些受伤。
「那个时刻,在广场上与他的战斗……」
起先,想到了初回的广场。
对于刻限塔上出现的西莉乌斯,瞬间行动的成员。是男性兽人,带眼带的女人,有严肃面孔的男性和拉琴斯等四人。
拉琴斯不能作为战力的话,余下的三人怎么样呢。然后加上昴一共四人,能看见多少胜利的可能呢。
「是笨蛋说的话。与实力未知的同伴,能有何种程度的信赖。现在,没有什么还没想到的东西了……」
「—这里,明白实力也理解对话,我不出场吗?」
「—?」
对看不到希望而摇头的昴,从背后突然传来声音。
听到太过熟悉的声音,昴和碧翠丝惊讶地回头看。在两人的背后,恰腰站立的是
「诶,爱蜜莉娅? 发生了什么……」
「看昴样子反常所以追来,还是承担着奇怪的事情么。只把我排除在外,想到昴恶劣的地方了」
看着批评做坏事的那人,昴嘴唇发颤。
不应该,惊愕于出现的爱蜜莉娅。代替没有继续说话的昴,碧翠丝抬头看着爱蜜莉娅
「应该待在公园,说好了不是么。为什么会来呢」
「……我本来想待着的。昴也好像不想让我跟着。但是,因为普莉希拉」
「那个红衣女人?」
「因为她说什么会后悔没有来追昴。看到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心想沉默地回去吧。但两人都像有严重状况一样一直说话,所以没有回去」
助推爱蜜莉娅的决断,将昴逼到这种程度的元凶的脸浮现心头。
昴咬着奥齿,在心中殴打导致这种情况并且高笑的普莉希拉。到这种程度,扰乱状况的少女。
那个恶意,没有想到的致命的恶意,精彩地安排了昴不想见到的状况。
「爱蜜莉娅,只需要喜悦。只需要喜悦,但现在这里」
「魔女教会出现?稍微听到了一些……即便昴说让我回去也不会回去。对我来说,这也不是别人的事。」
「爱蜜莉娅!」
没有什么根据,不是让爱蜜莉娅远离危险的声音。
声音很粗暴,昴想赶走爱蜜莉娅。
她和魔女教,不能相遇。
没有理由,也不是固执的歪理。但是,不需要借口,不用理由。
爱蜜莉娅魔女教绝对不能相遇。对爱蜜莉娅来说,魔女教成员等同于绝不能碰见的剧毒。
虽然对于这个世界出生的大多数人,爱蜜莉娅也是异类的。
「我们做什么。和爱蜜莉娅无关,也不用管」
「即使这样,不面对守护我而受伤的昴么?绝对不要。昴战斗的时候,我也战斗。昴想守护什么的时候,我也会给予帮助。而且昴会保护我的……」
「—」
「我也想守护昴。而且昴,今后我不会再那样哭泣了」
不屈服的心,因为爱蜜莉娅的诉说而有些松动。
为了让她远离危险,昴不得不鼓起勇气,不得不用钢铁般的心对抗一切困难。
但是,昴现在害怕,恐惧。害怕战斗。
一共三次。
昴已经三次在与西莉乌斯的战斗中失败,丢掉性命。
仅仅在同一时间就有三次,即使有在这么短的时间品味死亡的经历,菜月昴也不是有了死亡的经验。
死亡是恐怖的。是无法习惯的事情,经历也无法习惯。
被夺去性命,完全不讲道理。被否定生存方式,践踏存在,凌辱灵魂。是像这样夺去性命的事情。
即使轻薄地掩饰,无法抵抗的事情也折磨着昴。
即使顽固地维持着想要守护的心,不想死的弱小心情也表现在脸上。
菜月昴不管到什么时候,也不能克服那种软弱。
「……昴。放弃更好哦」
「碧翠丝……」
「爱蜜莉娅是顽固的。知道了那些,已经不会改变了。而且贝蒂也明白爱蜜莉娅的心情。想要守护昴的心情贝蒂也是一样的……否定那个,贝蒂办不到」
是作战的必要,也是昴意思决定机关的碧翠丝。她举白旗的话,昴也很难再抵抗。
爱蜜莉娅是真挚的,碧翠丝是慈爱的,那样的两人看着昴。
在两人的注视下,昴终于屈服了。
「……魔女教的成员一定以你为目标。发生什么的话,要以自身为第一位来考虑行动」
「嗯,明白啦。被捉住昴也会来救我。相信这个,想尝试努力着看」
「不要说不吉利的话……然而,谈话听到哪里了?」
昴接受了那样的自己,所以爱蜜莉娅露出了安心的微笑。
对于以像是忘了强敌的样子失神的昴,爱蜜莉娅用手指接触嘴唇
「大体应该都听到了。魔女教的恶人来了,他使用像是奈库特魔法。碧翠丝要用纱幕抵消那个效果,在此期间必须努力教训一顿那恶人」
「小学生的理解方式,不过一会相遇的时候。爱蜜莉娅,可以依赖你么?」
「交给我吧。因为我还是很强的」
爱蜜莉娅两手摆在胸前振臂作出胜利姿势。
可爱的动作欠缺紧张感,但事情也顺利理解了。
对依赖爱蜜莉娅感到不安和没用。而且,碧翠丝魔法的时机也很难把握等等,不是不安要素而是失败的要素也太多了。但是
「爱蜜莉娅和碧翠子都在,绝不能失败……!」
代替不安,以此为发奋材料来考虑的才是男人。
「到这里,是时候了」
接受碧翠丝的提案,与爱蜜莉娅联合,剩下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接下来,在西莉乌斯登场的之际尽力应对吧。
可以的话在塔中放置鲁斯贝尔的房间,从塔中击落是最好的状况。
「爱蜜莉娅。待会儿,看见塔上有怪人出现。就来一发先制攻击,遭受那个攻击,从塔上掉下来是最好的。之后碧翠子会做准备好的事情,发出信号然后开始作战」
「嗯,明白。虽然不知道能不能顺利,试试看吧」
对昴的指示爱蜜莉娅绷紧表情,昴与碧翠丝也互相点头。
然后是方针确定之后的事情。
「—来了!」
从刻限塔的窗户探出身体,一个怪人显露出身体。
身体上包着外套,是用绷带一层一层缠住脸的异形。从两手垂下的锁链的前端碰到了地面,他发出刺耳的声音,同时俯视广场。
人们还没有注意到那个异常的存在。
站在大舞台上的西莉乌斯,像是欣赏着对迫近威胁毫无防备的人们似得抖动身体,张开双臂。
然后合上的时刻,发出了爆音的拍手—听到那声音的群众注意到了怪人,演说开始了。
「—」
吞了口唾沫,昴目睹了来临的瞬间。
更有气势的双手,在西莉乌斯胸前发出了剧烈的声音—
「乌鲁?修玛!!」
塔的正上方出现了巨大的冰柱,直击站在外延的西莉乌斯。
五人粗的巨大冰块,伴随猛烈声音剥落了刻限塔的白色外壁。
一点也不脆弱的墙壁崩坏了,看见冰柱的前端刺入塔中的情景,昴惊愕地下巴都快掉了。
「诶,爱蜜莉娅」
「因为昴说要先制攻击,这就是先制攻击……做错了吗?」
「没,干得好。只是,没想到在他自报姓名前就开始了所以吃惊」
那个时机,昴没指示也是有问题的,但最大的原因还是爱蜜莉娅一眼就看出那样做的西莉乌斯是可疑人物。
总是,这样没有考虑的一击魔法,也有可能打倒突然间没有防备的西莉乌斯。而且,慌乱的人群中也没有看到被打到的死尸,感觉共有也没了,或许是攻略成功了。
做到这些,完全是爱蜜莉娅立了大功。
「碧翠子,想什么呢?」
「首先,想着解开周边人的误解的方法」
昴是想询问,西莉乌斯是不是被打倒了,碧翠丝吃惊的表情马上转为傲娇。
看到了破坏刻限塔的爱蜜莉娅以及昴,周围群众慢慢围了上来。男兽人和眼带女也包含在内,—被想要联合的对象警戒,昴有些悲伤。
「现在要说些什么吧。那个,怎么办呢。首先要说明没有恶意吗?」
「—嗯。比起那个,昴先退后吧」
挠着头困惑如何说明的昴被爱蜜莉娅拉了下肩膀。爱蜜莉娅站在不由自主后退的昴身前,猛然向下挥手。
那个瞬间,空气发出了响声,爱蜜莉娅手中出现了青色冰剑。爱蜜莉娅摆出拿剑姿态,以前端对向围来的群众
「爱蜜莉娅?没必要做那样的事情……」
「不对。好好看下,昴。他们的眼睛,没有神智」
「—诶」
被爱蜜莉娅坚决的声音吓到,昴看向周围人们的脸。看到那个样子,不禁停止了呼息。和爱蜜莉娅说的一样,那是没有神智的脸。
围过来的人们,从脖子往上像番茄一样通红,脸上的血管浮现而出,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昴等人。
没有需要怀疑的地方,毫无疑问那是充满狂气的样子。
「碧翠子!纱幕呢!?」
「……失败了」
「什么?」
「那,是和奈库特形态完全不同的魔法……呜,是邪法。那绝对不是魔法。诅咒……是咒术!」
碧翠丝不快地怒骂,昴对回答皱眉。
不明白原理的差异,碧翠丝判断纱幕作战行不通。理解如此逆境,更无解了。
然后群众完全被狂气吞噬了
「—臭い。臭い。臭い。臭い。臭い。臭い。臭い。臭い。臭い。臭い臭い臭い臭い臭い臭い臭い臭い臭い臭い臭い臭い臭い臭い臭い臭い臭い臭い臭い臭い臭い臭い臭い臭い臭い臭い臭い臭い臭い臭い臭い臭い臭い臭い臭い臭い臭い臭い臭い臭い」
那是粗暴的粘质的,诅咒全世界是嗟怨之声。
「――――」
轰得一声,刻限塔的外壁崩塌了。
掩埋了刻限塔那巨大存在的冰柱上出现了裂缝,破开然后一口气粉碎散落。闪闪烁烁地,在沐浴日光的冰的结晶中,出现了脚步声。
是怪人。
不是毫发无伤,卷着怪人脸的绷带有一半染上了鲜血。顺着耷拉下来的左臂流了下来,拉着锁链步履蹒跚。
爱蜜莉娅的先制攻撃,毫无疑问发挥了效果。
只是,也引起了不希望的事情。
「臭,感觉到了……女人的臭味。污秽又可憎,夺走我重要之人的半魔的臭味。杀死、杀死,蛆虫一样涌出无穷尽地秽物。不是闹着玩。憎恨。即使烧死,也不够」
「……说什么呢?」
「还有其它女性的臭味。明明不是那个人,却相似的臭味。肮脏下贱可耻,像腐烂虫子一样涌出的臭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生气!可恨!可恶!」
勉强残留的外沿上,怪人抓着出血的头同时发出刺耳的叫声。唾沫飞溅,狠跺双脚,和昴所知有所不同的举止。同样狂乱,但方向明显不一样。
「考验我对丈夫的爱吗,精灵!从我这里夺走丈夫还不满足吗,半魔的婊子!!」
咬牙切齿,西莉乌斯发出愤怒叫声同时跳起来。
从塔上落下的西莉乌斯双臂合在脸前,从那里发出了赤色火焰。从两臂喷出红焰的西莉乌斯,拖动长长的红炎在广场上着陆。
活动四肢,双臂燃烧,怪人抬起了头。
以冰剑摆临战姿态的爱蜜莉娅,站在前面保护昴的碧翠丝。轮换看着两人的脸,西莉乌斯以充满怒气的声音叫道。
「我! 是魔女教『愤怒』大罪司教! 」
涌出的红炎,沐浴在热浪中的群众举起双臂发出怪声。
在和昴所知情形,完全不同的狂乱的漩涡中,怪人自报姓名。
「—西莉乌斯・罗曼尼康帝!!半魔和精灵,一定把你们烧焦,撒在丈夫的墓前!!」
『冰炎的结局』
将燃起的红莲之炎缠绕于双腕,并发出怒吼的西莉乌斯的形象犹如恶鬼一般。
之所以能够透过绷带感到那样的(想法),原因正是那被脱离常轨的激情所支配的双眸。
平时那似乎能够让人沉醉其中那般的清澈而淡红的眼睛,(如今)正带着将双腕烧到焦掉的火焰那般的灼热,并以憎恶的神情睥睨着昴他们。
不,那并非正确无误的表达方式。毕竟,
「臭死了。臭死了臭死了臭死了臭死了臭死了臭死了臭死了臭死了、婊子ァ ……!」
昴的存在之类的,丝毫没有映入散播着诅咒的西莉乌斯的眼里。
西莉乌斯一心不乱地以眼神射杀着的那是,仅仅只有昴身前站着的两人——爱蜜莉娅以及碧翠丝而已。
「什么啊、那家伙。这和至今为止完全不一样不是吗……」
昴无法隐藏对于激昂着的西莉乌斯的样子所产生的动摇。
在短时间里,昴曾三度和正常的——虽说这样的说法也是存有疑问的就是了……(昴曾三度和正常的)西莉乌斯对峙过来了。在那些邂逅之中,西莉乌斯的样子虽说决非具有常识之人,但却也并非抛开理性并任由激情支配的存在。
(她)本应是始终理性地将异于常人的主张强加于他人的残缺者才对的。
那么,眼前的西莉乌斯是怎么一回事。
那明显丧失了平常心,并任由激怒所支配的姿态。那简直就是与『愤怒』担当这称呼相符的姿态不是吗。
「就算像蛆虫苍蝇那样烧烤、燃烧,(这样的心情)也还是不断地涌现……(你对我)有着什么样的憎恨啊,哈啊!?是在说我就连悲伤度日、身穿丧服的自由也没有吗?」
「……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哈啊!?」
对于那口沫横飞地道出除了是刻意刁难以外不做他想的指控的西莉乌斯,爱蜜莉娅毫无畏惧地回应道。虽说西莉乌斯对于那份回应的回复也是(相当)激烈,爱蜜莉娅却(仍是)毫不胆怯。
她将握在手里的冰之剑的剑尖指向西莉乌斯背后排列着的群众,
「如果你对我感到愤怒的话,我会听你说的哦。毕竟突然挑衅的是我们这边,所以你会愤怒也是当然的。但是,这和周遭的人们没有关系。请你解放(他们)」

「这不是高高在上的说话方式嘛!想要他人退让的话就拿出相应的态度啊!!会愤怒也是当然的?那么就给我道歉啊!道歉、谢罪、五体投地、嚎啕大哭、乞求原谅、然后再给我从屁眼里把火注入并把内脏给燃烧烤焦掉!」
「肚子被烧毁可是(相当)困扰的呀。——所以,让我们来更轻松的洽谈吧」
激昂着的西莉乌斯在听了爱蜜莉娅那变得低沉的声音后把头倾向了一边。
在那之后,爱蜜莉娅立刻将上半身微微向前倾倒,并朝前方飞身而去。白皙的手腕像是(丝毫感受不到)重量那般轻巧的挥舞着冰之长剑。
尖锐的剑尖因沐浴着阳光而闪耀着,并瞄准西莉乌斯的肩膀而去。
「爱蜜莉娅碳!?」
「——呲ぃっ !」
昴惊愕的声音与西莉乌斯的咂嘴声重叠起来了。
面对挥动着的长剑,西莉乌斯立即抬起了左腕,以熊熊燃烧的火焰对抗爱蜜莉娅的冰剑。但是,
「可恶的半魔ぁ !」
「还请你不论多少次都不要说出那样的话。会让人觉得污秽的」
爱蜜莉娅的冰剑沐浴着连横飞的唾液都会蒸发的程度的火焰却没有融化。
银白色的剑尖并不输给火焰,并直击西莉乌斯那被火焰包裹着的左腕——只是,在那里有着西莉乌斯盘丝般缠绕着的锁链。
尖锐的碾轧声鸣响,冰剑与炎腕相冲撞并爆散出玛娜的闪烁光辉。在仅仅一会儿的较量之后,爱蜜莉娅的冰剑就发出清脆的声响、碎裂散开。
「活、该ぁ ——!」
看到了只剩下剑柄的冰剑,西莉乌斯以得意的神情将手腕朝爱蜜莉娅叩去。其手腕上那携带着火焰热能的锁链,那可是将击中的对手其伤口抉得稀巴烂的、凶恶的玩意儿。
爱蜜莉娅那美丽的容貌眼看就要变成残次品——的前一瞬间,
「嘿哟っ !」
发出了与场景不相符的吆喝声,这次(却是)西莉乌斯的手腕被从下往上弹开了。
而成就了这(现象)的正是,爱蜜莉娅的冰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烦死了!」
西莉乌斯凄厉地嘶喊着,并将双手举过头顶将双腕交叉。
而叩击那交叉的双腕的中心点的那是,爱蜜莉娅所挥出的一击。
冰剑的剑柄处所延伸出的、本应是剑身的部分,已由剑改变了形状成了冰之锤。西莉乌斯因承受了那以双手奋力挥下的一击的重量而咬牙后退,爱蜜莉娅对其乘胜追击。
「嘿!嘚!呀っ !嗦咧!唔哩啊!唔哩啊唔哩啊!」
「可恶啊!你这半魔!蛆虫!苍蝇!虫子!急死人了气死人了!」
透过离心力以及绝妙的肢体操作,爱蜜莉娅展现并发挥着她那超乎想象的近身战斗力。
对于挥舞着的冰之锤的打击,西莉乌斯挥洒着火焰(反而)成了防守的一方。看着爱蜜莉娅一边倒的攻击,保持这样下去的话(爱蜜莉娅)就会胜利,昴作为第三者的视角做出了(这样的)判断。虽然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这、这可不是发呆的场合啊!爱蜜莉娅,不行啊!」
「昴,现在分心是不行的哟(なのよ )!」
如果爱蜜莉娅将西莉乌斯击杀的话,在该时间点上周遭就共享了『死亡』。
虽然昴对于那份危机感而出声制止,碧翠丝却是以一瞬的判断谴责了(昴)。昴(想着)『有什么事吗』而望向碧翠丝,并察觉到了她对于她所看着的方向的不安。
「——该死的虫子」
「不好」
那里有着满脸通红并以超脱常轨的眼神睨视着昴的群众的身影。
群众那看着昴还有碧翠丝两人并破口大骂的姿态,犹如西莉乌斯的姿态一般。群众已然完全地共享了西莉乌斯的『愤怒』——这么想也没问题。
然后他们的愤怒,如今正转而投向昴他们。
「并非只是共享感情,而是连将(人们)洗脑成自己的棋子这样的事情也做得到吗」
「这不是说这种话的场合吧(かしら )。在没有解决方案的情况下,只能逃跑了哟(のよ) !」
昴对于其麻烦程度而吐露出了呻吟声后,碧翠丝立刻跳到了昴的后背。群众一口气朝着用手支撑着轻盈身躯的昴涌来。
「爱蜜莉娅,帮忙拖延时间!」
「不能够太过乱来就是了呢!」
得到了爱蜜莉娅强而有力的回答,昴为了从群众逃离而朝后面加速。所幸,失去了理智的人们的步伐和平时相去甚远。
(他们那)追寻着昴并突出双腕,空虚地吐露愤怒言语的姿态,有种,看起来不能不说像是丧尸一般的(感觉)。其中的差别大概就是(他们仍)有意识,以及目的并非啃噬昴而是撕裂昴而已吗。
「就这样争取时间的话,(要是有)谁察觉到异变……」
「就算(有谁)到了,只要没有找到打破局面的条件就没有意义哟(のよ )。就算是莱因哈鲁特到了,(难道)仅仅是这样事情就解决了吗(かしら )」
「总之,立刻(把他)叫来就不用担心了哟」
不管怎么说,作为将莱因哈鲁特唤来的要员的拉琴斯,正满脸通红地参与绝赞的追昴行列之中。(他)正展现着推挤着身边的人们,并争夺第一、第二这等程度的干劲。
搞不好也有在接受西莉乌斯的(感情)共享之前,针对昴的印象所产生的影响也说不定。
「总之不想办法的话ぉ !」
「该死的虫子!」
被从正侧边伸过来的手捕捉个正着,昴飞快地低下头来——跃入穿过正上方的对手的怀里、横扫双足并使其摔倒,然后将那身体朝前方踢飞。
欠缺考量突入而来的群众被翻滚的男人碰撞而一大片翻到。对于他们那宛如保龄球瓶那般无脑的样子,昴扭过头来,
「(他们)因愤怒过度而导致脑袋一点都没有在运转哦?」
「但是,不太推荐刚刚的做法哟(のよ )。如果是那样的氛围的话,可看不出他们会对一不留神就践踏杀害同伴这样的事情有任何的踌躇哦(かしら )」
「那可不行!」
不想出现牺牲者。
昴之所以像这样不论多少次都要奋战到底,正是因为有着那样的最大的目的。
当然,对昴而言,有触手不及的范围这点还是理解的。
有很多想要守护的东西。但是,可以守护的东西是有限度的。
那是对于并非全知全能的昴而言,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是,(原本就)不打算由自己来决定那『限度』啊!」
「那才是贝蒂的昴哟(のよ )」
听到了从后背传来的最大的声援,昴从后腰拔出了爱用的鞭子。
在能够做到的范围里尽可能拯救性命。所以,有多多少少的伤害就饶了我吧——这就是昴的心情。瞄准突进而来的群众的脚边,昴的鞭子撕裂空气发射而出。
响起了像是小规模的落雷的声音,群众脚下的石板地面产生了龟裂。
虽说那是非常无力的、不属于杀伤兵器的鞭子,毫不留情的全力挥出的话,还是可以产生夺走对方的抵抗里这等程度的威力的。
如果可以的话,在亲眼见证了那份威力后,大众能够(因此)胆怯的话就很好了,
「不能那么顺利,吗!」
那么就没有办法了。
昴随即拉扯打穿了群众脚边的鞭子,这次瞄准了领头的人物。中等身材、淡蓝色的头发、尖锐的眼神——话说,那不是拉琴斯吗。
是认识的人啊。不愧是连昴也感到心痛。
「虽然心痛,但总比起脸孔都不认识的人来的强多了。抱歉,珍!」
「我才不是珍,はぶっ !?」
用鞭子捆起那条件反射般回嘴的拉琴斯的脚,并一口气扯上来。拉琴斯他那当场轻易旋转半圈的身体将周围的人们卷入并一齐压倒在地。
一边做着那样的事,昴大幅度地将自己的身体往群众的前进方向的左边移去。为了不踩踏倒作一团的人们,将接踵而来的他人诱导到别处去。
「那缺乏理性的部分……这样的话,意外的就算是我也能把时间——」
在即将说出『给拖延下去』的瞬间,昴感到了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那样的感觉,对于昴而言,简直就像是单方面将亲切感强加于他的阴郁情人一般。即使万分不愿相见,但却教会了昴每每相见之时却是有益的,那种复杂的关系。
——也就是说,那正是『死』的气息。
「啊っ卟っ !」
「你这蛆虫ぁ !」
大剑发出了凄厉的劈风之声,并朝昴的头顶挥去。
那是从集团里一跃之际便飞身而出,并(仅凭)一步便瞄准昴的脖子的男性兽人。虽有突出的尖尖的犬科耳朵、鼻子或是嘴巴,仔细看的话,昴发现了那狡猾而娇媚的样貌更像是狐狸。
狐狸男将他那从腰部生长出来的满是白色毛发的尾巴作为钉子,对于挥空的这件事毫不气馁,并为了将昴身首分离而放出重重斩击。
「贝尔!」
「纱幕!!」
「——!?」
认真对抗的话只需五秒手脚就都会被砍落。
在一瞬间判断了彼此间的战力差距,昴呼唤了碧翠丝的名字。仅仅是那样,碧翠丝就察觉了昴的意图,并在狐狸男的脸孔的中心展开了纱幕。
瘦长的身躯以及大剑没入漆黑的雾霾之中,一瞬间丧失了战斗力。
「这样不就切断了与他人的感觉共享的链接了吗!?」
「没有效果啊(かしら )。就算夺走了战斗力,链接本身(还是)没有切断的哟(のよ )!大概(只有)在那个变态死了之后,强制性的结伴束缚才会解开吧(かしら )!」
「怎么办!?」
「(贝蒂在)拼命想着哟(のよ )!」
解开谜团的任务只能交给碧翠丝了。
昴能做到的事情,只有赋予碧翠丝考察的时间,同时为了不让她被烦扰而不断从发怒的群众的魔手里逃离而已。
「爱蜜莉娅碳那边——」
昴对和西莉乌斯直面对决的爱蜜莉娅感到挂怀,从而将目光转向了那边。
在这一年里,爱蜜莉娅除政务以外持续锻炼着自己这样的事情是知道的。不论是那份战斗力明显高于昴这样的事情,或是(爱蜜莉娅)的积极性这样的事情,都是知道的。
即便如此,昴还是担心爱蜜莉娅。并非(是在担心)究竟哪一方比较厉害这类的事情。(而是因为)昴是男人、爱蜜莉娅是女人,仅此而已。
根据不同的人,那份担心(可能)会被断言为是无谓的。那是(因为),
「嘚哩啊!嗦呀 !嗦哦噫!」
依旧在一边发出些总觉得有点无精打采般的吆喝声,一边以猛攻追击着西莉乌斯的爱蜜莉娅(却是)毫不在乎的样子。
爱蜜莉娅回过身体,并将握在手里的冰之双剑朝西莉乌斯刺去。西莉乌斯(则是)把燃烧着的锁链回旋起来,一边破口骂着脏话一边将(双剑)击落。
响起高亢的碰撞声、冰之粉末爆散,冰剑虽然就此碎裂散去,但弯下腰来的爱蜜莉娅由正下方将双腕朝上推去之时,手里已然握着冰之枪,并豪迈地将防御枪尖的西莉乌斯的身躯给弹飞。
活用了自身那庞大的玛娜贮存量,在毁灭的前提下的冰之武器的炼成。
那被昴命名为『冰刃・艺术』(IceBlade・Arts)的战斗技法,其粉碎裂散的冰饱含虚幻之美,宛如孕育着妖精翩翩起舞般的(美好)幻想。
在战斗之中砸得粉碎的众多冰之残骸,如实阐述着爱蜜莉娅与西莉乌斯之间的激斗的激烈程度。在四下散布着的冰沫的舞台上,持续上演着火焰与寒冰——两名持有相反武器的战士之间的死斗。
「诶、呀っ !」
把冰枪回转过来的爱蜜莉娅朝被吹飞的西莉乌斯追去,并刺出枪尾。在空中承受那样的一击的西莉乌斯,巧妙地操纵足部,避开打击的锋芒并把枪尾给抓住了。
「沸腾的灼热!心在颤抖!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愤怒』唔!」
「呀っ !?」
像是呼应西莉乌斯的叫声那般,热能的正负逆道而行。
爱蜜莉娅的冰枪在一瞬之间转变为炎之枪的姿态,而对于那份灼热爱蜜莉娅不由自主地放开了手。接着,构成了炎之枪的西莉乌斯随即着陆,并一口气逆袭而去。
「诱惑男人的紫绀色瞳孔!诱惑男人的银铃般的声音!诱惑男人的柔顺银发!诱惑男人的白皙肌肤!诱惑男人的惹人怜爱的脸孔!啊啊、淫荡!你这婊子!肮脏死了!讨厌死了!就如此这般地想要让男人被你色诱吗!就如此这般地想要从我身边夺走那个人吗!你这偷腥猫!你这偷腥半魔!」
因掠过侧脸的热波而眯起眼睛,爱蜜莉娅再次于手中造出冰剑。
冰剑(宛如)齿轮咬合般将分叉的炎之枪从正面停止下来。
激烈的碾轧声响起,咧嘴的怪人以及宿有强大眼神的爱蜜莉娅相互睨视。
「我的眼睛、声音、银色的头发!不论是哪个,全部、都和我最喜欢的人一模一样!(这可是)和世界里最帅气的女性一模一样的东西哦!居然以奇怪的方式来将之说明,生气了哦」
「生气!?你说生气!?别跟我开玩笑了!那可是我的东西啊!那可是我从那个人哪里得到的非常重要的东西啊!不论是这个职责、还是名字,全部都是来自那个人赠送的礼物啊!居然擅自、擅自从我这里把那个给夺走……不要啊!不要啊不要啊不要啊不要啊不要啊不要啊不要啊不要啊不要啊不要啊啊!!」
随着来到最后,西莉乌斯态度大变而悲痛的惨叫。
怪人折断手中的炎之枪,并用双腕将变短的那两把炎之枪相互叩击着。对于炎剑的敲击,爱蜜莉娅也创造出冰之双剑为对策。
但是,爱蜜莉娅难道也感受到了西莉乌斯的叫喊中的某种东西了吗。看起来,先前她那侧脸(所展示的)宛若强烈的使命感一般的东西,像是已经变得稀薄了。
「——不好」
在看见了那样的爱蜜莉娅的侧脸后,昴凭直觉感到了状况的恶劣。
并无根据。但可以确信。
爱蜜莉娅的表情变化,也就是说针对西莉乌斯的感情的变化。
虽说她是善良性格的持有者,但在战斗当中,像这样被这么随便的感情所感化这种事情是不应该发生的。即便如此,(却)仍是有那般反应(是因为),
「爱蜜莉娅陷入西莉乌斯的术之中了」
但是,也并非立刻就落入(对方的)手掌心。
对于西莉乌斯的攻击,当下陷入防御战的爱蜜莉娅仍在迎战。并非如同群众那般丧失理智,还是一样可爱。
然后,经过了至今为止的考察——,
「原本,在一开始的时间点上,为什么不论是我、爱蜜莉娅、还是碧翠丝都没有受到西莉乌斯的感情链接的影响?」
就如同莱因哈鲁特得以抵抗那般,爱蜜莉娅或是碧翠丝也都持有抵抗力吗。那个感觉共享(的影响力)有个体差异吗——(这样的事情)还有讨论的余地。莱因哈鲁特之所以会没事,就因为(他是)莱因哈鲁特——(这样想着)因而放弃了思考也是事实。
但如果其中,有着除此之外的理由的话,那就是条件了。
曾三度成为西莉乌斯的饵食的昴,(因而)如今得以像这样抵抗——这也加入条件之一没问题吧。
如果那是突破口的关键的话——,
「贝亚……」
「昴!!」
在想要传达一闪而过的情报的瞬间,由焦躁所驱使而发出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
在想着有什么事而瞠大双眼之后,一股冲击刺穿了昴的右侧腹突。
「咕呃——っ 」
身体因打击的威力而折成『く』字形,而后昴立刻以将身体往左边跳跃(的方式)回避。多少卸下了那一击的冲击,接着吐出胃液并确认了刚刚的那一击(所造成的伤害)。
在那里犹如滑溜一般接近着的那是,有着如同影子一般的身形的眼罩女。正是那手无寸铁的女人,其掌底打穿了分了心的昴的胴体。
「昴!不要死(かしら )」
「就算是我,才不会仅凭刚刚的一发就嘎美殴贝拉(Game Over)哟……啊啊,该死。但这还真是有效……っ !」
虽然肋骨碾轧作响,但昴判断(其他)骨头或是内脏都没有受到伤害。想要(如此)判断。大概没有大碍。只要没有出血就没有受伤。肯定没事的。
「不论是这家伙还是那家伙,与他们为敌时净是些麻烦事……っ 」
「仅仅只是因为敌人很强所以(昴)看起来很不可靠、(或是)因为昴很弱所以感到敌人很强而已哟(のよ )」
「真理啊……!」
将鞭子朝着追缠不已的眼罩女的脚边弹去,并在她将注意力转向下方的时候往她的脸面投掷砂砾。将(她)那视野不佳的单眼蒙上一层砂,并以从肩膀开始的身体碰撞将那烦闷的女人撞翻。
「平均而言战斗力低下还真是帮大忙了。认真来干的话(恐怕已经)半生不死了吧,如果是我的话」
「……虽然不能说那就是可以欢愉接纳的理由就是了,话说,看起来增加了(不是吗)(かしら )」
碧翠丝对击退眼罩女而喘口气的昴再度说出了讨厌的发言。(昴)一边抱着『我不想听』的想法,一边把头倾向一边,碧翠丝皱起了眉头并以下巴示意。
少女所指示的方向,是连接着广场之外的大水路,
「骗人的吧……」
发出呻吟的昴的眼前,在大水路边的通道上,满脸通红的人们一个接一个的摇摇晃晃地以危险的步伐朝这边迫近而来。
「(贝蒂)认为他们是听见骚动(而来)的看热闹之人哟(のよ )」
「然后进入效果范围里而被链接吞噬……别(给我)开玩笑了啊。那家伙的权能在范围型的基础上还能传染吗」
——恐慌、狂气,会由人传染给他人。
西莉乌斯的感情・感觉的共享正是将那(现象)如实反映出来而得出的结果。
啊啊,原来如此。那受害的严重程度、毒辣程度,甚至超越了贝特鲁吉乌斯。
「越是逃离被害者越是增加……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啊!」
「不过,有不少奇怪的地方(不是吗)(かしら )。昴所撞翻的女人,或是被纱幕吞噬的狐狸男。再加上的珍嘎啦厚噫(所受到)的伤害,都没有在周围出现哟(のよ )」
因为是正经的场面,所以昴并没有指摘出把「珍汉顿」和「珍嘎啦厚噫」给搞错的这点。更何况确实正如碧翠丝所指摘出的,可以成为推测西莉乌斯的感觉共享的条件的根据。
「……(要)狠下心来让全员气绝试试看吗?」
「如果昴有能够做到那样的事情的战斗力的话,那也会是手段之一吧(かしら )。——用贝蒂的纱幕夺走全员的意识也可以是一手哟(のよ )」
虽说是残暴的手段,但也是最初纳入考量的手段。
并没有去烦恼的闲暇。不得不避免因为昴继续逃跑而再度扩大受灾情况这样的事情。现在就遵循碧翠丝的提案——,
「——唔、啊!?」
「爱蜜莉娅!?」
转换行动的前一瞬间响起了悲鸣,昴(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
看见了爱蜜莉娅横卧在广场的石板地面上,那是(背部后仰)下腰俯视着(爱蜜莉娅并对她)展示着其燃烧着的双腕的时刻。
「增加!增加!『爱』的迸发!数量即为力量!束缚之力!一人为所有人!所有人为一人!人类是相爱、相结合的东西!是共享思念、分享愿望、不论是喜悦还是悲伤都相互谈论、相互分享的生物!那样的话这就是必然的结局!不被纳入『爱』的圈子里的半魔风情,在这里如同踩死虫子般给我消失!」
在最初具有优势的爱蜜莉娅,渐渐地变得势均力敌,不就边陷入劣势。
随着时间推移,到底是西莉乌斯的力量增加了呢,还是说爱蜜莉娅的力量减退了呢。恐怕不论是哪一方,结果都摆在面前,仰望着西莉乌斯的爱蜜莉娅一边喘气,一边以满是悔恨的表情,
「总、总觉得哪里出错了。你所说的事情,明明听起来很正确,却总觉得搞错了……为什么呢?」
「因为(你)没有遵循真理啊!因为你这肮脏的淫荡半魔,不了解『爱』而活、不知道『爱』而死啊!半魔的存在本身就是罪恶!就连你出生的这件事情也是、就连你的父亲和母亲的相遇也都是错的!垃圾和虫子结合,从而生出了垃圾虫子的涂满粪便的故事,就此终了!」
「————っ !」
在听着都无法忍耐的骂詈谩骂的最后,爱蜜莉娅的瞳孔中含有神色改变了。
那是即便为温柔善良的爱蜜莉娅,也都无法当作耳边风的叫骂声。并非只是她的存在而已,而是连她父母的相遇都贬斥的最差劲的谩骂。
咬着嘴唇,爱蜜莉娅蹭了蹭石板地面,像是跳跃般站立起来。然后瞪大双眼瞪着西莉乌斯,并在正下方伸出了银白色的光辉。
「————」
碧蓝的剑影疾走,向后仰的西莉乌斯她那紧闭的外套被剑刃浅浅地斩裂开来。
对于踏鞴般踩踏而弯下的身躯,怒火中烧的爱蜜莉娅绝不停手。挥到上方的双腕,以冰剑劈砍眼前的那纤细身躯——,
「——诶」
「嗯嗯~~っ !」
——看到了在西莉乌斯的外套底下,被锁链五花大绑的少女后停下了动作。
金色卷发的少女,和曾经见过的鲁斯贝尔一样被拘束着,一边从嘴角流出血来,一边溢出滂沱泪水。她那身体牢牢的被安在西莉乌斯那纤细的身躯上。
缇娜——存于记忆之中的名字在昴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由你来持有那样的『愤怒』还真是不胜惶恐」
发现了少女身份的昴,和看见了少女泪水的爱蜜莉娅同时被愤怒给支配了。而在那个瞬间西莉乌斯发出了没有在此之上的程度的凶恶的笑容,越发增强的火焰的热波将爱蜜莉娅的身体以骇人的气势吹飞了。
爆炸声呼啸、爆炸气浪大作,爱蜜莉娅的身体牵引着烟尘轻盈地朝后方飞去。
(爱蜜莉娅)就这样在没有受身的情况下在石板地面弹跳着,然后在广场的正中央以大字形翻滚着。
「啊、呼……」
因痛苦而扭动身躯,爱蜜莉娅奄奄一息地露出痛苦的呻吟。
西莉乌斯现在一边看着那样的爱蜜莉娅,一边将那只是在燃烧着双腕的火焰、将那火之手以像是从远处都能看到那般高高的举起,然后拍掌。
「虫子就别(给我)抱有甜美的激情。真令人作呕」
「——っ 」
「那么,谢谢。对不起呢」
双腕在头顶之上合握,西莉乌斯那抱着的火焰的凶恶度再次飙升。
就连钢铁都会在仅仅只是触碰之下烧焦的劫火,要是径直挥下的话爱蜜莉娅的存在就会连影子都不剩、(完全)从这世间之中燃烧殆尽了吧。
不现在立刻阻止的话可不行。不救出爱蜜莉娅,并寻找从该场地里脱离(的方法)可不行。明明深明其理,
「给我动起来啊,我的脚っ !」
「嗯嗯嗯~~!」
昴的双足哆嗦发颤,简直就像是因恐惧而畏缩那样无法行动。
昴那样的异变,是在看到了拘束于西莉乌斯胴体的少女的眼睛的瞬间后开始的。在后背的碧翠丝也是处于无法咬紧牙根(的状态)。
感觉共享对精灵也有效。这不可能。现在(可没有)思考那样的事情的闲暇,
「爱、蜜莉娅……っ 」
震动痉挛的喉咙,就连呼唤深爱的少女的名字也做不到。
那样的声音,肯定也没有传达给爱蜜莉娅吧。
在石板地面上无力倒地的爱蜜莉娅,面对迫近自己眼前的劫火在想些什么呢。
——就连那样的事情也被将一切给燃烧殆尽的声音吞噬,早已没有人知道了。
骇人的热量烘烤着广场的石板地面,热波成了冲击,并将世界染成一片金黄。
面临异常神秘的光景,昴当场膝盖坠落并颤抖着。
「斯巴、鲁……」
乘在后背的碧翠丝,以结结巴巴的声音呼唤了昴。
无法对那声音做出回应。视线只能保持看着下方,昴就这样被支配全身的恐惧给吞噬、持续着拒绝直视现实这样的事情。
现在,要是抬起头的话,要是看到了火焰落下的场地的话,就会输给恐惧了。
不,早已认输了的内心早就破碎崩塌了。
要是看到了爱蜜莉娅被烧成焦碳、从这个世间彻底抹消的痕迹之类的话——.
「m、昴っ .昴!」
即便如此,碧翠丝仍然拼命地不断呼唤着昴的名字。
头被敲了好几次,而昴(却只是)依然怀抱那感到了恐惧而胆怯的内心,不断缓缓地摇着头(而已)。
不行了。就算怪人就在眼前站着,昴也——,
「——赶上了」
但是,在听到了那个声音的瞬间,昴的内心(已经不再是输给了)移开视线的(那份)恐惧,而是输给了对于无法知道(事实)的恐惧。
抬起了头,声音的方向——将目光移向爱蜜莉娅被烧毁的地点。
那里,有一个男人站着。
烧焦、现在也(仍)有黑烟缭绕,岩石带着热能噼里啪啦作响的惨状。
那里,有一个男人悠然笔挺地站着。
然后,那男人的怀里——,
「爱蜜、莉雅……」
(那个男人的怀里)有着,在火焰之中消散而去的——这样(的想法而)放弃了的,少女的身影。
虽然她精疲力尽地闭着眼睛,但肉体上没有任何的损耗。
爱蜜莉娅本应被累积的伤害,以及眼前紧迫而来的恐惧的象征夺走意识的,(但,她)平安无事。(但,她)安然无恙。
「你……」
突然间出现并拯救了爱蜜莉娅的人物。
恐惧着的内心正拒绝着坦率庆祝爱蜜莉娅的平安(的心情)的当儿,昴以颤抖的声音对那人物的后背发出了声音。
而听到了那(句话)的男人做出反应,朝这边转过身来。
然后他说道。
「我是前来迎接她的。能够赶上还真是太好了哟」
「迎、迎接……到底」
「——握起作为妻子的女性的手,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对于突然的话语,昴哑口无言。
对于气息梗塞而僵直的昴,那个男人——白发的青年淡薄地笑了起来,
「我是魔女教大罪司教,『强欲』担当。——雷格鲁斯・哲尔尼亚斯」
并非有意夸耀,(而是)以阐述理所当然的事实那般说道。
「按照约定——将她作为我的,第七十九位妻子」

「狮子座剧场」
在冰炎所吹袭的荒芜的战场中突然之间乱入的那是,谜样的白皙青年。
有着不算长也不算短的白发,虽然长得工整,但其相貌并没有任何出众的部分。身材也是说不上是肌肉结实或是苗条纤细的中等身材,其外表给人的印象的稀薄程度,飘荡着像是会瞬间便被群众所吞没一样的、稀薄的氛围。
但是,
「大罪司教……『强欲』……!?」
有着那样随处可见的平庸的外表的青年的自我介绍,给昴带来了冲击。只要昴的耳朵没有犯下致命性的误听,那么那位青年确实是把自己自称为魔女教的大罪司教。
而且恐怕,那绝对不是谎言那类的发言。
(因为)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那么)为什么被那个西莉乌斯所释放出的劫火正面溅射后,什么样的异变都没有发生—这样的异常事件能够被容许发生呢。
「尽管如此,能够赶得上真是太好了。毕竟我的新娘差一点就要变成灰烬了呢。即便是以不寄予他人期望而自许的我,也是有着希望有谁能够帮我维持新娘的人形这种程度的祈愿。比起祈愿,(我)更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事呢。毕竟(我)可没有对着灰烬倾述爱意,这种变态的程度的性癖啊」
然后,就这样保持着、延续着不会消散的恐惧,在颤抖着的昴之前的青年—自称雷格鲁斯的大罪司教俯视着怀中的爱蜜莉娅,编织出这样的话语。
虽然唰唰地流畅地说着话,但是话语的内容空洞贫乏,(只是)在重复着同样的戏言(而已)。
被迫倾听这份戏言的爱蜜莉娅却是在雷格鲁斯的怀里一动也不动。看起来像是完全失去了意识,(爱蜜莉娅)那纤细的身体就这样被抱着(而已)。
雷格鲁斯用手指拨了拨贴到了眉毛上的白色头发。
「虽然没什么大碍是可喜可贺,但却好像没能把我如今的活跃展现给新娘看见,那还真是令人感到遗憾。虽然(我)认为在穷途末路的危机中现身拯救之类的英雄行径,是把两人的内心拉近非常重要的场面就是了。嘛啊,毕竟最终(两人)结合的事情是既定的事实,只是早与迟的差别而已。并算不上什么非常严重的事情吗」
「你、你从刚才开始就在(说什么)……」
「嗯?」
列举着自以为是的道理的雷格鲁斯,发现了昴并皱起了眉头。他接着吐出像是非常疲惫的一口气,
「你呀,难道不明白礼貌之类的事情吗?我呀,应该有在最开始的时候就有自我介绍了吧。要说为什么会要自我介绍的话,那是因为那是作为人际关系的开始这点而言最重要的事情。不论是什么样的关系也好,难道不是不得不先从你我双方所知道的事情开始吗?所以,正因为我是连这样的事情也会关心的人,因此我常常都想着不论是谁都好,都尽可能友好地去接触哟。再说对方是害羞之人的可能性也不是说没有。即便想着想要变得关系良好,由自己开始自我介绍什么的,总像是不由得便踌躇起来了呢。也有着为了顾虑那样的人这层意义,我都尽可能地由自己开始自我介绍,为了制作出让对方感到安心的空间而行动。当然,像施了恩那样的事情也不应该在最初便直言不讳地对任何人阐明就是了。不过,如果是度过了某种程度的岁月的人的话,还是希望他能够察觉得到就刚刚所指的意义而言,在最开始的时候便自我介绍这样的事情啊。不如说,能够察觉的到的吧。还是说,你是在不自我介绍的情况下和初次见面的对象交谈(这样的事情)是理所当然的一路生活过来的吗?如果是那样的话,那和我的常识与文化有着稍微的差异呢。那么,虽然双方相互的感觉契合(还)是必要的,如果是那样的话,为了不让误会产生就得事先拒绝(对方)了吧。完全不做先前所说的关心,像是理所当然一样地沉溺于对方的温柔什么的,有点不太一样不是吗?与其那样说,不如说那已经是等同于失礼了呢。失礼所说的就是那么一回事呢。失去了礼仪这样的事情,也就是说对于对方而言(另一方)就只剩下了那种程度的价值而已了呢。错误评估对方的价值这样的事情,也就是说那已经是对于另一方的人生、生存之道的侵害了。这是侵犯他人的权利啊。对于无欲而理性的我而言,是我的权利的侵犯啊」
「哦、噢哦……?不、不好意思啊……我的名字是菜月・昴」
看着喋喋不休地述说着的雷格鲁斯的眼睛渐渐地带上狂气,昴的心中鸣起了激烈的警笛。依着那份恐惧,昴一边颤抖着总算是报上了名字。
接着,听到了那个昴的自我介绍,雷格鲁斯眯起了(他那)睁大的双眼,
「……对,那样就好了哟。因为尊重对方这件事,自己也会得到尊重。虽然说(这也)是理所当然的顾虑,(但请)创造出对于双方而言都是最好的世界。不必寻求多数他人,只要自己获得的幸福,别人也都会过着相应的幸福。不要沉浸在私欲里,仅仅只是如实接受,仅以日常所需感到满足吧。那才是,和平的生活方式啊。」
那是值得被质疑究竟是不是在开玩笑的,把平稳的正论娓娓道来的雷格鲁斯。但,他那阐述着理想的双眸证明着,那既不是玩笑话也不是什么其他的东西,而是他的真心话。
仅仅只是由文章断章取义的话,那么认为那是正经发言的西莉乌斯也是一样的。
而且,由雷格鲁斯的举止以及发言(来看的话),明显的,不由自主地便感到了与那个西莉乌斯同样的肤浅以及扭曲。
「毕竟是在交谈着啊,做出附和之类的倾听的姿态难道非常困难吗?作为人类而言这理所当然的事情,为什么无法做到呢?在做着那样的事情的日子里,无自觉的、无意识的、无差别的持续对他人造成细微的伤害这样的事情,为什么无法自觉呢?细微的伤害也是伤害不是吗?在那之上,(要是有什么)不好的东西进入了(的话),说不定会染上足以威胁生命的疾病。身体与心灵是一体的啊。(我)非常讨厌那些对于自己正无自觉地威胁着他人的性命这件事情理解不足的人们啊。(他们的)脑袋,难道不奇怪吗?」
「……」
「明明已经有着作为人类的缺陷了,还对那个(行为)无法自觉是不行的吧。因此,理所当然的强迫性地给被差别待遇的人们加上负担也是错误的吧。因为大多数的人们即便不去意识也会保有常识,世界即使缓慢但也是正在转动着的这件事,为什么不知道呢?即便没有意识到,在践踏做得到(这点)的人们的恻隐之心之前,要是不去意识、不去改变自己那扭曲而有所欠缺的错误的方式,那就只是不断用双脚把心灵给践踏蹂躏着而已不是吗?」
是对保持缄默的昴的态度感到不愉快吗,雷格鲁斯不断地逼问下去。
(雷格鲁斯)渐渐变得越说越快,清晰地传达着亢奋度上升了的这件事。但即便如此,昴还是无法做出回应。
对于做出(回应),内心退缩了。
「都这样说了,(你)还是无视……」
「多谢赐教……(请你)赶快烧掉、焦掉、消失掉啊!!」
从直立站挺的雷格鲁斯背后,像是瀑布一样直下的火焰冲袭而来。
那是西莉乌斯冷不防地把从举起的双腕生出的火焰,毫不留情地向同是自报为大罪司教的对手叩去。昴因为亲眼目睹了这份暴行,声音一瞬间(反而)提高不上去了。
「昴……」
「我、知道。不过,没有问题的」
在背后以抓的发疼的程度抓着昴的肩膀的那是,也在颤抖着的碧翠丝。理解了那消散在火焰瀑布里的声音,是在担心着在雷格鲁斯怀里的爱蜜莉娅。
昴也不可能没有对那份把爱蜜莉娅卷入的暴行感到的恐惧。只是,即便如此也是确信了。那是,
「—我说啊,在会话的途中做出这样的行径之类的,究竟是多么地读不懂空气啊?有什么想说的话首先应该发出声音,想要发言的话就请举手呀。难道认为我并不具备(只是)等待对方的发言这种程度的心思吗?」
雷格鲁斯厌烦地挥了挥手腕,把卷成涡流的灼热劫火消除掉了。
热浪像是变魔术那样消散而去,(而)在其中心站着的雷格鲁斯(则是)完全没有变化。自然的,他怀里的爱蜜莉娅也是一样的。
被那种程度的火焰中被吞没的同时,别说是烧伤,就连一滴汗水也都没有浮出。
「结果,我和你都一样是大罪司教啊?虽然知道你的脑袋并不正常,(但是)如果只是稍微出了点舛错的话,我还是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温柔的。所幸,也没有什么损害呢。只是……」
转过头去,雷格鲁斯把声音压低并朝西莉乌斯盯去。承受着那个视线的西莉乌斯,合上了外套,再次把少女从周围开始隐藏起来的同时,双腕无精打采地下垂并不断持续地咬着牙齿。
「现在的这是连这孩子都要烧死的打算不是吗。要说将那个行为给原谅什么的,再怎么说也稍微有点勉强啊。不如说,这是不可能的吧。自古以来,不论是什么故事里的人物都好,要是深爱着的人被伤害了的话,燃起怒火(也)是必然的吧。因为那是不论谁都应当持有的权利,因此我也是持有这理所当然的复仇的权利的」
「怒火!哈ッ 、愤怒了吗!真是笑死我了!像你这样的肤浅而渺小的男人,不要轻易地把愤怒什么的挂在嘴边啊!那可是我的东西啊!那可是我从那个人那里得到的,比起什么都还要重要的东西啊。(你居然)把那个……」
「诶~是吗。你还在拘泥于那个冒失死掉的白痴吗?讨厌讨厌,真是恶心。不论是建设性还是理性都没有呢。死了就结束了。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是吗。连那个也不愿意承认,还死缠着回忆不放什么的……你果然是有缺陷的人啊。深爱着的人死去了的话就去寻找下一个。比起不断嚷嚷着爱啊爱啊,也不去行使理所当然的权利。搅乱世界的循环什么的,你还真是无可救药的人渣啊」
「(随意)嘲笑那个人的死亡的你,不要(随便)说自以为了不起的话啊!!」
被毫无感情的叫骂声泼了一身的西莉乌斯,口沫横飞地激昂了起来。
怪人以盛怒踩碎了石地板,把携带火焰的双腕的锁链锁定雷格鲁斯并以骇人的速度释放出去。发出了灼热铁块撕裂般的声音,燃烧着正面击中的对手的伤口,并变成最为凶恶的剿砸凶器歼杀着雷格鲁斯。
锁链击中血肉发出厚浊的声音,直立站着的雷格鲁斯的脸被弹向了旁边。但是,不论是西莉乌斯的愤怒,又或是锁链的打击都不仅仅是以一击便得以平息的。
向左边、向右边、自上而下、自下而上、前面、后背、又或是斜面尽数覆盖,西莉乌斯那赤铜色的锁链乱打痛殴雷格鲁斯的全身上下。在那之上,高速飞来的锁链描绘出了热浪的轨迹,在完成了火焰的栅栏之后,
「消失吧消失吧消失吧消失吧消失吧!可憎的半魔全部,都给我变成焦碳啊!!」
火焰的栅栏向中心收束,燃起了包围雷格鲁斯的熊熊火柱。
在连地板的石块都会熔化的程度的高温里,雷格鲁斯所站立的地放,不论是石地板又或是那之下的泥土都蒸发并凹陷形成洼地。
见证着那灼烧的结果,西莉乌斯的呼吸变得紊乱。
怪人的四周共享了那份愤怒的情感,一群从眼睛又或是鼻子流出血来的、发狂的群众发出了怪声并聚集了起来。但是,
「我说啊,你啊,究竟要(对你)说同样的事情多少次才会明白啊?」
踩踏着赤热的石板地面,像是什么事情也没有的雷格鲁斯出现了。
不论是他的白发、衣服、又或是怀里的爱蜜莉娅连一丝抓痕都没有负上。
只是他的表情上,留有孩子般的不满的神色,
「我想过了呢。不论说多少次同样的事情都还是不明白的人啊,为了去理解被说的事而做出的努力不足啊。然后努力不足这件事情,对于述说着的对方而言(则)是关怀不足哟。是在蔑视吗。所以说,不论是把被说的事情刻在心里也好、戒律也好、反省也好、作为明日的精神粮食也好都不做,(将这些)全都忘得一干二净并(让对方)说着同样的话。那样的不仅是在蔑视着对方,自己给对方造成的负面影响也是亵渎呢。不论是自己的价值,又或是对方的价值都完全地在根本之上贬损着。那样的呀……已经是,(原本)并没有伴随着话语或是行动而来的暴力了呢。然后我想到了哟」
「你这该死的虫子……!」
「魔女教最初时的教义是这样的。「如果一边的脸颊被打了的话,也把另一边的脸颊展现出来让人打,并询问对方这么做的理由」,这可是展现了相互理解之可贵的教义呢。但是我啊,是这么想的哟。对于殴打了(自己)脸颊的对手,不得不殴打回去的情况也是有的。特别是—对于不知疼痛为何物的家伙,那是必要的啊」
如果只是听发言的内容而已的话,那是非常正经的。
但是那雷格鲁斯的存在方式的某处是扭曲的。
「—っ 」
从洼地里踏步走出来的雷格鲁斯,对着西莉乌斯展露出了阴郁的笑容。
那笑容绝对不是友好的表示,(而是)更接近于捕食者发现了猎物时所展露出的舔舌的动作。
雷格鲁斯究竟是做了什么来防御西莉乌斯的火焰以及锁链仍是未知数。作为纯防御特化的能力者,『强欲』的权能并不持有攻击手段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因此,明明雷格鲁斯的行径应该是无法断定为会造成致命的结果才对的。
—(但却)可以断言。这样下去的话,西莉乌斯会死。
(几乎)没有雷格鲁斯作为纯防御特化的能力的持有人这样的可能性。
要是那个青年做出了某种行动的话,无疑西莉乌斯会死亡。如果只是那样的话什么问题都没有。不如说,因内斗而导致大罪司教的数量减少的话是可喜可贺的。
虽然是可喜可贺—那个西莉乌斯的死亡,会卷入周遭大多数的人们。其中当然包括昴,也包括被西莉乌斯的狂气所囚禁的群众们,也一定包括相互祈愿着对方平安并把自己交出去的鲁斯贝尔和缇娜两人。
「——」
即便是现在,一点也不淡薄的恐惧也正传遍着昴的全身上下。
坠落的膝盖就这样颤抖着,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像是有哪里不正常的程度。
但是,即便是这样的状况。
「昴」
在耳边,(传来了)呼唤着昴的、不可靠的声音。
明明自己也是无法隐藏起对于恐惧的颤抖,却还是从背后传来了热量,传来了依靠我吧—像是要传达那样的思绪那样的拼了命的声音。
昴抱着胆怯咬着牙,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无法做到把一切都委任于后背只有那轻微重量(的孩子)。虽说如此,完全不借助她的力量的话,也没有能力来很好的完成(该做的事)。
因此,昴拒绝一个人进行挑战,却也拒绝把一切全都抛给一个人。
如果只有昴一个人的话,那肯定会因恐惧而站不起来。
现在,昴之所以站得起来是因为(他)并不只是一个人。和被狂气所吞没的其他的人们有所不同,只有昴和某人密切地紧贴着,(只有昴)不是一个人。
紧紧相连的实感让菜月・昴得以对抗恐惧。
「碧翠丝」
「我知道的哟」
仅凭一声呼唤,碧翠丝便能完全理解并点了点头。
完全没有确认相互间的意志究竟是不是真正相通的必要。仅需拼尽全力去完成双方各自的职责—(只要那样做)就应该会引领至结果才对。
不论是西莉乌斯还是雷格鲁斯,大罪司教们一并都遗忘了昴的存在。
双方都只看得到对方的存在而已。相互间高等的击杀。如果西莉乌斯可以只是烧死雷格鲁斯而已的话,那就将会是最棒的结果,但那恐怕是不可能发生的。
因此,昴想要做的是阻止雷格鲁斯的蛮横行径。
把那家伙的意识吸引到自己这里来,将大量受害情况的发生防范于未然。
而且,更重要的是,
「别给我再随便的碰(我的)爱蜜莉娅啊……!」
无穷无尽的爱意战胜了恐惧,在昴(心里)燃起了烈火。点燃了,然后这样咆哮着。如果不先从欺骗自己的内心开始,那么无论如何都挑战不了。
眼前,那背对这里的雷格鲁斯的行动非常的缓慢。而且,所面对的西莉乌斯的动作也是有欠精彩。那是对于昴而言绝佳便利的状态。
「—纱幕!」
鞭策着颤抖的双腿踏步走出的瞬间,背后的碧翠丝咏唱了魔法。
作为最强的魔法—纱幕,其黑色的雾霾将雷格鲁斯的肉体从世界开始遮掩覆盖,漂亮地阻碍了他的步伐。朝着那里,直到变得看不见之前,昴(才)瞄准了确实存在的位置,狠狠地甩出了握在手里的鞭子。
目标是脖子。
沿着纤细的轨道用鞭子扯上,然后一口气拉倒。果然做到这种程度的杂乱对待了的话,就连在气头上的雷格鲁斯也不得不把注意放到昴身上。或许在碧翠丝施放纱幕的时间点上,(雷格鲁斯)在完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便深陷其中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没有手感啊!」
「会来吗!!」
确实从鞭子上传来了感觉,缺乏了明明应该命中的手感。在昴发出了被焦躁感所驱使的声音之后,传来了碧翠丝的警告。
下一个瞬间,白发青年朝着昴蹬了地面,从黑色雾霾里冲刺而出的。
「从刚刚开始就前后都很忙碌啊。(你们这些)搅乱我的平稳生活的权利强奸魔。可以给我飞散消失而去吗?」
「米……呜呜嗯,姆拉克!」
(雷格鲁斯)右手抱着爱蜜莉娅,其空荡的左手随意地朝昴伸去。碧翠丝以瞬间的判断放弃了攻击,并将重力操作的魔法附于昴的肉体。
昴立即肯定了碧翠丝的判断,并通过跳跃来回避迫近而来的雷格鲁斯的指尖。
姆拉克为阴魔法的一种,拥有把舒缓牵引对象肉体的引力的效果。
现在昴的肉体犹如羽毛一般轻盈,高高地朝苍穹飞舞而去,把对自己如饥似渴的雷格鲁斯的身体给抛在了一边。
「为什么要避开呢?」
「一定会避开的吧,很可怕啊!」
昴从正上方朝着那仰望着向上方逃去的自己的雷格鲁斯,把鞭子甩出。这次也不瞄准,直接往他的天灵盖击去。白发因冲击而漂浮了起来,其头部因鞭子造成的凄哀裂伤—并没有生成。无伤。随着微风飘荡着的头发也是一样的。
「要是新娘受伤了要怎么办啊?(你)难道不认为女生得温柔对待之类的,也不用谁来教,而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是吗?连这也做不到吗?」
「说什么蠢话!我在这个世界上最想温柔对待的就是对那个孩子了。原本,新娘新娘什么的,你究竟是抱着什么打算(一直说着)那样的话……」
「必然的。命运啊。—毕竟,因为在梦中约好了呢」
以一只手支撑着身体攀附在墙壁上的昴,因为微笑着的雷格鲁斯的回答而傻眼。虽然像是有哪里出了差错(的感觉),但当事者们毫不在乎,
「她会和我连结。这是命运哟。我啊基本上对自己感到满足,而且也没有欲求于任何东西。虽然并没有欲求,却也不是不愿接受被给予的东西这种程度的狭隘。命运带给我的那个就更是如此了。虽然大多数人并没有期望(我这么做),但只要是我的手能够触及的氛围内的、我的世界,就无论如何都想要去守护。我自己,还有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之类的。所以啊」
「——」
「我会守护她哟。迎接妻子并爱她也让她爱我,(一起)享受应有的安稳日子。因此,如果是为了那个的话,我也不讨厌施展被赋予的力量」
「那、之上……那个孩子的意志该怎么办啊?明明连同是当事者的意志都没有去相互确认,这是多么的贸然从事啊」
雷格鲁斯那强而有力的发言,仅仅只是印证了他那强者的风范而已。
一边有着笔直的正确的,清贫而毫无野心的思考方式,另一边却是致命性的可笑。
并无法说明究竟是什么有着致命性的可笑。硬要说的话,在刚开始的时刻(就已经)有着不知为何的错误了。因为从一开始就有着什么发了狂,全部就都翻盘不对路了。
恐惧。而且并不只是因为恐惧而导致了昴的声音颤抖了起来。
对于那个提问,雷格鲁斯像是听到了可有可无的话题一样笑了起来,
「你是在担心着我吗。如果是这样的话,谢谢你。不过,没问题的哟。命运是必然的……特别是,爱情又或是友情,一个人的话是无法成立的。如果命运的新娘被我告知了的话,对方也会告诉我我是她命运的新郎,这样的事情难道不是已经决定好了的吗」
「……还真是,(这人)是有什么问题啊」
对于道出满是破绽的理论的雷格鲁斯,碧翠丝(下意识地)透露出了满满厌恶感的呢喃。
昴也是(抱有)相同的意见。雷格鲁斯的那个想法,更接近于利用正论与漂亮话来掩饰的跟踪狂的理论。那个跟踪狂(的行为所带来的)麻烦,(又或是)自己是错误的之类的,毫无例外的,他一丁点儿都没有想要去质疑。
「已经够了。原本也没有可能和情敌相互理解。虽然你是个连被承认为是情敌都会变得非常讨厌的程度的、恶心的家伙就是了」
昴把手从墙壁上分开,再次降落到广阔的地面之上。
看着不作声的昴,雷格鲁斯(像是)抓到了要点那样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呢。是这么一回事吗。那个呀,虽然这么说也是有点不好意思就是了……命运的恋人是无法分享的。(我)认为爱慕他人的配偶是非常难看的哟?」
「闭嘴!爱蜜莉娅碳是我的新娘。才不会让给你这种人啊」
「诶~这孩子是叫爱蜜莉娅吗。真是好名字。很适合像是疼爱小鸟一般去轻声呼唤,非常适合这惹人怜爱的孩子不是吗」
「连名字也不知道……(你)究竟看到了那孩子的什么,(居然会说出她是你的)新娘这种戏言……!」
「脸哟」
哑口无言。昴(因为)盛怒而哽咽。
是错误理解了那份无语吗,雷格鲁斯把头倾向一边,
「脸很可爱。爱什么的,那就是全部了吧?」
「去死啊」
「死掉比较好不是吗」
相应于昴的愤怒,碧翠丝也赞同附和,否定雷格鲁斯那过于随便的爱情。
踹踏(地面),先前飞奔而去的昴的身体仍然持有姆拉克的效果。对于乘着风一口气缩短了距离的昴,雷格鲁斯像是吓了一跳一样撑大了双眼。
在这时(雷格鲁斯)还无法理解(选择)与自己进行近身战的昴的想法吧。
昴自己也是理解的。接近雷格鲁斯的这份愚蠢。雷格鲁斯不像西莉乌斯那样持有易于理解的武器。那并不意味着他的准备不足,而是因为(他)并没有(需要武器)的必要才是正确的判断。
因此,对上雷格鲁斯,(选择)去接近简直是要命的行径。即便如此,昴也还是(选择)与雷格鲁斯进行近身战的理由也就只有一个。
—因为昴这边的王牌,如果不是近身战的话就无法使用。
「为什么会跳过来呢,无法理解啊。虽然也没有(这样)做的必要,但是如果有着自暴自弃以外的意义的话,希望你可以告诉我啊。喏,因为我是不缺乏直到最后为止(都)还是想要去理解(即将)凋零的对手的这种体贴的存在啊」
「多谢赐教—碧翠子!」
「准备好了哟」
雷格鲁斯朝着接近的昴随意地将左手给伸出去。
恐怕那张开的五指各个都是猎取性命的致命凶器。在那面前,昴吸了一口气,大喊。
将那昴与碧翠丝在这一年里头累积而成的结果之一,
「—E・M・M!!」
「……什么?」
高亢的、宛如咆哮一般的咏唱使昴从那损坏的门的内侧感应碧翠丝的玛娜,然后展现出在这世上不存在第二个的、唯一的创新魔法。
那是菜月昴以及碧翠丝二人组所制作出来的,仅有三个的原创魔法的其中之一—绝对防御魔法「E・M・M」的发动。
不可视的魔法的领域将昴的肉体给裹起,从这个世界将其存在「半步错开」,导致打向昴的攻击,无论是打击或是魔法都毫无例外的完全无效化。
雷格鲁斯的指尖也是,到达了昴的所在却没有带来任何的伤害。亲眼见证了这件事后,雷格鲁斯第一次展露出了惊愕的表情并变得僵直。
昴瞄准了他的侧脸,狠狠地把左拳给挥去。
「啊啊啊!」
「—っ 」
雷格鲁斯的脸颊被打击给弹开了。
昴以奋力一击将(他)的脸给打得歪了一边,但像是弹回来那样,雷格鲁斯的脸庞连丝毫的红印都没有留下。完全的,伤害无效。虽然像是和昴所成就的事情一样的现象,但(这)除了是永恒性的、恒定性的守护着雷格鲁斯的肉体(的能力)以外不作他想。
「还没有储满哟!」
在迎来雷格鲁斯的反击之前,碧翠丝喊道下一个行动的条件尚未达成(这件事)。
在接近的状态之下,昴有必要回避雷格鲁斯的攻击。身体闪躲、或是防御,不论是哪个行动都非常困难。这样的话,(那就)削出灵魂—.
「太得意忘形了……」
「不可视的神之意志!!」

把面向这里那焦躁的雷格鲁斯的脸庞,从正下方以看不见的拳头挥去。
那是因为惊愕而中断了发言的,被打飞的雷格鲁斯的身姿。昴一边看着这件事情,一边将涌出的血痰给吐出,并粗暴地用袖子擦拭嘴角。
昴以外的任何人的眼睛,都应该是看不见现在的这个不可视的神之意志才对的。
但是,昴可是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从自己的胸口突出的黑色手腕—被称之为第三的手腕、那令人忌惮的力量的奔流。
全身吱吱嘎嘎作响,削弱灵魂,并把像是猛毒在(身体里)流转一样,变黑的血给吐出。
偿还了那种程度的代价后,总算是使出了浑身的一击这种程度(的攻击)。那个浑身的一击由昴来做的话,其程度,如果只是击碎岩石的话甚至比不上加菲尔的一脚。
即便如此,那一发看不见的攻击应该是有相应的效果才对的。
「昴,还好吗?」
「咳咳っ ……勉强还行。而且那家伙,威力看起来像是非常厉害,但是攻击也太没劲了。」
把缠在喉咙里的血给吐出,昴指摘出雷格鲁斯的格斗能力的低能。
雷格鲁斯的战斗技术可是暴露出了(他是)连昴都能与之抗衡的稚嫩程度的外行。只要集中力不断的话,他那必杀的指尖也是可以持续回避掉的也说不定。
「——」
肩膀被敲了一敲。
那是碧翠丝无言的,储蓄完毕的报告。
原创魔法因为其能力以及效果过于高深而无法进行连发。此外,原则上三种类的魔法每日都(是有)各自的限度的—(过度使用的话)将会丧失肉体。
「虽然E・M・M已经结束了,但是这样的话,即便没有(E・M・M这个)魔法也是可以接近的。所以,那个冲进去的话……」
「有胜算吧。看到希望之光了」
「没有那样的事哟。让你感到误会那还就真是不好意思就是了啊。我也是(觉得)太过虚假地持续对待(你们)并不有趣。也不是并不有趣这样的问题呢。而是你我想法不相通这样的事情才是不好的。这是权利的侵害啊。因为从刚刚开始就给你的攻击打中了两次,如果还不让我的攻击打中的话很不公平吧?」
雷格鲁斯从半空中着地,并睨视着重新下定决心昴他们。
他的表情已经失去了最初的从容,超越了心情不好(的程度)而到达了愤慨(的境界)。
总算他也是抱有了将昴视为敌人这样的认知了吧。这样的话,当初的目的也就—就在想到这里的时候。
「呜哇っ !?」
「……(你)想要干什么?」
在相互睨视着的昴和雷格鲁斯两人之间的地面突然之间燃烧起来了。
那是沐浴着扑面而来的热浪并因脸庞被烘烤的感觉而退后的昴,以及将那生成的热风满脸不快地承受下来的雷格鲁斯。
两人的视线理所当然的转向了做出了那样的事情的罪魁祸首—西莉乌斯。
那是至今为止,不知为何完完全全的旁观了昴与雷格鲁斯的战斗的怪人。虽然并不知道有着什么样的意图而沉默着,但是明明如果可以一直那样保持着沉默的话就是最好的了,(结果却是)非常唐突的参战啊。
(理由是)很简单的因为没有对抗西莉乌斯的火焰的手段,(因此)事实上比起只有近身战的雷格鲁斯,更不想将她作为对手。而且(她也是)还没有找到一丁半点能够将之打倒的条件—这样的对手。
对于状况恶化这样的展开,昴吞了一口气。
然而,事态正远远超过昴的想象恶化着。
「—(找)到了」
「—?」
站着不动的西莉乌斯直勾勾地盯着凝视着她的那两人—不,(只)是昴(而已)。
怪人完全没有残留任何意识给将杀意指向她的雷格鲁斯之类的,仅仅只是一心一意地朝着昴注入视线。那视线染有狂气的色彩,昴的喉咙因而急剧的变得干燥。
然后怪人抬起了之前那无精打采下垂着的双手,并用那双手按着自己的双颊,
「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是的,果然是这样的!对不起呢,没有发现到真是对不起呢?对不起呢?啊啊,太好了。是这样的吧。果然你,为了我回来了呢!?」
「什么啊……?」
「你,在那里是吧!?去哪里寻找也都找不到,明明都已经把你的后备全部都撕裂来看了,都还是哪里都找不到,明明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都在找着……唔嗯,因为察觉到了(一直)那样寻找着(你)的我,而为了我回来了!」
高亢的破音了的声音孕育着显而易见的热忱。
保持着双手贴着脸颊(的姿势)扭动着身体,将身体左右摇晃着的西莉乌斯发出了愉悦的声音。那究竟是什么样的状态,看了眼前的怪然的奇异姿态的话还真是难以言喻。
但硬要说的话,如果是与之相近的某种现象来述说的话,那是—找到了一直在寻找着的恋人的容貌,陷入盲目的爱情里的女人的举止。
「因为我的想法传达到了!因为想要和你结为一体—这样一直祈愿着的愿望终于(被你)察觉到了!因为我的「爱」终于传达给你了!」
「——」
「一~直只是等待着你一个人而已……亲爱的亲爱的,贝特鲁吉乌斯!」
这样说着并展露出发狂般的笑容,西莉乌斯・罗曼尼康帝唤着亡夫的名字,向昴投以灼热的、充满深情的眼神。
『爱的矛头』
—情况大幅度地衰退,原本就已经非常恶劣的状态继而更加地恶化了。
昴对于瞳孔染上如痴如醉般的神色并吐出灼热的气息的西莉乌斯感到战栗。
怪人就连被持有热量的锁链穿过绷带烘烤脸颊也都毫无介怀,全心全意的以寄宿着狂气般的光辉的眼睛凝视着昴—不,(不仅是凝视,)而是持续不断的注视着。
「亲爱的,贝特鲁吉乌斯……?」
(那是)连听也不想听到的狂人的名字。以罗曼尼康帝为姓氏自报家门,带着愤怒不断地喊叫着对亡夫的爱,要是想说(完全)没有联想到的话那是骗人的。
即便如此却不愿意果断认为那是正确的想法是因为,不想要将陪提尔其乌斯这狂人的存在,以及西莉乌斯这怪人的存在给组合起来。
因为不想要认为以罗曼尼康帝这姓氏相连结的两人是最糟糕的夫妇(这件事)。
「夫妇俩人,都是魔女教的大罪司教还真是太过糟糕了。(给我)好好选媳妇啊……虽然选择的结果是那样的话,也是无可奈何就是了」
真的,魔女教还真是除了残缺者所属以外没有(正常人)了。(译注:破绽者——破产人士,姑且译为残缺者。反正这里指的是大罪司教们。)
自以为是的贝特鲁吉乌斯。擅自把爱强加于人的西莉乌斯。以肤浅的命运论倾述着爱情的雷格鲁斯—净是些人渣。
「说起来,名字也是有点相似呐。你们都是以~~「斯」作为最后一个字……最后一个字?」(译注:雷格鲁「斯」、贝特鲁吉乌「斯」、西莉乌「斯」)
以毫无意义的思考来抵御战栗感的昴,对于自己说出的内容感到在意而把话语给停止了。
现在,感到了像是发现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那样的感觉。虽然非常迫切的想要找出那内容里奇怪的地方究竟是什么,
「请别沉默不语,贝特鲁吉乌斯。你真是坏心眼的人。像那样,从平时就对我采取冷淡的态度,已经,已经,已经……太令人焦急啦!」
不知道西莉乌斯在脑海里将陷入沉思的昴的沉默作出了怎样的诠释,就这样保持着双手贴着双颊的姿势拧着腰并扭动身躯。像是噩梦般的光景那样,就连在西莉乌斯的周围集聚起来的群众也受到怪人的妄想所感化,在该场地里(纷纷)展现了奇异姿态的求爱举动。
「……哎呀哎呀,无法再和你闹下去了呐。虽然大概是看到了他刚刚那不可思议的戏法才会萌生出那样的想法的吧,但还真是卑贱呢。如果是正确相连着的命运的话,期间不论有着什么样的障碍也必然会相结合。就像是我和我的新娘们那样。然而在开花结果之前就已生死两隔却仍不愿意放弃什么的,已经不只是可悲,而是非常的不堪入目了哟」
「是是,非常感谢。还真是不好意思呢。现在,我可是正在百忙之中啊,(你)知道的吧?(相互)理解是很重要的。相互让步也是很重要的。你已经完成了你的目的的话,能请你尽早离开?毕竟我也是有我自己的私事的」
「确实我那要把新娘给带走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对于将狂态逆转而只看得到其理性的西莉乌斯,被言外之意喻为妨碍的雷格鲁斯俯视着怀里的爱蜜莉娅。然后他眺向昴的方向,
「但是对于想要杀死我和(我的)新娘的你,还有从刚刚开始就一直非常烦人的他把道路给阻断这件事,做不了权利受到侵害这件事的正当复仇。讨厌呢,也不是我想要主动施暴的哟。只是,正当的复仇(而已)。重要的是,这可是正当的行为。虽说要我离开的话只要我忍耐下来就好了,但是我就这样离开的话,对于正当性而言就会变成不尽诚意了。那也就是说呀,是正义的损失哟。不应该留下那样的先例」
「不要给我一、一直用哪种高高在上的说话方式啊。明明(你)就只是看我不爽想要把我给杀掉而已。(你不就只是)煞有其事的以垃圾一样的理论武装来把自己(的行为)给正当化吗」
「(居然)被回嘴还真是意外啊。此外,被说成好像我有错误一样的说法就更是如此了。难道说是那个吗。你呀,是那种对于自己意见不合的对手的意见尽数否定的类型的人吗?那样的话,除了说你不论是见识还是气量都非常小而且狭隘以外,没有其他的说法了呢。我认为这种无法坦率地聆听他人的话语的人啊,总有一天会因为轻视他人而遭人算计,(你又是)怎么想的呢?」
「你有资格说这个、吗」
对于昴的回答,雷格鲁斯像是非常意外那样瞠大了眼睛。
(他)不会是真心的,深信自己的发言是有着正当性的吧。不,(他绝对是)深信着的吧。如果不是那样的话,就无法从属于异常集团的顶点。
会话似乎得以成立(这样的事)都是错觉(而已)。那些家伙仅是勉勉强强的说着类似的言语形态,(而事实上他们)更像是其他世界里的别种生态系统的生物。
如果不那样做的话,就会被吞噬掉。
「西莉乌斯。你,似乎把他从权能的范围里除外了呢。怎么了?」
雷格鲁斯并不是对着保持缄默的昴,而是将会话的矛头指向了西莉乌斯。
对于那段发言感到讶异而皱起眉头,昴这才发现,直到刚刚为止那应该都还在盘踞于自己内心的恐惧已然消失不见。
碧翠丝那按着(自己的)肩膀的手指仍然微微颤抖着这件事正证明着,(他们)并不是从能力的作用范围里离开了—这样的事情。
也就是说,只有昴变成非能力的作用对象了。其理由是,
「这、这不是摆明着的吗。那是因为明明已经知道了他就是那个人了,即便如此仍然继续共享感情的话,我的感情就会一不小心传达给他了」
「别给我做出害羞的样子啊,(真令人)毛骨悚然。都已经那样说着喜欢啊喜欢啊爱呀什么的,事到如今还有假装温文尔雅的必要吗。真是不理解呐」
「(你难道)不认为,连(这种)无法以言语表达的、不被允许的感情都要传达是非常没品的吗。直到最后的最后,直到在和那个人成为一体的瞬间之前,(我都会)将那样的感情封印起来。已经那样决定了。对,为了「爱」!」
「就是因为(你)那装模作样的样子,(你)那重要的感情就会连一鳞半爪也传达不了给对方不是吗?你就仅仅只是以西莉乌斯・罗曼尼康帝自称而已?像这样只是全心全意的持续不断的思念倒还好,擅自冠以对方的姓氏来自报家门这样是非常恶心的这样的事情还是尽快察觉比较好哟?那样的,某种意义上而言,是贝特鲁吉乌斯那家伙的生存之道的侵害呢。嘛啊,因为已经是死人了,所以无论怎样都好就是了」
「我和那个人是相爱的ッ !」
听了那感到惊讶的雷格鲁斯的声音,西莉乌斯唐突地爆发了。
怪人狂乱抓了自己的头发一把,向着雷格鲁斯口沫横飞地,
「毕竟平时不论多少次眼神都对上了!战战兢兢地去触摸他也没有被骂!和他说话的话也不会摆出厌烦的表情来回答我!吸入他吐出的气息也是什么都没有说!一起入眠也是被允许了!在我想要的到他的东西的时候,擅自拿走也没有生气!熟练地将半魔给烧毁的时候也褒奖我了!赐给我了我名字!对着我笑!只对我!只对我只对我只对我只对我ッ !」
呼吸变得紊乱,西莉乌斯一边流着泪,一边毫无保留的流露出自己的痴情。
原来如此,那样的话也就清楚地理解了。
西莉乌斯为名的怪人,其黑暗的纯爱的存在方式。
「哎呀哎呀—主观意识很强烈的人,就是因为这样才棘手呢」
耸了耸肩,雷格鲁斯像是为了寻求昴的认同那样说道。
从昴看来,虽然正想要明确地说出「只有你没有资格这么说」来回复他,但那可是(有着)不论棘手性也好,不想与之产生关系的想法也好,(两者兼备的)两个笨蛋啊。
面对大罪司教两人,看不见得以打破僵局的光明这样的状况仍然没有改变。
「不,不如说因为西莉乌斯的兴趣转移到了这里而导致了状况变得更加恶劣吗」
即使昴一人从恐怖的感情共享里脱离,也不等于说战力上就会有着显着的提升。明明要是碧翠丝能够从不利条件里脱离的话就好了,但是被恐怖所支配的她的判断仍然是比起平时有欠精彩。
至少,要是对手能够只是雷格鲁斯而已的话—.
「……喂,西莉乌斯」
「是,有什么事吗,亲爱的」
西莉乌斯坦率地以温柔的态度回应昴的呼唤。
昴的内心对于那意想不到的,正经的回应感到惊讶的同时,
「我稍微,和那里的雷格鲁斯有点私事(要处理)。所以能不能暂时给我老实的(呆着)呢。拜托了」
「要我等你一下,吗」
利用西莉乌斯的误会,昴的转败为胜的妙策就是这样的东西。
看起来西莉乌斯像是因为昴使用了和贝特鲁吉乌斯相似的「不可视之手」的不可视的神之意志(Invisible Provisions)这件事,而把昴的事情误解为贝特鲁吉乌斯了。虽说是非常不得了的黑锅,现在得将之利用。
事实上,贝特鲁吉乌斯是凭依于他人的精灵。假设说那家伙还活着的话,(他将会)凭依于昴—这样的事情是非常有可能的。
虽然问题就会变成是说明不了直到现在为止的互动(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并不认为现在的西莉乌斯能够发现那样的细节。
凭着那样的想法,昴(希望得以)打破现状。其结果是,
「对不起呢,我做不到。即便是很重要的你的事情也,请容许我拒绝」
西莉乌斯无情地把那个恳求给否决了。
对于摆出那样自私的说辞行不通吗这样的表情的昴,西莉乌斯把头给俯低,
「本来是想要听你所说的事情的哟。但是,那么勤奋的你,一定会就那样在我停下脚步的期间,将伸出的手指远远溜走,这样的事情是已然决定了的。我知道的哟。毕竟长期和你相处过来了。你不论何时都会拼尽全力,一个人一不小心就会为了得出结果而过于努力这种程度(的事情)……但是」
果然话还是要看怎么说的,昴由衷的感到了佩服。
不得不说(西莉乌斯)那样对待贝特鲁吉乌斯的那份勤勉是相当盲目的对事物的看法。毕竟这可是即便是对于企业人士而言非常欢迎的劳动意欲,大罪司教(这样的)职业除了对世界释放恶意以外(也是没有其他作为的了)。
「因为,总算,总算是能够再会了。一年,整整一年哟?一年,(明明)我从你身边离开这样的事情一次也没有。在这百年里,一次都没有!明明是这样的,你却一年以上(完全)没有和我见面……总算见到了,你却要我的等?我不要。不行啊。那样的事我做不到。明明在见不到的期间里我(一直都)想要和你想要和你想要和你想要和你想要和你想要和你想要和你成为一体的说!」
「——」
「在这之上,还要我等!?而且你现在还带着那样看都没有看过的精灵的女人!是在哪里找到的女人啊!?那样的女人究竟哪里好了!?身体娇小,一脸狂妄,不论是胸还是屁股都没有一丁半点的女人味!因为是精灵!?因为你也是精灵,所以女人也得是精灵才好是这样说吗!?我和你之间的时间,是(那么轻易)就败给那样无聊的理由的事情吗?烧了你啊ッ 」
说着说着会话的方向就变得奇怪了,擅自激昂起来的西莉乌斯的双腕再次卷起火焰。群众们也从求爱模式拉回到了愤怒模式,明显的肉体看得出极其勉强,不断的从眼睛或是鼻子里流出血来。
「反正,(你想要)对付雷格鲁斯也是因为他怀里的半魔吧!?污秽不堪的半魔小丫头!银发的半魔!为什么那么偏袒(她)!?快给我适可而止,(早就)应该理解了不是吗?卑劣的的、卑贱的、鄙吝的,可憎的垃圾魔女……!要是如你所愿复苏了的话,就在你的眼前(把她)烧死给你看……!」
「已经,愈发不可理解了啊,你……」
怪人以像是连血都要吐出来般的尖叫,吐露出对爱蜜莉娅以及「嫉妒的魔女」的憎恶。
魔女教的目的,难道不是「极度魔女」的复活吗。昴完全无法理解把那复活的对象比起什么都还要憎恶着的姿态。
不如说,西莉乌斯对于贝特鲁吉乌斯的夙愿完全没有共鸣。
虽说认为他们原本就不应该会成为同伴的,但(原来)到此为止都只是敌人而已吗。
「——」
三者相互牵制的僵局再度发生。
雷格鲁斯打算杀了昴以及西莉乌斯。
西莉乌斯牵引着雷格鲁斯,并策划着从昴那里感应并不存在的贝特鲁吉乌斯的存在。
昴(则)是想要从雷格鲁斯(手里)夺回爱蜜莉娅,并从西莉乌斯(手里)解放缇娜,然后如果可以的话也想要击破两个大罪司教。
显然的,就只有昴的(达成)条件过于严苛。
探求着那凭一己之力不可能获得的战果这样的状况,昴的额头的汗水(如实)传达了(这样的困境)。
已经「死亡回归」了,西莉乌斯登场后接着的是雷格鲁斯的登场。在那之后的大罪司教集结(所造成的)的大骚动以及混战里,至少(这次的)生存时间是最长的。
在那么长的时间里所得到那是,除了非常糟糕以外(做不出其他感想)的,真切的绝望般的情报。
「……碧翠子」
「不论是哪个,都可以用哟」
从背后传来的那是,支撑着那像是变得胆怯了的昴的,搭档的声音。
昴对于那将选择全权委任于自己的话语,做好了觉悟。
而就在那个时候。
「—噢」
「……ッ 」
雷格鲁斯以及西莉乌斯两人,在同一时间改变了态度。
他们各自将手伸入自己的怀里,并从那里—拿出了一本书。
「那是……」
(那是)眼熟的,黑色装订的厚重书本。
即便是昴的手边也留有一册的那是,不应该会看错才对的。
那是魔女教的人们毫无例外都持有的,福音书。
「——」
无视掉再次提高警戒心的昴,两个大罪司教一起翻开各自的福音书并浏览其内页。
接着,虽然两人将书本合起来的时机是相同的,他们的表情却是有着强烈对比的。
「虽然(我)推测是相同的内容,但究竟是不是呢,西莉乌斯」
「给我闭嘴,雷格鲁斯。为什么……为什么是现在啊。明明……总算、总算是在够得着那个人的地方了」
那是浮现出轻薄笑容的雷格鲁斯,以及咬牙切齿着透露出感到遗憾的声音的西莉乌斯。
凶人以及怪人即使抱持着相反的感情,他们的意志却也像是统一起来了那样。
要说为什么的话,那两人一起看向了昴,
「虽然不好意思但是到时间了。没有去关心你的闲暇时间了。感谢福音书吧……唔嗯,不对呐。那再怎么说也不合理啊。毕竟对着纸片道谢什么的是徒劳的呢。所以你呢,只要感谢遵循福音书的我就行了」
「感谢云云就算了……但你说到时间了?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就和你听到的一样啊。原本,(这本来就是)不得不去做的事情之前的自由时间。对我来说,(我是)度过了得到了新娘这样的有意义的时间(就是了)」
「我也太过不完全的燃烧了……ッ .在那个人的眼前,不应该遭受这样的对待的。太残酷了。好像快要被悲痛的感情给冲走那样。(你)知道的吧!?」
那是从容不迫的叙说着的雷格鲁斯,以及强行探求着悲哀的西莉乌斯。崩塌陷落的群众,以及在背后忍耐着哭泣的碧翠丝的反应。
但是,在那些的面前(完全)看不到昴以及雷格鲁斯受到影响(的迹象)。
「不好意思,但你那强加于人的肤浅的爱情什么的,说是渺小吧,对完全的我而言完全没有影响哟。虽然说我觉得非常肮脏就是了呢。」
以藐视般的声音说着,雷格鲁斯就这样抱着爱蜜莉娅转身背向昴他们。
还真的就如同(他的)宣言那样,好象是要放过他们并离开这里的样子。如果只是雷格鲁斯(自己)一个人不在的话那是非常欢迎的,但那是不行的。
「给我停下,你这混蛋!不要自顾自的说话啊!放下那个孩子!不然……」
「(我)考虑过了啊」
「—!?」
停下脚步的雷格鲁斯,只将头转向这里并微笑着。
对于他的微笑,昴感到了那像是被刀刃拂过背脊那样的感觉,并吞了一口气就这样变得僵直。
因此,无法阻止雷格鲁斯接下来的行动。
「我觉得新娘旁的出席者减少的话挺寂寞的,而且要是不邀请爱慕他人配偶的你也是稍微有点薄情。—所以,就放过不杀你吧」
雷格鲁斯用脚趾轻轻的叩了叩石板地面。
虽然那是宛如穿鞋时调整舒适感般一般的动作,但(实际上)他的脚趾却像是用铲子把松软的土地剜掉那样,利落地抄起了石板地面。
被抄起的石板的残骸就这样沿着脚尖的轨道朝着昴的方向飞去。
那是和准头之类的几乎没有任何关系的、(随意)放射而出的土之散弹。其中一部分碰到了昴的右脚的外侧—的下个瞬间,昴的右脚就彻底的消失了。
「—诶?」
曝露出那像是被野兽的利爪给挖走般的丑恶断面,昴的右脚的白色骨头还有粉色筋肉、又或是黄色的筋脉等等被光滑地截断,绿色的血管等绮丽地绽放开来。
(从)不理解,(到)理解,然后剧痛降临。
「—ッ !?啧、啊ッ !啊啊啊啊!?」
视界变得一片纯白,像是被无数尖锐的针戳刺那般的刺痛感在头顶疾走着。
震动喉咙发出惨叫,昴无法(继续)支撑身体翻倒在地。就那样伸出手指,拼死地抑制着自己的右脚大腿的外侧。不行了。伤口太大,仅凭昴的手掌无法将伤口堵上。
「昴!?昴!昴,你等着!(我)现在就!」
一起朝地面摔去的碧翠丝发现了昴那严峻的伤势,慌慌张张地开始了治疗的咏唱。对于昴他们的惨状,雷格鲁斯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对你那直到刚刚为止的轻率行为的报复,那样就行了,就这样放过你吧。虽然也考虑了(你)再犯(的可能性),但我觉得我还是想要期待一下你的未来。现在的这份疼痛,肯定会在你想要再次伤害他人的时候,成为阻止你的助力的。就不用道谢了哟。因为只要你下次也同样的去拯救其他的某人就好了。」
「啊啊啊ッ ! 嘎、咕、唔咯呃啊啊!!」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眼前一片朦胧。像是要将臼齿给磨碎那般咬磨着牙齿。视界一片通红。上下左右全部都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在睡着吗、在站着吗、还活着吗、已经死了吗。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虽然不知道,但是还是有知道的东西。
「艾、米莉娅……ッ !等、咕ッ 、唔、咕呃っ ! 」
「昴,不能乱来啊!想要吐的话就转向旁边,不这样做的话喉咙会……」
(忍受着)痛苦以及焦躁感,昴一边按着伤口一边狂甩着头。变得像是警钟那样的心脏,以及被紧迫感勒紧的内脏发出了悲鸣,并反反复复地呕吐着。
身材娇小的碧翠丝一边拼死的抑制着昴那闹腾的身体,一边竭尽全力的施展着治疗魔法。但是,(就好像是在)嘲笑着那样的她那样,
「……(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对不起呢。但是,才不是玩笑哟。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在发出了满满厌恶的呢喃的碧翠丝背后,西莉乌斯以注入了非常阴暗的感情的声音回复道。
在那个西莉乌斯的四周,有着因痛苦而惨叫着,满地打滚的人们的身影。
他们全部,都用手按着自己的右腿的伤口,拼命的寻求着救赎。
和昴一样,在那右脚像是被野兽给挖走的状态里(拼命的寻求着)。
「如果是我所爱着的贝特鲁吉乌斯的话就会这么说。疼痛就是生的实感,活着这件事也就是为了让「爱」得以行使的行为。我知道的。才不可能有错。但是,我更相信在那之前,有着更好的表示「爱」的形式的方法。谢谢。而那正是,成为一体这样的事。毕竟,「爱」正是祈愿着成为一体这样的事情啊!毕竟看着一样的东西,感受着一样的事情,一起过日子,一起终结,变成一体这才是「爱」啊!」
张开双手,使劲的互拍,击出像是爆发般的拍手。
以羡慕的眼神眺望着痛苦喘气的人们的脸庞,西莉乌斯只在最后对碧翠丝投以寄宿着刻薄情感的视线。
「不论是谁都应该和那个人体验相同的生的充实感。但是,就只有你还有那个污秽不堪的半魔,我是不会给你们带来那样体验的。谁会,让你们和那个人变得一样啊」
「……再也没有像你这样因妒忌而发狂的女人这么不堪的东西了。就算你不这样做,贝蒂也早就已经和昴是一心同体的了。贝蒂是昴的东西哟」
「—ッ !」
对于(西莉乌斯)那毒辣的说法,碧翠丝也不甘示弱的回嘴。
怪人还有精灵,两人的视线相互交缠,但很快的便因怪人那方背过了身子而断开交集,
「现在(只能)把那个人托付(给你)了。毕竟不得不优先于福音书的指示。是的,没有办法。对不起呢。对不起呢。明明原本是很想尽快把你给夺回的」
西莉乌斯不论到了什么时候都还是朝着因疼痛而翻白眼的昴投以如痴如狂般的爱情。然后,怪人就这样一举从染满鲜血的广场里飞离。
相当意外的,碧翠丝并没有放弃追逐那逐渐远去的背影这样的事情。理解了逃跑反而会造成更多的牺牲那样的可能性的同时,
「—昴」
翻着白眼,嘴角吐着泛黄泡沫的昴。
碧翠丝以手掌抵着他的伤口,进行那止不住血的伤的治疗。伤口过于巨大,一不小心的话就免不了失血过多而死。
对于碧翠丝而言,拯救昴这件事(自然是)最优先(事项)。然后,虽然也是碧翠丝接着不得不去做的优先事项,
「要是不治疗其他的人们全员的伤的话……」
然而情况是,在广场里翻滚着的负伤者的人数有三十人以上。
(他们)全员都受着和昴同等的伤,而更加可恨的是,(他们)并没有被赋予共享昴的治疗效果这样的程度的事情。个别治愈全员的伤是必要的。
那才是,碧翠丝即便耗尽贮藏于自身的玛娜也还不一定足够这等程度的、(然而却又不得不扛起的)负担。
「—昴,对比起」
(绝对会)拼命治好昴的伤,决意保持坚强的碧翠丝发出了嘶哑的声音。
一串眼泪从她那双大大眼睛里,顺着她那白皙的脸颊流了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
不断的,碧翠丝不断地道歉着。
即便她知道她的声音并无法传达给因疼痛而昏厥的昴。
即便她知道什么事情都解决不了。
「对不起,爱蜜莉娅—」
生出大量的被害者,从广场扬长而去的西莉乌斯。
然后是仅仅展现了其压倒性的力量,并带走了爱蜜莉娅的雷格鲁斯。
—大罪司教两人,朝着水门都市普利斯提拉而去。
『噪音』
刺耳的声音
咕隆 咕隆,从或近或远的地方传来的,沉重又空洞的鸣响一样的声音低沉的震动,
血流的感觉变得迟钝,血管中好像有污泥流入一般不快,内脏的活动极端得弱,粘土工艺品仿佛被塞进去一样的感觉,氧气无法送到大脑,本应进行的思考也远去无法依靠
声音的震动感觉在近处,从鼓膜进去的声音摇晃着头盖骨,然后经由骨头传到手足指尖,
在眼皮下习惯的黑暗,眼睛难以接受突进来的白光,呆呆地环顾左右,白色光景里各种各样的东西在蠕动,宛如在白色的屋子里,小孩把颜料甩得到处都是一样。
沉重鸣响的声音不用担心留下来,眼球在眼皮下咕噜咕噜转,十分缓慢的身体的感觉和动不了的倦怠感,伴着涌上来的呕吐感和迟钝的思考,昴慢慢的睁开眼睛。
这样的感慨也在冷静下来看见的世界里变成遥远的东西了,经过数十秒眼睛取回了原来的状态,昴的视界里展开的是昏暗的房间和肮脏的天花板,除此之外,为了让周围不忙而到处走动的人们的气息,和他们的身体。
「喂,哥哥醒来了!」
耳鸣不止的昴,被突然传来的声音袭击,不必要的声量强有力地停住了繁忙的人群,视线都向那集中。
「猫耳的小姐来这里!其他人继续工作!我就抱歉了,继续工作!和时间的胜负!」
「真是的,烦死喵,刚才就让你注意好多次了改不喵吗,安静点人很多啊,赶紧回去你的工作去。」
敲下手,察觉到自己声音太大引起注意而道歉的巨汉,对着犬头关西腔的兽人噗哩噗哩生气地接近的兽耳少女,否,青年。
穿着露出很多的女性衣服,身体到处都是血污的人,菲利斯从高处看向昴安心地叹了口气
「醒来了呢,明白状况……话说,能说话吗?」
「…啊,菲利斯?」
「恩恩,大家最喜欢的菲利斯酱呦。然后,你是菜月昴,现在在这,稍微喵成野战病院,你受了重伤被抬进来了,能理解吗?」
「对用嘶哑的声音回应的昴,菲利斯快速说明情况」
勉强用缓慢的大脑,把他的话一字一字的咬碎吞入。
头向后看,昴确认自身周围。终于,注意到自己横躺在几重衣物和布做成的简易的睡具上。
然后,和菲利斯说的一样,周围是野战病院的样子。
周围有着和昴一样躺在简易床上,痛苦喘息着接受治疗的人到处都是。
这里那里都是血的味道,低声哭泣的声音交错的惨状。单纯的魔法治疗都追不上,眼角能看见针和线缝合伤口的场面。
「这到底是什么」
「还混乱的样子呢。慢慢的,回想起自己晕倒前发生了什么。回想起这个的话,自己就能知道答案了」
像放弃了一样,并不是为什么。
菲利斯的话虽然并不温柔,但不是他心情的问题。单单,他也处在没有余力的状态了。卷起的袖子和白色的肌肤和脸上沾着几道血痕。
作为一流治疗师的菲利斯,在这惨状中被要求了多少工作不难想象。然后,这个大惨状的原因是—
「魔女教…」
「真的,那些家伙是最糟糕的。虽然是明白的事…稍微,对他们的认识太天真了。没想到居然会做到这一地步。明明不得不去想象的。」
懊悔的咬着嘴唇。菲利斯因为昴的话低下了下巴。
懊悔得颤抖的菲利斯的心情昴十分清楚。虽然明白,现在比起这个,还有着得不确定的事情。
「艾,爱蜜莉娅!?爱蜜莉娅在哪里?没有来这里吗?」
「……」
「强欲那个混蛋…大罪司教把爱蜜莉娅拐走了。然后我…」
语尾颤抖,是因为明白了正处在不安之中。
从低下眼,沉默的守护的菲利斯的态度,昴得到了明确的答案。
至少,爱蜜莉娅不在这个地方。
然后如果和晕倒之前的光景一样的话,她落入了雷格鲁斯的手里了—
「碧翠丝呢?」
「是啊,碧翠丝,和我一起的女孩子在哪里?纵卷发穿着礼服,傲慢地脸很可爱的…碧翠丝呢?」
爱蜜莉娅被雷格鲁斯拐走了应该不会有错
从雷格鲁斯态度看,他加害爱蜜莉娅的可能性—虽然不确定,应该很低。虽然不能原谅,但姑且是这样。
但是碧翠丝怎么了。在那个场合,不止雷格鲁斯还有席利乌斯,然后席利乌斯对碧翠丝有着强大敌意。
既然昴平安的被抬入野战病院,是从席利乌斯那逃出来了。
是谁做了什么,守护了昴吗。
「喂,拜托了。告诉我。碧翠丝呢…」
「—」
不回答引起了不安,昴拼命地向菲利斯请求。菲利斯闭上了眼睛,然后和站在旁的巨躯的兽人—里卡多、「铁之牙」的团长的他。对视了一下然后一起看向了一方。
在他们视线抵达的地方,昴看到了。
「碧翠丝」
远离收到治疗的人的位置。单独放置的礼服的少女。
发现在简易床上睡着的一点也不动的碧翠丝。昴想掀起盖着肚子的毛巾跑向她。
但是,在起身的中途头感到几重剧烈的疼痛。在那之上,右足的痛苦一起作用,体势崩坏了。
头的沉重是倦怠感的理由,右足的不自由的理由不明白。
慌忙的看向那里,昴看到自己的脚的惨状说不出话。
「哦喂」
「如果没有碧翠丝酱的治疗魔法的话,昴现在就失去一只脚了。那个孩子,不得不感谢呢」
昴的右足,大腿部的肉约一半被夹走不见了。与左足比较起来明显贫穷的右足,简直像是封印一样包裹着几重包带卷起来。再加上固定脚的木板,失去自由是这个原因吧。

不禁地用手指触碰,碰到的瞬间昴感觉到被雷劈中一样的感觉。
「回想起来了…!」
雷格鲁斯,离去时的最后一击。
夺取爱蜜莉娅,说着胡话离去的雷格鲁斯,用后脚踢沙一样轻松地踢向地面,昴的脚沐浴在土中。
那个瞬间,昴的右足像是被兽爪抓住一样负伤。那个结果就是现在昴的右脚。
「我跑过去的时候,哥哥的脚只连着一片皮一片肉下垂的状态了。想着绝对要粘着,那个小姐边哭边用着治愈魔法,总算是赶上了」
「在那之后,搬进来的昴被菲利斯酱治疗了。菲利斯的治疗虽然不保证能和原来一样。现在骨头和神经连在一起,在肉再生之前不静养不行,勉强是卟卟-」
交叉着两腕,菲利斯做出x的手势封印昴的勉强,但是,昴也沉默的遵从,从碧翠丝身边离开却没有听进去。
叹了口气,巨大的手像抓芋虫一样抓住,在菲利斯面前,总算可以把身体慢慢移动的昴。
「算了,把你带到小姐的地方,就这点事,我觉得哥哥会这么做的」
「抱歉,谢了」
「不算啥」
里卡多把昴连同睡具一起搬到碧翠丝的简易床旁边。从那里探出身子看碧翠丝的样子。不懂的碧翠丝连呼吸声都听不到,静静地沉睡这。
作为精灵的碧翠丝像人类一样睡着,是为了节约活动所消耗的魔力。不能像帕克一样消失在凭依物里是弊害,也尽量减少一点负担。
因为这个原因,看到碧翠丝的睡脸对于昴来说并罕见。
只是,像这么安静,像死一样的睡姿是第一次见。
「这个,只是睡着了吗?十分的不安啊」
「睡着了,这么说是语病,现在作为精灵的技能完全停止了,休眠中…恩,和假死状态比较近」
「假死状态,为什么…!?」
碰碧翠丝的额头,惊讶从那里传来的温度之低。无论是触碰睫毛还是脸,惹人怜惜的反应一个都没有。在这之上菲利斯的报告。回答改变神色的昴的是,蹲下来的里卡多。
「又猫耳的小姐来说,是直到限界使用魔法的结果。实际上,的确会变成这样的情况。我偶然发现哥哥的广场。和哥哥几乎一样的伤的人到处都是。全都都是小姐一个人为了不让(所有人)死一直努力忍受下来的」
「—」
叹息的里卡多的话,让昴一下子语塞。
和昴一样负伤的人—那是被雷格鲁斯攻击脚的昴和其他人的感觉共有所造成的被害增大。肯定是席利乌斯的刁难。看来怪人在那里就撤退了,留下来的碧翠丝的奋战从那里开始。
昴也,和昴同样负伤的人们也,平等的进行治疗。
当然,因为昴是贪心的,过多的渴求的男人。和那样的昴一起度过的那个孩子也不会舍弃任何人。
所以说碧翠丝将自己持有的魔力的全部榨出,拯救人们的生命,作为代价倒下了。
「碧翠丝没事的吧……?只要休息就好了吧」
「…说实话,不乐观喵。恩~~(否定的语气)坦白的说糟糕。菲利斯酱作为治疗师是一流的,但是精灵的事情是门外汉。而且这孩子,和普通的精灵不一样吧?解决方案,基本没喵」
「怎,怎么做才行!?碧翠丝,不救的话…我」
不是,才只过了一年吗。
带出来,想给她幸福,这么说之后才过了一年,碧翠丝的生命不该在这里结束。
幸福,幸福,幸福,比谁都应该得到幸福的孩子不是吗。
「魔力不够所以会消失的问题吗?从其他地方拿过来不行吗?哥哥是契约者的话,从哥哥那」
「…这个笨蛋昴亲。门崩溃了所以不能从其他地方送魔力喵。明明从昴这里运送魔力是最轻松的方法」
「对了,波口的果实,有了波口的果实的话,提高我自身的魔力,从那里榨出的魔力送给碧翠丝的话…!」
「这个笨蛋!」
以为看见光明的昴抬起头,菲利斯生气地盯着。
昴吃惊于意想不到尖锐的视线,菲利斯马上因为自己生气而害羞的拨弄前发。
「都说过多少次了喵。那个是,…真的真的危险喵。对于昴的身体更加。那个已经只是毒了。就算做了那种事,也只是死人增加到2个而已…绝对不喵做」
「……」
严厉的菲利斯的话,像哭诉一样的声音包含在里面。这个真挚的想法,昴闭上嘴将轻率的判断咽回去。
菲利斯是治疗的专家,当然,为了治疗倒下的某人肯定想过很多遍。
昴的突发奇想,肯定是被考虑过的。
「担心碧翠丝酱的昴亲的心情我明白。虽然明白,也不是现在就要把她怎么办。现在比起担心这个孩子,其他的不得不考虑的事还有很多…」
「碧翠丝以外…对啊,还有爱蜜莉娅的事,而且…」
因为菲利斯的话返回现实,昴环视周围。
化成野战病院的空间,现在也在滚动的人影—但是,这很奇怪。在那里不管怎么看都不止和昴同样右脚负伤的人。其他还有很多,其他原因被搬进来的人的身姿有好几个。
「说到底这里是哪,这个状况是…不,现在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变成有这么多受伤的人状况」
「魔女教的大罪司教,哥哥也这么说了吧?」
「不只是,这样吧?不对,我见到的只有大罪司教两人。但是这个程度的被害怎么看都不是二个人能做到的。话说,大罪司教不带上魔女教徒就很奇怪」
作为危险,着眼于最初过于强大的两人。
所以昴单纯的将焦点放在危险度高的大罪司教两人—但是像贝特鲁吉乌斯那样,那家伙们也把魔女教徒带到都市才比较自然。
那样的话过大的被害也能认同。
「大罪司教两人,和两人部下的魔女教徒,难道不是现在袭击都市的威胁吗?」
「关于这件事,各种各样不得不说的…」
对于昴得出的结论,变成苦脸的菲利斯想要回答的时候。
但是,在话的一半就被盖住,在他补充昴的结论之前,完全意料不到的方向横枪插入。
那是。
「呀吼呀吼呀吼—」
在空间响荡的是,场合不对的高亢的声音。
轻松的调子编织的声音,明显不符这里悲伤的气氛,就像认真的对话中,一不小心调到了娱乐节目的频道,作为举例,和那种不讲理,不谨慎相近。
「什。么…?」
听到声音抬头的昴慌忙的环顾四周,没有看到声音的主人,那个原因昴立马就想到了,
刚才声音听起来像是扩音器或喇叭,这个感想,昴今早想过完全一样的事,
「都市播声的魔法器?」
「渣肉的大家,有精神吗,每天听多少次都美丽的,有为我的美声大兴奋吗?嘎哈哈哈哈!」
像是验证昴的想法,经由魔法器的放送再次开始,
中途听到的声音像是孩子残虐性的感觉,唾弃礼节踩烂踹开一样的说话方式的女人的声音,
高笑的声音压到鼓膜的深处,引起了生理上的厌恶。
「什么啊,这个笨蛋一样的声音,喂,这个是…」
「唏,昴亲安静一点」
用手指抵住嘴巴,伸尖耳朵的菲利斯让昴安静下来,
这个异变让菲利斯露出认真的表情,里卡多也露出了警戒的表情,睡下的受伤的人都把耳朵堵住呜咽,
看来他们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声音。
「好了好了,对美少女的声音发情不止的渣肉的大家,我有重大的通知给你们,我们呢,已经玩腻了所以想着要-不要回去。—骗你的,开玩笑的,白天和黑夜从现在才开始,嘎哈哈哈哈!」
刺耳的刺耳的,刺耳的声音,像是在别人的耳朵边放个镜子,然后用尖锐的爪子挠,满满都是恶辣喜悦的声音,什么,什么啊这个声音,这个女人是什么人,
额头浮出冷汗,昴察觉到了自身的不正常。
在昴头脑李洁之前,身体的异变就被捕捉到了。
「先放下我的绝对会捧腹大笑的笑话,让我们继续刚才的通知。和刚才说的一样,这个都市被我们占领了。你们全部,笼中鸟…错了,是虫笼中的虫」
「—!?」
「虫子就像虫子一样,随着虫笼的主人的心情决定性命才符合你们。翅膀脚和头,随心地拿走玩耍…噶哈哈哈,难看难看!真是不留情的家伙。尽情感谢留你们一命的我的温柔,嘎哈哈哈哈!」
反复的,充满恶意的搞笑。
轻视他人,蹂躏凌辱存在感到无比快乐的恶辣。
昴比起任何人,都清楚这种存在。
「停停停,脑子不好的你们肯定不明白我可贵的话的真正的含义。无能的蠢货,一有空就只想着交尾渣渣肉块,温柔的我会更加更加的说的容易理解,加上受虐狂最喜欢的吐口水告诉你们」
「—」
「虫笼里的虫子,随着主人心情被玩弄,你们虫子能做的就是讨好握着笼子的我们。心情不好的时候被扯掉翅膀或脚也没有办法的只能颤抖的你们,拿来蜜的时候我会像母亲你们温柔的摸你们的头。所-以-说-,噶哈哈哈哈哈!」
面对反复的恶意,昴模仿菲利斯他们沉默地听着。
一个呼吸,一个单词,重复的话语里像泥一样浑浊的东西在胸口堵住,昴用铁的意志封住。
然后,注意到了,注意到了某件事。
什么,这是。
「之后,我们还会向你们这群渣肉提出要求。你们就拼命地露出难看的表情,叫唤不想死不想死,想办法从人群中脱出传达给我们就好了。那样的话,那个温柔到让全大陆的人落泪的我,说不定会考虑放下手里的虫笼。嘎-,真容易理解!嘎哈哈嘎哈!」
自己兴奋起来敲着手,坐在椅子上还不停地跺地。
那个内容也好智障的说话方式也好声音也好,让昴精神暴躁的—问题是,不只是这些。
从刚才开始,就能听到声音。
恐怕,是在和魔法器同一个房间的缘故。在女人的声音之间插入,随着放送微弱的传达给昴。
但是,声音的正体不知道。
是什么还差一步,感觉还差一点就到达答案,却得不出来。
注意不到,察觉不到,不知道就行了。
高鸣的心脏,能听到血流一般的集中。拒绝,理解,拒绝,理解。
—明明是很微弱的声音,在昴听来像是无数虫子振翅的声音。
很近,无限接近正解。虽然很近,却得不到。
羽虫的羽毛拍打的羽音,好像也混入了放送机器一样。这个世界的魔法器的性能昴不清楚。所以这不过是昴的想象。随着昴的常识,感觉到违和感的东西其他也有。
那个违和感和羽音,粘在昴的鼓膜上不离开。
「那,结束。我的可贵的话到这里就完了。变态渣肉们节哀顺变。虫子们尽情的努力就好了。刚才也说过了…操作这个都市的水路的四个制御塔我们已经在那扎营了。我觉得不考虑奇怪的事比较好吧?溺死的人的死去的脸,看不下去的丑啊!嘎哈哈哈哈——」
胁迫的高亢的笑声,自然地淡出,声音中断了。
使昴不安的羽音也听不见了。自然脱力感支配了全身。然后立马看向了菲利斯和里卡多。
「刚才的放送,你们怎么想?」
「怎么想什么的,就这样…虽然是不留情的话,被抢走先手完全沦为后手就是现在菲利斯酱的现状」
苦脸的菲利斯咬着手指回答,昴皱了皱眉。
各种地方都引人注意的放送,明白了敌人的目的和所属。
「也就是说刚才的是魔女教的…」
「最初的放送在昴亲睡觉的时候,现在是第二次。最初放送的时候报上了名。魔女教大罪司教的『色欲』担当…」
在那话就中断了,菲利斯烦恼着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那个踌躇的理由昴不明白,歪了歪头。
魔女教的家伙报上名是令人憎恶是约定俗成的。随着话的流向,在那之后的是名字。
魔女教大罪司教『色欲』—没想到的第三个的大罪司教。
那个名字是
「虽然令人恶心,菲利斯酱不相信喵。但是,确实是这么报上名字的」
菲利斯酱先把这句话说在前面,让昴判断(之后这句话的)信用度很低。
「卡佩拉・埃梅拉达・露格尼卡。——不可能存在的,王族的名字」
『满身疮痍的作战会议』
「等等,冷静一下。首先把现在的情报整理一下,好吗?」
听了菲利斯传达的满满的内容,终于昴情报的允许量的界限变得奇怪了。
对于举手提案的昴,菲利斯和里卡多点了点头,包含刚才的放送的情报进行整理和共有。
「改变地点…这么多伤人的话很难啊」
「恩,大部分的人应急治疗已经好了,突然变严重的人应该喵有就是了,但还是」
以职业意识高的菲利亚优先,不改变场合谈话开始,昴第一个注意到的是这个野战病院。
最低限度的照明,冷透的石造地面。从独特的空气感觉,昴判断这个地方是地下—和百货超市的停车场相近。
「这个避难所,一样的地方是哪?不是普利斯特拉吗?」
「就是避难所喵。今早魔法器的放送,记得吗?这个普利斯特拉构造上,水路发生问题的场合随时都可能发生水害,都市各地都设立了避难所。这里是一号街的避难所之一。」
「离捡到小哥的广场最近的就是这里了。那个惹人厌的最初放送之后,平安的和避难民一起发现小哥搬到这里!」
跟着菲利斯的话,里卡多敲着厚厚的胸板大声的回答着。菲利斯横着眼盯着提醒了几遍声量都不降的里卡多。
「虽然全是受伤的人,菲利斯在这里运气真是太好了。这个犬大叔无论搬运还是治疗都做喵到呢。」
「是啊!我也不用后悔了!嘎哈哈!」
爽快的开口笑的里卡多,即使这个状态也不忘记平时的态度。虽然在满是负伤者的这个地方不太好,有不露出深刻的脸哪怕只有一个人的话,会有被拯救的心情。
「恩,关于昴亲们倒下的理由…」
「啊啊。广场出现了大罪司教。而且是两个人。『强欲』和『愤怒』的两人。夺走我的脚的是『强欲』,这家伙把爱蜜莉娅拐走了…但是,让周围的人们的脚负伤的不是『强欲』,是『愤怒』的力量」
「怎么回事?」
「『愤怒』的大罪司教是…虽然说明很难,如果谁受伤了,有着使其他人有同样的感觉的力量。」
挑选着话,想办法把席利乌斯的权能简单的传达。听到这句话里卡多歪了歪头,菲利斯立马察觉到危险性脸色变了。
他往负伤者看去,又看了看昴右足的包带。
「是吗…昴亲和其他人们的伤过于相似是这个理由。完全都是一样的伤痕我也觉得恶趣味太过了…说不定,这样还算好的」
「…啊啊」
单纯性格扭曲的话,生理上的厌恶就解决了。但是,席利乌斯的情况是权能麻烦之上性格还扭曲。
更加难说出口的,昴厌恶程度的。
「而且,『强欲』也很麻烦」
「唔诶~菲利斯酱真心话,已经喵想听到麻烦的事情了。」
「抱歉不可能—『强欲』的混蛋,不知道原理拥有能把攻击无效化的力量。无论是沐浴在火中,被鞭子打到,还是直接殴打,伤害为零。再加上好像不止自己还适用于碰到的人」
雷格鲁斯的手腕中,晕过去的爱蜜莉娅应该是无防备的。在那种状态下沐浴在席利乌斯的火焰的攻击,雷格鲁斯在那种状况下不仅自己还完美的护住了爱蜜莉娅。那个结果与其说是雷格鲁斯的奋战,倒不如说不可解的力量将爱蜜莉娅无敌比较正确。
只是这个情况下,会变得不得了的事。
「传递伤害的家伙,无敌的家伙…哈哈,不要喵」
「之前的大罪司教…贝特鲁吉乌斯那个家伙有几个无法看到的能力,那也是相当厉害的,但是这回性质之坏完全在他之上」
说到底,贝特鲁吉乌斯的必定奇袭的能力对昴来说没效果。
作为大罪司教的贝特鲁吉乌斯的能力没用的时候,昴都忘记了贝特鲁吉乌斯作为大罪司教的头衔,单纯的狂人的印象强一点。
真正意义的和大罪司教的战斗,这一次应该算是第一次。
「同样报上大罪司教的名字的…刚才放送的『色欲』也,想来很他们相近的麻烦」
「最糟糕的事…大罪司教有五人的可能性」
「…五人?」
在咬唇的昴的面前,菲利斯说出了超乎想象的糟糕的预感。
发生了什么事,才会有这样的想法。
对着眼睛瞪圆的昴,菲利斯叹了口气立起了手指。
「听好了?刚才的放送想到了。最后,『色欲』这么说了吧?这个都市有四个水路的制御塔,确保了那个地方。」
「啊,啊啊,这么说过了,好像是操作水路,将这个都市沉到水底下…所以说,很危险的话啊」
「虽然有单纯魔女教徒占领的可能性…但是已经有,三人的大罪司教在这个都市聚集了吧?这种事前所未闻。最糟糕最糟糕的想象重叠在一起,不得不去预想喵…制御塔有四个」
「四…个」
将数字从口中说出,昴终于理解菲利斯想要说什么。
控制都市普利斯特拉的水门的制御塔东西南北各一个,全部由四个。然后占领制御塔就意味着—.
「难道说,每个塔都有一个大罪司教…想说四个塔有四个大罪司教守护么?那那样的话,全部应该是四个人…」
「昴亲,刚才的放送。—那个放送用的魔法器是在都市中心的都市厅里才能用的。敌人也占有都市的中枢机能,占领了五个据点的意思喵」
「—-」
增加的更加绝望的想象,昴屏住了气。
和菲利斯说的一样。正是掌握了都市厅才能进行的放送。除了占据那里的大罪司教『色欲』以外,还能确认到两个大罪司教。
这就是,如果不是魔女教的一齐攻击就想象不了的理由。
「除了广场我以外…还有引起骚动的吗?出现伤人程度的伤害有吗」
「———」
想定魔女教的大攻势,很难想象引起骚动的只有那个广场。只能祈祷不好的想象不要成为现实,昴想要避开「死伤者」的表现,菲利斯陷入沉默。
看着低头的菲利斯,昴心不在焉,里卡多作为代替咳嗽一下。
大脸的兽人移开眼张开满是牙的嘴巴。
「老实说,我们能说的只有我们的情况。其他地方的避难所对我们来说也是未知数。但是,跑到外面可不是上策」
「为什么?想办法和其他地方取得协作比较好吧?你们也是,不会不在意同伴的情况吧…是啊!」
边和组着手腕的里卡多说话,昴慌张看向菲利斯。
充满伤员的这个避难所里,没看到菲利斯和里卡多以外的熟人是难以理解的。特别是菲利斯在的话。
「库珥修和威尔海姆呢?那两个人没和你一起太稀有了。不在这个避难所一起吗?」
「…问了个难答的问题呢。如你所见,这里认识的人只有菲利斯酱和大叔两人,昴亲,之后的事情—」
菲利斯像是在煽动不安一样回答着,昴的内脏紧张发痛。解除这个紧张感的事,强有力的感觉的温柔的声音。
突然响起的声音,昴抬起头,昴把周围到处看了看,但是无论找哪里都找不到声音的主人。
「抱歉,好像反而吓到你了。菲利斯。好好地拿给昴看」
「是~~唔,库珥修大人真是坏心眼喵」
「哈?哈啊?」
在瞪眼的昴面前,和看不见的主人交谈中的菲利斯。他在怀里偷偷摸摸的摸索,昴看到从那里取出的东西眼睛都瞪圆了。
就像变魔术一样。
「你啊,这个是」
「恩,一年前战利品之一。这回拿过来了,正确的吧?」
这么说的菲利斯手里握着的是,手掌大小的手镜。
一看,毫无特点的镜子而已,在那里映出的是绿长发的露出温柔的面孔的美女—毫无疑问,库珥修。
被称作对话镜的魔法器是,能和成对的镜子的拥有者对话的异世界版本的手机一样的东西。一年前,在和魔女教对决的时候起作用的,看来这回也拿到这个城市里来了。
在无声的昴面前,镜子对面的库珥修微微皱了皱眉。
「菲利斯。昴大人不是在困扰么」
「对喵起~~~但是但是,没想到这么早就到了下次的联络,所以说明放到最后喵了。毕竟对话镜喵是万能的」
「等,等下。不明白意思。多亏了对话镜我是明白了。那个,库珥修们在其他避难所和这联系,是这样吗?」
「是的」
听着主从的对话,昴整理混乱的头脑。
怪不得库珥修至上主义的菲利斯这么冷静,看来他通过对话镜的力量确认到库珥修的平安。
姑且,确认到库珥修的平安也好。昴把菲利斯手里的镜子拿过来,和库珥修对视。
「太好了…这个状态虽然很难这么说,这个状态下还能取得联系很幸运。库珥修受到伤害了吗没事吗?」
「恩,担心我的事谢谢你。幸运的是,我逃进了避难所并没有受到波及。听说昴大人收到重伤被抬入。身体没关系吧?」
「完全没关系,也不能这么说。但是,会想办法。也不能一直睡着什么都不干,把伤口包住之后就行动…菲利斯,别瞪我」
绝对静养,想要无视面前的诊断的昴,菲利斯的严厉的视线刺过来。但,虽然对他不好但昴也不是毫无考虑的说出的这么无谋的话。现状,现在谁什么时候被怎么了都不奇怪的一样迫切。
可不能乖乖的躺着,迎来最糟糕的事态。
「关于这一点之后再说…库珥修,你那里的避难所的状况怎么样?库珥修以外还有谁?」
「是。这边还有的是…」
「我在呦,昴。幸运的是,把留在旅馆里的人带出来了」
从库珥修背后插进来的是,越过镜子也一句话就明白了的优美的声音。
那个声音响的一瞬间,昴的思考停止了,立马摇摇头。现在这种情况他在那里是多么令人鼓舞,昴不想成为不明白这的笨蛋。
「你在那里,稍微让人安心了,尤里乌斯」
「这里听到你意识不明被抬入很担心。让人困惑一般强词夺理的程度的话,看来是恢复了比什么都好…爱蜜莉娅大人被拐走了是真的吗?」
「…真的。抱歉,全是我的没用」
「面对大罪司教两个人。我可不是不分青红皂白就责备你力量不足的糟糕的男人。这里的是我和库珥修大人还有安娜塔西亚大人和「铁之牙」数名。啊啊,菲鲁特的从者两人也合流了」
快速的确认爱蜜莉娅的遭遇,在那之上不会追究的姿势。
虽然镜子对面的关心十分感谢,但更加刺激了昴的自责。
在那之后边倾听他的话语,昴将避难所受伤的人都确认过去。在那里找到了要找的人。
「在你那的,传达给菲鲁特带来的两人。你们的同伴的另一个人在这里藏着。虽然负伤了,但生命无碍」
「好的,那真是太好了。他们虽然也在逞强,但也是很在意的样子。会传达给他们的。—那么,昴」
给顿和汉两人传达拉金斯的平安之后,尤里乌斯的声音的调子变低。话语的气氛变了。昴等着他的话,尤里乌斯低声说,
「怎么办?」
「…还真是相当大概的说话方式」
「「怠惰」的时候就想了。对于魔女教,难不成你是专门的这么期待的。说不定,能用我完全想不到的方法打破这个困境」
「什么样的胡来啊。让你期待真是抱歉,不是魔女教特攻」
「那还真是遗憾。还有爱蜜莉娅的事情。毫无疑问你心里是最着急的。你想要怎么做,想要确认你的真意」
明明不是期待的答案,尤里乌斯并没有气馁的样子。对他来说也明白昴是魔女教杀手—-这样梦想一样的期待。
倒不如说主题是后面一句话。
「…带走爱蜜莉娅的是强欲。现在对他的自私的理论,汗毛直立一般浑身寒气直走。那样的家伙,一秒也不想把爱蜜莉娅寄放在他那」
「也就是说,从『强欲』那里夺回爱蜜莉娅由你来负责」
「当然了…你刚说了负责?」
看着随着气势肯定的昴,镜子对面的尤里乌斯玩弄自己的前发。之后让昴能看见一样张开手掌,让他看五根手指。
「听好了,昴。和菲利斯的谈话就应该明白了,魔女教把普利斯特拉的五个关键地点都占领了。考虑到每一处都是大罪司教等级的敌人的场合,战力分割是非常重要的问题」
「…无论从那个地方,都可以操作水门使都市沉下啊」
「就是这样。我们击退魔女教的条件是,要求五个场所同时攻下。姑且,召集都市的关系者作为战力,在这之上进行判断比较好…现状,这也是很困难的明白吧?」
无法与各地避难所的同志取得联系以上,尤里乌斯提出的集结都市的战力进行的合战是困难的。本来,都市里的魔法器担当的是和各地联系的职责。
这回连那个都市厅都落入敌人之手,等同于和避难所同志分离的状态。为了判断各地的避难所的状态,行动是必要的。
「顺便一提爷爷确认到的,都市中有魔女教徒在四处晃荡。还有,失去理智的人化成暴徒的样子」
「…魔女教徒和,席利乌斯个笨蛋。可恶,这不是越来越绝望了么」
昴听到菲利斯的不值得感激的情报,抓了抓脸,面对越来越糟糕的情况只能咬牙。至少,也要有和全部现存战力取得联系的方法—-
「不知道所在的关系者,我这有加菲尔和奥托。爱蜜莉娅也被『强欲』带走了,这种意义上也是不知道所在地。破破烂烂呢…」
「我这边是约书亚和「铁之牙」副团长三名。威尔海姆大人和,菲鲁特大人和莱因哈鲁特的两人也不知所踵。普莉希拉大人们……」
「虽然不知道随从的阿尔和垃圾中年,普莉希拉在发生骚乱之前应该在都市公园里。在那之后有没有避难…啊啊,该死。莉莉安娜也应该在一起。那家伙,没事吧」
普莉希拉不擅长的对向,莉莉安娜老实说也很奇怪,和一般的少女也不太一样,昴也有着希望不要被卷入被害的感情。
以幸运自称的女人和,那种性格的歌姬想来应该没事。
帕特拉修也在「水之羽衣亭」系着。聪明的她应该不会乱来引来注意,担心的种子没完没了。
不停地搜罗不安的要素,不得不觉得在这之上实现五个地方同时击破欠缺现实味道。
不管怎么说都过于无谋了。现在的战力,往五个地方一个一个送入有实力的人都不能达成。更不用说对方是大罪司教—一对一能战斗什么的,除了单纯的希望以外什么都不是。
「…等等。说到底,为什么有同时击破五个场所的必要?」
「你在说什么?已经说过了。制御塔无论是哪个地方,都可以给予都市极大的伤害。四个中的任何一个没有夺走的话…」
「不是这样。不,虽然是这样但不是的。四个全部不夺回来是不行的我明白。但是,不同时不行的必要?在哪里有」
「发现了一个地方的异变,其他三个地方行动是当然的吧。所以他们才会对这个都市发起这么大的攻势」
对于昴注意的地方,尤里乌斯条理清晰的击溃。
边听着他的话,到底是不是正确的昴怀疑。当然,道理来说尤里乌斯的意见是正确的十分明白。虽然明白,对对手来说道理并不通用。
刚才,席利乌斯和雷格鲁斯就在广场真心想杀对方。
雷格鲁斯这边并不是认真的所以危害没有扩大,席利乌斯毫无疑问是想烧死雷格鲁斯的。对于雷格鲁斯来说,没有昴的妨碍的话就把席利乌斯撕裂的可能性很高。
这样的家伙,真的会为了攻陷城市而协力吗。
「…他们真的能做到真正意义上的合作吗?当然,虽然说出,作为威胁用制御塔操作水门,但是会每一步都和其他人联络配合这种的协力应该是不会做的。我是这么想的」
「根据,有吗?」
「在广场,大罪司教的两人想要互相杀死对方。途中因为福音书新的指示所以中断了,没有那个的话一边都应该被消灭了」
「那样的家伙很难考虑会合作…吗」
面对昴的答案,但是尤里乌斯的回答总有点苦涩。希望性的看法,这条线难以舍弃么。这一点昴也是明白的,但是。
「外面的确认有在做吗?」
「这里有「铁之牙」的人在望风,在能看到制御塔的地方确认…在考虑什么?」
「虽然这只是想象,说不定他们作为定期联络的手段,是最简单的把魔法打向空中?每个制御塔的同志也分开了,因为是组成复杂的城市,会面也很麻烦。特意去口头联络,没有持有对话镜的话非常花时间。」
「魔女教把对话镜带来的可能性很低。如果带来很多的话,由于对话镜的混线精灵会有反应。我的准精灵无论是谁,都没有捕捉到这个征兆。—对了,也就是这样的事」
在回答的时候,尤里乌斯和昴达到了同样的结论。
昴将「啊啊」作为前置。
「他们定期的进行容易理解的联络的话,哪怕袭击了哪个地方只要不引起眼睛能看到的骚乱,他们就不会行动的可能性很高。当然注意不到的话也就不会行动了,这样分散战力的必要就减少了」
「…只是,这个提案有一个问题。唯一一个地方和其他的不一样,有传递被攻击的手段」
「—都市厅。能用魔法器放送的那个建筑物,将遭受袭击的事情传递给其他制御塔。所以说一开始就要用最快的速度攻陷。」
最初将战力集中,有必要攻陷的是中央都市厅。往那里用现存战力击退魔女教,之后只要将制御塔一个一个毁灭就好了。
即使这样也是和速度的胜负,比起五所同时击破的危险度要低很多。想,这么相信。
「——」
在魔法器的另一边,尤里乌斯陷入考虑沉默着。
现在的昴的提案也是,从雷格鲁斯和席利乌斯的关系差的样子,遵从「魔女教的合作乱七八糟」这么希望性的想法。
如果福音书记载着「大家友好的将全部人杀了」这样的内容的场合,他们遵从那样的话这个想法就从根本被颠覆了。
早知道会这样,至少也在那个场合问出福音书的记载就好了—
「—联络晚了十分抱歉,这样,就能听到声音了吗?」
在沉重的沉默持续的中途,突然会谈中插入其他声音。
那个饱经风霜的苦涩的声音是,在现在的情况下比什么都可靠的,昴这么想着抬起了头。
对话镜清晰的映出了的是,白发的老剑士的脸。
「威尔海姆!你没事啊!」
「威尔爷!太好了。没有取得联络,多让人担心!」
除了昴,菲利斯也见到那个人发出声音。听到欢迎的镜子中的绅士,威尔海姆惊讶的睁开眼,然后点了下头。
「对不起。这里也陷入一些情况,不怎么能到能够冷静的地方。现在终于,和市民一起到达了附近的避难所。昴殿和菲利斯,平安比什么都好。库珥修大人呢?」
「我也没事。威尔海姆,你平安太好了」
「不甚惶恐…不,这个情况没有陪伴在你身边,是我力所不及。现在稍微,在那里静静等待。必定会来迎接你」
「好厉害,安心感不一般…」
越过镜子对话的库珥修和威尔海姆。这个主从的对话有着压倒性的安心感,昴为威尔海姆的厉害叹息不止。
然后,为他的平安所高兴,为了让他加入情况的整理而将先前的对话反刍。
但是。
「想说的话有好几个但是,先从火急的事情开始」
再会的话差不多了,威尔海姆立马从手镜前消失。然后,代替老剑士的映出来的是,带着单眼镜的小猫的兽人。
「铁之牙」的副团长,缇碧。看来他也和威尔海姆合流了。但是,那个表情不同寻常的着急。
「哦喂,这不是缇碧吗!平安比什么都好!」
「团长才是,平安比什么都好…但是,我们并不是没事。在你那,姐姐不在吗?」
「蜜蜜吗?没看见,发生什么了?」
没有精神的缇碧的声音,里卡多似乎感觉到了啥眯了眼。从缇碧那里,又有谁插入了镜子。
「团,团长!姐姐啊!姐姐被…!」
「黑塔罗?什么了,这么慌乱!」
含着眼泪飞出的是,和缇碧(长得)一样的兄弟的黑塔罗。平时是弱气的少年,但是现在的表情因为悲痛而变得扭曲。

圆圆的眼睛里浮出眼泪,颤抖着声音的少年夺走了手镜,
「三「三分的加护」的影响,从姐姐那里流进来了!那是十分严重的伤…流进来的伤这样严重,姐姐…」
「哥哥冷静一点啊…团长,就和听到的一样。姐姐在哪里负伤了,这个影响也传到了我和哥哥这里。所以说…」
「—明白了。我知道了,两个人都在这等着。马上我就把蜜蜜给找出来。别哭了,等着就好了」
从未听过的低沉的声音,静静的声音里卡多向镜子对面说去。
其声音的平稳,昴从中体验到了从未感受到的压迫感,背部颤抖。
犬面的兽人的眼中充满了怒气,从缓缓张开的嘴中能窥到锐利的牙齿。巨体的筋肉都绷紧,手握巨大的砍刀。
简直就像,现在就在都市中寻找找不见的少女。
「—-等下,里卡多。那么专断的行动,我不允许」
但是,阻止快奔出去的里卡多的是,同样从镜子中传出的声音。
回过头看的里卡多,得到镜子的优先权的安娜塔西亚。
里卡多皱了皱眉,把大刀举向雇主的少女。
「别阻止我,大小姐。我也不想和你开玩笑」
「能把这个听成玩笑,和我长久的交往意味的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羁绊呢,里卡多。不要让我说多少遍。现在,擅自的行动决不允许。就算是为了蜜蜜」
「让我抛弃蜜蜜吗,大小姐」
张开大嘴,释放出怒气的里卡多把避难所的空气都摇晃。
不开玩笑的体会沐浴在冲击波的感觉,昴不禁向后仰。全身释放出凶猛的肉食兽的狰狞,里卡多盯着安娜塔西亚。
但是,穿过镜子的目光,安娜塔西亚认真的接受了。
「你应该明白的,里卡多。情况无法预料。然后你是,我的怀刀中重要的战斗力。不能让你擅自离开」
「真敢说呢。你在对谁说话,阿娜坊…」
「当然是你了。别忘记了,犬怪物」
边说着只有旧识才知道的名字,使一触即发的空气膨胀的两人。肌肤感受到霹雳霹雳的感觉,昴认真的开始思考要帮哪边。不,也没在烦恼。
心情上想要帮里卡多,安娜塔西亚的意见是正论也明白。
而且不是他人的。不是外人的,关系者的安娜塔西亚自己,选择了优先都市夺回而不是蜜蜜。
昴可以插嘴的地方什么都没有。这点程度的事,里卡多也应该明白。
「——-」
就这样,互瞪的时间持续着。
如果里卡多强行离开的场合,伤人的昴和非战斗人员的菲利斯是阻止不了他的。所以说能留下他的,只有越过魔法器的互瞪的安娜塔西亚—只有她
但是,突然里卡多从镜子的视线扭开了头。
「等等,里卡多!」
「—切,别急着下定论」
看到里卡多的举动安娜塔西亚发出声音,面对束手无策的她的声音里卡多静静地回答。
他回过头,看向避难所的出入口抽了抽鼻子。
「什么在接近。什么啊,这是…血的味道?」
「血的味道…?」
在这么多的伤人之中,似乎能够分出新的血的味道。
露出警戒,拉卡多拿着砍刀摆好姿势盯着出入口。昴和菲利斯咽了口口水,守望者里卡多的判断。
「—-嗞」
沉重的脚步声,朝着地下避难所的人影跑出来了。
一瞬间,避难所的伤人因为乱入者的气息而屏住了气,打破最初的沉默的不是他人就是昴。
在那里站着的是,金毛的小身材的认识的男人。
「加菲尔!?」
流着汗的,气息混乱的加菲尔。
他听到昴的叫声注意到这边。摇摇晃晃的奇怪的走法跑过来。然后,昴注意到了。
加菲尔摇摇晃晃的原因,在他的手腕中。
「———」
谁都失去语言之中,加菲尔来到了昴之下。就那样加菲尔跪下,向昴低下了头。
「对不起,大将…!我是个废物!无能…!」
这么说的加菲尔发出悲痛的叫声。
满是血的他的手腕中抱着的是,濒死状态的蜜蜜的身姿。

『华丽之虎』
——时间追朔到加菲尔冲进避难所的半天以上之前。
「然后呐~?黑塔罗在那里变得好像要哭出来一样~,蜜蜜没办法只好牵着他的手了。然后因为缇碧也是一副寂寞的样子,还真是拿他们没办法呐~只好牵着他们两人的手了哟~」
「……啊啊,是吗」
「嗯,对~.然后呐然后呐!就这样回去之后大小姐看起来非常~高兴哦~!」
即使给予了不感兴趣的回应也毫不气馁,在身旁走着的娇小少女格格地笑着。
橘色的毛发以及圆滚滚的眼睛。有着宛如将天真烂漫描绘成一幅画一般的举止的少女,不知为何对自己纠缠不已的,敌对阵营中的一人——兽人蜜蜜。
自从来到了都市普利斯提拉。不,要是看回去的话,可以察觉到打从蜜蜜作为这次事件的使者而到访罗兹瓦尔宅邸的时候开始,(就已经)非常地亲近于(加菲尔)了。
最初,怀疑(蜜蜜是对于)作为爱蜜莉娅阵营里最强战力的自己而有所警戒,(然而)从至今为止少女的态度以及言行(来看),早已打消了那份疑虑。不知自己为何被喜欢上了——现在是这样坦率地思考着的。
无法推断出那份「不知为何」的部分,加菲尔净是把头倾向一边而已。
——现在,加菲尔与蜜蜜两人在将近黄昏的普利斯特拉并肩散步着。
话说如此,也并非是其中一方邀请另一方一起前往某处(的形式),而是蜜蜜擅自追随了漫无目的地离开了旅馆的加菲尔这样的形式。
虽说那是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可以一个人独处的加菲尔,但不好意思将(想要独处的)那份理由说出口,因而被感受那种微妙(情感)的能力显着低下的蜜蜜的气势给压倒,然后就像这样陷入一边交谈着没有内容的对话,一边在都市里闲荡的窘境了。
「加~菲,表情好奇怪~.发生了什么事?是好玩~的事情?」
「如果是有趣的事情的话就会给你好脸色了吧。不想说话。话说,(本来)就没有说话的义务吧」
「要是一直说什么yiwu啦、renqing啦之类的复杂的事情的话就会变得跟约书亚一样了哦?蜜蜜觉得更加随便地去享受的话比较好呐!加菲~,像个白痴一样去大笑比较好哦~」
「像个白痴一样是什么啊,喂ァ 」
对于蜜蜜那要说过分的话确实是挺过分的话语,加菲尔呲牙裂嘴地睁大眼睛,而少女发出了「呀~っ」的叫声跑了起来。就这样,在稍微往前奔跑的当儿停了下来,看着那仿佛已经忘却方才的互动一般笑嘻嘻等待着的少女,总觉得刚刚自己的那份渺小变得像是个白痴一样还真是不可思议。
以晚餐前的饭前运动为名义,加菲尔挑战了与剑圣莱因哈鲁特之间的较量,那是从现在算起一小时左右之前的事情了。
王国最强——又或,在现世之中为世界最强这样的呼声也是非常高亢的当代剑圣。
在实际会面之前,就已经从昴那里听说了其实力之强。
莱因哈鲁特对昴而言即是朋友、亦是恩人,同时也是曾经稍微有些复杂地分别过的对手。这回,在意想不到的场所里偶然相遇是意外之喜。
通过久违的谈话,昴貌似也已经成功消解了所抱有的尴尬。然后,既然忧愁已然消散的话,加菲尔也就没有客气的必要了。
最强之声对于加菲尔而言,纯粹是有着非常特别的意义。
是说作为最强这件事。是说以最强为目标这件事。是说变成最强这件事。
加菲尔相信,那是作为男人出生,从在第一声哭喊响起的瞬间就已经是巍然崇高的目标了。
不论是谁,在称之为「人生」的漫长道路上前进的途中,都曾一度祈愿却终究会遗忘的对于「最强」的憧憬与梦想。但是,加菲尔并没有忘记。
常常在心里描绘着,并那般持续努力着一路走来。「最强」的称号对加菲尔而言,即是作为男人出生开始就已经是理所当然的目标的顶点,同时也是加菲尔为了守护一切想要守护的东西所不可或缺的条件。
因此,在那立于顶点而闻名的男人面前,加菲尔并没有压抑他那焦躁不安的牙齿以及利爪。
从昴那里得到了推荐,并得到了与莱因哈鲁特交手的同意。
剑圣是几乎令人联想不到是武道的极至的,保有柔和的印象的温柔男子。那样的印象,像是仅凭单手就可以折断一般的程度的,与最强这词语相去甚远的存在。
但是,加菲尔深知越强的强者越是能够隐藏自己的强大这样的事情。姑且不论从平时就不断释放出紧张气息的自己,加菲尔所知道的强者平日是看不出来的。罗兹瓦尔也是,昴也是。
然后,判断莱因哈鲁特也是与他们是相同领域之人。
——较量,发生在布满砾石的旅馆中庭。
拒绝了加菲尔因担忧周遭的破坏,而离开旅馆前往都市的野外的提案,莱因哈鲁特主张在旅馆之中进行对战。与此同时还附上了「不破坏庭院」这样的条件。
那只能说是屈辱。就算是立于武道的极至的男人,那再怎么说也太过轻视自己了。即刻让他后悔于小看自己这样的事情,并把他拖到外面去。
在中庭对峙着,然后直到昴发出对战开始的号令为止,加菲尔露出獠牙,仅仅想着以其铁腕朝赤红英雄的侧脸弹去这件事。
「————」
而那样的想法,在发出号令的瞬间消失了。
眼前站立着的男人的身姿,在比起眨眼瞬间还要更快的一刹那之间陡然一变。
直到刚刚为止,本应在那里站立着的温柔男子的氛围消散于彼方,在那里站着的该说是火焰吗,又或是精心磨练的一闪之刃吗。
如果是普通人的话,那是丝毫无法感受到刀刃之气息那般的自然体态。
某种程度而言,如果是对于武道一知半解的人的话,那会是因绝望般的力量差距而崩落那般的压迫感。
但,加菲尔双方都不是。
加菲尔至少持有值得与剑圣交手的实力。
注意到了那样的自然体态而战栗着,即便面临压迫感而紧缩肝脏,加菲尔仍以咆哮抹杀掉那份踌躇,并朝莱因哈鲁特飞跃而去。
相互间在不让对方负上重伤的范围内的较量——忘却了那样的协议,那是以尖锐的利爪,为了抉掉对方喉头的先发制人的攻击。
在攻击漂亮地落空并身体浮游的瞬间,加菲尔理解了实力的差距。
「——输了」
那之后,虽然从各种角度发动多方面的进攻,但莱因哈鲁特都以躲、闪、架开的方式轻巧地将那些尽数回避了。
在那之上,莱因哈鲁特甚至连一步也都没有从交手开始的地点移开就将那些全部给回避了。
也就是说,加菲尔竭尽的全力败给了莱因哈鲁特的上半身。
被钻入大挥大抡的间隙并被甩出去,在脸孔的眼前被拳头给突进的瞬间,加菲尔宣告了自己的败北。
剑圣在完全没有拔出剑的情况下,在自己所擅长的领域——仅以拳头决出的胜负之中完全的败北了。
那之后莱因哈鲁特究竟说了什么,昴又对自己说了什么几乎回想不起来。
仅仅只是,为了不要暴露出逞强或嘴硬不服输的台词那般的难堪,总算是留下了一句话后离开了旅馆作为终结——本应如此的。
无法判断自身的内心深处的卷起的感情漩涡,那究竟是什么。
被无法得到答案的情感所打垮,加菲尔独自一人在黄昏将近的水门都市寻求答案——本应如此的。
「加~菲!加~菲!快看!快看看~!喏,夕阳完完全全地映在水面上超~红的!这好厉害~!好厉害~!好漂亮~!」
吵吵闹闹地在加菲尔的周围转来转去,拉着袖子、扯着头发、压在肩上,那追随而来的蜜蜜不论是客气还是体谅都没有。
多亏了她,明明特地从旅馆离开了,却是几乎没有独自一人失落的时间。
「你ェ ,从刚刚开始就很吵っ呐ァ ,喂。不能稍っ微ァ静一静吗」
「嗯~,不行~!」
「立即回答吗ッ! 」
那是抓住加菲尔的手腕,咕噜咕噜地奔跑着并回转身体的蜜蜜。而被那意外强壮的腕力给牵引,加菲尔也是转起了圈圈。
认真地将蜜蜜甩开,并以蜜蜜追不上的速度快速逃离之类的想法虽然在脑里一闪而过,但是作为兽人的蜜蜜的身体能力的界限却是未知数。出乎意料的,蜜蜜也许可以轻易追上逃走的加菲尔也说不定。
在都市之中过于显眼也得纳入考量。
在朝着普利斯提拉出发之前,法兰黛莉卡以及拉姆两人都非常谨慎地提醒了自己。自己的怪癖为理由而给爱蜜莉娅或是昴添上麻烦将会是不好的榜样。可以放心添麻烦的就只有奥托而已。因为是擅长于擦屁股的兄长啊。
「……哈ァ 」
「噢唾唾っ唾~.嗯?怎么了,加~菲。有烦鸟……粉恼……烦呐呐的事情?」
「是说ェ烦恼的事情吗?」
「对,烦呐呐的事情!发生了什么吗~?说说看,说说看~」
结果,无法将之顺利说出口的蜜蜜当场以「咻~咻~」地一边刺出拳头,一边对加菲尔说了试着坦白地吐露心声的话。对于那值得依靠的娇小身躯,加菲尔感到了一阵发愣并轻微地发出了咬牙的声音。
就那样将视线朝着水路望去,眯起眼睛。
「啊ァ ……确实,这不是很厉ェ害的景色吗ォ 」
「对吧对吧?这好厉害~!好厉害~!」
虽说蜜蜜的话只能听信一半,但要是试着去看的话,那夕阳在水路上被反射的光景确实是鲜艳美丽的景色。因那在上方将世界染为橙色的晚霞,而孕育着黄与白的光反射的水面的赤红光彩,美艳得令人窒息。
察觉到的时候,加菲尔已经在水路的边缘弯下腰来,一边眺望着来来往往的人潮以及水路上的小舟,一边呆呆地度过时间。
「呼嗯呼嗯呼~嗯」
在坐着的加菲尔身旁弯腰坐了下来,摇晃着双脚的蜜蜜愉快地用鼻子哼着歌。虽说那是宛如完全无法沉默下来的性格,不过仅剩下哼声的现在却也是老老实实的。抓着半袖的加菲尔的肩膀,左右摇晃着脑袋瓜。
瞥眼瞅了那副快乐的侧脸,这才发现到蜜蜜的毛发的颜色和夕阳是一模一样的橙色。不经意地伸出了手摸了摸蜜蜜的头后,蜜蜜好像很高兴一般将身子靠了过来。
「呼哇呼哇?呼哇呼哇~?蜜蜜呢~,也经常被大小姐摸头呢。摸着摸着,然后说像是zhiyuxi之类的话」
「啊~确实触感ッ很舒服呐ァ。那个「治愈系」什么的,大将也是偶尔会说出口,原来是这样的事情吗ォ。 总觉得搞不懂啊」
「加~菲,觉得讨厌吗?」
「那样的话,又有种意思变得不一样了的感觉呐ァ !」
「啊咧咧?」
因为蜜蜜以没有恶意的表情把头倾向一边,加菲尔不经意地笑了起来。
就这样胸腔内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因此也就有了自己是廉价的家伙这样的想法。有种那份败北感与屈辱感,坦率地转换成了对抗之心的感觉。
「……突然间就成为最强是不ェ可能的吧。本大爷,还在攀登的途中啊」
「噢~,朝着这个很长很长的chengweizuiqiang(成为最强)的坡道呐~!」
「嘿ッ,你这ァ不ェ是相当理解吗ォ。对啊,那才是最强之路啊」
对于举起拳头的蜜蜜,加菲尔用手指擦了擦额头上的白色伤疤并回答道。
虽然是恼人的对话,却也是让自己打气精神来了。若是独自一人的话,有着不论到了什么时候都还是闷闷不乐地烦恼着的可能性。蜜蜜能够追随而来真是太好了——大概可以这么说吧。
「得给些回礼吧。喂,小个子。不顺便去一下什么摊子吗。我请客……」
「加~菲,那个!」
「啊ァ ?」
那是正当拍了拍屁股站了起来,并邀请蜜蜜去购买食物的时候。
仍然坐着的蜜蜜指向水路的另一边,而加菲尔被声音所吸引也看向了那边。而后,眯起了其双眼。
往那方向看去,在水路的对岸,滞留于该处的一叶小舟其停泊用的绳子被解开,乘着水路的水流保持着无人乘搭的状态开始移动了。只是,问题并不在那里。
「小孩子们!」
蜜蜜所大声呼喊的那是,那顺水漂流的小舟的前方——那里有着五个游船河的小孩乘坐于停留着的另一叶小舟的身影。
小孩们没有发现到小舟的接近。要是被乘着水流的小舟撞个正着,小舟颠覆而被甩到水路之中的可能性是有的。
因为蜜蜜的声音,在水路周围的其他人们也都发现到了那样的状况。在小舟停泊处的其中一位船主慌慌张张地动身跑了起来,但因发现得晚了而赶不及。
听到了周遭的人们的声音,小孩们总算是发现到了现状而脸颊泛青,看到了突进而来的小舟陷入恐慌。
而那里——,
「哟ォ,小个子们。感谢在最初就发现到的那个小个子猫姐姐吧」
「加~菲!」
一口气朝着对岸的小舟跳跃而去,几乎没有摇晃那水上的小舟而着陆的令人惊异的平衡感。对于孩子们而言,那近乎于无声着陆的加菲尔,只能认为是突然之间从天而降之人了吧。
呲牙裂嘴、凶恶地笑着并有着恶劣眼神的金发男子。孩子们对于那陡然的现身吱声不出就变得僵直,而在没有闹腾胡闹的小孩的便利状态下,加菲尔一举抱起五个小孩并再次飞跃。
从小舟脱离,并着陆于水路的步行通道上。在该处放下孩子们后,身后的小舟随即相互激烈相撞,然后孩子们曾乘坐的小舟就翻覆了。
加菲尔通过巧妙地操作那连接着加菲尔以及孩子们一起紧抓着的小舟的绳索,阻止了要是放任不管不少的小舟就会连锁式地卷入冲撞之中这样的事情。
抑制了翻覆过来的小舟的动作,也阻止了那最初脱离了绳索的小舟向下流漂去,加菲尔把一连串的骚动控制在了最小限度的受害情况。
「这样的东西, っ给我停下啊ァ !」
再次重新牢牢的系好绳索,加菲尔那么说道并为骚动画上了终点后,从目击了那个样子的人们那里陡然间发出了哗然的欢呼声与鼓掌声。
本应监视着小舟状况的一位船主点头哈腰地俯下头来并传达了感激之情,而加菲尔对于这样的事情会了挥手,并一副害羞的样子而挠了挠头。
然后,
「大、大哥哥。谢谢你」
「哦ォ ?」
救助了的孩子们聚集起来,并朝加菲尔投去感激的话语。
孩子们没有表露出在小舟上所展现的胆怯的表情,而仅仅只是以闪闪发亮的眼神看着回过身来的加菲尔而已。
对于那样的孩子们还有加菲尔的样子,拍手之声就变得更高亢了。
对于那样的声音,加菲尔像是感到了某种良好的心情,轻轻地擦了擦鼻子,
「没事,没ェ什么需要在ッ意的事情ァ哦。碰巧的偶然……对呀,偶然。偶然的,本大爷被晚霞与潮湿的风指引了。平常被水所包围的水门都市……要是有谁不小心流下眼泪的话,水路就会开始泛滥了呐ァ」
「————」
洋洋得意的加菲尔那般回应后,拍手的声音突然变得稀稀落落。
欢呼声也变得断断续续,微妙地开始了那种半吊子的声音。然而,与那周遭不同,眼前的孩子们的反应却是戏剧性的。
「好、好厉害~!」「好帅气~!」「为了眼泪,不顾危险!」「绝不退缩!绝不谄媚!义无反顾!」
对于情绪高涨的孩子们,加菲尔像是一脸满足一般点了点头。
然后,对于牙齿发出咔叽咔叽之声并笑着的加菲尔,其中一个小孩子,
「大哥哥,可以说说你的名字吗?」
「并ァ不ェ是值得报上名字的人哦。不过,非要说的话……本大爷,乃虎。对,黄巾之虎。人称,华丽之虎(Gorgeous Tiger)!!」
「华丽(Gorgeous)!」「之虎(Tiger)!!」
那是双手斜斜地伸向天空,倾斜身体并摆了个姿势的加菲尔。
而对于那样的身姿孩子们发出破音、双目闪烁,并摆了相同的姿势。
朝着那般与孩子们共通心意的加菲尔的面前,奔跑着绕过水道而来的蜜蜜也是双眼闪闪发亮,
「——加~菲,好帅~!!」
一边说着一边冲了过来,合流了之后一起加入了摆姿势的行列。
孩子们、蜜蜜、还有加菲的大声欢笑响彻黄昏的水路。
——鼓掌声与欢呼声早已消散,仅仅只剩下浮现出干渴笑容的船主孤零零地独自守望者那一切。
带着情投意合的孩子们到摊子买东西吃的加菲尔,意气风发地大摇大摆地走着。
「那个时候,本大爷ァ这么说了呀。「从这っ里开始ゃァ,一步都不ェ会让你们前进啊,你们这些低等的家伙。这里是ァ大将的口腹之中。你ェ们这些家伙早已经陷入陷阱之中了啊」呐ァ!」
「好厉害~!好帅~!」
「哇~!令人发麻~!」
在完全被晚霞浸染的普利斯提拉里,蜜蜜与金发少年对述说着武勇传的加菲尔发出了唏嘘。
顺带一提,刚刚所说的那是,在这一年的期间里所发生的事情当中也是印象深刻的事件之一,「土蜘蛛狩猎」的一幕。
某个村落里大量爆发了名为「土蜘蛛」的魔兽,而不知何故昴、加菲尔与奥托男子三人众陷入了将之讨伐的事件里,那是完美的发挥了昴与奥托的阴谋诡计与加菲尔的战斗力的得意的事件。
那是高兴地聆听着那样的回忆故事的,蜜蜜与先前救助的孩子之中的一人。还只有六、七岁左右的年龄吧。金色头发的少年。
可爱动人的相貌,讨人喜爱的笑脸。看起来像是相当具有将来会让女人哭泣的素养一般。但,那是如今对加菲尔的武勇传与生存方式而双目闪闪发亮,因而耽误了人生的一个少年。
带着孩子们买东西吃结束之后,加菲尔姑且以保护责任这样的名义将孩子们一个一个安然无恙地送回家里的途中。五人里的四人已经无恙的回到家了,也就是说这个少年成了最后的一人。
「即使ッ如此,只有小个子们而已还真是离开到了很ッ远的地方来玩耍呐ァ ,喂。不ェ危险ェ吗?」
朝着少年的家的路上,已经走了相当的距离的加菲尔皱起了眉头。
孩子们所进行的游船河,地点几乎是在旅馆的所在一号街与缪斯商会的所在二号街的交接点。自己是因为直到那里都在一边思考着事情,一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由得认为还那么年幼的孩子们出门而言距离还真是遥远。
再怎么说,说的可是孩子们的家是在更里面的,都市的三号街这样的事情啊。
以孩童的双脚,就算笔直地朝目的地前进,也是得耗上接近一小时的距离吧。
而对于加菲尔那样的发言,少年露齿而笑道,
「偶尔,歌姬大人会来到那个一号街的公园里哟。是为了看那个而去的」
「歌姬……是说,那个吗。大奖也说过确实歌声很厉ェ害ァ ,但本大爷就只有怀疑而已哦」
对于小孩子天真无邪的回答,加菲尔擦了擦鼻子难以认同。
加菲尔只有在缪斯商会里,极短的时间内见到歌姬莉莉安娜而已。虽说如此,就算是那么短的时间也已经留下足够的冲击力的程度,该怎么说,是个个性强烈的少女这样的事情是毋庸置疑的。只是,却也不得不认为那份「强烈」,与歌姬这般廉洁的印象毫不相容。
「加~菲,歌姬的歌声,没有听过吗?那样的~,很厉害~哦!」
「小个っ子好ッ好听过ッ了吗ォ 」
「嗯~!直到最后都没有睡着~!蜜蜜很厉害~!快表扬蜜蜜~!」
加菲尔顺应摸了摸伸过头来的蜜蜜。而蜜蜜说了「成功了~!」后兴高采烈地跑了起来,然后加菲尔把视线从她那里移回到少年的方向,
「嗯所以,见到了那个歌姬ッ大人吗ォ ?」
「呜嗯,失败了。稍微迟了点。不过,毕竟难得出走来到遥远的一号街……」
「在河流玩耍是那样的原因啊。嘛ァ,本大爷赶上了还真是太好了呐ァ」
「华丽之虎(Gorgeous・Tiger)!」
「噢ォ唷!」
因为少年朝天伸出了手,加菲尔也同样地伸出了手。
指的是华丽之虎(Gorgeous・Tiger)在此。
只是,那般精神饱满地一同摆姿势之后,放下手腕的少年很快的就无精打采地吐了一口气。对于那副的侧脸,加菲尔把头倾向一边。
「突然之间怎ッ么了啊。别随意叹气啊。幸福会逃走的哦」
「呃,那个……因为回到家的时候,姐姐一定会生气的」
「啊ァ ?」
对于少年战战兢兢地展现出害怕姐姐的反应,加菲尔反应过剩。对肩膀颤抖着的少年说出「抱歉ィ抱歉ィ」慌慌张张地安抚着,
「不过啊ォ,为了什么事ッ情会那么生气啊」
「……因为,偷偷地出门了」
「啊~」
看起来这个少年没有通知姐姐就断然实行今天与朋友的出远门了。结果,害怕如今大概是在担心着自己的家人对自己大发雷霆也是无可奈何的。
那样的情感对于加菲尔而言也不是不明白。身为弟弟,姐姐这样的存在,是不论过了多长时间也还会持续不断作为无法跨越的高墙而存在的。
就算过了十年才再次相会,身体长大了也是一样。而几乎每天都相见,体格如今也还输给姐姐的少年的恐惧大概是更加巨大的吧。
「帧 道っ了。安心交给本大爷ッ吧」
「……诶?」
听了加菲尔拍了拍胸口后的发言,少年表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像是为了让那表情安心下来一般,加菲尔一边露出尖锐的牙齿一边笑了起来。
「老姐的可怕之处ァ本大爷也是非常清楚的呐ァ。助你一臂之力ッ哦。小鬼的姐姐出ッ来的话,本大爷会好好援护你的ァ」
「大哥哥!」
深受感动的少年紧紧地拥抱着加菲尔。而回抱少年后,蜜蜜也在背后紧紧拥抱而来。
接着,就这样保持前后被小个子们抱着的状态,加菲尔重新下定决心,以少年的家为目标吃力地负着他们步行前进。
日落的时刻真正地迫近,看来是赶不上旅馆的晚餐时间了。但是,只有今天的话这样也不错吧。
再怎么说也还没有回复到能够在厅里和莱因哈鲁特见面并平静地进餐这种程度。但是,有着一个晚上的时间的话,大概就能回复到就没有大碍的状况了。
这些都是多亏了,将自己视为华丽之虎(Gorgeous・Tiger)而仰慕着的孩子们,还有给自己打总觉得无法理解的气的蜜蜜。
「——弗雷德!」
然而,那般高亢的声音震耳欲聋地传入沉浸于那样的感慨之中的加菲尔的耳朵里。
加菲尔因这突然的气息而抬起了头,那里有着从远处朝这里猛然跑着过来的少女的身影。长长的金发飘逸的少女,一心不乱地盯着紧抱于加菲尔的少年。
少年因那份呼喊而抬起了头,看着少女的方向张开了口。
然后,
「姐ji……」
「你,到底要让人担心到什么程度才满意啊真是的」
双足跃起的少女以灵活的飞踢直击扑向自己的少年,然后那小小的身躯轻轻的弹到了后方。
没有抹杀气势、而是加上了扭转身躯的理想般的飞踢——不经意地见证了那个动作的加菲尔,对于美丽地着陆的少女的反应慢了。
在那期间,少女那紧绷着脸的美人,以锐利的目光睨视着加菲尔,并用脚跟踩踏加菲尔的脚背。
「你这可疑的人っ .想要对我家的弗雷德做什么啊っ」
「痛……倒不ェ会,但拿开你的脚啊,小个っ子」
对于气势汹汹厉声而语的少女,加菲尔以安稳的声音还嘴。因为自己那先发制人的攻击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少女以胆怯的表情向后退去。
虽然想着加菲尔搞不好发怒了也说不定,但加菲尔还没到发怒的境界。不如说,还在持续吃惊着。
居然会出现不分青红皂白就朝弟弟飞踢的姐姐什么的,完全没有想过。
顺带一提,被踢飞的少年,在没有受身的情况下摔到地面之前,「嘿呀~っ!」了一声飞身而来的蜜蜜把他抱着并绮丽地在地面上回旋起来。
现在两人站了起来,并正在相互刷掉彼此身体的尘土。
眼睛的一角将那些看在眼里,加菲尔叹了一口气。而对于那样的态度,
「什么啊那个态度っ。话、话先说在前头,不管是对弗雷德也好对我也好,都不要给我做出奇怪的事情啊……我、我生气起来很可怕的哟っ 」
「首先,说这是误会呐ァ。然ッ后,不ェ要用大招打ッ飞连受身也做不ェ到的弟弟啊。一个不小心那样就会受很重的伤了啊。知道了吗ォ 」
「唔っ ……」
蹲了下来,加菲尔保持着安静的口吻对少女讷讷说道。
少年的姐姐,这边的少女也还年幼。年龄是十岁前后——早熟的感觉,是说稍微想要逞强的年纪吗。最初的良好气势也已经稍稍衰退,对于沉着稳重地回答着的加菲尔的态度,变成了欲哭的表情。
为了面对只从外观来看的话完全是个流氓的加菲尔,少女也是鼓起了勇气了吧。某种意义而言,比起被愤怒回应,招来了更加恐怖的情绪这样的结果,对于少女而言还真是不幸。
「华、华丽之虎(Go,Gorgeous・Tiger)……请不要对姐姐,太过生气」
然后,大概是看不下去颤抖着的姐姐吧。彻底地拍落了身体的尘埃,从冲击重新站起来的弟弟,从姐姐的后背现身并对加菲尔恳求道。姐姐那边是因为弟弟的样子而自尊心受到了伤害的表情,但即便如此,还是保有从加菲尔的视线那里庇护弟弟的威严。虽说刚开始还不知道会怎么样,但看起来并不是恶劣的关系。
「本大爷看ェ起来不就是大坏蛋嘛ァ,还真是令人不ッ服就是了啊ォ」
「大坏蛋!大坏蛋是不行的哦~,加~菲。华丽(Gorgeous)!之虎(Tiger)!」
とてとて回来的蜜蜜,跳了起来并戳了加菲尔的头一下。虽说不会疼痛,但不得不认为还真是令人费解的一击。
接下来,姐弟与加菲尔之间的毫无意义的对峙就保持着继续下去了。
想着会不会就这样下去呢,但,
「姐姐。弗雷德。你们两个,在哪里呢?」
再一次,打破了这个胶着状态的那是来自别处的声音。
听到了女性温柔的声音,姐弟反射性地相互对望。然后,加菲尔睁大双眼目送了两人朝声音的方向奔跑而去这件事。
姐弟所朝向的前方,是道路的转角处。声音是从那里传来的,而一位女性从那里现身之后,姐弟毫无迷茫的朝那个人影飞扑而去。
接住了他们的那是金发的女性,恐怕是两人的母亲吧。
「妈妈!」
「妈妈,可疑的人っ .那个华丽什么的,居然对弗雷德……」
一边流着泪一边抱着母亲的弟弟,以及强硬让加菲尔负上冤罪的姐姐。
听了那两个小孩子的发言,接住了他们的人影浮现出了感到为难一般的笑脸。
看见了那副家族的模样,加菲尔「哎呀哎呀」地摇了摇头。
要是就这样把都市的卫兵给叫来的话就麻烦了。姑且,因为出现了可以冷静对话的大人而感到了安心,并为了说明而踏出了脚步。
「————」
看见了就这样保持抱着姐弟的姿势,并朝这边以含笑的表情看过来的对方后,脚步停下来了。
「加~菲?」
对于以可疑的举动停下脚步的加菲尔,蜜蜜像是不可思议一般把头转了过来。
但是,加菲尔做不到去回应蜜蜜那样的发言。丝毫没有那样的余裕。内心,如今已被波澜与困惑填满,乱七八糟。
毕竟,在那里站立着的那是,
「那个,我家的孩子们貌似受到照顾了,真是不好意思。要是可以的话,可以让我听听发生了什么事吗?」
斯斯文文的,女性以没有丝毫恶意或是怀疑的神色的语调那般说道。
踏步而来,很快就站到了面前的女性。她的存在让加菲尔哆嗦哆嗦地颤抖着嘴巴,而对于那样的加菲尔,女性像是不可思议般把头倾向了一边。
那表情、那态度、那声音,全都震撼着加菲尔。
「——妈妈?」
嘟囔一般,嘶哑的声音从喉头中洒落开来。
『月下的虎与猫』
「真是抱歉,没想到会请客人来家里,家里收拾得不是很干净。」
「嗯ー!,不介意ー!,干净ー!,很干净ー!,蜜蜜的房间,会更乱的厉害的感觉。」
「啊啦啊啦,真是的,不可以啊,要好好收拾才行。」
女人不客气地抚摸着(趴在)沙发上踢腿的蜜蜜的头,蜜蜜很舒服似的轻轻喘息,看样子完全原谅了女人(样子)。
斜视着这个场景,加菲尔就这样一直沉默着打量着这个女人。长而繁盛、流至腰间的金发,雪色白皙的肌肤,窈窕的身材保留着女性的丰满,柔和的脸庞,平静清澈、翠绿色瞳孔。
青春的外表,看起来都不到25岁的样子,但根据加菲尔所了解的话,应该也有35岁多了。
不管怎样看,都对不上(加菲尓所的了解)的这件事,正是让他迷茫的原因。
「那个,Gorgeous・Tiger先生,茶不合你的口味吗?真对不起,我真是的,连你喜欢喝什么都没有问就端出来了……」
对于一直沉默的加菲尔,这名女性――自称莉娅拉・汤普森的女性困惑似的,皱起了眉头,被这句话惊醒的加菲尔,才想眼前被端上的红茶连碰都没碰,慌忙地拿起杯子。
「不,不是的,有点傻了……那个、是被这个屋子的宽敞阔大给吓到了。」
「嘛,是这样啊,确实我家是很大啦……但这样的话,每天打扫都会很辛苦,我又是一个很粗心的人。」
对于瞬间就急中生智的加菲尔随口说出来的事,莉娅拉连一丝怀疑都没有的就接受了。轻抬柔荑,妩媚而笑的她,和这个用庞大来形容的庭院和相称,做工精致衣服更是证明了这点。她的笑容也好、甜蜜的声调也好、举止也好,一切的一切都引起了加菲尔的乡愁。
可是,莉娅拉对加菲尔那样的目光,却什么也没有说。这件事让加菲尔的心,开始感觉到不同寻常的绞痛。
自称莉娅拉・汤普森的女性,和烙印在加菲尔脑袋里的亲生母亲――莉西雅・仃谢尔长得一模一样,加菲尔是这样想的。
当然,加菲尔和母亲离别是在他出生后不久,在还没有懂事之前就分离了,对于加菲尔来说,和母亲有关的回忆,几乎是空白。
即便如此,但加菲尔能够如实回想起在心中浮现的母亲面容。那是因为在那个可恨的不断持续进行着『试炼』的墓地。在那里,亲眼目睹了和母亲离别的场景。
母亲的脸庞、声音、爱情,加菲尔在那个『试炼』里全部都回想起来了。
并且同时,『试炼』将母亲在离别后不久就不幸死亡的结果,也传递给了加菲尔才对。
所以说,对于加菲尔来说,再见母亲一面,已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梦想才对。
如果是这样的话,现在,像这样,眼前的女性到底是何许人也。
「蜜蜜小姐,你耳朵上的绒毛好像很柔软的样子,可以让我摸一下吗?」
「请吧—!」
对于把头伸出来的蜜蜜,莉娅拉很开心地伸出手抚摸,让自己能心满意足。
(蜜蜜)简直像是(露出)一个小女孩(才拥有)的微笑,以及不知道应该对别人抱有戒心的样子。看上去很可疑、像是小流氓的男人和兽族亚人的少女(两人都没有戒心),这一点从能将他们轻而易举地请进家里,就可以看出来。
这样的种种态度,全都是让加菲尔感觉她就是母亲的原因。
母亲莉西雅是一个不幸的女人。父母的家因为贡租借款而崩溃,把年幼的她卖给了奴隶商人。那个奴隶商人也在途中遭到亚人的强盗团袭击,莉西雅在那里成为了那些半兽人的泄欲对象。
就在姐姐法兰黛莉卡被怀上的、作为附赠品的时候,母亲肚子一大,盗贼团就轻易地把她给丢弃了。在那之后,母亲又被另一个盗贼团抓住,在那里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姐姐法兰黛莉卡懂事的时候,就应该在盗贼团了。虽然姐姐不愿意回想那时候的事,但是从母亲在那里怀上加菲尔的时候会考虑离开盗贼团,大概就能知道不是一个好环境吧。
就像是把不幸封到不幸里煮透了一样,莉西雅拖着有些身孕的身体带着女儿流浪。幸运的是,这样的她马上就被好奇心极强的罗兹瓦尔救了。
罗兹瓦尔向母亲提出,以让孩子们在『圣域』长大为条件,保证他们的安全,给了他们衣服、食物和住所。其结果就是,『圣域』的琉兹收养了加菲尔并抚养其长大。
用语言来描述的话,只能用」真的很残酷「来形容母亲的生涯。
但是,母亲的人格――是只知道列举这些故事的人所不知道的。真正了解母亲的人,对母亲的评价完全不是这样不幸的评价。
「莉西雅啊,这个嘛。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异常积极乐观向前看的孩子。本来就是死了也不奇怪的痛苦日子才对。但是那孩子总是说,明天说不定会有什么好事发生。就算今天很辛苦,明天说不定也有好事。就像要教(会)孩子一样,说不定会有幸福的事之类的。」
「母亲大人……别人来看的话可能是个容易丢东西的笨女人。要我说真心话的话,我觉得是没有掌握到能(更)好地活下去的要领……但是,母亲大人是很好的人。只有这个是绝对、不会错的。我最喜欢母亲,真心觉得能当母亲的女儿真是太好了。」
「是说,你母亲……莉西亚女士的事情吗? 是~呢。虽然我正面和她好~好聊天说话的次数也不算特别多……是个不可思议的人喔。与其说是不可思议,不如说是不可理解,这样可能比较好。她对幸福的感受、比一般人要敏感喔。就像是非常、能感受到幸福,即使是一件坏事也能从中找到幸福。是~呢。我可能并不讨厌~喔、」
琉兹也好、法兰黛莉卡也好,就连罗兹瓦尔、也没有说过母亲的坏话。
那是『圣域』里,只要知道母亲的人,谁都会说一样的话。
觉得她是个轻松的、幸福头脑的拥有者。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就不会)去寻找应该遭到不幸的加菲尔父亲,(而且还)为了这种像是笨蛋一样的目的,把孩子们弃留下来就离开了。
况且在那之后她立即(遭遇不幸)去世了,幸福到底在哪里。
――现在也是,母亲的幸福到底在哪里,明明还没有找到这个答案。
「不会找到了,主动放弃会比较好喔……」
指甲陷进手掌,眼看就要抓出血地握紧拳头。
(自己)应该已经放弃了才对。(那是)不会明白的事情。那是花了漫长的时间,(最终)加菲尔自己不得不(被迫接受和)理解的事情才对。
明明是这样,但是为什么,现在、如今,(又)像现在这样出现在眼前。
那也是,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事似的,从容的态度。
「――――」
为了不被察觉,偷偷地观察着她的表情和举止。
没有一点不自然的感觉。完全自然,越是看得入迷,就越明白莉娅拉将加菲尔的存在,当作陌生事物处理了。
这就是,她的回答吗。
自己拥有了新的生活。加菲尔的事情什么的不知道,就像这样幸福地生活下去。
你的事情知不知道都无所谓,这就是母亲的答案吗――
「妈ー妈。」
「妈妈,我肚子饿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加菲尔,在嬉闹着的蜜蜜和莉娅拉。在这三个人同坐着的客厅里,换了衣服的姐弟下来了。
姐姐用严厉的眼神盯着加菲尔,然后马上慌慌张张地依偎到母亲身边。
「妈妈。让客人回去,我们吃饭吧。」
「姐姐真是的,在说什么啊。Gorgeous先生和蜜蜜小姐,弗雷德可是受了他们的照顾喔?在船上玩,差点就溺水了。」
「哼,又怎么样。那艘船、其实那艘船不会就是那个叫Gorgeous的摇的吗?(做出这种)像这样到家里来拿好处,赚一大笔钱之类的(事)。」
「喂,姐姐。太过分了、你这样说。但是也对哦。毕竟救了弗雷德,必须要感谢才行……给钱(这样子)会比较好吗?」
「妈妈?」
自己说的话成为了理由,觉得会给自家的生计带来重大打击的姐姐惊慌失措。另一方面,莉娅拉连自己的女儿大吵大嚷的理由都没有弄明白地露出困扰的表情。
这样的亲子之间的来往微笑,现在的加菲尔(的呼吸)就像比赤脚在荆棘上行走还要困难。一口气地把红茶喝干净,」哐「的一声把杯子放了下来。
「因为好像不被欢迎一样啊。那我就这样告辞了。」
「诶ー、为什么ー?」
「没有什么好为什么的。」
对于要离开的加菲尔,蜜蜜不停地反抗。但是,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加菲尔带着她准备离开房间。对于迈出步伐的加菲尔,莉娅拉露出难过的表情,她的女儿则是以做鬼脸作为送行。
尊重她的心情吧――と、就在这样想的时候。
「不要走、Gorgeous・Tigerー」
抓住了加菲尔裤子的下摆,弟弟挡住了他的去路。
一瞬间,加菲尔对于甩开这小小的手指犹豫了。为什么会犹豫了,加菲尔也不明白。但是、
「弗雷德你这人、真的是……」
对于想要留下疑似流氓的人的弟弟,姐姐用怒气冲冲的、愤怒的表情双手插着腰。但是,在姐姐猛然(飞到)弟弟面前时、莉娅拉拍了拍手,引起全员注意。
「你看你看,大家不和睦相处是不可以的啊。是啊,让客人就这样离开的话太夸张了。弗雷德好像也想要他们留下来,所以,姐姐也不要说强迫人的话喔。」
「妈妈,但是……」
「没什么但是的。Gorgeous先生和蜜蜜小姐,再多坐一会,好吗?要是可以一起用餐的话,我会很高兴的。今天的菜是我的拿手料理。」
「妈ー妈,总是都说是拿手的……」
「嗯,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妈妈,一直都是为了你们竭尽全力地去做。」
虽然能力不够 ,但还是竭尽全力为你做。在场的所有人都像是被祛除了毒气一样的表情,但是那也是,除了在场人中(表情)最严峻的加菲尔之外。
变得和谐的气氛,不过是在伤害着加菲尔现在的心。
莉娅拉的话,让两个各自摆出高兴和无奈的表情。
好像快被接受了,这对于现在的加菲尔来说是很恐怖的(事情)。
「对于你的邀请我真是抱歉,有几个同伴在等我回去。太晚回去的话他们会担心。所以说,我就先回去了。」
「――――」
忍耐着胸口的痛,加菲尔祈求着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
对于这个答案姐弟的脸变得僵硬,莉娅拉则是皱着眉毛、闭上了双眼。但是,
「我明白了。强迫你留下来会让你困扰的话,就没有什么意义了。『为客人献上敬谢之意』这样说的呢。」
「――っ」
说不定这些一举一动,可能才正是今天最刺痛加菲尔心的事情。
跟莱因哈鲁特决斗败北的感觉也好、这一次看到莉娅拉(给他带来)的冲击力也好,和这一瞬间的打击比起来,都是算是很可爱(很微不足道)的东西。
不知不觉地将手贴近胸前,加菲尔已经到了必须要确认自己的身体是否被撕碎的程度。对于这样的加菲尔,
「加菲,走吧」
直到刚刚(还在)反对拒绝邀请的蜜蜜,(现在)牵起加菲尔的手(向外轻轻地拽)。对于想把他带到外面的少女的挂虑,加菲尔只有默默地服从了。
就这样把手放在客厅上的门把上,准备向外面走去。就在这时,
「我回来了。喔呀,有客人吗?」
家门打开,从对面出现的身影是一位留着壮丽胡子的绅士。
做工精致的服装、让人觉得精力充沛的气息。(从)声调和面貌(中),能够传达出这名男子应该小有成就才对。
对于那名男子的登场,能清楚地感觉到在他背后的孩子们的喜悦。
恐怕这是男人就是――
「嗯……没有见过的陌生面孔呢。请问你是哪位?」
「爸ー爸,Gorgeous・Tiger先生啊。」
「是个可疑的人。」
「啊?」
儿子和女儿对比起来不同的鲜明态,两人的父亲发出困扰的声音歪着头想。就这样他的视线转往的方向是,在客厅里静静伫立的莉娅拉。
(沐浴着)男人的亲爱的目光,莉娅拉悄悄地缓和脸色。
到极限了。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用在意。我已经准备回去了。」
留下这句话,加菲尔就这样抓着蜜蜜走出房子。推开慌忙让路的男人,加菲尔像是逃跑一般向玄关走去。
「Gorgeous・Tiger!」
从背后,少年悲伤的声音呼唤着加菲尔。
但是,加菲尔已经没有回应那个呼唤声的余力了。
什么Gorgeous.什么Tiger.现在的自己,哪里是黄金(Gorgeous)的老虎。
老虎是很厉害的、强大的,任何事物都不能使它动摇。
现在的自己哪里像是,老虎。
真正的老虎,才不会为了这种事情而悲伤――!
「加菲! 手、好痛啊ー!」
「――っ」
太过于专注思考事情,加菲尔没有注意到诉说疼痛的声音。
察觉到握住的手被用力挣脱,嵌入肉里的指甲被拉出来才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蜜蜜那小小的手,(之前)加菲尔像是老虎钳一样用力握紧,(现在)已经到了完全肿青的程度了。
「哇,抱歉……本大爷……」
「加ー菲、在家也的时候也是很奇怪。手,超级-痛」
蜜蜜用没有精神的声音嘟囔着,加菲尔用手贴紧额头。
(出了分歧而)不融洽的两人沉默着,水门都市湿润的风轻抚过。从周围看起来,太阳已经完全落下,都市被四处遍布魔法灯的灯光笼罩。
水道水面上的阳光被取代,这次是反射着魔法灯的光。在那里有着奥妙和幽静的美丽,(可)现在又(哪)有享受这种景象的心情。
「喂、在那里的两位!」
就这样始终站着的两个人之间、传来了一丝丝急促喘气的声音。
抬起头来,魔法灯的灯光中跳出来的是之前的那个男人。褪去上衣的男人好不容易到达两个人的面前,把手放上膝盖上剧烈地呼吸。
「哈、哈、追上了。不、这可不行啊……以前的我应该更体力充沛的,现在完全忙于工作上的事运动量不足……」
「……什么啊,找我们有什么事啊?」
表现出自己对于男人的话没有兴趣。
虽然不及莉娅拉和孩子们的程度,这名男性的存在(也让加菲尔痛心)。加菲尔轻微而充满严厉的声音,男人并不是没有发现(听见)吧。他一脸为难地把手放在头上,
「不,从妻子那里听说了。你们不是我儿子的恩人吗。我却什么回报都没有就让你们回去,太不合情理了。」
「……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说的那么夸张我会很困扰的。」
「只要是有关于我孩子的事,不管是什么事情都很重要喔。在他处于危险的时候救了他的话,那就更不用说了。真的要是有什么(东西)可以当作谢礼就好了……啊,真是很抱歉。我的名字叫伽勒克。伽勒克・汤普森。别看我这样,其实也是担任普利斯提拉的都市厅长,如果有什么事的话能帮上你的话……」
「真的、什么都……」
明白事理的男人――想要远离伽勒克的加菲尔突然语塞了。如果他是(了解)莉娅拉、认识真正的她的人的话,
「只有一个……告诉我也没有关系吗?」
「嗯嗯,不管是什么,只要是我回答的上来就好。」
露出了善意的微笑,伽勒克像这样回应着加菲尔。
莉娅拉也是这样,他的儿子弗雷德也是。包括伽勒克,这一家人也太好了吧。只有她们的女儿。(是)好好地拥有着警戒心的。
这样想着,加菲尔很谨慎的选择言语,
「是关于你的妻子的是…莉娅拉,是她的真名吗?」
「――――」
气氛变化了。
对于加菲尔提出的问题,
他将加菲尔的问题在舌尖上了反复酝酿、然后用很平静的声音说道,
「那是,您说的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不是常说『雷德无论什么时候都是直球决胜』的吗。拐弯抹角什么的不符合我的性格。告诉我啊。你的妻子其实,名字不是叫莉娅拉而是莉西雅不是吗?」
「――呜」
对于直接切入核心追问的加菲尔,伽勒克的表情明显狼狈不堪。
伽勒克的嘴一张一合,然后发出声音,咽下口水,
「您……您、我的妻子的……您知道有关我妻子的什么事情吗?」
「那种事情,本大爷也想知道啊。」
「――――」
对于伽勒克颤抖的声音,加菲尔也是用真心在回答。
听到了那句话,伽勒克像是要暂时思考一般沉默了。等待着他的答话的加菲尔,将他的手,握住了蜜蜜的另外一只(没有肿的)手。
将视线看向那里的话,她就像平常一样爽快地笑给我们看。
「……看来,告诉你真相会比较好啊。」
对于侧目看着蜜蜜的笑容的加菲尔,伽勒克伴随着叹息的说道。
在这里包含的疲劳感,混进了一点点的无力感。加菲尔纳闷地紧皱眉头,等待着他下一句话。
然后,
「我的妻子莉娅拉……从十五年前的相遇开始,就没有了过去的记忆了。」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伽勒克和莉娅拉相遇的时候,是在他成为普利斯提拉的权威人士之前的事了,(那还是在他)刚刚成为扎根在普利斯提拉的一名(普通)商人的时候。
那天,从远方结束了商谈回来的途中,驱使龙车前行的伽勒克因为悬崖坍塌阻塞道路而被堵住了。
前约以破裂而告终,而偿还借款本身就是很苦恼的一件事,路上还要遇到这种不幸(的事),伽勒克忍不住急躁,都快要发疯了。
――在那,他发现了一个女人被活埋了。
奇迹,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解释了。
拒绝绕远路,伽勒克(当时)拼命在想有没有能通过这条道路的方法。
一直在下的大雨也在那个时候停下了,视野得到了充分的保证。
悬崖塌陷之后(不久)伽勒克就过来了,(女人)被活埋的时间是很短的。
各种各样的奇迹(巧合)重叠起来的结果是,女人就这样还带有呼吸地被伽勒克救了下来。
浑身是泥的女人,行李之类什么都没有。让失去意识的女人坐上龙车,伽勒克马上赶到附近的城镇,然后将她带进医疗院,等待着她的康复。
「她当时处于非常危险的状态。还发着高烧,被卷入进悬崖塌陷身上到处都是伤,几处都骨折了。在治疗中,甚至(到了)有一次心跳停止(的程度)。」
在一直不容乐观的情况下,治疗院的人和伽勒克都拼命地为了她的康复而祈祷。现在回想起来,为什么大家那么想要救她呢,伽勒克自己也不知道。不,(对于)伽勒克的话,是有理由的。但是其他人想要救她并(确实)为此行动的理由,(还是)不明白。
只是,对于他们的努力,现在是从心底里感谢着。
「辛苦总算是有了价值,她总算是保住了一命。虽然(她)仍是身负重伤,但(我)还记得因为她度过危险期(而获得)的安心感。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星期后的事……我也一直,停留在城市里等待着她醒来。」
商谈的破裂,(使)伽勒克商会的未来前途一片漆黑。
在那样的状况下为什么还,将与金钱等价的时间浪费了。自己也不明白准确原因。只是,毫无根据的东西将伽勒克的脚限制住了。
然后,经过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女人醒过来了。
在因为她的苏醒而高兴的人群中,女人用那颤抖的嘴巴、微弱的声音说道,
「『我,是谁?』我记得是这样说的」
女人忘记了自己的名字。不,不仅仅是名字。是一切。
自己是谁,从哪里来想要做什么。发生了什么事情使得自己遭遇悬崖塌陷,这些都全部都想不起来了。
对于连家人的事都回想不起来的她,谁都只有日暮途别无他法。
能明确的事只有,她在发生事故的时候穿着的衣服。从在那里缝上的文字来看,只能看出她家名的第一个字应该是『莉』。
「取用一种盛开得十分烂漫的花的名字,就决定叫她『莉娅拉』。然后在她伤口愈合之后她的事情,就暂时由我来照顾了。」
伤口一点一点地愈合了,(到了)离出院那一天也不远的时候。
没有去处的莉娅拉、 即使这样她依然是位开朗的女人。(她就)像事故的悲伤是谎言一样地快活着,她有着让与她接触的人露出微笑的力量。
不可能不会感到不安。
失去自己的记忆这种事情,就相当于自己的存在消失了一样。
在这种情况下她还能保持着微笑的理由,是因为她觉得有必要这样做。
也可能是因为拥有周围人的关心。
但是最重要的理由是,她并没有注视着自己是不幸的这件事。
「要我和一起来吗,说出这种请求时候的紧张感现在也记忆犹新。听到她回答之前的时刻,(是我)人生中最令人窒息的时候吧。比起以后的正式求婚,我在那时还更为紧张。」
于是,接受了伽勒克的提议,莉娅拉就和他一起去了普利斯提拉。
没有遗弃她的理由,等待她苏醒的理由,全部都很单纯。
伽勒克在一开始,将遭遇悬崖塌陷的她抬到龙车上,将粘在她脸上的淤泥擦拭掉的那一瞬间,就坠入爱河了而已。
「自从迎来了莉娅拉,持续不幸的我的商会很快地好转了。 周围的人都说是多亏了我的才能,哪来的话,全部都是多亏了莉娅拉喔,是她给我带来了幸运。所以现在,像这样算得上一个商人也好、能够参与都市的经营也好、作为一个父亲也好都能做的来。」
「――――」
「我爱着我妻子。诞生的孩子们很可爱。以前也有在意她的过去。但是,现在不会这样想了。即使她的过去发生过什么,她都是我的妻子,我最重要的女人。」
伽勒克在说完从相遇至今的经过后,难为情地如是总结道。
一直沉默到最后,将这件事至头至尾的听完的加菲尔仰望着天空。
黑暗中,散布在各处的星星。
满月和星星发出的光辉,在蔑视着自己现在的想法吧。
「问您这种事实在很抱歉。但是,还是(忍不住)想请教您。」
「……」
「您是……和我的妻子,莉娅拉是有什么样的关系吗?」
这个――这个,这是多么残酷的问题啊。
将视线从天空,落到了站在眼前的伽勒克身上。
伽勒克温和的眼神里,却有着坚定的决心寄宿在里面,(这样)看着加菲尔。在那里融入感情,以及不至于会有不明白别人话语意义的迟钝感。
然后自己应该怎么回答才是正确的,自己也知道。
「――――」
张开嘴,闭上。
吸了一口气、吐气、吸气、吐气不断重复。
心跳很快。眼花缭乱。头一阵一阵的痛,有一种想要干呕的感觉。
还没有成形的感情漩涡拧紧在胸口,现在感觉就要崩溃了一样。
――对于那样的加菲尔的手,蜜蜜的手温柔地握住了。
「本大爷,是……」
「――――」
「和你的、妻子……什么关系也、没有啊。」
说完了。
说出来了,说出口了(说完了,完了)。
这句话,让加菲尔在心胸中感情的极速漩涡一下子就消失了。
残留下来的只有失落感,和让人窒息的虚脱感。眼前的伽勒克(像是做了错事不敢正视)低头、哆哆嗦嗦的颤抖着嘴唇,
「真是很、对不起……」
这么说着,带着很不自然(痛苦)的表情低下了头。
但是,伽勒克那样的反应,现在的加菲尔不想去看。
已经够了。想要停止,(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这样继续伤害我了。
是什么不好。是谁的错。是自己的错、还是伽勒克的错。去责怪谁才好。要去击垮谁、要把谁啃食殆尽、打飞才好。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这个心中的痛、到哪里才能让它,消失殆尽。
「亲爱的……!啊、太好了。Gorgeous先生和蜜蜜小姐也在。」
「――!?」
提高的音量就好像要断气了(似的发出了)一声。
悲痛翻滚而来,提高的尖叫(声音)就好像快要死了。
对于现在的加菲尔来说,那个身影是比刀还要可怕的事物。
「莉娅拉,为什么……」
「因为你急急忙忙地就追出去了,就想着一定能留住他们。我也是,让你们空手回去很不好意思,所以……」
(对于)对妻子的出现感到震惊的伽勒克,莉娅拉眨了眨眼然后从他旁边经过。
然后她,对愕然、僵直的加菲尔伸出了手,
「这个、是我做的点心索瓦丽椰(法语ソワリエ)。虽然不是什么很贵重的礼物,(但是我)对它的味道还是有自信的,(请)拿去吧。拜托了。」
「……呃-」
没有恶意的,笑容。
加菲尔就这样倔强着,什么话都不说。
两个人之间的对话,摆出看到了令人心酸的场景(东西)似的伽勒克。
阻止加菲尔和莉娅拉的对话这种事情,谁都做不到的。如果明白这种气氛的话,当然(谁都会知道做不到)。
所以,
「哦ー! 是点心耶,好开心喔ー! 太好了,跟大小姐炫耀一下吧ー!」
将莉娅拉给的点心袋子从一旁卷走,满不在乎(的样子)笑着的蜜蜜,不看气氛也应该有个限度吧。
伽勒克神色哑然,加菲尔也是说不出话来。不过,只有莉娅拉对蜜蜜的反应很开心似的笑了,
「你能这样我真高兴。那个,向那个叫大小姐的人也替我问个好喔。」
「好,我知道了ー! zhidao……知道了ー!」(注:此处为蜜蜜咬字不准)
用没有和加菲尔牵着的手,也就是那只肿青了的手敬礼后,蜜蜜就把装着点心的袋子塞进怀里,粗暴地锤了加菲尔的后背。
不由得让人咳嗽的威力让他挪步转身,蜜蜜笑了。
「那么,这次是真的要回去了呢ー! Gorgeous・Tiger和Gorgeous・蜜蜜就这样就这样再会了ー!」
「嗯,路上小心。Gorgeous先生也是,注意不到掉到水路了。」
蜜蜜拉着加菲尔的手,莉娅拉小小的手在背后挥动着。
微笑着的蜜蜜回头嗡嗡(ぶんぶん,注:拟声词,类似挥舞手臂与空气摩擦的声音)地挥手,莉娅拉更是有精神地挥动手臂。在那种引人微笑的告别中,只有两个男人用痛苦的表情在看着(她们)。
「――――」
就这样,加菲尔被蜜蜜牵着手继续在水道边行走。
蜜蜜和加菲尔什么都没说,直到身后的莉娅拉他们看不见为止,一直一直走着。在那之后,
「喂,小不点……」
「――走―喽!」
「――!?」
本来是想叫住蜜蜜的加菲尔,但由于她突然的行动而被打断了。
蜜蜜就这样握着加菲尔的手,轻快地飞跃到正侧边的建筑物侧壁上。那是三层楼的石造建筑物,以边缘为立足点,蜜蜜向高处前进。
被拉着的加菲尔,当然除了迈出同样的步伐追上去之外别无他法。然后两个人跳了两三下,就到了建筑物的顶端。
「嗯ー嗯! 感觉真好ー!」
「好你个头。刚刚的是什么鬼……」
对于沐浴着清风大喊舒服的蜜蜜,加菲尔为了确定刚刚的举动从背后绕过去。但是,却看到了笑容消失了的蜜蜜,(正)凝视着自己。
圆圆的眼瞳中照应出自己,加菲尔不知道为什么体会到心情恶劣的感觉。
对于一言不发的加菲尔,蜜蜜的表情突然崩溃了,
「加菲,你想要哭了?」
「啊,哈? 你在说毛啊,我怎么可能哭啊。」
「加菲很强我知道的,但是不用逞强也没有关系喔。莉娅拉,是加菲的妈妈对吧ー?」
「――っ」
蜜蜜意想不到的话,让加菲尔屏住呼吸。
准确地抓住话题的流向,如果知道加菲尔的事情(过去)的话,那是当然能够得出(这样)的结论,不会错的。但是,蜜蜜她对于加菲尔家庭的事,完全不知道。说起来还是个完全看不出来(她)察觉能力很好的女孩。
那样的她,直截了当地捅破事实,但加菲尔却动摇(犹豫)了。
「为、什么……会这样想……」
「因为,加菲和莉娅拉的气味,超级ー像的。莉娅拉的两个小孩,和加菲的味道也有点像ー。所以,就想着会不会是ー这样」
不是根据理性之类的东西,而是拥有小孩天生的想法,(所以才有了)看穿真相的蜜蜜。
(如果蜜蜜)只是凭(加菲尔)说出来的话(推断),应该可以隐瞒过去,(但是)被指出来的部分没有任何能够改正的话,加菲尔也没法反驳。
软塌塌地当场坍塌下来(注:可能指瘫坐下),加菲尔发愣地仰望着星空。
星星也好月亮也好,跟刚才一样没有变化地俯视着自己。
「で、见到了吗? 莉娅拉、是加ー菲的妈妈?」
「……不知道。那个人,是本大爷的母亲吗?」
蜜蜜的话,让加菲尔用手捂住了脸。
不清楚。真的,那是加菲尔现在的真心话。
莉娅拉,就是莉西亚这点不会错的。
只是,就像伽勒克所说的那样,就像莉娅拉至今为止的表现那样,莉娅拉完全忘却了自己就是莉西亚的事。
忘记一切,莉娅拉将莉西亚的时间折叠起来,(以新的身份)养育孩子、幸福地生活着。
「啊,这样想的话,那两个人不就成为了本大爷的弟弟妹妹什么的吗?」
虽然没有也转动脑子,非同父兄弟的话就像自己和法兰黛莉卡的关系一样。也就是说、那对姐弟就自己来说是比自己小的可爱的(弟妹)。是对于最小(指和法兰黛莉卡的关系)的加菲尔来说,一直渴望(拥有)的弟弟妹妹。
――那样的关系,(如果能)除去那些谁也不期待的事情的话(该多好啊)。
「本大爷,就算是自报家门也改变不了什么……」
莉娅拉,将莉西亚的时间忘却了。
就算加菲尔把知道的事情全部都摊明地说出来,她作为莉娅拉生活的十五年不会改变,本应该作为莉西亚生活的十五年失去了,这个事实也不会改变。
只会使得莉娅拉会背负不必要的十五年的罪恶感,和品尝莉西雅这一人物的丧失感。伽勒克也只能亲眼看着妻子消沉,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们连理解母亲的痛苦都做不到。
一切,都只是加菲尔的自我满足罢了。
就算在这里让莉娅拉接受自己是莉西雅,以此就能得到什么事物的感觉的,只有加菲尔而已。
法兰黛莉卡也好琉兹也好,都不知莉西雅以这种形式存活着。加菲尔不说的话,今后那两人一定也是一直不知道吧。
莉娅雅一家也是,加菲尔不说的话过去什么的根本不会知道(注:也包含不在意的意思)。那段幸福的时间不会流失,(而是)一直保留着。
加菲尔将一切藏在心里了,放弃赌博的事情,能够真心放手的话,只要这样一切都能顺利解决了。
「为什么,本大爷会……」
(连)丢下这些的觉悟,忘记一切的决定,全都藏起来的勇气,都没有吗。
老虎你去哪里了。指明给我看吧,(哪里才是)正确的道路。
只让自己背负一切、承担一切、即使这样也能站起来的强大。
告诉我啊,老虎,老虎。真正的虎啊,(是)不会输给任何人的最强的存在。
「――――」
抱着头,把满溢的东西全部咬死,悲叹在脑袋里来回搅拌,把一切混合在一起,然后全部丢掉,然后加菲尔发觉到了。
「好了ー乖……」
自己的头被抱在小小的胸怀,头被温柔地摸着。
「――――」
对于(瘫)坐下来的加菲尔,蜜蜜从背后紧紧抱住。
把下巴依靠在(他的)头上,小小的手掌温柔地
抚摸着加菲尔的头。在那温柔的触感中,在头脑里来回搅动的疼痛渐渐感到缓和,
「干嘛,打算干什么啊,这是……」
「嗯ー,我就想着加菲是不是想哭啊。但是你看,男孩子好像只有在特定的地方才能哭ー真麻烦ー! 虽然忘了在哪里来着,大小姐说过的ー!」
好像给出了答案,其实没有。
为了不让内心颤抖,为了不让声音哆嗦,加菲尔慎重地选择话语。
就这样,抱着这样的加菲尔,蜜蜜」嘿啦「(注:拟声词)地笑了,
「嗯,虽然忘记是哪里了ー,大概是女人的胸口的感觉? 好像是这样? 对了! (在)迷恋的女人的胸口,男人哭也没关系ー!」
「……谁、会迷上像你这样的小不点啊。」
加菲尔所思念的人,(是那个)从来都没有往这边回首,想要被温柔对待的时候完全不温柔,在没有预料到的时候却偏偏突然温柔起来,然后再用几倍的拳头(将付出的温柔)取回来的,难对付的女人。
和眼前的这个女孩,并不重叠。
但是,对于加菲尔的回答蜜蜜依然是面带微笑,
「嗯ー,没关系喔ー! 加菲没有迷上,蜜蜜已经迷上了! 你看ー,迷上了加菲的女人! 蜜蜜! 那个胸膛! 所以你哭也没关系喔ー!」
「――ぁ(啊)」
像个笨蛋一样的意见(想法)。
这是什么。语言游戏吗。小孩子的借口吗。除了强词夺理以外什么都不是。
明明什么都没有,别开玩笑了。
老虎啊、老虎啊,你去哪里了。
现在马上,回到我的心中。提高你那凶猛的低沉的吼声,敲打这蜷缩的脊梁,用力的把我拉醒过来,在这份感情面前做点什么吧。
不然的话、不然的话、不然的话,就来不及了。
「妈妈……」
够了、够了,不要再说了。
哭诉什么的,软弱的声音什么,不想要发出那种声音。
自己是老虎,是老虎啊。最强、最厉害的、比任何人都要坚固的最强之盾。
但是,
「母さんっ(妈妈)……かあさんッ(妈妈)……があざんッ(妈妈)……!!」
「乖乖」
「为什么啊ォ! 为什么把我忘了ォ!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见到你ォ! 连叫你一声(妈妈)……都不、不、不可以吗……!」
「没事的ー。加菲,乖孩子乖孩子ー!」
「妈妈(があざぁん)……妈(かあ)、妈(じゃん)……妈妈」
老虎啊、老虎啊,你去哪里了。
现在的自己看起来像什么。星星、月亮、天空,告诉我啊。
现在的自己,看起来像什么样子。
如果不是咆哮着老虎的话,现在的自己,看起来像什么―

『犯错的代价』
「收到收到ー!」
「好啰嗦啊,不要说那么多次啊!」
第二天早上,加菲尔露出一副状态不佳的神色,和蜜蜜一起走在街上。
咯咯笑着,蜜蜜把长袍的胸口部分拉起来,那里都是加菲尔的眼泪鼻涕和口水,总之是在摆弄着,被凝固的污秽物弄脏的长袍。
那股恶臭已经到了,让在身旁同行的加菲尔感觉连鼻子都痛的程度。
对于嗅觉一样敏锐的蜜蜜来说,目前那种恶臭应该是难以忍受的才对。而对于建议她把衣服拿去稍微洗一下的加菲尔,她说:
「嗯ー、不好吗? 等回到旅馆以后,再换衣服。因为昨天没有回去,大小姐一定会生气的! 还有,黑塔罗和缇比也是!」
「……真是抱歉啊。」
「蜜蜜没有在意的说ー! 蜜蜜只是说『加菲是个好孩子、好孩子』而已ー,而加菲也只是『呜』地抽泣和『哇』地大哭而已。」
面对小声道歉的加菲尔,蜜蜜天真烂漫地笑着回答。
昨夜,是与母亲的再会和真正意义上的道别。
遭到连续打击而被击垮的加菲尔,在郊外的屋顶上,不像样地被蜜蜜抱着,号啕大哭。
而且更丢人的是,像那样哭累了,就睡着了。等到在都市里听到了很大的声音,而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蜜蜜的膝枕上,并且那时应该就快到清晨了。
总算是保持住了平静的加菲尔,却总是在平常模样的蜜蜜面前,落了个更加狼狈不堪的下场。
就连借口都找得不像样,并且度过一夜后,被屋主发现在屋顶,然后就是非常难堪的归途了。
「感觉好点了吗ー?」
「啊,有一点。怎么说呢,那个。是那个。」
「是那样啊ー,是吗ー」
「……是啊,就是那样」
没能成功说出感谢的话,加菲尔露出一副怄气的神情。面对把他的失败表现完全忽略掉的蜜蜜,加菲尔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比较好了。
回想起昨夜,蜜蜜脱口而出,说迷上了自己。
不由自主地,自己就会用眼睛追逐着蜜蜜的身影。
之前只是觉得蜜蜜异常地黏自己,但竟然是抱有爱慕之心什么的,实在没想到。还以为蜜蜜对自己是怀着,像对她饲养的狮虎兽的宠溺那样的感觉,但居然不是这样。
而且本人都说出了那样告白的话,但从今天早上到现在,她却完全和平常一样,没什么变化。
明明觉得自己也是很积极地对拉姆表达心意。但在角色反转的瞬间就能窥视到,软弱正是加菲尔丢人的一部分。
「那,今天早上怎么办ー? 去母亲那里,见她吗ー?」
就是因为老想着这些事情,才会被眼前停下脚步、仰视自己的蜜蜜给吓到,并且那句话的内容,更是让他大吃一惊。
「等、等下。为什么,一定又要去见她啊?」
「嗯ー? 因为,莉娅拉是加菲的妈妈对吧ー? 那样的话,好好地告诉她不是比较好吗ー?」
「你这家伙,真的不知道那代表着什么意义啊……」
除了用本能把最重要的部分察觉出,蜜蜜却并没有能察觉到其余的微妙之处。自己处于一个很艰难的立场,有着不清楚是否该说明自己和那一家人关系的烦恼。加菲尔马上就意识到说出来也是无用功,然后放弃了。而且,这是加菲尔自己心里的问题。
「这样就好了。那个人……本大爷是她的儿子什么的,还是不要让她知道的好。」
「是ー那样吗?」
「就是这样啊……啊,姐姐那边,不得不去考虑,是否要告诉她……」
如果是理智的法兰黛莉卡的话。
如果是她的话 即使有些迷惑,也一定会更快地得出和加菲尔一样的结论吧。
只是,即使得出的结论是一样的,姐姐依然有权利知道母亲还活着。应该让她承受和自己一样的痛苦吗,这也是苦恼的一点。
「只有花点时间,做出决定才行。」
「是ー那样啊ー。真难呢。蜜蜜,就想着,是妈妈的话就应该很容易好好相处呢ー」
「……妈妈的事,你不明白吗?」
蜜蜜那让人意想不到的话,让加菲尔的耳朵哆嗦了一下并反问道。
蜜蜜则是以「是啊ー」的没有气势的态度点点头,
「蜜蜜也好、黑塔罗也好、缇比也好,都不知道爸爸妈妈的事ー。你想啊,三胞胎对吧ー? 要养大好像超级辛苦的,就被丢掉了ー。然后,是团长捡回来的。所以团长是家人!大小姐也是家人!」
「……是这样啊。啊,真是个大家庭呢……」
」嘭嘭「地,不知道原因地以放松的心情抚摸了蜜蜜的头。
就在这时,
「――咿呀」
蜜蜜她、甩开加菲尔的手跳了飞快的跳了出来。
看到的那张脸被染得通红,加菲尔瞪大了眼睛。蜜蜜马上就转向身后,一边说」呼呼「一边揉擦自己的脸,
「总觉得,从昨天开始就很奇怪。太靠近加菲的话就会变的很奇怪。」
「是,是吗。那可真是抱歉啊……离远点走吗?」
「我不要那样ー。所以,不太近也不太远的那种感觉好ー」
慌慌张张地迈着小步走开,在大概手触及不到的地方站住。
加菲尔迷惑地皱了皱眉毛,蜜蜜就像往常一样」赫~啦「地笑了。只是现在这张脸,好像还是有点红的感觉。
「啊,说起来,酥瓦粒椰! 还有酥瓦粒椰来着! 吃酥瓦粒椰吧ー!」
「哦,喔……」
像是急忙要转移话题一样,蜜蜜咔啦咔啦地从怀里取出装点心的袋子。
那是昨晚和莉娅拉离别之际,蜜蜜收下的东西。
一瞬间,已经麻木了的痛觉流过胸口,蜜蜜伸出的手上放着装点心的袋子,其芳香轻轻地震响鼻子。
酥瓦粒椰,是在面团中加了甜的调味料,烘焙而成的焦糖面包状的点心,里面加了奶油和豆馅茶点一样的东西。
又圆又大的酥瓦粒椰,装点心的袋子里好像有两个。加菲尔和蜜蜜一人一个,一口咬下去当早餐。
「嗯ー! 是甜的ー! 好吃ー! 超好吃,超好吃!」
「啊,真好吃啊!」
就像蜜蜜所大力称赞的一样,加菲尔也对这味道心满意足了。
虽然甜,但也不会太甜,面团也是做出了柔软口感的绝品,如果是刚烤好的话一定会更美味。也可以说,这就是,母亲的拿手料理吗。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自己本来也许有更多次品尝的机会吧。
「加菲?」
「恋恋不舍的真是不像样,本大爷啊。没事。走吧」
回答着向这里探头窥视的蜜蜜,加菲尔像是要甩掉什么一样开始迈步。
背向母亲她们生活的地方,走向有同伴等待着的地方。和蜜蜜一样,加菲尔也是擅自在外过夜。
首先会因为这件事,被狠狠的责备吧――
『――喂喂ー? 这样就行了吗? 能不能听得见啊ー? 听见的烂肉们就请尽管悲鸣吧,听不到的烂肉们能够溃烂而死的话就算是帮上大忙啦。呀哈哈哈—』
「啊?」
「哦呦ー?」
刚迈出脚步不久,那个声音就突然震响了蜜蜜和加菲尔的耳鼓。
两人互相看了看对方,然后同时望向天空。
因为那个声音在两人听来,简直就像从天空突然降临一样。
「刚刚那个像是广播一样的声音是……」
『那么那么那么,有没有傻子因为刚才那一下就死的呢?没有就没有吧-倒也无所谓,不过-还真敢无视本姑娘说的话啊,所以本姑娘才说话没多久就已经很-不开心了!』
无视了加菲尔的感慨,那个声音用让人厌烦的音量不停说着。
看了看早上在街道散步的其他人,都是摆着一副吃惊的表情,大家一致地和加菲尔一样,仰望着天空哑然。
令人震惊的洪亮之声――这种感觉,是错的。
拥有异于常人听觉的加菲尔听得出来,那个声音不是从某一处爆发出来的巨大音量,而是在城市里利用回音一样的形式将响声四处传播扩散。
但是,即使明白了这种事情,也不代表着就能了解什么,知道的只有,
『只会吸一口气吐出来,坏了我心情的ー厌烦的生物真的是一点价值都没有的ー垃圾垃圾垃圾中的垃圾不是ー吗!吐着臭气满脑子想着丑恶的事,现在马上找个脏水沟把头摁下去咕噜咕噜变成溺死的尸体都比这好! 话ー说,请你们快去死啊ー,拜托啦ー! 我求你们啦! 啊哈哈哈哈—!』
――这个声音的主人,只是一个邪恶丑陋精神的持有者而已。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自听到广播以后,加菲尔就被迫要做出选择。
自称魔女教的广播虽使恐慌蔓延了,但即便如此普利斯提拉的市民所采取的行动也可以说是很统一。他们虽然都陷入了混乱,但平常早已将都市长他们的话铭记在心,马上就做好了逃往附近避难所的准备。
加菲尔和蜜蜜也是,有附近的路人要给他们带路到避难所。但是,加菲尔他们拒绝了他们的带路,并决定马上行动起来。
只是,这里的选择向加菲尔袭来。
然后这个选择的结果是――
「啊,Gorgeous先生!」
「――-」
在好不容易到达的避难所里,找到了朝加菲尔跑来的莉娅拉。
对于因找到认识的人而唇角绽放的莉娅拉,加菲尔忍着心中的痛苦,总算是能去面对了。
――选择的结果就是这个。
加菲尔从拒绝被带路到附近避难所的那一刻起,选择就迫近了。
自己应该在的地方—回到爱蜜莉娅和昴的身边的选项,和去确认昨夜本应诀别的母亲他们的安全的选项。
理性上来说,加菲尔也清楚自己应该回到爱蜜莉娅他们那里。
即使如此还是往这边走,只是因为听到广播的地方离这里比较近,先回去确定他们的安全再回去――那只不过是,借口而已。
「蜜蜜小姐也没事真是太好了。那个广播,让我很不安……」
「嗯ー,没事ー! 啊,酥瓦粒椰很好吃喔,多谢ー款待ー!」
「啊,不不真是不敢当。太好了,合你的口味。」
对于加菲尔的选择,蜜蜜也一点反对意见都没有说就跟过来了。
蜜蜜其实也是想回到安娜塔西亚和弟弟们身边吧。对于她来说,莉娅拉她们的事,实在是别人的事,没有为此回去的理由。
「――――」
一边听着自己责备自己的声音,加菲尔总算是确认了莉娅拉的安全,这边能告一段落。得马上回到爱蜜莉娅他们的身边,制定之后的方案,并以此全力挥发力量才行。
出现魔女教的名字之时,要为了守护爱蜜莉娅而战。那就是加菲尔和昴所缔结下的,绝对不能违背的男人之间的约定。
没能保护身为老虎的自己,不能连自己身为男人的事也忘记了。
「看起来没事真是太好了。那么,本大爷我们就……」
「嗯……我没事。那个,Gorgeous先生」
对于说了告别的话即将离开避难所的加菲,她像是难以启齿似的支支吾吾。那罕见的态度让加菲尔皱了皱眉头,她胆怯地说道,
「我的孩子们……您没见到过吗? 从今天早上开始就跑出去玩了……没有在这个避难所里……」
「……-!?」
慌忙的抬起头,加菲尔环视周围。但是,期望出现的身影哪里都看不到。那对姐弟的身影,在这个地方的任何一处都找不到。
「就连丈夫也……不不,我真是说了多余的话……」
「什、什么啊。事到如今还隐瞒着什么我会困扰啊。快说……」
「――那个广播,是从都市政厅打出来的。丈夫今天也因为工作去那里出勤了……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之类的……」
「――――」
都市政厅,是位于这座城市的一个高大的建筑物。
听说是掌管着都市中心机能的地方,在那个广播中那名大罪司教也确实宣称自己在都市政厅了。
伽勒克,应该也在那个地方才对。
曾一度回到莉娅拉家里,紧接着,又循着气味去寻找那对姐弟的去向。
在这期间,看样子,都市市民的避难进行得很顺利似的,都市一会儿就表现出一种幽灵都市般没有生气的感觉。好像随时都会发生趁火打劫的事情,但没有看到那样道德低下的行为发生,该说是因为魔女教这名字拥有强大的力量吗。
「嗯ー,这个、是这个吗? 觉得是这个气味,加菲!」
「……啊,对了。这个味道的方向是……」
蜜蜜闻到的味道加菲尔也闻到了,姐弟去的方向大致能预测到。と,这样看来是从第三条街道的自己家开始,指向第一条街道的那条路。
想到第一条街道的那一刻起,加菲尔的脑海中就闪过一个念头。
「是这样吗。那两个人,今天也为了听歌姬唱歌来公园……」
少年说过,昨天因出发太晚而失败了。所以今天就吸取教训,一大早就出发了,是为了不错过歌姬的歌,而下定决心了吧。
这回姐姐一定是,以奉陪的形式一起来的吧。
「那样的话,如果去第一条街道的话……」
顺路去那里的话,也可以尽快地和昴他们会合。
这样以来的话,想到状况对自己有利,加菲尔的表情稍微变得明亮起来,并抬起了头。――就在那一瞬间,掠过鼻子的那个味道,
「――――」
「这个是,那两人父亲的气味……?」
加菲尔所察觉到的东西,蜜蜜也同时察觉到了。
那是,从姐弟所前往的、通向第一街道的路的中间分开的味道。向不同于第一街道的方向前进的是,去往处于都市中央的都市政厅的伽勒克的气味。
选择的时刻再一次降临在加菲尔身上。
如果就像这样径直向第一街道前进的话,恐怕就能找到那对姐弟了。要是赶上了歌姬的演奏的话,就一定已经逃进避难所了才对。
但是,都市政厅那边会怎样。
在已经确定有魔女教入驻的都市政厅里,随着时间的流逝,里面人的生命就越来越可能受到威胁。
伽勒克可是处在每过一秒,死的可能性都会提高的地方。
「加菲……怎么办啊ー?」
「――――」
选择再迫近加菲尔。
选择确认那对姐弟的生存,并和昴他们会合的道路。只是那样的话,会将在都市政厅里的伽勒克弃之不理的可能性就会变高。
伽勒克,对于加菲尔来说,那到底是个该怎么判断才好的人物呢。
与身为莉西亚的莉娅拉和从她那里诞生的孩子们不同,伽勒克和加菲尔之间没有直截了当的关联。
要是以血缘作为救援根据的话,将伽勒克救出来的义务就会不复存在。
但是,失去伽勒克的莉娅拉他们会变成怎样。
会悲伤至极,度过一段涕泪沾襟的时间吧。说不定会因为,加菲尔在这里舍弃了都市政厅,
那一家人,都会因此流泪。
「……都市政厅里,大罪司教就在那里。」
「嗯ー,是ー有这样说过的ー」
「那个控制塔很危险我知道。但是。在那里指示着的,是大罪司教不会错的。那样的话,只要把那家伙干掉的话……」
「大家就都会得救了ー? 好厉害ー! 太厉害了ー!」
蹦蹦跳跳地当场跳了起来,蜜蜜对加菲尔的意见表示称赞。
但是,她随即就停止了当场跳跃,
「但是,真的ー没问题ー吗? 总觉得,吵吵的……①」
「吵吵的?」
「很危险ー一样的感觉。不清楚。但是,有这种感觉ー」
没有根据的、说出有不好预感的蜜蜜。
到了这里、却好像要退缩的蜜蜜的话,让加菲尔有点焦躁。
在此之前一直,尊重了加菲尔判断的蜜蜜。还以为这次也一定会对自己的决定,从背后推一把。
「真丢人……指望别人吗,真是不像话。」
「加菲,怎么办?」
「你的不好预感,真跟个笨蛋似的。而且大罪司教和那些家伙的事情,我都听大将说到耳朵疼了。但是啊……」
仅仅这种程度就退缩的话,爱蜜莉娅阵营最强战力之名会哭泣的。
而且不管怎么挣扎,为了拯救这个都市,就必定要撞上那样的对手,这点也不会变。
「首先,是确认都市政厅的情况。有没有岗哨、里面的人是否安全,要不要取下大罪司教的首级那是之后的事……」
「是叫做侦查吗? 嗯……嗯! 我明白了。去ー侦察吧!」
对于加菲尔提出的安全策略,蜜蜜虽然有点不痛快但也同意了。
看到她从法袍里将爱用的法杖拿出来,加菲尔也将在配置自己的腰部两个盾牌装备在手腕上。
银色的臂部护具一样的东西覆盖双腕,万事俱备了。
「要走喽。」
「哦ー」
加菲尔简短的语言,蜜蜜做出回应,两人朝都市政厅出发。
根据从昴那里听来的情报来看,和他们战斗过的魔女教司教『怠惰』好像是带着数名部下的样子。虽然那些人战斗力不及加菲尔的程度,但习惯了战斗的魔女教徒汇聚起来也会成为一种威胁。
路上,戒备着有没有那样的家伙被分配到这里,慎重又慎重、重叠在一起,两人走完了到都市政厅的路。但是,
「……什么啊,真令人不爽,这是怎么回事?」
别说是魔女教压倒性的数量了,连个放哨的人都见不到。
看漏了――从欺骗加菲尔他们鼻子的难度来想的话,不是什么常有的事。那样的话,
「所谓的目中无人,就是这么一回事啊!」
「……」
一回想起广播的声音,加菲尔对大罪司教的怒气就要无法忍受了。
他们根本没有想过,自己会遭到攻击什么的。与其说是没有戒备,还不说是觉得将控制塔掌控就已经获得胜利了。
那么得意忘形,真想把他们用爪子和利齿撕裂了再咬碎。
「嗯?嗯?」
在咬牙切齿的加菲尔旁边,蜜蜜很小声地轻哼着。
似乎冷静不下来,不断揉着自己的后脑勺,蜜蜜露出很困扰的表情,抽动鼻子不断嗅着。
「干嘛啦。」
「不知道ー。但是,觉得不好ー。加菲,这前面,觉得不好ー」
「别开玩笑了!」
抓住加菲尔裤子的下摆,蜜蜜突然说出了丧气话。
对于都到了这里,还仿佛要说出撤退的蜜蜜,加菲尔大声吼道。
连一个岗哨都不安排,完全没有警戒的魔女教的那种态度。
只是以气氛的阴森森为理由而退下什么的,不可能做的到。
在这里退下的话,莉娅拉的家人悲剧的可能性只会增加。
「不愿意的话你这家伙就呆在这里吧。本大爷没问题,看我那把那个开玩笑声音的所有者的脖子咬碎掉!」
「加菲!」
甩开抓着下摆的蜜蜜的手指,加菲尔从潜伏的地方飞跃了出去。
就那样沿着水道奔向广场,打算马上就突进名为都市政厅的建筑物。
距离在缩小。周围没有任何气息。居然那么狂妄,开什么玩笑。
什么都没有发生。还有十步。九步。八步。七步。沿着墙壁向上跑,一口气袭击最上面的那个房间也好。六步。五步。――
「加菲――-!!」
「――!?」
为了突进而汇聚在膝盖上的力量在这一瞬间转变方向,加菲尔不是向前而是让身体往侧面飞离。
紧接着,锋芒逼人的剑光无声无息地将石台切出一个尖角。
灵活的破坏连一丝声音都没有。
被斜下切开的石阶,就好像连自己被切开的事都没有发觉残留在那里。轻飘晃荡的、斩击的白烟。
「――-」
如果没有蜜蜜的声音,刚刚的斩击就砍到加菲尔脖子上了。
形美而精湛的斩击会将延髓①斜着削掉,而被削掉一层皮的脖子垂吊着头的前卫艺术就会展示在广场上吧。
冒冷汗。
与此同时,落地、回头的加菲尔看到了。
「――――」
「――――」
加菲尔的眼前,站着突然就降临的两个人影。
一个是要仰望着才能看到的巨型大汉。两手各抱着大型的剑、悠然地看向这边。另一位则是细长纤弱女性体型的身影,她则是握着刀身较长的长剑。
两个人头上都披着黑色的装束,确认不了他们的长相。
「……真是一个不错的招呼不是吗。」
挠着脖子后面因震惊被吓出来的冷汗,加菲尔为了不让相形见绌的敌我实力暴露,厚着脸皮不知天高地厚地放话了。
但是,对于加菲尔的话,两个人影什么话都没有回应。
「加菲,这两个人……」
远离那两个人绕了个大圈,蜜蜜跑到加菲尔的身边。
加菲尔连视线都不敢投向蜜蜜,紧紧盯着那两个身影,
「啊,很强……」
蜜蜜的声音紧张得痉挛,回答她的加菲尔连往肩膀上使力都支撑不住。
眼前伫立着的两个人影,释放着令人畏惧不祥的鬼气。
要判断哪个人的比较强烈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两个人影的超次元危险程度相互颉颃②。刺激皮肤的非同小可的压迫感,使得加菲尔感觉到喉咙快速干渴。
很明显敌人是,跨越了人类领域的超越者们。
只要一眼就可以明白,这是超过之前曾交战过的女杀人机器③的强敌。
「只有二个人……吗?」
周围没有别人的影子。
出来迎击的只有眼前的两人,而已。既然在此之前,他们也没让加菲尔察觉到其存在,那么,即使有其他的潜伏者在场,但也没察觉到的可能性,也还是有的。可拥有那种实力的人在的话,不会隐藏着吧。
也就是说眼前的两人,就是为了攻占都市政厅而不得不跨越的壁垒。
加菲尔理解到这点的那一刻,
「哈哈,有意思……!」
「加菲?」
「赢给你瞧瞧。这个修罗场,突破出去……!」
振奋起自己快要被恐惧支配的心,覆盖着拳头的盾牌在胸前相碰,发出了尖锐的声音,火花迸溅,点燃了快要冷却的自己,让它变得兴奋。
但是,抓住因露出战意而站起来的加菲尔的裤子下摆,蜜蜜叫道,
「不行、不行! 加菲、不行! 那两个人、不行! 超级强! 只有蜜蜜和加菲尔的话绝对赢不了! 不行!」
「――-.赢不赢得了,不去试试看怎么知道。绝对之类的话我绝不会甘心认同。而且,」
蜜蜜劝阻的话,其内容感觉是刺激到了加菲尔的怯弱之处。加菲尔咂了咂嘴,用下颚充满怒意地朝着敌对的两人。
「那些家伙的话,就算我们夹着尾巴逃跑也逃不掉的。只有上了。」
「那、那ー、就一次! 撞他们,躲开、逃跑。不然的话不行! 只有蜜蜜我们不行! 没有团长或是尤里由斯不在的话不行ー!」
「――――」
对于依然胆怯的蜜蜜,加菲尔咬着嘴唇陷入思考。
确实,加菲尔也明白蜜蜜所说的是正确的。可能超越了艾尔莎的战力,而且那样的人有两个。
那样的敌人,一次同时和两个交手,被说是成是自杀行为也没办法否认。
虽然没办法,但从这里退下,真的是正确的吗?
眼前的两人是障壁。以压倒性的力量阻挡在前方,又不得不跨越的障壁。
被莱茵哈露特打败,体会到距离最强的顶峰尚远的加菲尔。
有了必须走过通往最强的道路、走过为了能自称黄金之虎的必要行程,成为重要之人的盾的觉悟。
然后还有,虽然和希望的形式不一样,但还是遇到了的母亲及其新的家庭。
在这里退下的话,至少伽勒克会――。
「――――」
抓住被凌乱思考支配着的加菲尔的裤子下摆的,是一直都露着一副好像很不安的表情而紧握着手的蜜蜜。之后,加菲尔回想起被那一份温柔守护的那一夜。
就在这时,凝结成形的那份顽固的感情,开始渐渐融化。
「……我明白了。就按你说的一样,全力一击后就脱离。回去带上其他家伙再次来袭击。――那样,可以了吧?」
「嗯! 对! 就这样子-! 好,加油喔-!」
面对放弃了匹夫之勇的加菲尔,蜜蜜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意见统一了,但面对在那种场合下调整气势的加菲尔他们,出来守御的两个身影却沉默以待。
本应争吵的途中就可以发起进攻才对,没有那么做是因为荣耀吗,还是慈悲吗。还是说,是从容呢。
「――-上喽!」
「嗷-嗷!」
――如果从容的话,就把他们给击溃掉。
不需要信号,加菲尔和蜜蜜同时向那两人身影飞跃而去。
以加菲尔对付女人那边,蜜蜜则是对付巨汉的形式。
面对以子弹般速度飞袭来的加菲尔,女人轻轻晃动了上半身,下一瞬间以惊人的速度将握着的剑刃向下挥。
笔直落下的剑闪之美,包含着能让加菲尔着迷到忘记时间的锐利。
「――噶哈!」
但是,还没愚蠢到入迷到被砍的程度。
弹起,以右手的盾挡住斩击,就那样踢向女人的身躯。女人以其可怕的柔韧身体躲开,被盾挡下的剑刃再次释放。
以脖子为目标逼近的斩击,加菲尔用左手的盾挡住。紧接着前踢击中了停滞的女人,一口气就把她轻盈的身体打飞。
「什么?」
看着轻而易举就被打得向后飞的女人的身体,加菲尔品尝到了像是空欢喜一场的感觉。
偶尔看向背后的话,就看见在那里以巨汉的行动,发挥着随机应变的蜜蜜,漂亮地穿过大剑的攻击后一击魔法――那是正要脱离广场的时候。
蜜蜜就好像已经成功脱离的样子。
巨汉并没拥有能追上脱离的蜜蜜的速度。然后,女人也对于加菲尔的追击也没有能够应战的架势。那样的话,
「这里先拿下一个――!」
把她打倒的话,之后就会变得轻松了。
要不等把女人打败之后,把在背后的巨汉也撕碎好了
对于现在架势崩坏的女人,加菲尔猛踏地面跃起。剑现在也在被盾弹开到的很远的位置,女人的身躯都是空档。
加菲尔的右拳往那里用力地打下去的话,女人纤细的身体就会粉身碎骨。不可能连这个女人,都拥有像艾尔莎一样的不死体质吧。
「到手――了!」
女人的性命,到手了了。
加菲尔确定这件事并提高的声音的瞬间,『死』从背后降临。
――和巨汉应该保有一段距离的才对,但一瞬间就膨胀起来的『死』的气息让加菲尔的全身像装了弹簧一样起了反应。
立刻中断了攻击,将左腕放回到背后,并当场卖力向上跳。
但是,从背后逼近的一击将加菲尔左腕的防御一下就粉碎了,发出悲鸣的加菲尔被打到地上。
「唔!?」
「――――」
被冲击吞噬了的加菲尔,因这无法理解的一击的猛烈而呻吟。
从地面弹起,浮起来的身体再次面临蛮横的斩击逼近,用好不容易动起来的双盾防御其冲击――但身体却以惊人的气势被刮飞。
和地面平行飘飞的身体。以在空中滑翔的加菲尔为目标,巨汉和女人同时爆发脚力,追了上来。
「――――」
「――――」
「咯,啊啊啊啊啊-!!」
将加菲尔夹在中间,并行的两个身影同时从两侧进攻。
将从正面逼近的长剑斩击用盾避开,而从后面逼近的巨剑猛击通过全力猛踢剑的中心勉勉强强地躲过了。再一次浮现的长剑用双盾合并接住,而其火花让盾的表面发焦,紧接着从上而下的大剑的……
「咯,啊!」
腰骨和胸骨作响,打击的威力让加菲尔的视野染上血红。
虽说是正面承受两把大刀的斩击,但尖锐度不高类似于钝器,算是勉强救了加菲尔一命。
悲鸣和血从口腔中溢出,驱使全身的发条总算是勉强从被夹碎的绝境中脱离了出来。但是,两个难敌是不会允许的。
「――――」
没有任何话语,无音的斩击逼近加菲尔。
虽然这一击的猛烈和之前的不能做比较,但女人挥剑的敏锐是将威力算在范围以外的美丽,缠绕着『死』的气息。有着即使是这种长度的刀身也能若无其事、运用自如的能力,更不用说她的攻击哪怕擦到一下都会给自己造成半把剑插进身体的伤害吧。
「――――」
虽然他也是没有任何话语,但巨汉这一边的战斗方式却是野蛮粗暴。
但,那种粗暴和没有伎俩是无缘的,而是只有卓越的人才,才能拥有的、将自身的破坏力最佳化的成果。一般人光是抱住就该要竭尽全力的武器,他却轻而易举地单手挥舞,两柄刀就犹如他巨人的手臂一般运用自如。
「啊,喔,啊啊啊啊啊喔!!」
犹如流水一般的斩击,和犹如狂暴的龙卷风一般的斩击。
不同的两种类型,却用把静与动发挥到极致相称的技巧从正面袭来,加菲尔只有脚不离地地边跑边防守。
在石阶上拼命地向后退,掠过眼前的斩击,破风而下的挥击,依靠感觉和本能用两手的盾承受,削弱,弹开,防御。
――但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刀刃的重量击溃被斩杀。
「――――」
「――――」
眼前的两个人影,这样压制着加菲尔,却连一口气都不喘。相对地,自己连呼吸的机会都找不到,晃了晃氧气不足的脑袋,为见一丝光明,拼尽全力也充其量只是回避致命伤。
体力枯竭的话注意力就会紊乱。
注意力紊乱的话手就会跟不上,而遭受到剑刃。
超越了高手,两名超越者的斩击。
对身体顽强程度有着自信的加菲尔的性命,他们也能轻松简单夺去吧。
时间越是流逝,具有的手牌就越少,脱离困境的方法也会消失。
决断。决断在迫近着。
脱离这个困境,能向那些家伙露出獠牙的只有这一瞬间。对敌人来说,对加菲尔来说,都是能决定谁拥有着压倒性的优势的这一瞬间。
现在这一刻,就是对加菲尔来说起死回生的瞬间。
寻求一次呼吸的机会。
「――哈!」
致命之刃是女人的斩击。将其用两腕的防御打散,对巨汉的打击则是扭转身体以最低限度的回避,临时凑合。
果如所料,巨汉的打击将加菲尔的左肩打碎,右脚的膝盖窝被打碎了。但是这种程度的危害,为了能换取这一次呼吸根本不算什么。
「噶,啊啊啊啊啊啊啊――!」
「――――」
「――――」
放声咆哮,将自己体内沸腾的热量释放出来。
鲜血沸腾一样的感觉,只有一瞬间视野就变得真白,自己的面部发出声音改变骨骼。张裂着嘴伸长厉齿,锻炼过的双臂的肌肉迅速膨胀,全身覆盖着金色的体毛。
只限于上半身的,半兽状态。
血的气味让理性瞬间飞去,但在这种状态下的话,思考并没有死去。看到眼前的人变成野兽的姿态,敌对的人也不可能保持平静。
「――――」
对着两个无言的身影,加菲尔有着震碎他们鼓膜的打算而发出咆哮,确认了像是沐浴在暴风之中的敌人的脚步停下来之后,变得粗壮的双手臂刀刃一样的指甲将会把他们的身体开一个口子。
爪子的前端将女人撕碎――在那之前,巨汉挤进的女人的前面。
没差。就算是厚实的肌肉块也罢,在自己现在的利爪面前也只不过如同纸的盾牌而已。而且这是打算做什么—巨汉伸出紧握大剑的双手矗立在眼前,做出了既不是防御也不是迎击而是选择保护女人的姿态。
够干脆。但是,结束了。
――爪子会将巨汉的身体撕裂,紧接着转向,把女人纤细的身体……
「――!?」
本来已经定好的流程,却在最初的行程上停顿了。
大虎化的加菲尔爪子的一击,并没有将巨汉撕裂。这是因为在变成那样之前,加菲尔的双手已经被巨汉伸出的手制止住了。
揭开装束的前面部分,从那里伸出来的六只手臂。
以其将加菲尔粗壮的手臂压制住,紧握的大剑将加菲尔的爪子的尖端紧紧地挡住,将这猛烈的攻击从正面接下来了。
――合称,八腕①的完全防御。
「――――」
被惊愕占据,加菲尔失语了。
对于那样的加菲尔,巨汉也只是让其不能动弹地压制住他而已。
但那也就是说,这就是加菲尔暴露出自己完全无防备的一瞬间,
「――――」
从巨汉的背后绕过去,女人出现在暴露出无防备状态的半兽的背后。
被体毛所覆盖,变得宽阔广大的加菲尔的背部,对于挥舞长剑犹如行云流水一般的女人来说,也只是如同切人型木偶而已。
剑的尖端逼近,加菲的感受到了从背后看不到的『死』的气息。但是,活动被巨汉控制着,被迫近的『死』的感觉所缠住――
「给我等一下!!」
「――――」
加菲尔将被斜着被分成两半之际,朝气蓬勃的吆喝声突然响起,女人的斩击被展开的青色魔法障壁挡下来了。
伴随着像是剑刃挥在冰上一般的碾轧声。女人的斩击在障壁上滑行,到地后消逝。
做成了这一切,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加菲尔的是橙色毛发的小猫。
「加菲,明明都说了要马上逃跑的!」
第一次,像是责备加菲尔的声音从蜜蜜的口中说出。
半兽化的状态,听到了从背后响起的那个声音,加菲尔那理性快要飞走一样的脑袋认识到了自己的愚蠢。
焦急地做了断,在此之上还太大意,太小看对手而陷入危险的状况。在穷途末路的瞬间被蜜蜜救了。
对于展开的障壁的强韧度,加菲尔吞了一口气。
女人的剑是与外表相反的猛烈,不是寻常人所及,将它防御下来的蜜蜜的本领,也是相当了不起的。有她在,真是太好了,真心这样想。
「――呃,啊啊啊啊啊!」
「――――」
安心在胸口蔓延之后,加菲尔将被抓住的手强行挣脱。看准了巨汉的身体猛踢了一脚,见自己的攻击被手臂挡下,加菲尔抱起蜜蜜的细腰迅速后退。
就这样,带着蜜蜜从这里脱离。遵从当时的预定,重振旗鼓再去袭击这里。
「――――」
对于要逃跑的这一方,女人飞快地追上来。在她的眼前蜜蜜再一次,展开了比上一回规模更大的障壁。看到了女人的斩击被弹回去,加菲尔为了全力逃离这里将所有的力气汇聚这里双脚上。
-一呼吸。女人的身影停下了脚步,在障壁面前轻轻地撒了撒手。跃起,临近。
「――啊!」
「――――」
「诶?」
掠过细小的声音,和轻轻的冲击。
『都市厅舍攻略会议』
『啊啊真是的!治愈魔法没有效果!只能用这么原始的方法来进行治疗还真是……!』
满是焦躁地咬着牙,血溅双颊的菲利斯挥着手腕。
在他的眼前,浑身无力地沉睡在简易床架上的蜜蜜,现在胸口也仍旧血流不止。
用通过魔法净化过的布按着伤口、再卷上绷带,一心一意地想要把血止住。
如果是手脚受的伤,也能够做到比起心脏,通过优先维持伤口之类的来抑制出血这样的事情,但是蜜蜜所负的伤却是在心脏正上方的胸口之处。
她的性命残存的时间,不得不说只能看她的生命力如何了。
昴一边守望着拼死的治疗,一边对倚靠着墙壁崩落的加菲尔感到在意。那不去看蜜蜜,而是将血染的手插入自己那短短的金发里并垂着头的加菲尔,他那样的姿态也决非可以乐观的认为那是正常状态。
并非只是染上蜜蜜的血而已,连加菲尔自身的身体的可以看到不少的负伤。那曾将吐出的血给抹去的嘴角,还有左肩与右肩的出血尤其让人心痛。膝盖之类的,可是裤子残破地裂开、而在其之下皮肉被削掉而得以窥视白色的骨头的这等程度。
『加菲尔。蜜蜜的事情,暂时只能托付给菲利斯了。你这边也去治疗伤口吧。可以自己施行治疗魔法吗?』
『……啊ァ 』
听了昴的话后点了点头,加菲尔缓缓地用手掌按着伤口,并开始将疗愈的玛娜输送到自身身体里。见证着徐徐治愈着的伤口,昴慢慢地朝下看握在手里的对话镜。
映于镜面上的老剑士,在满是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了复杂的表情并沉默着。
在其内心深处究竟萌生出了什么样的纠葛,仅凭其表就理解了。无疑,威尔海姆肯定也是和昴想到了一样的事情。
『无法堵上的伤口,也就是说……』
『十有八九,是因『死神』的加护而受的伤,这样看大概是不会错的吧』
衔接着昴的话语,威尔海姆道出了已知的结论。
持有『死神』的加护的主人所给予的伤害里,宿有无法治愈的诅咒的恐怖力量。
蜜蜜胸口的上无法通过魔法堵上,那是因为受到了那个加护的影响,这样的想法大概是没错的。
然后,据昴所知,能够想到的宿有该加护的人物就只有一人。
当然,虽然无法断言不会有其他的人拥有相同加护的可能性,但,
『威尔海姆先生。虽说这样的事情听着都很可怕……你手腕的伤,变得怎么样了?』
『——』
对于昴的询问,威尔海姆闭上了眼睛。然后他脱去上衣,然后安静地向昴展示了自己的左肩部分。
绷带所紧紧缠绕的部分,并看不见显着的血痕。那么并未出血,就是这么一回事—这么想也没问题吗。
『即便假设给予伤害的那是与妻子一样拥有相同加护的人物,只要我的伤口并未裂开,也就是说那不可能是我的妻子。虽说,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就是了』
『威尔海姆先生……』
声调低落的威尔海姆,是感到沮丧了吗,还是感到了安心吗—昴并不知道。
从威尔海姆来看,早在十五年前他就已经失去妻子了。就算在一年前的事件里对她的死亡感到怀疑,大概也是并不抱有希望的吧。
姑且不论只是毫无条件的希望,选择相信微薄的希望的话可谓人类的弱小。然而就算威尔海姆拥有那样的软弱,昴也不会觉得那是耻辱。
因此,此时此刻,昴找不到可以对威尔海姆说出的话。而威尔海姆自然也是,并不渴望随便的安慰又或是鼓励。
比起因此而变得没有动作的昴,他的背后发生了变化。
那是,
『小哥。抱歉,虽然在你在治疗着伤口,可以借点时间吗?』
那是如此说道,并扑通地坐到了地上的里卡多。
在拼死了进行治疗的菲利斯旁的兽人,在各个部分的体毛都被鲜血染湿的同时,在加菲尔的前面坐了下来,并以锐利的眼神睨视着他。
而对于那个目光,加菲尔缓缓地抬起了头。
『发生了什么我并不知道。但要是小哥没有把蜜蜜带到这里来的话,蜜蜜就死定了。所以,这样』
『——』
『真的,非常感谢呐。感恩不尽』
双拳放到了地面上,里卡多深深地埋下了头来。
加菲尔因额头擦着地面,并对于把等同于家人的存在带到了这里这件事而表示感谢的里卡多而变得惊呆。
蜜蜜的状况仍然不容乐观看待。可以理解加菲尔对于无法成功守护蜜蜜这件事而抱有自责的念头这样的事。但是,那也决不是加菲尔的过错。责备他又有什么意义。
要说真心话的话,里卡多也是希望蜜蜜能够平安无事地归来才对的。而蜜蜜以那样的状态回来,心情才不可能平静。
即便如此,在昴看来,里卡多那伏下头来的姿势,却是他真心诚意的表现。
同时,也对使蜜蜜陷入那样的状态的人抱有难以容忍的愤怒。
因此,
『加菲尔。虽然让你来说有点为难,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居然连你都变得那样的地步,实在是难以想象。更何况……』
在要求加菲尔说明事态的同时,昴的脑海里浮现了一个想法。
那是在先前,与尤里乌斯以及威尔海姆他们一起整理情报,并考虑着如今普利斯提拉陷入穷途末路的状况的时候,在脑内一掠而过的想法。
掌控了五处都市要地,以都市里的全员作为人质的魔女教。
持有强大力量的存在各自支配着那五处要地这样的事情,假设推理正确的话—愤怒、强欲、色欲,再加上『暴食』也在的可能性很高。
————那『暴食』正是,昴决计不可放过的目标。
夺走爱蜜莉娅的『强欲』,还有因贝特鲁吉乌斯的关系而盯上了昴的『愤怒』。得以窥视丑恶人性的『色欲』,以及因缘的对手的『暴食』。
虽说事态确实是最糟糕的,但同时也不会有比现在更好的良机了。
被布满的蜘蛛网给囚禁的现在正是,纠出蜘蛛的最好时机。
『我们不论如何,都不得不打到那些家伙全部。毕竟不是这样的话,就无法做到全员平安无事的回归了呐。』
『——』
对于昴的宣言,加菲尔以惊讶的表情直愣愣地盯着他。
而对于那宛如被从意想之外的方位殴打一般的表情,昴强力地点了点头。
『……听了那个广播后,本大爷ァ和小个子一起前往了城镇的中ッ心。非常不爽想要去扭打那个非常惹人厌的声音的主人啊ォ 』
『我们也是,在讨论着不得不那样做的中途呀。是说被抢先了呐』(里卡多)
『在前往都市厅舍的道路上ァ ,即没有哨兵,阻碍也没有出现。所ァ以本大爷ァ,想要就这样闯进都市厅舍……在那里』
加菲尔把话给打住,哆嗦哆嗦地颤抖着牙齿与拳头。
那并非恐惧,而是愤怒。只是,昴认为那怒意的矛头恐怕并非指向敌对的对手,而是指向加菲尔自己。
一度,发出强烈的咬牙之声,加菲尔一边吐出灼热的气息,
『两个敌人出现了。其中一个是身体巨大并挑着两个巨大的剑的男人.另外一个是纤ッ细的女人并握着一柄长剑。不论哪个大概,认真较量的话,都会五五开吗……不,大概都会比本大爷强ェ 』
『比你强什么的,不会吧。那其中一个,是广播的声音的主人吗?』
『……应该,不是』
都快怀疑是不是耳朵出了问题了。
加菲尔既是爱蜜莉娅阵营之中的最高战力,在这边对抗魔女教的总战力的全员之中,也是摆在最上位的位置的实力拥有者。
以那样的加菲尔,判断为比起自己还要更强的两人。然而要是信任他的发言,那就是说,他们甚至不是大罪司教而是普通的魔女教教徒了。
『对于那两人ァ ,感觉不到广播声那般混帐的恶劣。就算本大爷满ッ是破绽也没有砍过来,那搞不好是……作为剑士或是其他什么的,礼仪之类的东西也说不定』
曾与他们相对的加菲尔,甚至像是对于那样的对手抱有敬畏之意一样。
从那不像是平时的他的萎靡姿态,可以感到他仍被蜜蜜的事情有所影响。
然后,听了加菲尔那样的感想的里卡多敲了自己的膝盖,发出了枯燥的声音并站了起来。随后他抓着加菲尔的肩膀,
『是强还是不强,那样的事我已经清楚的知道了。我想要听的是,把小哥你们弄成这样的那两个人之中、是哪一个吧蜜蜜弄得那副样子的。我,该砍断哪一个才能报仇呀。把那个告诉我』(里卡多)
『……斩伤小个子的是,女人那一方。但是,正因如此那个女人』(加菲尔)
『—那个女性,能不能还请交给我呢?』(维鲁爷)
那是因蜜蜜的复仇而燃起来的里卡多,还有同样地宣誓雪耻的加菲尔。而在其中插入的那是,沉默地透过镜子听着谈话的威尔海姆。
对于他而言也是,那绝不是能够置若罔闻的情报。
只是,要让不知晓那样的威尔海姆的事情的两人给予体谅,还真是残酷的事情。
『为啥啊,和你没关系吧,威尔海姆先生。就算是你,也不应该拥有妨碍我的可爱家人被伤害这件事的复仇的权利才对』(里卡多)
『实情……在取得确认之前还不能说。但是,如果是事实的话,那女性应该和我有很深的因缘。那样的话,就绝对做不到相让这样的事情了』
『那样的ぁ ……就算是你,要是惹怒我的话我也不会饶过你的啊』
虽说那是因焦躁而竖起毛发的里卡多,但威尔海姆也是顽固地丝毫不退让。
正因为知道双方的情况,昴无法说出正确的是到底哪一方这也是实情。因此,给那争吵画上终止符的并非是昴,
『—威尔海姆。还有里卡多大人。现在作为同伴,才不是进行争吵的场合。现在都市的全员、国民的生命可都曝露在危险之中啊。』
『库珥修大人……』
凛冽的声音,绷紧了刚毅的脸颊的库珥修的声音叱骂了两人。
威尔海姆因来自主人的斥责而变得感到羞耻的表情,里卡多也是挠了挠气血上冲的脑袋并粗暴地挽起了胳膊。
像那样暂且,斟酌考量了回避了一触即发的内部分裂这样的事情,
『好了好了,那么来做决定吧』
手轻轻地叩了叩,安娜塔西亚掌握了镜子的主导权并指向昴。
对着怯懦的昴笑了起来,安娜塔西亚一边摆弄着狐狸围巾,
『首先,说的是最初从这边开始反击的事情—菜月君所提案的对都市厅舍的先制攻击。人家和库珥修小姐都支持那个提案哦。毕竟对于都市厅舍,应该也已经捕获了熟知都市结构的人了,就算不夺回控制塔,水路也能凑合着作为手段也说不定。虽然稍微有点过于一厢情愿就是了呢』
『不,对于那件事我也有同感。而且,要是由对方开始所发动猛烈的行动,而导致这边的战力开始削减的话选择也会变少。要行动起来的话,越早越好』
『……什么呀,还真是在一年之间变得可靠了呢。无论如何,就正如菜月君所说呀。现在的话,多亏了对话镜,可以取得三处的协作。所幸,总战力里的七成可以立即出动。照理说,都市厅舍的袭击应该行得通才对呀』
对于安娜塔西亚的意见,昴一瞥眼瞟向了加菲尔以及里卡多两人。
为了一举压制都市厅舍,有必要吐出相应的战斗力。
而现状是,为了攻略都市厅舍,可以从这个避难所里出动的战斗力就是加菲尔和里卡多两人了。然后,从其他避难所出击的大概是尤里乌斯和威尔海姆了吧。
『铁之牙』的成员、还有顿和汉两人等。要是再加上正滞留于都市之中冒险者之类的集结起来的话,战斗力的提高应该也是可以做到的。
『要说真心话的话,要是莱因哈鲁特有在的话就完美了呐……不能让顿和汉两人把莱因哈鲁特给呼唤出来吗?』
『那个该怎么说,是奇怪的状况呢』
尤里乌斯对于昴那想要依赖最大最高战力的的想法回答道。仿佛把视线移向和他在同一个避难所的流氓两人的方向后,
『在进入避难所之前,那两人就好像已经一度如同事前交代好的一样朝天空发射魔法了。但是,理应直驱而来的莱因哈鲁特的身影并没有出现。还有就是,虽然并不是很愉快的话题,但是……』
『但是,什么啊。说真的,都到了这个地步还想要有所顾忌还真是』
『那么,我就不再客气了,让你感受和我一样的情感吧。——菲鲁特大人的两个跟班,在事态发生的些许之前和菲鲁特与莱因哈鲁特两人分开了。而再分别之际,看来那两人像是在和红发的男人交谈着』
『红发的男人……不会是指,那可恶的流氓吧?』
『要从我口中来说的话,我只能说我既不能对此给予肯定也不能否定呐』
昴一边听着尤里乌斯优雅的回答,一边愤慨地咬牙。
菲鲁特他们见到面了,是说如果是正如昴所想象是莱因哈鲁特的父亲——亨克尔的话,那两人会和那个男人说些什么呢。
然后如今,在这个事态之中不采取行动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但是,那家伙在前一回里席利乌斯的演说场所里现身了……有什么不一样?如果是在听到广播之前的话,是早已经行动起来了吗?』
那一前一后之中到底是什么条件不一样了,昴无法明确地知道其中的差别。
不过尽管如此,已知莱因哈鲁特无法被呼唤出来的现状,就已经是非常足以让人气馁的情报了。
然后在昴垂下肩膀的时候,菲利斯从避难所的里面回来了。
他那女性装束被乌黑的血液濡染,并以满是汗水的脸孔,
『……呼ぅ .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哟』
『所以,蜜蜜变得怎样了?得救了吗?你救了她了吧?』(里卡多)
对于拭去额头汗水的菲利斯,里卡多鼻息紊乱地追问道。而在他背后的加菲尔也是,就这样没有站立起来就投以了灼热的表情。
然而对于那两个恳切的视线,菲利斯却是无情地摇了摇头。
『喵得救,虽然不会这么说。但是,伤口堵不上也是喵变的事实。现在,正通过那个孩子的体内的,弟弟酱们的加护联系着。虽然把那份联系给强行强化,勉勉强强总算是维持着了……』
『是指『三分』的加护吗?那样的话,会变得咋样啊?』(里卡多)
『本来,那就是三个孩子们相互分担疲劳与伤害的加护。由这边擅自加强那份联系,让兄弟们比起通常以上去负担那个受了重伤的孩子的伤害。那样做,虽然可以延长生命的时间限制……』
『—姐姐的生命殆尽的时候,我们也会死掉是吧』
从镜子里,奄奄一息的高亢声音传到了这里。
里卡多皱起眉头并瞟向对话镜,那里映着并肩坐着的黑塔罗与缇碧的身姿。那两人,也是一副痛苦地样子按压着胸口。
『笨蛋啊,你们。真的是,一群无可救药的笨蛋啊』(里卡多)
『……但是,想到这是姐姐,体会着的痛苦,那么一起的话,会不会稍微,比较幸福呢』
『我不像哥哥一样意志坚强。所以,团长。我相信着你会快点为我们做些什么的。因为要是死掉的话,我会变成幽灵来找你的』
被分配到姐姐所负的伤害,并体会着同等重伤的弟弟两人。
眼看着黑塔罗和缇碧在另一边的避难所里躺了下来,里卡多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并扛起了劈刀。
然后,
『……要上的话,就速攻啊。不那样的话,就没有意义了。是吧』(里卡多)
以低沉的声音低吟的里卡多,大概不论是谁都已经无法阻止了吧。
而且无法理解他的激昂情感的薄情之人,在该处也是没有的。
『从人家这里出动『铁之牙』,并让他们确保直到都市厅舍为止的道路。然后让精锐闯入核心之处,一举压制下来就最理想了。敌人,目前的话有那个巨大的男人和纤细的女人两人。然后是『色欲』,这样想大概是正确的吧』(安娜)
『这边的精锐是,加菲尔和里卡多。然后是威尔海姆先生和尤里乌斯』(昴)
『—我也去』(库珥修)
发出那样的声音的那是,紧紧扎好头发并站了起来的库珥修。
她把长剑握在手里,除去礼服装束的裙摆部分,并变为及膝裤子的装扮展示了战斗的身姿。
『你也去的意思,是说库珥修小姐可以战斗吗?』

『虽然不会说是和以前一样的程度,但是我拜了威尔海姆为师。而且也有着『风见』的加护的力量。并没有打算成为累赘哦』
在失去记忆以前的库珥修的实力,就算在白鲸战里也是能够出色派上用场的东西。但是,失去记忆的当下的库珥修的实力,对昴而言是未知数。
老实说,毕竟和以前相比,女性般的温柔性格变得显眼,对于斗争的适应性也已经失去了—这样的事情是昴的想法,但,
『库珥修大人的剑的天赋并未衰退。那点,我可以保证』
仿佛像是拭去了昴那样的不安一般,威尔海姆如此打了包票。老剑士点着头,透过镜子凝视着身为主人的库珥修,
『但是,还请不要乱来。请将贵体的安全摆在第一位,拜托了』
『在人民之前承受伤害、替人民流血正是贵族的义务。若是无辜的人民哭泣的话,就让他们在我自身的可爱之下逃避吧。我会战斗的哦,威尔海姆』
『……真是的。就是因为那样的您,我才会为您奉上我的剑呐』
对于威尔海姆的忠言,库珥修始终毅然决然地回应道。看了对于其主的回答而一脸满足地点着头的威尔海姆,菲利斯唰地举起了手。
『是的!是的!是菲利斯酱!要是库珥修大人要出击的话,那么请容许菲利斯酱也一起!请让菲利斯酱陪同!』
『菲利斯去各处的避难所巡回,并为需要治疗之人施展治愈魔法。你的心情我很高兴。但是,可不能犯下错误。别弄错了你应当战斗的战场究竟为何处』
『呶、咕咕……』
以一副不甘心的样子陷入沉默,菲利斯拼了命地为了反驳而烧着脑袋。但,无法哄骗作为正论之中的正论的库珥修,只好以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举起了白旗。
『维鲁爷。库珥修大人的事情,绝对要给我守护好来啊。说好了绝对的绝对啊』
『嗯,我知道的。就算要拿我的命来换—就算是,要在这里把我的性命给燃烧殆尽也,一定会』
被托付的威尔海姆的回答里,饱含悲壮的决意。
这边的里卡多也是轻轻地挥了挥扛起的劈刀,而加菲尔也是后背倚靠着墙壁的时候,结束了治疗并站了起来。
而透过镜子可以看见威尔海姆把剑插在腰间飒爽地站着,尤里乌斯则是悠然地并列于替换了装束的库珥修一旁的光景。
决战的时刻—那么,菜月・昴也。
『唔,咕哦ぉぉ ……!』
『喂、喂昴君,你在做什么啊!?』
咬着臼齿来忍耐右腿的痛楚,昴总算是在该处站了起来。
看了肆意驱使仍未被肌肉覆盖的腿的昴,菲利斯慌张地冲了过来并狠狠地甩了昴一巴掌。
『很痛啊,喂』
『这是当然的吧!明明已经说过绝对静养了,喵什么那么乱来一通呢!?昴君,难道还得了非得违逆菲利酱的诊断不可的诅咒吗?脚,撕烂不见掉也喵奇怪哦?』
『就算撕烂丢掉,还是有不得不做的事情。菲利斯,就算是你也应该知道我的心情的吧。要让我在这里老老实实呆着,躺着等待结果吗?』
『……姆』
对于如此逼问的昴,菲利斯噘起了嘴难以启齿。
把同伴送往可能成为死地也说不定的场所,然后静待结果。那样的做法昴是忍耐不了的。要是通过用机灵的脑袋四处奔走,就有可能成为某人的助力的话,难道还能在这里静静地躺着吗。
『你可以做到治疗某人这样的战斗。那么,我也必须战斗啊。碧翠丝守护了我,爱蜜莉娅如今因『强欲』曝露于危险之中。这样的状态下,你还说得出要我乖乖的退缩吗?』
『……是说就算失去腿,也不会后悔?』
『后悔,是一定会后悔的。但,没有战斗的话才会更后悔啊』
『哈ぁ ……反正喵,就是到最后也还要耍帅喵是了啊』
以疲倦的表情用手按着额头,菲利斯惊讶地吐了一口气。
那之后他用手指弹了弹鼻息紊乱地忍耐着痛楚的昴的额头,使他往后仰过后把手轻轻地按在右腿的伤口上,
『现在开始进行的是,真的真的就只是稍稍的慰藉而已啊』
『慰藉是……啊,等一下,菲利斯先生。伤,因为很痛所以那么来回搓揉的话,稍微等一下,痛痛痛痛……不痛?』
对伤口粗暴地动手,菲利斯璀璨蹂躏着昴—这样想着却出乎意料的,淡淡的光辉由伤口沁入右腿,那曾经宛如利刃刺穿一般的疼痛急速地退去。
昴对于意想之外的魔法效果感到震惊,并盯着菲利斯的脸孔,然后,
『杀手锏』
『不、不是吧……!什么啊。如果有这么便利的魔法的话,就不要不舍得了,给我更早一点用啊!太好了太好了,可以动了!』
在吐了吐舌头夸大其词的菲利斯面前,昴用右腿轻巧地跳了起来。一边为感受不到疼痛的腿感到喜悦,一边在该处踏起了舞步。疼痛、动作,没有问题。
用手掌对伤口『啪』地打了一下,喜迎那惊人的变化。然后,昴因为手掌上感到了黏黏糊糊的沾湿的触感而看向自己的手。满手通红。右腿的伤口破裂了。
『喂喂喂喂!?没有治好吗!?』
『治好了什喵的喵有说过吧。喵是问过了就算失去腿也不会后悔的吗。菲利酱只是,把痛感和触觉从昴君的右腿消除掉而已。菲利酱认为只要小心不要让腿断掉,来回奔跑的程度还是做得到的哟』
对于出血的腿而感到动摇的昴,菲利斯重新把绷带包扎好并施展魔法。血止住了,然而昴还是对于自己那什么感觉都无法传递过来的腿愈发感到不安。
与麻醉作用相近,但不会像麻醉那般动作迟钝。纯粹只是右腿的触觉消失而已,堪比平常的动作是可能的。
只不过,称之为痛觉的东西却也正是为了不让肉体乱来的限制。为了自己的方便而将那感觉给去除掉这样的事情,
『虽说也是理所当然的,在这个时间点上确实很勉强。在整顿了这个骚乱之后,绝对会有某些后遗症残留下来的哟。想要只是轻微的程度喵的话,就要尽量小心!』
『……知道了。帮大忙了。感恩不尽』
『……昴君是绝对,喵有听进菲利酱的话的吧』
对于确认了右腿的状态并点了点头的昴,菲利斯嘟起了脸颊并撇过了头。
虽然想要说『才不会有那样的事』,但是并不知道真到了那时候到底还会不会遵循菲利斯的话。
做不到的约定还是不要妄自定下比较好。昴仅仅只是对菲利斯再次道谢后,就朝加菲尔和里卡多的方向奔去,
『就是这样,我也会去哦。阻止我也是没用的哦。确实无法成为重要的力量也说不定,但一定也有我也可以做到的事情……』
『阻止什么的,为啥要阻止呀。小哥跟着来的话有百人之力呀。靠你了啊』
『我也可以做到的事情就好像……诶?』
明明抱着被回绝的觉悟提出来的,但受到了意想不到的欢迎而感到了觉悟扑了个空。
昴想着到底是怎么回事而回望里卡多,而兽人大大地张开嘴巴,
『不论是白鲸的时候,还是『怠惰』的时候,小哥的努力的一隅我都看在眼里。如果以为对小哥有所评价的只有威尔海姆先生而已的话就大错特错了啊。我也看到了值得赞赏的地方。嘛,中不中意的话仅次于金钱就是了呐』
『是、是吗。总觉得,心情怪怪的呐』
昴被里卡多的话语鼓舞的同时,昴的同行也完全没有问题地被接纳了。
在离开避难所之前,昴走近到碧翠丝的枕边,然后温柔地抚摸安静沉睡着的少女的额头。
『碧翠丝,我出门了。让你乱来的份,现在轮到我去努力了。我一定会打倒那群家伙,然后把爱蜜莉娅夺回的。你就在这里好好地休息吧』
『——』
没有回复。依赖着安详的呼吸,昴站了起来。
在一旁加菲尔与里卡多也是,对看起来非常痛苦的蜜蜜说着话。虽然毫无意识的蜜蜜也是没有应答的气力,两个男人的就算展露了相反的表情,坚强的决意涌了上来这样的事情也还是知道的。
『离开避难所,在通往都市厅舍的大水路合流。—全员,打起精神来呐』
出发之前,相互看着彼此,全员各自宣誓倾力奋战气势高昂。
普利斯特拉的夺还战,朝中央都市厅舍的袭击。
在前方等待着的剑士两人,还有大罪司教『色欲』。
把各自的思念铭于心中,战士们朝着战场踏步而去。
『都市厅舍攻略战』
——直到今早为止的都市普利斯提拉的面貌像是假的一样,如今陷入了万籁俱寂。
走在石板地面之上,瞥眼间将视线望去流动着的水路。
水,清澈无污。就算是现在也有着水流随着既定的流动方式不断生成。在一条水路之中,水的流动往左右岔开的不可思议的机制也依旧健在,只要人潮恢复的话,也就能相信如今都市的绝境就只是一场梦魇而已的程度。
『大将,不ェ能拖拖ッ拉拉的啊』
『啊啊,我知道的。毕竟不得不以『都市厅舍的攻略每慢一秒,就会增加一成危险』这样的程度来考量呐』
『那样的话,第十一秒就会突破界限了不是吗。嘛啊,也不是该说的话就是了呐』(里卡多)
带头的加菲尔眯起眼睛,而里卡多以宏大声量申诉不服。但,兽人的侧脸却是一副完全不把那听腻了的提醒与劝告等当一回事的样子。
扛着劈刀使劲地踩踏着体面的里卡多,并无法刷掉加菲尔所抱有的紧张与罪恶感之类的一切情感。
看起来与平常状态无异的里卡多,还有明显和平常状态不同的加菲尔。
虽说如此,对于里卡多而言,也是有三个当作家人来看待的部下被伤害了。他的内心并不平静这件事,通过避难所的互动已是充分可见的了。
另一方面,加菲尔也是潜藏起了平时那毫无根据的自信与鲁莽,看起来比起慎重更像是胆怯一般地将警戒之意四下散布开来。
『……什么啊,我也不能说吗』
无法维持平时的心态的,不只是那两人而已。
昴的状况是,右腿负伤再加上碧翠丝的脱离。更重要的是,无法隐藏对于不知道爱蜜莉娅的安危的焦躁感。
就算只注重速度地寻求着变化,通过过去的经验可以知道放任主导权被掌握这样的事情,无非是把最恶事态召来而已。
那是每个人各有各自的做法,并抱有问题的都市厅舍攻略组。
就这样一次都没有遭遇到魔女教或是暴徒,成功到达了与其他避难所的成员碰头的地方。然后,那里早已经,
『昴殿』
『太好了。能够平安地到达』
威尔海姆以及库珥修因昴他们的抵达而表情变得明朗。当然,在同样的地方里,也存在着尤里乌斯的身姿,他轻轻地用手抚了自己的头发,然后,
『虽然我想你应该是对爱蜜莉娅大人的事情感到不安的吧,加入这里没问题吗?』
『为了大局该优先于何处,还不至于会像个白・痴一样迷失自我啊。更何况,虽说这是令人不爽的事实,拐走爱蜜莉娅的混・蛋的目的才是症结所在。暂且不去考虑他会对爱蜜莉娅加以危害这样的事情也是可以的——这样的心情也是有的』
『可以体谅你的心情哟。要是安娜塔西亚大人被放置到同样的状况的话,我也不认为我能够保持冷静』
对于关怀的话语点了点头后,昴转身面向威尔海姆。
老剑士一边挽起了手臂一边闭上了眼睛,并让静谧的剑气涨满全身。
他的脑海里到底在描绘着何物,眼睑的里边又到底卷起了什么样的思念漩涡,昴无法体会。
不过,威尔海姆察觉了昴的视线而睁开双眼,接着把手放入怀里,然后对昴拿出了对话镜。
『昴殿,和说好的一样,这是对话镜。在战斗之中不一定能有顾全一切的余裕,因此有劳了』
『了解。这就暂且,按照预定来分配吧』
将递过来的对话镜收入口袋里,昴对威尔海姆还以颔首。
那是为了让三处避难所的成员之中,负责联络的人来手持对话镜这样的对话。
战斗班里,让作为战斗力最为派不上用场的昴来持有。在各个避难所巡回的菲利斯随身携带一个,而最后一个则为集成情报的安娜塔西亚所持。
理想状况是,让这三个地方皆可取得绵密的协作来运用的话就最好了。
『那么,来重新确认一次吧。以目前加菲尔大人所确认的阶段,正在守护都市厅舍的是魔女教徒两人。操控大剑的男性,还有挥舞长剑的女性。这是没错的吧?』
『啊ァ,没错ェ .不论哪个都不ァ是ェ寻常的剑士。就算是ェ我不ェ认真来干的话,大概ォ一不小心就会立刻被ッ砍为两半就此终结了吧』
为了让集结起来的全员共享情报,库珥修率先把话题归纳起来。
对于加菲尔的回答点了点头,库珥修前后看了看威尔海姆与尤里乌斯后,
『被认定占据着都市厅舍的是『色欲』的大罪司教,再加上那两人。同时也预想魔女教教徒的存在。对于『色欲』的大罪司教,没有听闻过什么有关的事情吗?』
『非常抱歉。至少,就算是作为近卫骑士的我所知的范围里,也一次都没有听说过有关『色欲』的事情。虽说曾经较为有名的是『怠惰』以及『强欲』,但关于『强欲』的话,这次是昴这边……』
话说到一半,尤里乌斯把话题转到昴这边。昴点了点头,
『毕竟『强欲』也来了,虽然我也不认为之前听到的故事是骗人的。不过……曾经的帝国吗?那个打倒了最强的骑士这等强大的程度,这样的事情稍微有点可疑啊。像是动作之类的,说真的,是连我都大概能与之抗衡的大外行啊。只不过……攻击并不管用』
『那啥,并不是因为小哥的无力吗?』(里卡多)
『并不是那种等级的事情呐。大罪司教相互间的内斗,虽然『愤怒』让『强欲』沐浴了火焰,但『强欲』在不避开的情况下,别说火伤了,服饰上的焦痕连一处都没有。不知道其中的机关』
雷格鲁斯的权能,方便得该说是『无敌』吗。
始终都很方便。要是不好好整理一番的话,真的是就连攻略的头绪也都没有的,最糟糕的力量了。虽然想要相信那决不是那么不合理、一线到底的能力就是了。
『明明要是这边的『最强』可以过来的话,不去像这样烦恼也应该没问题的呐……』
『莱因哈鲁特并不在无辜的民众可能会受伤的状况下现身什么的,还真是无法想象的事情啊。我想大概他自身应该也面临了让他无法展开行动的问题吧。那正是,遭遇到其他魔女教的可能性也包含其中』
只有尤里乌斯对昴投以像是理解一般的眼神。
在事件发生之前,与亨克尔多少有所接触的菲鲁特和莱因哈鲁特两人。要是使得他们无法行动的理由的,那令人讨厌的想象并不正确就好了。
『如果是指想要确认的事的话,除此之外也是有的啊。『色欲』那婊子所报上的『卡佩拉・埃梅拉达・露格尼卡』这名字。你们认为报上露格尼卡王族之名这样的事情有什么样的意义?』
『是在嘲弄揶揄吗?王族的全灭已是众所周知的了啊』(里卡多)
『或许是某种信息?总觉得将之认为仅仅只是恶作剧而不去在意,还有些太早了。』(库珥修)
对于昴的疑问,里卡多与库珥修提出了不同的见解。
如果是魔女教的话,两人的意见不论哪个就都有可能,值得考虑进去。那可是仅凭声音就能得知其性格的恶劣的『色欲』。既非常具有犹如里卡多所说的恶作剧的可能性,也该考虑作为虑恶毒的谜团的可能性。
不过,提出了不论哪个都是错误的那是,举起手的威尔海姆。
『回想起了一件事』
『回想起的是?』
『虽然并不知道关不关乎卡佩拉,但曾少许听闻埃梅拉达・露格尼卡的名声。虽说如此,也不是说有过直接的认识……但拥有埃梅拉达大人之名的人,确实曾存在于过去的露格尼卡王家之中』
『————!』
全员因意料之外的情报而瞠大双目,而威尔海姆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追朔起来的话,那是在亚人战争之前的事了。因为是在我从军之前的事,所以应该已经有五十年以上了吧。当时的露格尼卡王家里,被称之为埃梅拉达大人是非常的美丽且聪颖之人这样的事』
『是说『色欲』以那个埃梅拉达之名自报家门吗?为了什么』
『至于其意图,我也不知道。只是,听说埃梅拉达大人在年轻之时遭疾病入侵,就那样逝世了。但是……并没有像是举行国葬这样的事情』
时值王族的死亡,却并未举行葬仪这样的事情是有点不可思议。
究竟是为什么才会那样,昴带着这样的想法把头倾向一边后,威尔海姆想着该怎么说明而一边皱起眉头,
『当时的情势很艰难,这就是表面上的理由。但是,真正的理由是因为国民的情感并不希望那样的事情发生』
『国民并不希望,是指?』
『虽说埃梅拉达大人非常美貌,也非常聪慧……但她的本质残酷至极,心怀他人无可估量的黑暗。因此就连露格尼卡王家也视之为异端,甚至将她死亡的事实都暂且隐藏了起来了』
通过无确凿之证的事情,道出一度将剑托付于自己的王国的品味所拘束的话题大概是于心不安的吧。威尔海姆的话到了后半已是含糊不清的了。
取而代之的是,清楚地刻画出了报上埃梅拉达之名的『色欲』那根性的恶劣。
『再怎么说应该也不是本人吧……所以『色欲』报以埃梅拉达之名到底是……』
『如果是隐射露格尼卡王家的话,对知道埃梅拉达大人名字的人还真是恶趣味般的骚扰。采取迂回战术来诱发猜忌之心吗』
在该处的全员对于威尔海姆的结论,以吃不消的神情叹了气。
特别是和昴、加菲尔、里卡多他们这些对王国的忠诚度稀薄的人们不同的,库珥修、威尔海姆、以及尤里乌斯三人的心情是无法估量的。
那可是宛若对王家忘恩负义、并施以嘲笑一般的恶毒举止。
『尽管如此……卡佩拉、卡佩拉吗』
『对于那样的名字,有任何的想法吗?』
尤里乌斯眼尖地察觉到了用手按着额头,并口中反复说着『色欲』的名字的昴。而对于他的视线,昴展现了苦涩的表情,并以『没什么』作为开场白,然后,
『并不只是卡佩拉而已。雷格鲁斯,还有西莉乌斯也是。现在想来的话,贝特鲁吉乌斯也……难道……不过要说有着某种意义也是难以想象就是了』
『什ッ么啊,大将。是说ェ那些家伙的名字里,还有什么特别的意义的吗?』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哟。只是……有种,难道说那些家伙的名字,与我的故乡的星星的名字居然相同的感觉,就一点』
『星星的名字,吗?』
对于昴的回答,库珥修像是兴趣颇深般闪烁了眼睛。
看到了其他的脸孔一副抱有兴趣的样子后,昴一边挠了挠头,
『别给我做奇怪的期待哦?那个,我的故乡的话会给星星命名,而总觉得大罪司教的名字多数都戴有那些星星之名。我,那个,挺喜欢星星的名字和逸闻的呐。所以稍微懂得比较详细之类的啊』
『还真是,拥有着相当不符合你的作风的兴趣啊。星星,呢』
『先说好了,我的『昴』这个名字也是以星星来命的。不,现在那样的事情怎样都好啦。就只是那样的事情而已。说了无趣的话还真是抱歉啊』
昴甩开了欲知详情的全员的视线,陷入了尴尬。
但是,对于想要把话题给结束掉的昴,库珥修却是唱了个反调。
『请等等,昴大人。有关那个星星的名字,真的只是就此结束了吗?他们的名字,真的只是很偶然的与星星之名一致,仅此而已吗?』
『说什么仅此而已吗,并非仅此而已的场合会是什么啊』
『譬如说,昴大人的故乡的星星之名,正是作为他们的名字的根源的可能性?从成立的原因到所展开的活动,魔女教是一切都被包裹于谜团之中的集团。由自己来轻易封锁说不定会有所关联的可能性可不行』
『————』
对于库珥修那意料之外的追问,昴虽然感到讶异却还是陷入了思考。
说真的,昴一直认为星星的名字的符号应该只是单纯的偶然而已。要说为什么的话,这里毕竟是异世界,哪里都不会有昴所知的星星之名流传开来的理由。
但是,真的可以如此断言吗。
在这个普利斯提拉里,昴可是亲眼见证了以瓦夫建筑的形式流传下来的日本家居的建筑风格。在卡拉拉基的什锦烧、甚至就连关西腔也说不定是经由合辛的手以文化的形式生根。
或许魔女教的创立,也牵扯到昴所知的现代知识也说不定。对大罪司教冠以星星之名那般毫无品味的尝试实际上便是如此也说不定。
『贝特鲁吉乌斯。雷格鲁斯。西莉乌斯。卡佩拉……』
『对。昴大人说了那些星星的名字里有着逸闻。那些逸闻究竟是什么样的逸闻呢?可能有关系也说不定』
『逸闻、逸闻的话……』
挖掘出随着与原本的世界的联系渐远而开始变得稀薄的有关于星星的记忆。
曾经喜欢过的、曾经喜欢过的天体图鉴。知道了自己的名字的由来存在于星星之中,昴贪婪地沉浸在图鉴里,并大量地把星星刻入了脑里。
在那之中,与可憎的大罪司教们名字相同的,相关的星星的存在——,
『巨人的腋下,还有,召萨之手』
『诶?』
听到了腋下这想都没想过的单词,库珥修把头倾向了一边。
但是,昴没有发现她那样的反应,抓着并摇了摇她那纤细的肩膀,一边逼近一边说道。
『召萨之手。对。是召萨之手啊!』
『昴、昴大人?什么……召萨之手是?』
『贝特鲁吉乌斯……不不,我是说参宿四之名的来源哟。那家伙的能力是『不可视之手』,而参宿四之名的来源是召萨之手啊!』
如果很牵强的话,想笑就笑吧。
但是,真的只是偶然的相同而已吗。硬是拿来套用的话,仅仅只是令人发笑的符号而已吗。
并非贝特鲁吉乌斯,而是名为参宿四的星星——熟知这些的昴,想要清楚地将之指摘出来。那就是理由,这样的事情发现得也太迟了。
『西莉乌斯是『烧焦』『发光』,这有点微妙吗?虽然是喷着火没错,顶多是如字面的符号而已吗……雷格鲁斯是,『小小的王』。这不正恰是那自我中心的家伙的价值观吗!那么卡佩拉是……!』
『卡佩拉是?』
『雌山羊!是雌山羊啊!卡佩拉是雌山羊啊!』
记忆力念念有词,昴脑海里的星星逸闻与大罪司教的关联性是有意义的。
浮现出会心的一笑,并像是表示『不赖吧』一样挺起了胸膛的昴。
而听了昴那样的回答,保持被抓着肩膀的状态的库珥修把眉头压低。然后她把视线看向另外四人,他们也是一副复杂的表情,
『是腋下吗』(尤里乌斯)
『然后说的是『发光』』(威尔海姆)
『说的是渺小的王』(里卡多)
『是说雌山羊呐』(加菲尔)
『——啊咧?』
对于扭过头的四人的反应,昴到了现在才发现到自己找到的情报比起想象还要更加惨淡这样的事情,
『昴大人、抱歉。都是我的思考不周』
是的,就连库珥修也都感到过意不去。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星星的名字与大罪司教的符号,就此得以迫近于他们的根源的目的漂亮的失败了。
但是,可不能一直拘泥于那样的失败。挑起重视速度的闪电作战之前,不得不回避在此之上继续浪费时间这样的事情了。
因此,在共享了昴他们全员的能力与战斗风格后就出击了。
路途之中马不停蹄地,尤里乌斯与库珥修一起同行的『铁之牙』团员各个采取警戒态势并确保了前行道路,六人平安无事地抵达了直达都市厅舍的直线道路上。
『和前一回一样,什ァ么都没有改变呢ェ 』
鼻子哼了一声,确认了没有敌方身影的加菲尔咂了咂嘴。
根据他所说的话,在穿过这条直线道路后,在闯入都市厅舍的当儿就被奇袭了。不论是加菲尔的鼻子,还是昴的眼睛,都没有发现到刚刚提到的人影。
要是不在的话,只是就这样直接把都市厅舍给压制下来而已。正因以战力而言敌人数量少这点而想要高兴的时候,
『————』
把盾牌装备到双手的加菲尔,以及扛起并摆正劈刀的里卡多。然后是宛若风平浪静的大海一般将注视着广场的威尔海姆。
对于三人而言,没有发现到那所谓的敌方身影这点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特别是对威尔海姆而言,明明应该有着太多太多想要确认的事情才对的。
『这是个开放的地方。虽然让准精灵悄悄地巡视了一番,但并没有发现到不让人察觉而得以潜入的道路呐。好像没有从正面堂堂正正地前进以外的方式了』
让服从于己的六个准精灵其中的数个确认了周围状况的尤里乌斯,对昴他们如是报告道。进攻困难、防守容易的令人讨厌的地理位置。
『不让准精灵确就这样去里面确认一下吗?仅仅只是知道了敌人大约有多少、有怎样的布局就已经轻松多了哦』
『非常遗憾,但我的花蕾们还无法做到那么复杂的命令的报告。毕竟敌人也不一定对精灵没有对策,不得不说非常的困难呐』
『嘛ぁ ,也不好让你乱来。可恶,果然只能正面突破吗』
要是扩大骚乱程度的话,无法知道在都市厅舍之中会采取什么样的警戒。
虽说如此,随着时间的流逝只会招来更加恶化的事态而已。魔女教虽然说过了会在下一次的广播里提出要求之类的,但理应无法与那些家伙进行交涉之类的。
『那就如同所商谈的一样上吧。虽然得看敌人的战斗力如何,不过基本上以多人对付一人。赶紧整理一下,然后把占据里面的家伙们一网打尽啊』
『虽说是乐观的想法,但期待可以一切顺利吧』
对于昴的发言,尤里乌斯一副挖苦的样子回应道,然后全员同时离开了该处。
无需信号,就这样在直线道路上跑了起来,朝着都市厅舍前的广场涌了进去。
不论从何处都没有敌人会出现的气息。
领头跑着的是加菲尔,然后紧接威尔海姆与尤里乌斯。里卡多在他们之后,然后是库珥修与昴并列在最末尾。
丝毫感觉不到右腿的违和感。虽说是不论是痛楚还是感觉都没有的不可思议的状态,奔跑起来却没有任何的障碍。然后,
『——我上了!』
两个人影从正上方朝着领头的加菲尔飘然落下。
看着大型的刀刃以及细长的长剑在空中飘扬,从最末尾目睹那奇袭的库珥修英勇地呐喊,拔出了剑。
——释放出了百人一太刀。
划出一条斜线割裂空气的那是,应用了『风见』的加护的库珥修的必杀的一击。
要是进入视界范围的话,可以做到延伸至数十米开外的射程,那是风之刃所引起的超远距离斩击。
甚至能使白鲸负上重伤的斩击疾走,朝着半空之中的两个身影直击而去。
鸣响起钢铁与钢铁碰撞的声音,巨汉与奢华的身影回旋的同时被吹飞了。
『干掉了吗!?』
『不,被防下来了!没有击中!』
奇袭,以及对抗奇袭的奇袭扯了个平手。
一边回旋身体一边着陆于石板地面的黑色装束两人,不论哪个都以自己擅长的武器完全地将风之刃给防御了下来。
两柄大剑,以及单刃的长剑。那从头顶开始完全地被黑色装束给覆盖着的身姿,确实是魔女教的狂信者拥有的最糟糕的时尚品味。
两个身影丝毫没有展现出斩击造成的影响,身体轻巧地向前微倾后,为了迎击而蹬了蹬地面。
但是,在那之前,
『虽然防御了库珥修大人的一击,但是这个的话又会怎样呢?』
三种异色光辉在身影的头顶上方回旋,并将所放射出的光芒往魔女教徒倾注而下。
尤里乌斯所率领的六个准精灵,以三个为一组将魔法朝巨汉与女人打去。从未见过的魔法光芒,以骇人的压力使两个敌人当场跪下。
针对无法忍耐压力的敌人,加菲尔与威尔海姆朝着女人,而里卡多则是将劈刀举过头顶朝着巨汉猛扑上去。
『就这ェ样!』(加菲尔)
『——嘘っ !』(威尔海姆)
『结束了啊ぁ !!』(里卡多)
若遭直击肉体将会压瘪的打击的威力,以及剑鬼使出浑身解数的银色闪光疾走着。
即使在兽人之中也是常识之外的臂力所生出的劈到的斩击也是,要将毫无防备的头扣杀般一直线地往下挥去。
将必杀的间隔还有时机给——.
『————』
跪着的女人转动手中的长剑,朝加菲尔与威尔海姆的脚底割去。对于即刻以微小的跳跃回避斩击的两人,女人通过与长剑一样的轨迹回转身体,并将舒展开来的长脚往加菲尔的颈项绞去,然后把他拽入了魔法的效果范围之内。
『什ァ !』
进到了加菲尔怀里后,女人将自己从魔法的效果范围除外。女人的膝盖击碎了因压力而身体活动遭到封印的加菲尔的鼻头,然后用与握着剑相反的另一只手抓着加菲尔的左臂,并以左臂前端的盾牌轻松地弹开了威尔海姆的斩击。
对于那惊人的技艺,加菲尔发出了悲鸣,威尔海姆则是漏出了呻吟。
以朝老剑士的胴体踢出回旋踢作为停滞下来的还礼。
贯穿锻炼过的腹肌,女人的踢击让威尔海姆的身体折成了『く』字形。威尔海姆勉强是当场稳住了身形,但已然增加半圈回旋的女人的另一只脚,用后回旋踢将他的身体朝地面叩去。
『————』
另一方面,里卡多的斩击也是无法劈碎巨汉的头颅而被截停了下来。
对于试图劈碎那蹲了下来的头顶的劈刀的一击,巨汉爽快地把两手之中的大剑丢掉。然后举起毫无寸铁的手,并滑入劈刀与头盖之间。
『空手格挡吗、给我断掉啊ぇッ !』
判断失误的结果是,理所当然般地成就了双臂被砍断的事实。
即使劈刀是钝面的,但所含有的气势与威力却是截然不同的。巨汉的肥大双臂因肘部的打击而被切断,两只手臂被吹飞,而浊黑的血液四下溅射。
『————』
就这样对上失去双臂的巨汉,里卡多继而踏步并横扫劈刀。就连大树都像是会被砍到的斩击,即将吹飞巨汉的头颅。
但是,巨汉用另一只手拾起了抛在石板地面上的大剑,并以那柄举起的大剑挡开。
『啥!?』
不把尤里乌斯的魔法效力当一回事,巨汉以与他的体型不符的敏捷动作朝里卡多一次又一次地发放斩击。巨汉那被切断的手臂的伤口喷洒而出的血之帘幕,将尤里乌斯的魔法效果给无效化了。
就算因一瞬的判断而失去手臂,那也是看透了魔法效果的弱点并行动起来的决断力。
对于巨汉的战斗经验所支撑着的大剑技艺,里卡多渐渐变得无法全部承受下来,而对于勉强架开两柄大剑并后退的胴体,被巨汉的另一只手臂刺中了。
里卡多因打击的威力而发出呻吟,然后里卡多的颜面被另一个拳头进一步揍个正着,兽人那魁梧的身体因而大幅度地朝背后被揍飞而去。
『————』
『————』
对那被迎击的毫无防备的三人,女人与巨汉像是为了断送他们的性命那般扬起了各自擅长的武器。
好不容易赶上了的剩下的三人朝着那里猛扑过去,
『合成魔法,菲尔・古亚(Feil・Go-a)!』
『打中啊!』
『拜托了!』
风因尤里乌斯的咏唱而卷了起来,而在漩涡般卷起的大气里,丹红色的火焰混入了其中。
产生出的火之龙卷一直线地朝女人的身影迫近,正朝加菲尔他们追击而去的女人大幅度地朝后背飞身而退。
然后,像是祈愿一般的声音重叠了起来,并释放出了斩击与鞭击。
库珥修的风之刃,再加上迟来的昴的鞭子打中了巨汉的胴体。巨大身躯因斜斜的斩击而摇晃,随着丝绸撕裂般的声音,巨汉的胸脯生出了可怜的伤口。
但是,不论哪个都没有对巨汉造成什么大不了伤害。即便如此也还是成功阻止了巨汉的追击的那是因为,倒下的里卡多高踢了巨汉的下颚。
『哈っ,活该ぁ!』
『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快点退下,里卡多!』
凭着所放出的踢击的气势往后方回旋并拾起了劈刀的里卡多一边拭去鼻血一边后退。与其合流后,昴与库珥修他们一起与巨汉对峙。
看见了在一旁的火之龙卷直击了女人这件事,昴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
『那是什么啊!?你,居然可以用那么浪漫的魔法吗!?』
『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哟。作为致死的魔法还不够熟练啊。』
对于昴的称赞,尤里乌斯一副痛苦地样子回答道,而他视线的前方印证了他的话。
对于那使女人全身沐浴其中的火之龙卷,握在手里的长剑一闪——仅凭此举便斩断了风的核心,失去平衡的龙剑就此瓦解消散。
对于女人那可怖可怕的精纯剑术。然后也对于巨汉那方那令人惊叹的事情。
『喂喂,骗人的吧……』
黑色装束的前面敞开,除了从肘部开始断开的手臂以外也还拥有多个手臂的巨汉。他把自己被切断的手臂捡起,并把伤口对上伤口重新叠合,并发出了血肉相互交缠黏着起来的声音。
下一个瞬间,巨汉曾经被切断的手臂虽然仍有伤痕残留但确实接合起来了。像是确认触感一般,连接起来的手握起大剑,并得意地挥舞起来。
两者,都是一副硬朗的样子。
『相比之下,明明这边的快攻(Fast Attack)都被击溃了』
侧眼一瞟,尤里乌斯的支援掩护之下免于受害的加菲尔与威尔海姆,以加菲尔的治愈魔法正在应急处理着各自的负伤。
但是现实是,加菲尔与威尔海姆两人同时被拿来当对手这样的事请是确确实实的。那份绝望感之类的,可不是可以轻易地抹除掉的。
但是,要说完全无法出手的话那是错误的。
『虽然已经知道了近身战强得一塌糊涂……但远距离攻击会击中』
不论是尤里乌斯的魔法,还是库珥修的风之刃,就连昴的鞭子也都击中了。
虽说最后的那个就算打中了也不会有很大的影响——可以这样判断的可能性也是有的,但剩下的两个,是有着仅仅只是那样就能决定形势走向的可能性的攻击是不会错的。
『————』
昴将那份意图注入并看了看两人后,尤里乌斯与库珥修点了点头。
加菲尔或是威尔海姆他们也是,理解了对手于近身战之中的力量的吧。里卡多原本就不抱持一对一战斗之类的理念。
以近身战的成员妨碍他们的动作,并于其间隙之中打入强力的魔法。
恐怕,将受害状况压抑到最小限度并取得胜利就是最佳之道了。
全员的意志统一,为了再次攻击而使步调一致。
然后,在即将踏步而出的瞬间。
『乱来、勉强、无谋的三者兼备!为~っ什么像你~们这样的垃圾肉块们,可以这样、那样的愚蠢地、丑陋地、肤浅地活着呢?如果是本小姐的话绝对忍耐不~了!呀哈哈哈哈哈っ!』
唐突地在该处强行介入,于战场不符的尖锐憨笑。
不过,全员都理解了那声音的主人的登场招来了状况更加的恶化这样的事情。因此,昴他们战栗着,并让视线四处漂移寻找声音的主人。
在哪里、在哪里呢。像是在嘲笑那样的昴他们般,
『在看哪里呀,垃圾的烂肉们就是因为这样才没~得救啊。给我好好睁你们那大芝麻般的狗眼,再用你们那空空如也的脑袋拼命去思考,然后本把小姐到底是谁这件事给我好好刻画到你们污秽的灵魂里去啊!』
『——那样的』
让视线狂扫四周的昴的旁边,库珥修吐出了沙哑的气吸。
她睁开琥珀色的眼睛,把头太高面向上方并凝视着着头顶上方。凭感觉理解了那视线的前端有着『色欲』的存在,而昴也同样地看向了那个方向。
视线的前方是,似近而远的都市厅舍的屋顶。
嘲笑从那边往昴他们倾注而下,而声音的主人俯视着眼皮底下的蝼蚁。
事实上,不得不说就是这么一回事。要说为什么的话,
『呀哈哈哈哈哈っ!什么呀,那脸!那副呆脸!特地为了本小姐而准备的吗?如果是的话,还真是连本小姐都会变得想要赞美的程度的,非常精彩的猴子模仿不是吗!本小姐的口水就可以了?只要口水就非常欢喜了对吗?对你们这些垃圾肉块们来说,那就正是垂涎的宝物了对~吧!』
回响着的憨笑,以及愕然地仰望着这些的昴他们。
巨汉与女人两个剑士,完全没有展现丝毫对于头顶上方大概是同伙的对手的反应。
『色欲』,将那样的战场的模样给——,
『那么,重新来一遍!本小姐是魔女教大罪司教,『色欲』担当』
——报上『色欲』之名,一匹黑龙俯视并狞笑着。
『卡佩拉・埃梅拉达・露格尼卡大人就是本小姐!去死!你们这些ぁ腐烂的垃圾肉块们!』
『剑斗与乱战』
——都市厅的屋顶上,展开双翼的黑龙嘲笑着眼下前的昴等人。

张开口露出锐利的牙齿,吐息着红色的长舌,黑龙眯起了金色的眼瞳,不断发出令人窒息的尖锐笑声。
黑龙的样子,跟昴想象的龙种相差不大。
跟锐气凛然的帕特拉修这类地龙比较相近,只是鬓毛和突兀的体格不一样。如果考虑到地龙体型跟马差不多大的话,头顶上的翼龙的体型就跟大象一样大。
黑龙提起了那样体型的身体。虽然想着不可能飞起来的,但是那展开的如此强劲的双翼,不能说只是虚张声势。
没错,那种事是不可能的。
「被如此炽热的视线看着才不会兴奋呢,你们这些发情期的人!啊~不好不好,被这些活着只知道撸的人(活着只知道流汁的人)视jian什么的,我整个人都不好了!所~以我才不愿意出来呢!」
向着地面扇动双翼,吹起的暴风使黑龙的身体动起来。
伸着舌头像舔嘴唇一样看向这里的黑龙——卡佩拉,如同看到爬虫类似的扭曲的笑着。
翼龙的表情丰富到让人不寒而栗。
因为语言不通,所以有着无尽的想象才称得上是美好的。与帕特拉修不通过语言交流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正因为只能通过表情来表达感情的她(帕特拉修)那凛然的态度才是,让人毫无顾虑的爱着。
相反的,眼前的翼龙对人类充满了厌恶感。
「虽然事到如今才提起,龙都能说话吗?」
「活了相当长的岁月,龙有着很高的智慧,能够理解人类语言。像是跟王国缔结盟约的神龙波克肯尼卡,理所当然的可以通过语言与人类交流。但是像那样情绪表露如此丰富的龙还真没听说过。」
对于昴压低声音的问,身旁不远的尤里乌斯回答道。
越过肩膀瞄到的最优骑士,尤里乌斯的视线从未离开过翼龙。其他四人也是,当然昴也是。
面前是两名实力超群的剑士,头上是自称『色欲』的黑龙。
本来不安因素就已经积聚成堆了,现在一下子又立起了一堵不安之墙。
「至少,只是那两名剑士还好说…」
手持长剑摆着毫无破绽架势的女剑士,空挥着大剑确认手感的巨汉。
尽管女剑士的实力还是未知数,但巨汉是用身体直接承受了里卡多的攻击。不用说,因为知道很快会再生才如此暴力,而并不是因为打不中。就是用远距离攻话,这样的结论从刚才就没有变。
然而这仅仅是尽六人之力紧逼的情况。
(上面两段只翻了表面意思,没理解作者表达意思)
「有没有跟龙战斗过的人啊……」
「——有」
「威尔海姆先生?真的?」
本想着没什么希望的疑问,威尔海姆对昴低声回答。
老剑士对着惊讶的昴颔首道,
「近40年前,在露格尼卡南部讨伐了名为瓦尔格伦的邪龙。因为靠近佛拉基亚(我垃圾呀??)国境,集合战力时在外交上充满了紧张势态」
「先不管那个外交问题,跟龙战斗有什么经验么」
「跟瓦尔格伦战斗时,参战的骑士团人员有一成死亡,四成被破灭。虽然讨伐成功了,但结果却是相当残重。无尽的体力,以及飞在空中时让人产生的无力感,应当多注意这些方面」
「不能以量制敌的现在,绝望的因素又增加了啊……」
对于脸色已经铁青的昴,威尔海姆以「虽然这么说」又继续说道,
「瓦尔格伦在翼龙中算是善于战斗的龙,相对的,那只龙体型过小。只要斩首一次的话,应该就直接死掉的」
「对于瓦尔格伦,斩一次死不了么」
「一共有三颗头需要斩断」
对于过去那场死斗娓娓道来的威尔海姆,又重新握紧了剑。
如果只需要一次斩首的话比较容易,这样的话让人安心。
看着威尔海姆的备战状态,昴也拿好了鞭子,做好万全准备。
看到昴并不屈服的样子,黑龙卡佩拉像是有些意外的说道,
「啊拉拉,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真让人厌恶呐。被揍的那么惨,而后这边又有援军,而且还是大罪司教!对于你们这些杂鱼来说,赶紧抱头鼠窜才是正常是本性吧?我,是不是把你们跟别的虫子搞错了?啊哈哈哈哈!」
「别在那唧唧歪歪了!要跟谁打什么的有关系么!跟妨碍者的数量有关系么!所有挡路的全部清除,让本大爷来把这里踏平!」
「啊哈哈哈哈!听到了不知道哪来的丧家犬的狂吠,我耳都变的奇怪了。唉呀呀,我搞错啦。你这家伙,怎么看也不是丧家犬,不就是只丧家猫而已嘛!喵-喵-喵-,不要因为跟你一起的那只小猫咪死了就脸红脖子粗!」
「什…!?」
被卡佩拉的骂语激怒的加菲尔,连反击的话语都无法说出。
黑龙所指的,正是加菲尔之前败战的事。对蜜蜜被打差点打死的事如此详知,说明当时卡佩拉是看到了战斗过程的。
而更加让加菲尔惊讶的是,
「你这家伙,我是虎兽人的事是从哪……」
「哈?什么从哪听说的,不要太自我意识过剩好吧?我啊,对你一丁点连一根毛都都不感兴趣!像你这肮脏的半兽,我一下就看出来了。当我是白痴吗?如果说不是的你才是白痴,快傻死吧!」
说着不堪入耳的骂语,卡佩拉朝着昴他们嗅了嗅鼻子,
「好臭!好臭!无论哪一个腐烂的肉块,就跟大便一样恶臭难闻!皱皮的垃圾肉块!装模作样的垃圾肉块!满身是毛的垃圾肉块!不明所以让人不爽的肉块!啊~呀,不过」
不断作出评价的卡佩拉,把视线朝向一点——库珥修的方向看去。
被眯起锐利的眼发出黏着性视线注视着的库珥修,不自觉的抱住了身体。见此,卡佩拉更加愉悦的发出声音,
「这不是混杂着不错的肉块嘛。如此美丽如此可怜(可爱),符合我口味的上等货色。闻起来也不错!多么让人欲罢不能的背德感!那容颜!那身体!那美貌!让我来亲手玩坏,真是欲罢不能啊!」
「——已经,够了」
「啊啊?」
或许是有些入迷了。
展现着恍惚的表情,黑龙像是要将库珥修从上到下舔一遍般的注视着。
这时,压着怒气的低声打断了对方。
「——」
注意力在库珥修身上的黑龙,不耐烦的抬起头来。
睁开眼看到的前方,如指挥者一样挑动剑尖的尤里乌斯站在那里。
「被六色之光烧掉吧,エルプライリューム(彩虹射线?)
尤里乌斯头上的六个准精灵描绘着圆阵,六种颜色的光辉汇聚在一起,射出一条直线。
虹色光线命中之处,泛起一片白光,被直接命中的卡佩拉发出惨叫。
「——呀啊啊啊!!」
「这就是话唠的代价!有本事的话,这样还能有余裕的胡说八道啊!」
顺从尤里乌斯的指挥,准精灵们毫不留情的不断放出破坏的光线。
以卡佩拉撕心裂肺般的惨叫为BGM,之前一直保持沉默的两位剑士踢起石板,向这边飞跳过来。
「我来挡下!」
「我也!」
这边,加菲尔和威尔海姆边说着上去迎战。
威尔海姆以剑抵挡了女剑士的剑,加菲尔则用两枚盾完全挡下了两把大剑。
「————」
「不要走,让我来试试你的剑技!」
对于首击被挡下后要退后的女剑士,威尔海姆闪出剑击。
老剑士全力突进,分上下击出猛烈的斩击风暴。女剑士的长剑过长反而不利于行动,面对放出无比迅猛的剑击的威尔海姆,防御慢了一拍。
即使如此,女剑士也展现出了恐怖之处。对于来不及抵挡的斩击,她巧妙的回避了。如行云流水般的洗练的步伐与身体的平衡。
抖动剑身将剑刺出,女剑士的身体,如同就是为剑而生一般。
威尔海姆发挥出不亚于之前与白鲸作战时的剑术水平,而面对此,女剑士仅以卓越的技术和反应能力就紧逼威尔海姆。
「呜噢噢噢噢噢!」
「————」
发出低吼,以撕裂缯帛般的气势,威尔海姆的斩击回转不断增强。
身虽老,技犹盛。老剑士的连击剑术是大多数年轻剑士梦寐以求,想要达到的剑术顶点的一角。
瞬闪之刃划破疾风,游于空中,削平大地般的向着女剑士的身体迸进。
对手女剑士依然无言的正面承受着老人积年研修的剑技,并化解。
没有言语,无需大义,女剑士宛如战斗人偶。毫无目的,顺从刻入身体的战斗的遗传基因,如车轮回转般挥剑的人偶。
划破疾风,游走空中,削平大地,身形向迸来的剑刃无情的进攻。
不似钢与钢碰撞,静谧的剑戟合音。
并不是女剑士的剑很轻。老人的剑不可能很轻。
仅仅因为,双方炉火纯青剑技,除了斩断目标外,使无谓的破坏从未发生。
正所谓,剑之存在与剑士之道合而为一,所达到的为人赞誉的美妙不可言的剑技领域。
「噢噢噢噢噢——!!」
「————」
剑击瞬闪,两名剑士与静默的战意契合。
——这正是不允许旁人介入的,剑斗的神圣领域。
就在不远处,另一个战场上正在演绎着不同的激斗。
「噢-啦————————-!!」
「————」
雄叫着,筋肉暴涨,踏入大地,双方相互恶斗。
被结结实实一击打的头昏眼花,之后反击,殴打,咆哮;内脏被击溃一样的呕吐感,而后以碎骨般的威力打的对方身体弯曲。
与旁边华丽的剑斗不同,加菲尔同巨汉的打击战十分暴乱。
最大的区别就是,挥舞着两把大剑的巨汉虽然也可以称作剑士,但是他的战斗方式与洗练的剑技相差很远,如同蛮族或者野兽一样毫无理性。
「哈!呜啊啊啊!!」
相对应地,加菲尔同样也是,没有任何礼数可言的战斗方式。
加菲尔是打架式的战斗,自成一派。因受昴的影响,将其自称为「加菲尔流格斗领域」。这就是只有加菲尔依靠本能驱使的,任何人模仿不了的毫无章法的暴力。
实际上,加菲尔的暴力与巨汉的蛮族式打斗十分契合。
在任何一方用尽力量倒下之前一直互殴,就是如此显而易见的野蛮决斗。也因此,任何人很容易都能看出胜败之分。
「————」
一击落下的大剑十分沉重,如果用单臂抵挡的话,肘关节会折断,但是如果使用双臂,又无法抵挡对方另一把大剑。
因此对于这一重击,加菲尔果断的使用一只手臂上的盾承受并卸掉。用手臂将盾斜撑着承受大剑,然后顺着剑势让其滑落,以此躲开。
无比恐怖的巨汉,并不是因为有着变幻莫测的剑术,只是其战斗方式虽不是野蛮之极,却是没有丝毫花招,最为直接的斩击,有着令人震撼的程度。
仅仅依靠才能是无法达到的,经过几万几亿次的挥剑才获得的真正技量。
面对正面挥来的大剑,半吊子的格挡根本不可能应对的。
抵挡时如果有半点泄气,大剑便会将银盾切成两半,继而加菲尔的身体就变的跟断盾一样。
「别-开玩笑-了!!」
所以,加菲尔一直竭尽全力对抗大剑的威压。
大剑或从上方劈下,或从侧面横扫,又或从下往上挑起,加菲尔全部都格挡卸掉。从空隙间被其他手臂打中,而后加菲尔殴打回去。
麻烦的是,除了挥舞着大剑的两只手外,巨汉还有另外6条胳膊。
有一点就是,既然可以用空出的手冲开加菲尔的防御,但是巨汉却不是两手而是三只手握着大剑。这也只不过是习惯不好。
速度方面加菲尔占优势,而力道上巨汉远超加菲尔。
下巴被击,挡住大剑,踢向膝盖,低屈着打向脸面,继4次打击之后,又挡住从正上方落下的重击,脚陷入了地面。
血沫横飞,骨头断裂,充斥着苦叫与喝采的野蛮战场。
看的人热血沸腾,无法喊停的豪杰之间的乱战。
「——」
一边是安静的威尔海姆的剑斗,另一边是轰然激烈的加菲尔的乱战。
昴和库珥修屏住呼吸,无法插手两边的战场。并不是因为没有能力参战,而是被这两个战场的战斗气势所震撼,呆在那里不动了。
但是,不同于沉浸在感慨中的昴,
「不好,差不多有动作了」
在上方,注视着尤里乌斯的魔法的里卡多,将身体摇晃着往前踏出一步。看到里卡多的动作,昴发出「唉」开始动起来,而这之后,
「昴大人!」
「快闪开!」
领襟被突然拽起,昴飞向旁边的库珥修,接着被扑倒在地。里卡多像是要保护两个人般的站在前面,然后抬起头张开大嘴,
「哇,哈-!」
咆哮的音波震动大气,产生了一股不可见的破坏之力。
放出的咆哮波是与曾经在白鲸攻略战中蜜蜜和她弟弟合力发出的招数一样的。更厉害的是,两个人合力将白鲸的攻击打断并给其造成伤害的强力技能,里卡多仅凭自己一个人就可以释放。
被咆哮波击中是,冲破白光喷向地面的黑炎。
漆黑的业火被咆哮波冲散。比起烧灼,那业火的性质更可怕到让人颤抖。被击中的黑炎本身一碰就会破碎四散,黑炎的残火在广场上落得满地都是。
然而,真正恐怖的是残火散落之后,
「那些火,怎么回事……没有熄灭?」
黑炎落到石板上,明明没有任何能够维持其燃烧的东西。但与这毫不相干,火苗仍继续燃烧着,蠕动的火舌伸向周围,慢慢扩散。
落到水面上的黑炎,同样也继续燃烧着,令人发指。
如同往水里滴入油一般,火苗跳跃,展示着它的存在。
「小哥,你要那样呆到什么时候?话说,一般不是应该反过来吗?」
「昴,被女性保护,再怎么说也太……」
对于被散落的业火的恐怖之象所震撼的昴,里卡多和尤里乌斯分别投出话语。从他们看来,昴是横躺在地上,库珥修则趴在昴上面,两个人以这样的姿势卧倒的。
「我,好逊啊!」
「没受伤真的是太好了。请放心,我不会对菲利斯和爱蜜莉娅说的」
「听了这话感到安心的我更差劲了!」
然后还要库珥修扶着起来,昴的差劲程度又增添一分。
拍拍屁股,昴抬起头看向黑炎的发出源——当然,也就是那只黑龙看去。在那里,黑龙皱着眉头坐着。
看不出别的,仅仅只有厌恶感。
「讨厌讨厌,不要看着人家表现出一副性奋的样子啦。不要,再看了,不要用眼光侵犯我了!啊哈哈哈!就像说好了禁止抚摸舞者,结果却说这是魔法,才没有摸这样么?啊哈哈哈!」
「那个是,怎么回事……」
直接受到尤里乌斯的魔法攻击,然而卡佩拉依然是没事的样子。
只不过,并不意味着毫发无伤。甚至可以说,受到尤里乌斯毫不留情的魔法攻击,已经受到了相当大的伤。
翼龙自满的龙翼右侧,已经烧的溃烂无余血肉模糊。或许是想用翅膀保护身体,然而那种伤势并没有起到保护作用。
魔法的威力贯穿了龙翼,直接击中黑龙的身体。腹部被烧焦熔化,里面的内脏好似被煮烂一般的惨状。龙的头部也是,右边半侧脸被炸飞,喜欢嘲笑人的舌头也被切烂,眼球则掉出来荡在空中。
别说是半死不活,已经完全是死尸的样子了。
昴吞了口气,尤里乌斯和里卡多皱着眉头,库珥修不禁发出了小女生似的悲鸣。但是,并不是因为看到黑龙的惨状。
——而是,变的如此惨状的肉体的,正在再生。
血管蠕动,筋肉盛长,骨骼作响,切碎的纤维组织缝合,被破坏的卡佩拉的肉体,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再生着。
再生产生的热量将血迹蒸发,在其周围形成红色的热气,一幅超出常理的光景。
「现在,连我美丽的内脏都看过了,你们满足了吗?你们是一群连喜欢的垃圾肉团的尻穴都要看看的变态吗?啊哈哈哈!满足了?喂,是不是满足的流出汁来了?」
「你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看就能明白的事,你居然还要问?是不是傻到家了?不过我呢,慈悲为怀,就告诉你吧。正如所见,当然就是不死之身啦!」
不死之身——没有比这个更直接更简单理解的绝对性的词语。
看着卡佩拉对其能力如此自称,昴不禁吞了口气。要是认为她是在信口开河的话,这种想法本身就让人觉得是痴人说梦。然而宁愿不相信这是真的,仅仅对其一笑置之。
「只不过,是再生能力很强而已……」
「随便你怎么想都可以呀?虽然无敌的肉体也是存在的,不过呢,强无敌什么的,我也没觉得自己达到那种程度啦-」
「————」
「啊啦啦,一句话都说不出了,真~可~爱!骗你们的,笨~蛋!去死吧!你们这堆垃圾肉团快去死!除我以外的,都快死绝吧!等-等-等-等-等」
放着满口憎恶之言的途中,卡佩拉慌乱的打断了自己。黑龙展开已经完全治愈的双翼扑打着都市厅的屋顶,慢慢抬起了笨重的腰。
想着黑龙终于要亲自对付地上的昴他们,因此做好架势准备迎击。然而,
「时间到了呢。我还要不得不去放送广播,所以就回到里面去啦。跟你们说话简直浪费时间,让我火冒三丈!所~以呢,跟那块还不错的肉团一起,在这里被切碎,腐烂掉吧!」
「哈?啊啊?」
突然兴致低落,卡佩拉张开大嘴打了个哈欠。之后她,虽然不知道称她对不对,果真转过身体,悠闲地迈着步伐走进了昴他们无法看到的厅内。
虽说如此,也不能不考虑这是否是诱敌深入——
「虽然应该考虑到是引我们进去,不过应该确实去放送广播了。」
「如果要求放送出去,一片繁荣的城市就会陷入慌乱。!这种情况,只能往里走了。追上那家伙!」
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再者说,以那样的体型,卡佩拉是如何进入到都市厅内部的。虽然不知道放送室有多大,但是看起来卡佩拉稍微动一下就会把放送室毁坏的样子。又或者是,让魔女教徒在里面设定好,仅仅将卡佩拉的声音放送出去而已?不过已经没有想这些的时间了。
「那就这样,我和那两个人对付外面的家伙,尤里乌斯小子跟小哥同库珥修大小姐突入。」
里卡多说着,对正在考虑的昴他们作出指示。看到如此果断的他,昴期待着有什么根据,而,
「没有什么理由,只不过,那个人偶似的剑士,对小哥或库珥修大小姐来说有些苛刻。而我又不适合在室内行动,尤里乌斯小子则是哪边都可以,差不多就是这样。」
「很恰当的判断,我同样也这么想。说实话,只留下威尔海姆和加菲尔的话我很担心,所以,交给你了,里卡多」
「没问题,放心交给我吧!」
对于相互点头示意的尤里乌斯和里卡多,昴和库珥修没有插话的余地。
处在同一阵营的两个人,或许仅通过刚才的示意就心意相通了吧。昴说不出什么反论,粗乱的搔着头发,然后
「加菲尔!你这家伙,不准输噢!等把他和『色欲』揍飞之后,我们还要去救爱蜜莉娅的!」
「大将,现在没有空跟你说话啊!」
随着正在演绎着乱战的加菲尔的话音,昴朝着尤里乌斯点点头。旁边的库珥修把手抵在嘴边,向着威尔海姆方向,
「威尔海姆,拜托了!」
「毋需挂念!」
对于主人简短的话,威尔海姆简短的回应。
真正的主从只需要这些就够了。库珥修也面向这边,表示赞同。而后,以尤里乌斯为首,昴等人开始突入。
离开广场中央,三个朝着都市厅内部突进。对此作出反应的两个身影,像是忘了面前的对手一般来阻止昴等人。
「并成一条线,只不过是下策,哈——!!」
咆哮波卷起乱石,张开的破坏音波从背后袭向女剑士和巨汉两个人。虽然扩散的咆哮波威力递减,但对于阻止两个人的效果十分有效。而后面,他们的对手以轻蔑的眼神追了上来。
「真是不解风情,我现在明明只关注着你!」
「干架途中不要把屁股朝着对手啊,小心我拔光你屁股上的毛哇,喂!」
「——」
斩击与斩击,拳击与剑击,广场上持续着不允许外人插手的激烈战斗。
不再管背后剑戟交错的声音,昴等人一口气冲到都市厅正门,破门而入。
「放送室的位置是?」
「不知道,不过应该在上层。为了将广播尽可能的传播很远,上层最合适。」
「说不定会有埋伏,小心为重!」
从正门突进到的地方,是都市厅的服务大厅。
平时应该会是人潮涌动,可爱的接待小姐在此服务的景象,而现在,照明灯已经掉落,整个大厅显得昏暗荒乱。
好在没有发展成被多名魔女教徒占领,尸横遍屋的状况。所以——
「总之往上走吧。应该会有导向板之类的标明放送室的位置!」
「可以的话,还想确认一下留在都市厅内所有人的安全。不过,看来稍微有点勉强了」
「你说什……!」
探头观察着潜入服务台,昴确认没有人后指向楼梯。尤里乌斯静静的走到楼梯边,瞄了一眼楼道深处,然后轻轻的摇头。
对此库珥修紧皱眉头,之后立即变的表情颤栗。
看到库珥修的反应,昴也转过服务台来到二人的身后——于是,跟他们看到同样事物的昴,屏住了呼吸。
拖着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一个人出现了。
探出楼梯偷偷看到的是,走过来一个带着恶作剧般笑脸的小鬼。
乍一看,只不过是一个小孩子。
体格娇小,脸庞比起年轻,更让人觉得是年幼。
松松散散深茶色的长发,被布条缠裹着的身体,邋遢的外表。
幼小的脸上挂着恶作剧的笑容,眼中透着如看着水煮全世界所有的毒物般的腐朽的光辉——这,决然不是人类应有的眼神。
并且在现在的情况下,出现的不正经的人是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那就是,
「好开心呐,好开心呀,好开心哎,好开心啊,因为太开心了,因为觉得很开心,因为感到十分开心,所以才要!暴饮!暴食!真是煎熬的等待,肚子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所以最初的第一口必须是要美味到欲罢不能才行!」
从心底里高兴快乐般,光着脚的少年啪嗒啪嗒踏着拍子走着。
从说着不得了的话的口中,长着略长的犬齿。看着如此的形象,如此的态度,以及主张着如此过激的言语,昴的大脑瞬间沸腾。
如果这份想象,这种滚烫的感情确实存在的话,那么这家伙便是——
「那边的小鬼头。如果你是玩躲猫猫不小心溜进这里,还有些中二气的顽皮小子的话,就赶紧说明白!如果真的真的是」这样「,那就放过你。但是,如果不是的话,速速报上名来!」
强忍着没有提高嗓音,昴只不过是刻意保持冷静。
而像是故意触碰那样的昴的逆鳞般,少年扭曲嘴脸嗤笑道,
「那份烦躁真的是面对我们该有的吗?实际上并不是对我们而是别的谁呢?自己来确认一下吧」
「这就够了,我明白了。你——是我的敌人!」
「我们便是魔女教大罪司教,担任『暴食』的,罗伊・阿尔法德。」
「暴食ぅ——!!」
少年自称是『暴食』的瞬间,昴立即将鞭子摔了出去。
划破空气,鞭子毫不留情向着对面敌人的面部奔去。然而,
「嘛,恨不得想把我们吃掉什么的是常有的事」
用牙齿咬住了鞭子的前端后,『暴食』厚颜无耻的说道。

『埋伏与奇袭』
毫不留情打出的第一击,被用牙齿咬住挡下了。
「――――」
咬住鞭子的前端,仿佛打算特意吸引人注意一般,舞动着双手的『暴食』罗伊・阿尔法德。
阿尔法德,昴对于这个名字也有点印象。
「这家伙也是星星的名字!」
「昴大人、那个话题已经结束了! 我也要参战了!」
对着粗暴的拉着鞭子的昴,阿尔法德利落地掏出了他的得意武器。而这时朝着阿尔法德,库珥修从旁释放了百人一太刀。
狂乱的风之刃瞬间横扫了都市庁舎一楼的大厅,摆好的椅子及接待处摆放的物品在被砍碎的同时,也狠狠地被吹飞。
当然,斩击也应该毫不留情地袭向了位于射程上的阿尔法德,可是――
「哇喔,厉害! 不过,这招虽然看上去是挺厉害……」
「――欸!?」
面对看不见的风之刃、少年通过大幅向后倒退,弯下身体进而回避。像座桥梁一样把头靠在地板上,就这样向后方翻转。
在抬起头发出嘲讽的同时,将弯腰的动作变换成变换成起跑的姿势。
「作为攻击手段的话,会把自己人也卷进去、明显是种三流招数。对我们而已看上去不是很美味啊!」
说罢,阿尔法德狠踹了地板,整个身体像子弹一样飞了起来。
那用瘦小的身躯反复跳跃,同时张开嘴露出锐利犬牙的持续逼近的样子,会让人错误地以为仿佛他是一只狰狞的野犬。只是那危险度远非区区野犬所能相比。
库珥修把剑竖着架了起来,像那张脸狠狠斩了下去。可是……
「资质虽然不错,但锻炼完全不够!对我们来说连前菜都算不上!」
「――唔!」
面对斩击挥动右手,在发出尖锐声响的同时,一并弹开了库珥修的剑。仔细一看,阿尔法德的双手缠着布条,从那手腕旁探出了短剑的刀身。
是于两手装备短剑,通过活用瘦小身躯所具备的速度和灵活来战斗的类型。
在弹开剑的同时,左手的短剑瞄准了库珥修的喉咙。她虽然立刻扭动身体将其回避,但在空中翻转了一圈的阿尔法德又回踢向了她的肩膀,把她踢到了一边。
「啊!」
「库珥修小姐!」
「那边的家伙,也不要光顾着看。倒不如说,你才是最容易被盯上的!」
阿尔法德狠踹了地面,袭向了光顾着看倒向地板的库珥修的昴。昏暗灯光下,缠着破布『暴食』将自己的身姿隐匿于黑暗之中,以致于昴在一瞬之间跟丢了他的身影――、
「不妙啊……」
「『怠惰』的时候就已经证明,他是最适合当诱饵的人选了」
「什么!?」
瞄准满是破绽的昴的同时,反而也让阿尔法德自己露出了破绽。
深感自己无力的昴曾经发誓,就算大脑充血也绝对不能随便出风头。
紧咬嘴唇,通过疼痛来克制自己,从而方便让目前最有实力的家伙来打出一击。
正悬空的小身躯,悄无声息的被尤里乌斯的突刺贯穿了。
阿尔法德马上在空中设法进行回避,但身体仍被最优的骑士那精妙的斩击砍倒。
『暴食』的身体散着鲜血滚落到地板上。
「呜哇!这还真是让人吃惊――」
「那样的话就让你再吃讶一下吧。盛开吧,我的花蕾们!」
尤里乌斯如此断言的同时,借由准精灵再度追击扣击地板,飞快起身的阿尔法德。
虹色瞬间充盈了方才已失去光源的大厅,极光从前进的尤里乌斯背后杀向了『暴食』。
「精灵使!」
「希望美食家的你能喜欢就好。无论哪朵花蕾,都是我引以为豪,能够尽情绽放花朵的孩子。」
「真是装腔作势,让我们喜欢不起来啊!」
看到世界被极光焚烧,阿尔法德在高高跳起回避的同时如此说道。尤里乌斯的细剑在他身后紧逼,纵情释放能量的剑,紧追企图通过横跳逃离射程的阿尔法德。
「――『幼女使』!」
「别用那个名字叫我『尤里』!」
「带着『战姫』到上面的楼层!去把广播给停下来!」
在互相称呼彼此假名的同时,尤里乌斯宣言将由他来拦住阿尔法德。
在抱起咳嗽不止的库珥修的同时,昴判断这是当下最合理的判断,可他不敢轻易同意。
四处飞窜,满口恶言的少年毕竟是那个『暴食』。
是一年多以来锲而不舍追寻的仇敌。要说打败这家伙是昴当下最优先的目标,也不为过。
明明他就在眼前――
「明、明白了。尤里大人、祝你武运昌隆」
「――嗯」
可是,先于昴内心的纠葛,起身的库珥修已经回应了尤里乌斯。在抬起头的昴的眼前,呈现的是库珥修那写满了不甘心的脸庞。
对库珥修而言,她是被『暴食』夺去了自己记忆的被害者。
当然,她也很想就被夺去记忆这件事,一雪前耻吧。但就算如此,她还是以自身的责任为己任,将与『暴食』的战斗委于他人。
就算抛开感情不说,自己实力不足这一点也心知肚明。从昴和库珥修的立场来考虑,当前有无论如何都必须选择的一个地点。
「那么那么那么,要怎么做才好呢?我们是不是也该一起去呢?就算是失望失望女和渣滓渣滓男,加在一起好像也可以当开胃菜。而至于那边的『尤里』先生,吃了他、咽了他、啃了他、舔了他、含了他、吞了他、咬了他、把他咬成千段、把他咬成碎末、暴饮!暴食!这样也很不错啊」
「别说多余的话了。我尤里可不会白白被你吃掉!」
在狭隘空间中的极光渐渐消去的同时,阿尔法德仍是一副游刃有余的笑容。尤里乌斯乘胜追击,彼此交击的剑发出了钢铁的声响。
在这时,尤里乌斯和昴一瞬间对上了视线。
那个视线与昴相对,仿佛意味着没必要再说下去了――、
「啊啊,混账!知道了!你这家伙,绝对不能输啊!」
「这是我的台词。输了也没关系,绝对不要死啊。不,绝对不会死的」
「走吧,『幼女使』大人!」
挠了挠头发,暂时先把不甘心的心情丢到一旁,开始动身。
虽然想最起码也该跑到库珥修前面,但事实上虽然很丢人,但能对奇袭做出反应的也是库珥修。
昴追在虽负伤但仍走在前面的库珥修背后,两人一起跑上楼梯。在上楼之前最后瞄了一眼在大厅战斗的尤里乌斯和阿尔法德。
战斗似乎是尤里乌斯占上风,但是绝对不能大意。
「去吧!」
「――混蛋!」
察觉到了昴的视线,到最后都能让人不放心的尤里乌斯。
虽然想说真是个讨厌的家伙,但如果直接说出来让他被干掉就麻烦了。之后昴紧跟库珥修的身后,一口气跑到了上面的一层。
两人警戒着也许有埋伏,马上离开了楼梯口,进一步前往最上面的楼层。
而在途中、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埋伏存在着若干个重要要素。
首先,是埋伏的场所。这是通过待机,从占有优势的地点攻击敌方,由此才得以成立的战法。这是最必要的要素。
其次,敌对者要确实出现在埋伏的地点中。好不容易开始了埋伏,但关键的对手却没出现,那也就没意义了。
并且,还要推测出敌对者抵达埋伏场所的时间。如果在埋伏的途中缺少了集中力,埋伏也不能发挥最大效果。
因此如果假定『色欲』正在埋伏的话,这回这三个要素中无论哪个都是成立的。
昴他们无论如何,都要在『有限的时间内』『必须闯进』『广播室』。对于埋伏方而言,没有比这更能尽情狩获猎物的状况了、
「因此,必须有先破坏这个状况」
「这一点,我算是明白了……不,我也是贵族。既然已经决定相信昴大人了,那我就再不多说。交给你了」
在本应是最顶楼的广播室之上――还有一个向上的楼梯。
也就是上到位于顶楼之上的屋顶,在那里准备昴和库珥修用于颠覆对方作战的计划。
最初对昴的提案感到困惑的库珥修,似乎也下定了决心。这种干脆的做风,无论是在失去记忆前还是在现在,都是她不变的优点。
「说实话想看看广场上的战斗现在怎么样了」
「但如果向下看的话,我们现在的行动也就没意义了」
广场那一边,就算身处高处也能听到些许剑戟之音,以及加菲尔的咒骂声。也就说战斗还在继续。不能期待他们的援助。
「说起来……」
环视了下楼顶的情形,昴仿佛在说原来如此一般,收了收下巴。
在地面上到处都残留着爪痕,以及黑龙旁若无人走动时的痕迹。而广场那边被打飞的栏杆和栅栏,则是遭了尤里乌斯释放出的魔法的罪。
昴一边想着真是恐怖的威力,一边在楼顶上迂回走到了背对广场的那一侧,确认了从构造上来说确实下面有广播室。
当然,卡佩拉应该就在那里等着追上来的昴他们。
「昴大人」
「怎么了?准备的话,稍微再等一下」
「现在才说很抱歉,但我察觉了一件事」
「……?」
在忙着加工铁栅栏的昴的身后,库珥修弱弱地说道。昴很惊讶的看向她,她用一种僵硬表情回望向昴。
「我,似乎有一定恐高。还是,赶快结束吧」
「意料之外的弱点……了解了。已经准备好了」
确认已经牢牢固定好了,昴对着库珥修点了点头。她也用僵硬的脸点了点头,然后扑进了张开双臂的昴的怀里。
「――请一定不要放手哦」
「库珥修小姐,会让男性误会的,所以还是别经常说那种话会比较好哦」
「――?」
对着侧着头的库珥修苦笑了一下,昴喘了口气。然后紧紧抱住怀中依偎的库珥修的身体,就以这样的架势越向了铁栅栏外。
当然,两个人的身体受重力牵引。就这样沿着建筑物的前面坠下地面――而在那途中,到达了缠在昴手上的鞭子,所能抵达的最大长度。
「――!」
在支撑着两人份重量的同时,昴凭气势忍受自己肩膀那好像快断掉一般的疼痛,同时将下落的方向转向侧面,两人的身体划了一条弧线撞上了都市庁舎的外壁。而对着那目测是广播室房间的窗户,昴伸出双脚,将其打破—.
「啊――啊!」
「什么!?」
在打碎窗玻璃的同时,昴和库珥修的身体滚进了广播室里。一瞬间,库珥修好像发出了小小的悲鸣,昴装作没听到放开了怀里的她。
两人将手撑在地板上,立刻环顾张望,发现的是……
「――――」
茫然凝视着飞进来的两人,睁大眼睛浑身僵硬的黑龙的身姿。
跟在屋顶上看过的,同样庞大的身躯被塞进房间里,黑龙折起翅膀抬出头,那火炮似乎对着面向通道的门。
大概,估计原本是打算把从正面进入房间的昴他们烧成灰吧,而这个阻击完全落空了。
倒不如说巨大的身躯很碍事,在狭小的房间里反而很不利于行动。
黑龙虽然对昴他们摆出架势,展开龙翼准备迎战,可……
「库珥修小姐!」
「是!」
摆脱了对于高处的恐惧,库珥修高声回应的同时,释放了斩击。
风之刃将黑龙展开的龙翼从根处斩落,随后跳起来的库珥修更是直接一击将黑龙的前脚也砍断,『色欲』大声尖叫,乌黑的血更是开始喷出。
「哦啊啊啊啊啊啊!!」
「危险!快卧倒……!?」
卡佩拉一边疼的狂叫,一边胡乱舞动龙翼和头将房间尽数破坏。
虽然这房间比通常的房间要大一些,但耐久力也没有好到能能经受住像大象一样生物的暴乱。为了不被那破坏给卷进去,昴抱着头打算从这破坏中逃出去,但就在这时他发现了……
――在黑龙的脚下,一个被绑住的少女在拼死地扭动着身体。
「――!」
而那个泪眼朦胧的少女,正好和昴对上了视线。
领悟到『色欲』若是在最初的伏击失败后,准备采取对这边来说相当有效的人质策略。怒火一瞬间充盈了昴的心头。
集中注意力,昴的身体比起逃跑先行选择了前进。
想办法钻过了头上悬着的尾,滑垒一般跑到了黑龙脚下的少女那里。抱起了颤抖着的娇小身躯,顺便用已经返回手边的鞭子狠狠抽向了黑龙的后背。似乎完全没造成什么伤害,不过倒是出了口气。
不过库珥修的一击就不这么简单了。
「等!等等!我不是……!」
「无须回答!承受给城市带来混乱和灾难,所应受的报应吧!」
对于意外像人一样抱紧头颅的黑龙,库珥修的刀刃则是毫不留情。
守势让人沮丧一般的脆弱,卡佩拉对钢之刃毫无招架之力。
库珥修在它抱头时又切开了它仅剩的另一片龙翼,并且用她细长的腿踢向了那悲鸣着的身躯。虽然不知道和昴的脚力有多大差别,但那巨大的身躯却因为那威力而剧烈摇晃,从而向后倒退向与昴他们打碎的反方向的窗户。
黑龙的两翼,现在并没有开始再生。
虽然宣扬自己是不死之身,但如果再生速度只有这个程度实在称不上是威胁。
「这样,就结束了――!」
「等――」
不等它说完,库珥修所打出的几发斩击就袭向了黑龙的身躯、头颅、以及翅膀。巨大的身躯狠狠撞在了墙壁上,撞碎了窗框后一并掉落到了外面。
撞碎墙壁落到外面的黑龙想将双翼展开,可其中一边龙翼被从根部斩落,另一边的龙翼就像被用钩子割裂了一般,实在是不能支持飞行的状态。
「――――」
黑龙就这样既没来得及再生,也没来得及出声,就干脆地落向地面。
数秒之后,传来了『色欲』撞击地面的声音。就像肉撞击墙壁的声音或是湿了的毛巾落到地板上的声音。
「我来确认情况以及对周围的警戒。昴大人来将那个孩子……」
「恩,恩恩,我知道了」
看着走到黑龙落下的窗户碎片边,始终保持警惕的库珥修。昴由衷地对她的背影感到信赖,也放开了在刚才的骚动中回收的少女。
少女仍处在惊恐之中,她用一种搞不清楚状况般恐惧的脸,颤颤望向昴。
这也难免。被龙紧盯着的话,无论是谁都会害怕的。
「没事的。刚才的恶龙,已经被那边那个超强的大姐姐给干掉了。虽然也不是很轻松……其他的人呢?」
「啊,欸……」
「虽然很难相信,不过我们是自己人。为了救你们而来的。所以得在可怕的家伙回来前赶快完事。你能协助我吗?」
弯下膝盖,将视线和少女同高,用安稳的声调如是说道。
这是与面对年幼组一样,昴无意识中采用的同调行为。因为昴的这种态度,少女也一点点冷静下来了,好几次喘了喘气,调整了呼吸。
「那,那边有个房间……大家,都在里面」
「是被锁上了吗?那个房间……」
少女指向的是位于广播室更里边的一个小房间。
话说回来,这个房间貌似不是广播室吧?虽然房间很大,但里面完全没看到广播器材。就算用的是魔法器,类似的东西好像也哪里都没有。估计这里是广播准备室吧,少女指向的房间才是真正的广播室。
在把视线转向那边的同时,昴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在少女自己开口前询问她。刚才本来想继续确认里面人们的生死……
但这样的事来问少女未免对她过于残酷,是自己考虑不足。
昴摸了摸还在颤抖着的少女的头,慢慢地走向房间
「――――」
心脏在快速颤动,昴察觉到了不知不觉中自己背上满是冷汗。
明明就连刚才那种人猿泰山式的跳跃都没让他紧张,此时却突然感觉喉咙非常干渴。讨厌的预感,一种恐怖的预感盘踞在心中。
「昴大人?」
「没事的。马上就进行确认。『色欲』呢?」
「……这边也没事。不知为何,还保持着掉落的样子没有动静」
库珥修一边警戒着『色欲』一边回答着。听了那个回答,昴深吸了一口气走向房间,并且把手伸向门把手。
广播室里,还藏有其他魔女教徒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这样考虑昴像这样四处巡视房间也说不上是个好的选择。
不过心里却不知为何,确信那种担心是多余的。实际上这个想法也是对的。
因为,实际上那里没有魔女教徒的身姿,出现在那里的是――。
「――――」
「――――」「――――」「――――」「――――」「――――」「――――」「――――」「――――」「――――」「――――」「――――」「――――」「――――」「――――」「――――」「――――」「――――」「――――」「――――」「――――」「――――」「――――」「――――」「――――」「――――」「――――」「――――」「――――」「――――」「――――」「――――」「――――」「――――」「――――」「――――」「――――」「――――」「――――」「――――」「――――」「――――」「――――」「――――」「――――」「――――」「――――」「――――」「――――」「――――」「――――」「――――」「――――」「――――」「――――」「――――」「――――」「――――」「――――」「――――」「――――」「――――」「――――」「――――」「――――」「――――」「――――」「――――」「――――」「――――」「――――」「――――」「――――」
有大量无言的视线,看向了惊愕的昴。
不,说不定只是自己想成了」它们「在看。昴并不知道」它们「到底是以怎样的方式在观测这个世界,也根本不想知道
只是单纯感到」惊愕「了。声音也发不出来。哑口无言就是指这种情况。思考冻结了,什么也无法去想。可是,也有能明白的事。
――这就是在避难所听到广播时,从里面传来的那种让人烦躁不安的声音的真身。
「――这是、什么啊?」
就像是要回应昴的声音一般,房间内传出了响遍了」那个声音「.
」那个声音「既像是欢迎昴的声音、也像是恐惧着的声音、也像是抗拒着的声音、也像是喜悦的声音、也貌似是什么意义都没有――。
无数的翅膀声响遍了房间。
在昏暗的房间中,有无数闪着红光的复眼在蠢蠢欲动,似乎在瞪着昴一般。
就好像要塞满广播室一般,里面有大量的苍蝇。
而且,还都是跟人一样大小的苍蝇,这只也好、那只也罢、哪只都是如此――。
「――啊啊啊!!」
「――――欸!」
在大脑一片空白的昴身后,唐突地传来了一声悲鸣。
猛地一下做出反应,昴里面把那些对悲鸣做出回应,开始扇动巨大翅膀的苍蝇关进房间。昴回头一看,发现了……
「哇哈哈哈!笨蛋,笨蛋!你们这些渣滓,脑袋里的肉很不够嘛!居然想和我来比智慧,你们是把砂糖当脑浆装进脑壳里了吧ー!哇哈哈哈哈」
而发出恼人的狂笑声的,是把晕倒的库珥修踩在脚下的少女。
毫无疑问这是曾经听过的毒辣笑声、
「当然我卡佩拉咯!啊哈哈哈哈!」
而在做出边眨眼边吐舌头动作的卡佩拉脚下。库珥修两眼泛白,并且从嘴里吐出了大量鲜血。

『爱的起点与终点』
背后是挤满巨大苍蝇的房间。
破坏了侧边墙壁的黑龙,则掉落到外边一动不动。
而此刻在昴眼前的,是大笑着同时用脚踢向库珥修的少女。
不祥的笑声,嘲讽一般的口吻。并且比什么都关键的是—如果如她所言,现在身处这里的,就是魔女教大罪司教『色欲』,卡佩拉・埃梅拉达・露格尼卡,除此之外不作他想。
――整个人好像都要变得奇怪了。
「什、什么啊、这是……」
「还特地要去思考,不是多此一举吗?你们这些杂碎肉块~就不要想些多余的事了。对你们而言最好的选择就是原原本的承认眼前的现实!因恐惧而浑身发抖的美少女,而她的真实身份就是魔女教大罪司教啦~!」
在拼命挠着头思考的昴前,卡佩拉舞动身体,露出舌头没品地嘲笑着昴。而在她脚下踩着的库珥修翻着白眼,同时吐血的势头明显殃及生命。
「说到底你们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吗?这里,作为城市机能中枢的都市庁舎。你们难道没想过为什么在这会出现一个小鬼肉块吗?毫不怀疑的就有诸如『啊,这孩子有危险,我必须要救她……』这样的想法,对我来说,你们为什么会产生这种笨蛋一样的想法,反而更是个迷!」
「啰、啰嗦。虽然还有很多想说的,但你首先把那只脚给我拿开!」
「哈?是不是看了我这只美腿~都快让你乐的淌汁啦?还是说你执着的,是正在给我舔脚的这头母猪?的确她有个很色的身体啊~你是不是想说你早都按捺不住啦?啊~哈哈!」
「――!那个人!我是说,那个人可不是能被你这种货色踩在脚下的人!」
卡佩拉一脸愉悦地,用脚后跟咔吱咔吱蹂躏库珥修。而为了回应她的暴行和嘲笑,昴愤怒的狠蹬了下地面。
压低身躯,准备向前突进。而挑衅了昴的卡佩拉,则好像表现得正和我意一般,拍着手表示欢迎。但无论如何,昴自己也不是毫不考虑就冲过去的笨蛋。
就算失去了记忆,库珥修也是习武之人。
而且拥有的实力,也足以让威尔海姆也愿意允许她参战。而那个她,却在从昴的视线中消失了的短短十几秒,就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败北了。
『色欲』的实力毫无疑问远远凌驾于昴之上。
因此昴现在首当该做的不是击败敌人,而是打破现状。
「――――」
必须马上回收有生命危险的库珥修,并且与尤里乌斯或者其他己方会和。
现在放弃任务,并且逃脱是最重要。虽然是想停止广播,但那并不值得为此失去生命。
并且也没有找到本应救助的,该在这个都市庁舎里的人们。至少在现在这层楼没有看到。
结论是,要在现在这个时间点夺回都市庁舎,战力储备仍然不足。
因此,昴绝不能犹豫。
「喔?」
「切!」
卡佩拉因为昴接下来的行动略感惊讶,并且发出了感叹的声音。
挥舞着手中的鞭子,可昴鞭击的对象却不是卡佩拉,而是位于侧面墙壁上的储物架。在那架子上有一个金属制的人型摆设,差不多正好是两手能环抱住的大小,昴把那个摆设用鞭子的前端缠住,挥动手腕灵巧地投向了卡佩拉。
正所谓高速回旋着的金属凶器。
本来就有足够在墙上开一道缝的威力,在此之上更是叠加了鞭子的威力。无论是要防还是要躲,她都一定得把踩着的脚从库珥修身上拿开。
利用那一瞬间的空隙,把库珥修夺回来――。
「击中吧!」
「可以哟~」
「什么!?」
对比昴的呐喊,卡佩拉却用游刃有余的声音回应。
转瞬后传来了硬物击中了肉和骨头的声音,从卡佩拉被击中的头部溅出了鲜血。少女的前额由于头部毫无防备就承受冲击,从而被狠狠撕裂。可以看见仿佛直接扯下头皮般的凄惨伤口,而且从那里流出的血还黏在脸颊上。
原本少女那可爱的脸庞,现在有一半几乎都不忍直视了。
昴被那已经半毁并且失去了光明的左眼死死凝视,并且由于这意料之外的事态,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本应是要制造敌方的破绽所采取的行动,但自己却一瞬间心生动摇—而这一瞬间,大罪司教当然不可能放过。
「你们啊~为什么就能可爱的被我玩弄于股掌之间呢?这种无药可救的愚蠢~真的没问题吗?哇哈哈哈~」
卡佩拉的嘲笑溜进了昴思考冻结的空隙。
少女对着眼前僵直的昴转了个身,随后下一个瞬间一阵黑色的旋风就直击了昴的身体,硬生生地把他打飞了出去。
「呜!」
就像被巨人给了一记耳光一样,右半身承受了一发重击,昴的身体在滚落到地面的同时,也一并撞倒了房间里的桌子。全身都收到了冲击,双目眩晕的昴依靠着墙壁勉强起身,而这时他看到了……
「怎么了?被我的美貌惊呆,连叫唤几声也做不到了吗?」
「……那、是什么?」
「嗯ー嗯ー?啊,你说这个啊。那么~你到底看见的是什么呢~?」
在因为疼痛连出声都做不到的昴面前,卡佩拉愉快地摇了摇屁股。
同时,立刻发现刚才重击昴身体的—是条尾巴,在娇小的少女身后连着一条粗壮的龙之尾。这样丑恶的光景冲击着昴的意识。
「难道说,是变化成人的龙……吗?」
「是的~是你那想象力匮乏的大脑,做梦都想不到的冲击性事实哦!毕竟如此温柔的我,都特地给了这么多提示,你这渣滓肉块都想象不到的话,那就真是没救了」
「――!」
对着说出有关卡佩拉真身推论的昴,卡佩拉略感不爽地挥动尾巴。从上至下的猛挥的长尾,立刻使地面产生了龟裂,昴勉勉强强通过往一边横跳躲开了这一击。但是……
「以为这样就能安心,真是太天真了~」
「唔哇!啊!?」
但就在准备从地板上起身时,昴就被被巨大的左腕打中了。并且在被弹飞前,又被之前就等着的龙尾直接打到了天上,昴在跟天花板剧烈撞击后,又被像鸟翼用像是羽毛的东西割伤,随后重重摔倒了地板上。
因为后背那被砍伤般的剧痛而发出了悲鸣,昴因滚落地板时承受的冲击,而剧烈地咳嗽。他刚才亲眼目睹了,袭击他的那恐怖攻击的真面目。
在方才那黑色龙尾之前,先是裹满兽毛的巨大左腕。随后是把他打上去的黑色龙尾,最后是长满足以割开昴身体的锐利羽毛的鸟翼。――而这些,都是眼前这个少女肉体的一部分。
「差不多~你也该知道答案了吧?」
异形,除此之外不作他想。
长着龙的尾巴,伸出野兽的手臂,展开大鸟翅膀的人类少女。
对于引入眼帘的这种光景,实在想不出其他适合描绘的话语。要说除了言语以外能感到的,也只有直视本应不存在的生物,所带来的一种生理上的厌恶感。
对于眼前这个怪物所能感到的,除了厌恶感以外别无其他――。
「变异、变貌……」
「我是『色欲』的大罪司教担的卡佩拉・埃梅拉达・露格尼卡。这世上所有的爱与尊敬,都是为了被我一人独占而存在的。作为这世上最应当被爱戴的我,无论谁有多么变态的欲求,我也都会回应他。总之我就是这世上各种价值观和美感的究极体现。只要符合你喜好的美少女,我马上就能变成她哦~我真是个尽职的女人不是吗?哇哈哈哈!」
肆意大放厥词的同时,并且佩特拉当着昴的面,开始自在地变换身姿。
从异形的身姿变回了娇小的少女,但手脚又马上伸长,变成了有着丰满体形的成年女性。刚这么想她又变成了淳朴的村姑,话虽如此又立马变成了万种风情的少女,在下一个瞬间又变成了带着淫靡笑容的幼女。
「呐?你到底~~~喜欢怎么样的我啊?」
「――――」
哑口无言。什么话都说不出。只是单纯地,认清了这最糟糕的现状。
简直是对人价值观的一种亵渎。从这点来说倒是种显而易见的能力,『色欲』的权能就是亵渎并且践踏各种价值观,从而让自己得以聚焦于众人的目光下。
并且仔细一眼刚才用摆设物,给她脸上造成的伤口也早已愈合了,受伤过的痕迹都没留下。她那可怕的再生能力—或者说变身能力,早已将伤给隐匿了起来。
无论如何,终于解开了黑龙变成少女的把戏。本来当初还以为是像贝特鲁吉乌斯那样,能凭依到他人身上的能力,既然并非如此的话……
「――啊?」
既然并非如此的话,那广播室里的苍蝇,以及刚才在房间里的黑龙是什么?
「是不是终于察觉到了呢?」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请等一下」
卡佩拉因为昴表情的变化,读到了他内心的想法,并且嘲笑般的说道。
她的身姿也一晃变成了长发淑女,就连声音也一并改变了。
在这连到底是在和谁说话,都快搞不清楚的间歇,昴摇了摇头。
难道说,拼命的想告诉自己,并不是这样的。
但是,这么想的话一切就都说的通了,否则就没办法解释现状。
能够自在地对自己的肉体变异?变貌的卡佩拉的『色欲』权能。
如果说她的这个能力,对自己肉体以外的对象也有效的话……
「苍蝇和蜥蜴的真实身份,是不是就连你那进了水的脑袋~也差不多明白了呢?」
「那些……那些人被」
「恩ー恩ー快,给出你的答案吧。我会好好听哦~哇哈哈哈~」
卡佩拉用手捂着嘴,大声地嘲笑着。
对于这个行为昴打从心底里感到恐惧,随后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那些……都是这个建筑物里的人被你变化后的身姿」
「是的~正确,但是不是有些迟了呢。没有奖品哦~我也不会给你什么赞赏哦。只不过是些愚蠢又粗糙的渣滓肉块,你们到底是为何而存在的呢?反正我是完全不能理解啦~」
「这是我才该说的!!」
对于这过于残酷的暴行,用毫无愧疚的表情回应的卡佩拉。
人们被塞进昏暗房间后的结局……已不必多说。闪着红光的复眼一并看向昴自己时。那些就连飞翔也做不到的翅膀,因为拼命拍动翅膀而发出了震彻鼓膜的的响声。
――那一定,是在向昴求救吧。
「根本无法理解!你脑袋有问题吗!?为什么……为什么,能做出这种事!?为什么你做的出来!?把人……把人变成苍蝇,这到底有什么意义!?」
「很恐怖对吧?」
「根本是毛骨悚然!你……你,你……」
「大概是因为,做让人厌恶的事的那种感觉,让人家欲罢不能吧~?」
已经无言以对了。
吐了口气,仿佛要咬碎牙齿一般咬紧牙关,昴用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卡佩拉。就好像打算用视线杀了她一样。
把人变成苍蝇,玩弄他人的生命。这是种比杀人还要更加恶劣的—极恶。
昴在这数小时,连续碰到了之前没机会见到的四个大罪司教。
『愤怒』的席利乌斯是玩弄他人的感情,渴求自私爱情的怪人。
『强欲』的雷格鲁斯则是给他人强加自己的价值观,自以为是的凶人。
『暴食』的阿尔法德。则是夺走人的『记忆』的『存在』,践踏人性的冒渎者。
而『色欲』的卡佩拉,则是玩弄人的尊严和价值观的怪物。
无论哪个都是无药可救、罪无可赦般地疯狂。
「――――」
较之怒火中烧的昴,卡佩拉则是一脸无趣的沉默以对。下一秒,她又要说出何等戏言?
而在因愤怒而两眼怒红的昴前,卡佩拉的表情则是……
「――是的,就是因为这样做让人讨厌、让人厌恶。仅仅如此哦~」
直面昴那种强烈的愤怒,卡佩拉露出了更加愉悦的笑容。
她拍了拍手,指向了挤满变成苍蝇的人们的房间。
「看了那种塞满了大苍蝇的房间,你们就会产生生理上的厌恶感。会认为这样很恐怖。这就对了,这是理所当然的。无论是谁看了那种丑陋的生物,都忍不住要远离它吧~这样就对咯」
「这算,什么……」
「无论是谁看了都会因那丑陋而心生厌恶。渣滓渣滓们的肉块,变成了不忍直视的虫子。那种东西,无论谁都不会去爱它吧~这是理所当然的」
「所以!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人类可是那种若不被人爱就活不下去的生物噢~但变成了那种生物的话,就算想爱也爱不了吧~.那样的话就不得不去爱其它东西了吧?用排除法的话,无论多不情愿,它们不都只能去爱一些肮脏的东西了吗?」
」大脑一片空白。
脑袋微侧,就好像在说完全去无法理解,说出了这种话的怪物。
听着这啪啦啪啦的拍手声,想赶快逃走的心情支配了昴的内心。
现在、立刻,连一秒也不想迟疑的,想消失到没有眼前这个怪物的地方。
眼睛不想看到她在眼前、身体不想感觉到她的存在、耳朵不想听到她的声音、脑海里也不想留下有关她的记忆,这是种来自生理上的厌恶感。
所谓来自生理上的厌恶感,其实不应该就是指这种家伙吗?
真正因为本能而无计可施的对手,不就是眼前这个,正在释放前所未有的恐怖的家伙吗?
「如此温柔慈悲的我,真是个博爱的女人。既然决定了要独占这世上一切的爱与尊敬,那我就绝对不能懈怠,要为了能更好去爱而努力。为了被爱,成为符合你喜好的卡佩拉。为了让你看着我,把你对于除我以外所有东西的兴趣都夺走。本来无论爱谁都无妨,但最后的最后还是会选择我。我会为此付出努力。让我自己的魅力更好地提高提高提高提高提高提高提高提高!让除我以外肉块的魅力更加减少减少减少减少减少减少减少减少减少!这世上最尊贵美丽的我,无论是谁都会爱上我」
「……干脆点,杀了我吧」
「什么?既然我是个博爱主义者,怎么可能做出杀了你那样野蛮的举动嘛?就算是你这愚笨的渣滓肉块,也有会爱上我的可能性不是吗?我那想得到承认的欲望可是很强的哦~所有就算只有一个人也好、让他尽量多活一秒、多说一句话,多说点对我的夸奖!只有做不到这点的家伙,那才让他去死!让他早早死掉!以上,就算卡佩拉对你难能可贵的训诫了哦~」
――。
――――。
――――――――。
「我懂了」
「知道了吗?既然懂了就赶快献上对卡佩拉的赞赏吧~用爱让卡佩拉融化,从而变成我喜欢的肉块吧……」
「去死吧」
无法思考。没必要思考。
眼前的这个是敌人、而且是最凶恶的敌人。这以外的情报,完全不需要。
猛地挥舞鞭子。怪物因为脸被突然袭击,猛地向后退,从而把那肮脏的身体从库珥修的身上移开。闯进了那个空隙,昴立刻先保护好了库珥修的身体。
「看吧~结果不还是因为想要那个肉块,汁都淌得欲罢不能了不是?不是否定了吗~?不是说了那么多漂亮话了吗~?不还是喜欢漂亮的东西吗?不还是喜欢可爱的东西吗?不还是喜欢那柔软又舒服的东西吗?别在那装模作样的啊!!」
「――――!」
追着飞奔出去的昴,卡佩拉边吐吐沫边伸出了两条手腕。
一只手变成了蛇头,另一只手变成了狮子头――伸着歪曲的脑袋追向昴,露出尖牙在房间的地板上爬来爬去。
右脚虽然又开始出血量,可仍然感觉不到疼痛。在感受到了手里的体温和重量后,为了保护她竭尽全力,昴对于卡佩拉的追击,倾注自己所有的运动能力加以回避。
「就那么重视那个渣滓肉块吗?!那么下半辈子一定要好好抱紧她啊!一定要紧紧抱住不要松开啊!那诱惑男人的眼珠!那发出甜美叫声的嘴唇!那甜美的肉肉肉肉!因为爽的欲罢不能,所以让你这么拼命吗?渣滓肉块!去死!去死!现在马上去死!」
「别胡说八道啊混蛋!我对这个人不是那种想法!」
「少啰嗦啊!渣滓肉块就乖乖发出垃圾的臭味啊!就跟母猪就该就乖乖传出母猪的臭味一样啊!什么也没想过?你能说就连一秒也没想过什么下流的事吗?只要想过一秒不就是那种下流的关系了吗?有什么不同?有什么不同?说说到底有什么不同!!」
蛇和狮子就好像隐射这卡佩拉的兴奋一样,在房间中肆意暴乱。
牙齿咬合的声音,嚼碎木质桌子的声音、手也好、头也好、身体也好……全身都仿佛要被拆散一样的感觉,时不时袭向着昴的身体。
发出悲鸣,在被卷进破坏风暴的同时,昴护着库珥修的身体连续拼命回避。卡佩拉站在房间的出口。就算想要趁机逃出去,卡佩拉的身体也时而膨胀时而收缩,在女性?少女?童女之间来回变换,这份异常性让人连接近都十分避讳。
「不想抚摸这头发吗?不想触碰这嘴唇吗?不想拥抱这身体吗?这样下贱的想法,你们平常不都用漂亮话,把爱当做理由来掩饰吗?说爱是美丽的,不只是你们的自以为是吗?擅自用些漂亮话来掩饰自己的情欲而已不是吗?!」
「――你!」
「是色欲的话就直接说啊!别用是爱这样的话来掩饰啊!难道还要去想说还是不说吗?反驳已经确定好的事。—我爱她,是因为被她的内心所吸引!她的高尚、她的温柔、她的慈悲,她的脾气,她蓝天一样的眼睛、她愿为他人付出的生活方式、他那份能忍受不平等的坚强,她那只为我而展现出来的柔弱、我不放心让她只身一人。那让人安心的声音,那充满了慈爱的眼睛,那夺走我心绪的眼睛,那呼唤着爱我的嘴唇,那与我紧握双手的温暖,那触碰时激动的心跳,那在风中摇曳的美丽的头发。因为命运我们结合了,因为我相信,只有她是认同我的,心酸的时候也陪伴在我身边,教给我真正重要的东西,因为一直一直都在一起,所以今后也想和她看到一样的的东西,感到一样的事物,因为约定,所以发誓绝不相忘,与别人不同只有我自己才知道,在她面前我才能不虚伪地做真实的自己。因为很寂寞所以一直希望有人能了解我。你告诉了我,就是因为那最初的思念,人才会喜欢另一个人。因为被你拭去了流着的泪水,因为你才从茫茫人海之中找到了我,是你在我崩溃时紧紧抱住我,是你第一次训斥了不谙世事的我,是你告诉了我什么是毫无掩饰的真心,是你告诉了我很多从未知道的事情,是你带我看到了之前从未看过的景色,是你拉着我的手,把我从鸟笼中带到了这喧嚣的世界,无论何时你都支持我,无论何时你都了解我,永远在一起是理所当然的,没有你我活不下去,你就是我的全部,你爱我是因为我也爱你,因为你的胸口是如此温暖、因为有你这世上的颜色都那么灿烂,没有你我就感觉不到幸福,没有你我一个人就活不下去。所以,在这个充斥谎言的世界中,只有这份心意才是现实。」
卡佩拉用毫无声息的表情,吐出宛如诅咒一般的话语。
可是在说出这冗长的—爱的动机的同时,卡佩拉的脸却在美丽、可爱、淫靡之间来回交错。从而形成了一种复杂奇怪的表情,然后说道……
「――这些全部全部,不都只是些漂亮话吗!」
「――――」
「都是些让人听着舒服的话,把他们去掉不好吗?全都是心地怎么样?性格怎么样?相性合不合?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真是让人烦死了!外表啊!其实是外表啊!你们其实只是被那块肉的外表吸引住了罢了!如果真的能感觉到爱的话,就试试在那些和你们说着情意绵绵的话语、进行着情意绵绵的眼神交流、聊着情意绵绵的枕边话的家伙变成苍蝇后,还能不能爱上他们!爱的上?还是爱不上!?你们不是会很害怕吗!?你们不是会感觉很恶心吗!?你们不是都从全身都涌出了一种厌恶感了吗!?想一想~你们刚才都说怎么说的吧!?」
疯狂的谩骂、妄言、被害妄想、嫉妒、憎恶、执念、自我中心
吐沫飞溅,失去常态的卡佩拉,歇斯底里般地破坏着房间。
大蛇的威吓、狮子的咆哮、卡佩拉的大叫……这些都已经不想再听到了。
噪音变得渐渐变得像暴风,房间开始四处坍塌。无论自己怎么行动,在这弥漫的烟雾中也什么都看不见。
理应踩着地的脚还在吗?被那么撕裂的脚还没事吗?唯一还能确定的,是手中抱着的女性的心跳声,还在持续给昴全身注入动力。
但就连这样的奋战,也到此为止了。
「肉块,看到你喽!」
「――啊!!」
突破烟雾,狮子的头猛然冲了进来。
然后那獠牙一瞬间咬向了昴的右脚,已经失去了一半的右脚,在猛烈喷血后整个被扯掉。
伤势直接超过了菲利斯魔法所能承受的极限,昴的大脑因为失去右脚的痛楚整个都开始沸腾了。并且发出了喉咙都无法承受的猛烈悲鸣。
当然,就连支撑身体也做不到了。
在倒下的同时,库珥修也滚落到了自己眼前。并且血开始不断地溢出。不是夸张,血真的像打翻了水桶一样猛地流出,很明显昴余下的生命正在以一种飞快的速度消逝。
「啊,头疼啊。好像一不下心就兴奋起来了呢~真是太失礼了。哇哈哈哈」
「――――」
保持着仰躺着的状态,昴全身痉挛地把手放向伤口。
虽然用手掌挡住了伤口,出血的势头也丝毫没有减弱。不,势头有的。但那是指昴的身体里浮现出来的另一种感觉。
马上,就要结束了。这是很熟悉的『死』的感觉,这种感觉正在一步步逼近。
在短短几个小时,失去右脚的伤痛就感受了两次。
脸色越过苍白变成了土黄色、双眼布满血丝、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诶呀呀,这不就快死了吗~看着你这肉块闷声痛苦的样子,对于懂得心疼人的我来说,也是格外心酸的场景呢~」
「……啊、啊ー」
「你护着的那个肉块,也马上就要死喽~真是遗憾呢。因为是我卡佩拉的嗜好……所以就稍微试了一下。看她会不会输给我的血。啊,对了~」
卡佩拉蹲了下来,看了看昴痛苦的脸。
然后那个怪物微笑着,把手伸向了昴右脚的伤口。
「你到底会变成怎样丑陋的肉块?要不要试试呢~」
「……」
这样说完后,卡佩拉把另一只手变成了像刀刃一样的形状,割开了刚才伸出去的手。然后把从那里流出的血一点点滴在昴的右脚上。乌黑的血和鲜红的血彼此交融,形成了一副相当背德的情景。
就在这之后。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卡佩拉的血,可与随处可见的血可不同哦,里面混进了龙血。带着很棒的血之诅咒哦~比起那边的肉块,你是不是能撑得久一点呢?」
对于愉快地扯着嗓子的卡佩拉,昴则是什么都回答不了。
整个人半生半死,就连疼痛都变得很迟缓,在死的前一秒,通过右脚的伤口浸入昴身体的血液,正在昴的全身四处蹂躏,蚕食他的身体。
仿佛具有自我意识的异物流进了他的身体,一种远高于区区疼痛那种次元的恐惧,正在肆虐菜月昴的全身,就仿佛要把他的存在全部改写成一种异质存在一般。
无法理解,只是……连死都不被允许。
比起库珥修?如果按这个怪物所言。那么现在库珥修难道也在承受一样的痛苦。比起继续忍受它还不如干脆一死了之!让我死吧!让我死吧!让我死吧!让我死吧!让我死吧!
「哇哈哈哈!那么那么~入侵者也好好排除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我该……」
来回看了看晕倒的昴和库珥修后,卡佩拉很满意地站了起来。
卡佩拉重新变回了少女的身姿,收起了尾巴走向广播室的方向,就在这时好像察觉了什么一般,把头转向侧面。
在那个方向的是刚才抛下黑龙时,早已被破坏的七零八碎的墙壁……
「啊啦啦,还挺能干的嘛~」
「――――!」
从大楼上滚落后,又再度飞上来的黑龙。在见到仇敌后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并且向卡佩拉释放出了嘴里燃烧着的黑炎。
――一瞬间,都市庁舍的最上层就被黑炎所包裹。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头脑发热,情绪高涨。
尽管如此,流淌在体内的鲜血却有种冰凉,冻结的感觉。
「——啊!」
用力咬牙,硬是将冻住的血液强行融化,猛地伸出拳头。银色钢盾的一击直接打在对手的粗腕上,石阶受到冲击波的影响翘了起来。
用尽全力的一击所造成的剧烈反冲贯穿肩膀。可是,这一击却完全没有分出胜负。不如说,战况越是发展下去越有远离胜利的错觉。
——加菲尔眼前的黑衣异形的巨大身躯坚不可破。
四双手,合计八腕斗神腕以最为粗野暴力的动作承受住攻击、反弹,并攻向加菲尔。
脸颊、胸口、腿部被殴打,鲜血四溅。
尽管承受着疼痛和冲击,加菲尔依旧拼死咬住敌人不放。
加菲尔已经知道攻防一体的四把大刀是被称作『鬼菜刀』的名刀。那是横扫诸多战士,据说其所有者是最强的『斗神』,传说中的武器。
对方把这传说中的武器简直如同自己手足般的运用自如。——不,实际上就是这样。所谓真正得心应手的武器,就应该是战士身体的一部分。
——也就是说,将『鬼菜刀』运用地相当于自己手足的这个敌人是。
「——噶!?」
紧接着,在思考有所松懈的时机,猛打过来的拳头击碎了加菲尔的下巴。
「噗,噶……」
骨头咯吱作响,视线一片血红。打击力直冲脑门,膝盖瞬间脱力。然而,在这以命相搏的战斗中,这短短的一刹那是致命的一瞬。
像是依旧怀揣着最强之名的『斗神』,绝不会放过这一瞬。
架着的四把大刀,各自以不同的轨迹砍向要害部位。
头部、颈部、胸部、腰部,无论哪一处只要受到直击便是死,不死也残。同时现在的加菲尔并没有逃出『死亡』的余力——,
咬紧牙关,寻求一线生机的加菲尔,血红的眼睛环视周围。然而红色幻影却像是在嘲笑这如履薄冰般的拼死挣扎,出现在血红的视野中。
——身穿黑衣,露出血色微笑的女人,蔑视着悲惨的自己。
「——少放肆,你这呆瓜!!」
瞬间,一声怒吼,传出一阵钢铁之间的碰撞声,以及砍中血肉的厚重声。
正面,挺身保护下加菲尔的是,全身覆盖着长长兽毛的可靠背影——犬人里卡多用大砍刀接住大刀,没能接住的一击也凭借着腰部粗壮的骨头挡下了。
「咕,噶啊!这不是蛮痛的嘛,混账!」
对着这严重的打击破口大骂,吐出鲜血,里卡多拼尽全力挥动大砍刀,弹开大刀。抵挡不住这气势,『斗神』向后远远退去拉开距离。
利用这份空隙,里卡多摇摇头重整态势,站到加菲尔身旁。
「抱歉,帮大忙了……」
「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看前面!他可不是放放水就能赢的对手!」
「啊,啊,没错!不是放水,就能战胜的对手……」
打断加菲尔的谢罪,吼叫着的里卡多在一旁鼓舞他同时也鼓舞自己。但是,即便如此也点燃不了加菲尔的内心。已经宛如淋湿的野猫,意志消沉。
懊悔和焦躁感在满是自愤的内心中肆虐,叫喊着快点杀掉现在的自己。
反反复复,脑袋里满是毫无意义的思绪,依然还是在主张着快点杀掉自己。
眼前,存在着一个必须集中注意的强敌。可自己一部分的意识,却总被视线角落里时不时闯入的黑衣女子移开视线。
必须要夺回的都市厅舍就在眼前,等候着这边救援的伙伴就在上面——必须尽快救助依然还在受苦的少女。
「啊,嗷嗷嗷嗷——」
回想起血染的后悔的瞬间,怒火超越了沸点,全身汗毛竖起。皮肤上感到一股战栗,作为兽化的征兆,金色兽毛浮现出来。
骨骼发生变化,小巧的身体开始逐渐变大。就这样,多余的思考也好,对自己的愤慨也好,全都将其咬杀,变化成毁灭眼前敌人的大虎。
兽化吧,去横扫一切,加菲尔・丁泽尔。只要这么做——,
『——这么做的话,就能抹消一切了吗?』
突然,妖艳的女性声音掠过开始蒸发理性的意识。
这是不可能听得到的声音。——而且,还是紧接着意识被剥夺之后。
「怎么回事!?」
一旁的里卡多抬起头睁大眼,仰望上空传来的轰鸣声。随着他的视线,抬起头,注意力被翠绿色眼瞳所捕捉到的光景呆然地吸引过去。
都市厅舍最顶层正燃烧起火焰。惊人的暴风吹飞窗户,熔化玻璃的炎热从建筑物中向外喷发。
造成这些的是半个身体撞入建筑物中,翅膀上沾满鲜血随风拍打的黑龙。
——黑龙,那是可憎的敌人,『色欲』的大罪司教。
「大将……!」
口中呼喊出现在应该正在与黑龙战斗的对手,原本铆足力量的加菲尔从牙齿开始松懈下来。仿若看到受到剧烈火焰的侵袭而化作焦尸的伙伴,内心胆战心惊。
——因而,对接下来发生的猛烈变化,反应慢了一步。

「——」
那是从遥远的彼方、都市外壁传来的轰鸣声。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发出剧烈的碾轧声,宛如悲鸣在传遍街道,紧接着某种可怕的变化正袭向都市。
某种庞大的质量缓缓靠近都市中央、都市厅舍的所在之处——那质量化作震动从鞋底、石道上传来,本能上敲响了最为严重的警钟。
「喂、喂、喂、开玩笑的吧…」
一旁的里卡多表情僵硬。即便是表现出英勇无畏战斗风格的他,也被这预料之外的状况惊到了。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因为这地面的摇晃和刚才的轰鸣,其正体是——、
「——加菲尔阁下!里卡多阁下!往上跑!」
突然,停止思考的脑袋里传来尖锐的喊声。
那是将战场一分为二,与长剑剑士战斗的『剑鬼』的声音。剑闪相互碰撞,威尔海姆拉开距离如此大叫,立刻朝上方跳起。
笔直往上跳的威尔海姆,却未能越过奔涌而来的波浪高度。
「——」
比普通建筑还要高的激流,一口气落下吞没了威尔海姆。眼看到这些的加菲尔,在下一秒也受到了同样的冲击。
用力踩住石道,防御冲击——、
「——噗啊!」
——然而在庞大的水量面前被轻而易举地打破。
被化作具体形态的大自然直接殴打,加菲尔在淹没全身的水流中口吐气泡,在一片漆黑的世界中拼命求生。
终于,手指抓到了什么,拼尽全力拉住,露出水面。
「噗哈!混、账啊!是谁、到底怎么回事…」
激流之中,抓住屋顶铁栅栏的加菲尔四处环视。水势非比寻常,周围一带完全被浊流淹没。只有几座高耸的建筑勉强没有被彻底淹没。现在加菲尔手指也快抓不住了。
「大叔和、『剑鬼』……」
加菲尔担心起同样被水的猛烈威力所袭击的两人。另外两名敌人的动向也有些在意。——但是,这一想法很快便烟消云散。
在没法动弹的自己的正面,是有一半沉入水中的都市厅舍。从被火焰环绕的最顶层上,张开翅膀的黑龙渐渐飞走了。
满身疮痍的黑龙脚下,抓着两个人。
——绿发的女性,以及黑发的少年。
「大……」
睁大翠绿色眼睛,张开嘴想要发出传达不到的呼喊声。水流入嘴中,呼吸变得困难起来。手指松开了铁栅栏。
自己就只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敌人带走吗——,
「——啊?」
着实惭愧,至少不能将目光从敌人身上挪开,加菲尔反抗着水势。然后看到黑龙突然摇晃起来,发出激烈的尖叫声。
原因是大蛇的尖牙咬住了黑龙的翅膀。突然出现的大蛇,其尖牙咬住龙翼,像是在咒骂起飞逃离的黑龙是个懦夫,残忍地将它撕裂。
然后下一个瞬间,少年从剧烈挣扎的黑龙脚上掉落。
「——」
加菲尔只能睁着眼目睹这些。
看着朝下掉落的黑发少年,沉入淹没都市的水流中。没有意识落入水中,无抵抗的被激流冲走,漂往加菲尔所触及不到的远方。
「等等……啊」
手伸向消失于水底的背影,自己的身体因为一瞬的疏忽被水流冲走。加菲尔拼死把头露出水面,看着远方的光景张开嘴大叫着。
「——呲呲!!」
——像是在诅咒自己一般,寻找着沉入水中的菜月・昴的存在。
——不停地嘶声叫喊。
『重整旗鼓』
远远地、远远地、传来了回音。
不知道是谁的声音。也不知是否是曾经听过的声音。
是男人?是女人?是来自上面?还是来自下面?总之是不知道的声音。
『――――』
像呐喊的声音。
像叹息的声音。
也像指责的声音。
也听到了哭泣的声音。
是声音。
声音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也如海浪般波涛汹涌、同时也像旋涡那样使人束手就困。
就仿佛在向终于有幸相逢的某个人,传达长久以来深埋于心底的心意一般。
被声音的浊流从冲走,就连自己在哪也一并迷失。
手脚、头部、臀部、胸部、后背。全部一起融化、融化、水乳交融在一起。
就连好不容易理解的自身的存在,也被流泻出的巨大声音所吞并,犹如飞散一般失去了形体。
只是知道黑色的阴霾饮干了感知到的世界。
就这样觉察到,黑色的阴霾将肉体分崩离析,就这样又毫无抵抗的任其摆布,从而迎来了安稳的终结。
可此时永远解不开的线,正在抗拒它这种侵蚀。
纵使被拆散、纵使被饮干、纵使被颠覆殆尽,也主张着绝不退缩的细线。
对于在体内蠢蠢欲动的东西,绝不是身体中所有的部分都屈服于它—绝不是身体中的所有部分,都屈服于正在人体内部这个战场中,主张彼此存在的这片阴霾。
因此最后、最后……
「――――」
最初传入耳中的,是某人的怒吼声。
在听到这尖锐声音的同时,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同时察觉到自己伸展着四肢,横躺在坚硬的地板上。
「――真没用!」
意识清醒后,相较之前更清晰地感到了那阵咒骂声。
那不堪入耳的骂声,在意味着一种感情爆发的同时,似乎还带着具体行动。因为还传来了空手拍打到肉上的响声。
「住手!像这样子指责有什么用。责任并不在谁身上,这一点你也应该明白的」
「吵死了!我不想听的不是那种大白话!外人不要插嘴!」
互相指责的情形和难以平息的愤怒。
从听到的声音来看,似乎是同僚们在一个宽敞的房间里争吵。就这样伸出左手,尝试以墙壁为支撑进而起身。
可就在半途中,传来了仿佛用钉子,钉向头盖骨一般的锐利疼痛,呼吸也突然骤停。眼球内就像安了炸药一样让视线整个破裂,同时意识也染上了一片血红。
在被疼痛和冲击摧残的同时,总算支起了上半身,同时呈现在眼前的依旧是彼此争吵的场景。
――在房间的正中央争吵的是三位男女……不,三位都是男性。
泪眼朦胧的菲利斯正在扭打向威尔海姆,而尤里乌斯则在拼命制止他。原来刚才听到的声音,是菲利斯扇向威尔海姆脸颊的声音。脸颊微红的老人,面对菲利斯无力的视线低下了头。
「……真的是,非常抱歉」
「找些借口啊!说些什么理由啊!说你是因为什么理由,所以才没有办法啊!这样我就能接受了啊!道歉、只是一昧在道歉根本没什么用啊!」
「菲利斯,这你就是在无理取闹了!威尔海姆大人也是很后悔的」
「后悔……!?后悔又能怎么样?没用!窝囊!大家、大家……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大家都救不了库珥修大人呢?」
大吵着的菲利斯瞪向威尔海姆和尤里乌斯两人,但马上又全身无力的当场哭倒了下来。
而对菲利斯哭泣着发出的谴责,两个男人则什么话都说不出。菲利斯在蔑视两人的同时,用戴着白手套的手紧紧揪着地板。
「我算什么『青』啊……在这种时候,却一点用都派不上……!没用……没用没用没用……」
菲利斯流着泪的同时,继续说着诅咒一般谴责的。
但这次并不是像之前那样,把怒火指向周围的其他人。
这也有办法,毕竟一旦察觉到了对自己的怒火,谁也都无从干涉他那悲叹的话语。
「――――」
菲利斯的啜泣声,以及尤里乌斯的叹息声交织在了一起。威尔海姆则是保持沉默,什么都没有说。压抑的气氛以他们三者为中心笼罩了这个房间。
「哟,大将。终于醒来了吗」
加菲尔出现在了没有门的入口,察觉到了面对这三人不知所措的昴。因为加菲尔的话,尤里乌斯也回过头,察觉到了昴的苏醒,同时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太好了,菲利斯。昴也终于醒来了。」
「……知道了」
听到尤里乌斯的呼声后,菲利斯也胡乱的用袖子擦了擦脸,站了起来。他用让人感觉不到,刚才那般丑态的表情走向了昴,对一脸迷惑的昴进行了干脆利落的身体检查,最后紧紧地盯着昴的眼睛。
「嗯,好像没什么问题。意识也还清醒,对吧?还能说出你的名字和出身地吗?」
「名字是菜月昴。出身地在日本」
「听都没听过的故乡啊……我倒是出生在库珥修大人的领地」
菲利斯的表情,就好像是把昴的回答听成了无聊的笑话一样。随后他就马上起身,当场离去了。在场全员连句指责的话也说不出,只能无言地目送他的背影。
只有威尔海姆,随后也追在菲利斯身后一并出去了。只是在跟菲利斯一起离去前,老人向昴行了一个注目礼。
随后在确认两人离去后,房间中那种剑拔弩张的氛围总算变得稀薄了。
但是,同时也觉察到作为替代,那种压抑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大将,就算身体没事,也别太勉强」
「……你这家伙才是,脸色那么差」
加菲尔向背靠在墙上、脚搭在地上的昴打了声招呼。而昴用微弱的声音,回应了露出一脸憔悴的少年。
脸颊和金发上都粘着些血痕,衣服上也有许多裂缝。脸色就跟把负伤的蜜蜜搬进避难所那时一样差。
在考虑到了这里后,昴终于用自己迟钝的思考得出了一个总结。
「貌似没死成啊」
「啊。本大人也好大将也好,都好好地活下来了。但是,却不能衷心为此高兴啊。混账!」
对昴的这声嘟囔表示肯定的同时,加菲尔可恨地把牙齿咬的嘎吱作响。
在看向这样的他之后,昴再次确认了自己的存活—也就是说,理解到了『死亡回归』没有发生,以及他没有见证到都市厅舍夺回作战的结局这件事。
当然,既然自己还活着,那也就是说应该还救出了谁,不过……
「都市厅舍……怎,怎么样了?我到底是怎么样,才到了这里……」
「也没怎么样。你也在那个出了问题的都市厅舍里。而魔女教徒放弃了那个地方,所以我们就夺回了那个目标建筑物。如果仅仅只看结果,说不定还能这么说,可……」
对于昴断断续续的提问,尤里乌斯面向昴弯下膝盖随之回答。
近看的话,『最优的骑士』的样子也很不得了。头发很凌乱,脸颊和脖颈上也有被打过的伤痕。骑士服也被血污弄脏,实在是很难说是相安无事的样子。
更重要的是在他那端正的五官上,与往常不同,刻着满满的悔恨与屈辱。
「首先,你能醒来就比什么都好了。如果在这之上,连你也发生了些什么的话,就不仅仅是我们取不回士气这种程度的了」
「……别说那些没用的。发生了什么?士气变得如何,那种事怎么样都无所谓。魔女教放弃了那个建筑物,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算字面上的意思。魔女教徒放弃了那个建筑物,因此我们夺回了都市厅舍。如果抛开被变成了非人之物的人质,以及达成了目的后全数逃脱的魔女教徒。说不定还能勉强算是个好结果。」
相比因为焦虑连声音都很急躁的昴,尤里乌斯则只是淡淡地在陈述事实。
可是,那个僵硬的声音和低垂的目光……更明显的,是尤里乌斯在说出这沉重事实时,声音中有着无法掩饰的义愤。
并且,所传达的内容让昴深感惊愕这点,也无法加以掩饰。
「非人之物,是指……」
「在厅舍的最上层,你也应该看见了。那真是噩梦,永不结束的噩梦」
摇了摇头,尤里乌斯对那残酷的现实表示肯定。
昴的脑内鲜明地回想起了,那些闪着红光的复眼,以及宛如求助般的翅膀所发出的声音。之所以能够马上忍住的呕吐感,是因为立刻考虑到那恶梦般光景的真相,其实是祈求帮助的人们的身姿。
心脏就仿佛被勒紧了一般,涌上了一种既非痛苦、也非同情或是恐惧的感情。
可恨的魔女教的怪物,『色欲』的大罪司教卡佩拉是个践踏人类的尊严和价值观,并且对其加以嘲笑的,最恶劣的存在。
那个怪物所玩弄的,既非人们的性命也非人的心灵,而是更高贵的东西。
广场、以及厅舍的内部和最高层。从彼此的分工到争取时间来看,甚至可以说是全被魔女教玩弄于鼓掌之中也不为过。一点一点的……如果有那个意思的话,他们甚至可以把我们全员玩弄死。之所以没有变成那样,是因为你的机智和被视为黑龙的人拼尽全力所换来的。
「我的,机智……?」
「联络用的对话镜,在突入最上层的时间点开始,就一直和其它的两个保持着联系对吧?结果,把都市厅舍的状况传达给了安娜塔西亚和菲利斯。『铁之牙』的援军和菲利斯能够及时赶到,都是你的功劳」
「你认为那种事情能安慰我吗?」
「……没打算安慰你。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至于能接受到何种程度,只能交给你自己的内心了」
昴对尤里乌斯那种一一装腔作势的回答,感到很烦躁。但是,尤里乌斯那种冰冷的回答,也是他现在仍没有平静下来的证据。
确认了彼此的精神状况都不太好,昴深深地吸了口气。
「刚才说的还有一个,黑龙也尽力了是怎么回事?」
「这是在最上一层发生的事了。虽然可能不比你知道的更多……因为『色欲』的权能,有变换了身姿的人们对吧?那个权能是很恐怖没错,但更让人惊讶的是那个再现的程度。被变成了黑龙的人就算濒死也到了最上层,向着『色欲』来了发吐息。你能够捡回一条命,也是多亏了命数。」
尤里乌斯所说的,毫无疑问是在大房间中被库珥修斩伤后,就那样跌落到外面的黑龙。
既然卡佩拉的权能是变异?变貌,那么那条黑龙应该就是都市厅舍中的其中一名人质。昴他们不顾他的求救,就这样抛弃了那名人物。
既然在那种状况下,还拼死战斗了的话……
「那个变成黑龙的人,他现在……」
「不会让他死的」
对于担心他安危的昴,加菲尔突然用平静的声音插话了进来。
加菲尔没有看向扬了扬眉的昴,只是紧紧凝视着天花板。
「不会让他死的。让他死掉这种事是绝对不行的。必须得救他……否则的话」
「一直都是那种状态。看起来,似乎是他认识的人。虽然好像就连气味也改变了,但加菲尔好像还是从他的举动中认出了他。治疗现在也完成了。虽然好像还有些许不安,但姑且让他在里面休息了」
「熟人?加菲尔的吗?到底是什么时候,在这个城市里认识的啊?」
「――――」
而对于昴的惊讶,加菲尔则是没有跟他对上视线,选择保持沉默。
只是,对于恩人的黑龙还活着这点感到安心。其他的,变成苍蝇的人们,他们……
「虽然说他们没事是很轻率的判断。但是姑且确保了他们的人身安全。让菲利斯也诊断过了。虽然不能报什么期待……要说的话,果然呢」
「也就是说,不是菲利斯能治好的伤或者疾病那类的吗……可恶!」
不禁地用手砸向了地板,昴思索着失去自己肉体的人们的心情。
到底,会有多么强烈的丧失感袭向他们啊。变成了不是人的东西,这是种不同于失去生命的恐怖与残酷。
失去生命的话,只不过是会迎来,自始至终如此生活的自我的终结。
但是肉体的丧失的话,等同于自我的结束,但……却还没有迎来终结。
被无法治愈的诅咒所折磨的人们,也同样集中在都市厅舍中。
是在头上吗?还是在楼下?在思索着,不知何时聚集起来的人们那遗憾的心情的同时。昴还是只能去想些其他不得不确认的事情。
既然知道了自己还活着,那么紧接着就会浮现出下一个疑问。
「你和加菲尔都没受伤吗?」
「就如你所见,我和加菲尔都没受太明显的伤。里卡多也是一样。虽然只能说是屈辱……但当时确实没有来增援的余韵」
「――――」
在声音中交织着屈辱的同时,尤里乌斯严肃地咬了咬嘴唇。
看到他那愤怒的样子,同样想起了对手的昴也浮现出了一样的悔恨。
尤里乌斯与之战斗的,是可憎的『暴食』阿尔法德。
真要说的话,唯有这家伙,昴想将他碎尸万段。但假设就算昴自己去讨伐他,也唯独要避免让这家伙逃掉这件事。
因此,听到仇敌逃跑了的消息,心情不可能还平静地下来。
「……对不起。没有完成交给我的任务」
「你要非那么说的话,我也无话可说了……广播,终究还是播出去了吧?那些家伙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的确如此,声音也一样,是『色欲』那家伙的。只是……不,这也没有办法。总之,他们提出了要求。这件事也不得不商讨一下。」
至于『色欲』广播的要求,从尤里乌斯的表情,就可以看出不是什么正经的东西。虽然是不想听的内容,但把耳朵堵住也没用,终究还是得知道。只是在那之前……
「广播虽然也是……但还有一件事。库珥修小姐……她怎么样了?」
「――――」
「库珥修小姐也跟我一同去了最上层……不,比起我,她的情况应该更糟。她被『色欲』做了些什么,因此非常的痛苦……」
脑内浮现出了库珥修吐着鲜血,两眼泛白的样子。
明明没什么外伤,但却那么惨不忍睹。想必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而且还是殃及性命的。
而且,联想到菲利斯之前的叫喊声。虽然不想这么想,但该不会……
「菲利斯他……刚才好像说了些什么不吉利的事情,我……」
「库珥修大人还健在,唯独这点绝对没错」
「别用那种好像在暗示着什么的说法!」
虽然一瞬间,用了让人仿佛能感觉到希望一样的说法。但是,这也仅止步于看到尤里乌斯的眼睛之前。
那是忍无可忍的表情,完全没有因为好不容易保住了性命,所该有的安心之类的感情。不仅如此,更像是发生了什么更恐怖的事。
「菲利斯他真的是挖空心思了,但是情况却不随人愿」
「不随人愿……到底是怎么回事?库珥修小姐她到底……菲利斯也不行的话,不能让其他人一起想办法吗!」
「冷静下来!就算你着急,情况也不会有所改变。冷静下来!」
对于脸色铁青的昴所发出的—那狼狈的话语,尤里乌斯则是出声加以制止。
但是这份漏洞百出的冷静,对于现在的昴来说只会反而令他火大。
「为什么你这家伙可以这么冷静啊!我们可是输的一败涂地啊!?被那些家伙摆布,难道你不生气吗!」
「――我当然也是一肚子火啊!」
尤里乌斯用自己的胳膊,弹开了昴突然伸过来准备和他扭打在一起的手臂。昴在看到尤里乌斯那怒吼时因愤怒而摇曳的瞳孔后,变得哑口无言。
「……对你发火真不好意思。我也还不成熟,连自控都做不到」
尤里乌斯支撑着因为手臂被弹开,而失去平衡倒地的昴。并且,就像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一般而道歉。在听到他那道歉的同时,昴也为自己感到惭愧。明明都明白,但还是要去顶撞尤里乌斯那态度的自己,真的是太肤浅了。
「库珥修小姐,她……」
「……被『色欲』干了些什么对吧?溶入到她体内的异物,正在她身体内侧来回骚动。菲利斯为此心慌意乱,都快到了一种看不下去的地步」
尤里乌斯在将语速放缓的同时,库珥修那种痛苦的神情,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那种堪称极致的痛苦,是被潜入到身体内侧的魔物,逐渐削去自己血肉、骨头乃至灵魂所招致的。这种痛苦,绝对不是人所该承受的。
而对此却无能为力,这点联系到方才菲利斯的态度就能猜到吧。
在醒来的前后,菲利斯似乎都在责备威尔海姆。想必,那一定是在叱责虽然一同去了战场,但却没能保护好主人的老剑士吧。
那其实只是在迁怒于人这点,想必无论是责备人的菲利斯,还是被责备的威尔海姆也都能理解。
所以威尔海姆才会在被打后依旧保持沉默,而菲利斯则是憎恨自己的软弱暗自哭泣。
刚才离开房间的两人,和他们现在正在受苦的主人。
思考着她们三人的事情的同时,心里面的那种失败感也就越来越强。
只是,尤里乌斯此时向沉溺在伤感中的昴……
「――昴,我有件事想确认一下」
「什么?」
「虽然问这种事情,实在是有点难以开口,但……你好像还没察觉到啊」
对于尤里乌斯那委婉的说法,昴不禁感到疑惑。
昴微微眯起眼睛,因为尤里乌斯正轻轻地触碰着昴横躺着的身体。
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但仔细看的话……尤里乌斯触碰到昴的脚部的那只手,正一点点往下移动—直到右脚的大腿根部。
昴的视线也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这个时候昴真的是在无意中,只想起了库珥修在都市厅舍最上层被卡佩拉击败的事。而把自己的事给完全忘掉了。
在失去意识之前,自己到底被干了些什么?
因为『死亡回归』没有发生、因为无意识中自己理解的—那种死的感觉没有到来,而为此感到安心……本来应该只是这样。
「什么?这是――!?」
呼吸突然停滞、喉咙也好似冻结住了,昴不禁怀疑自己的眼睛。
在视线的前方的,自己的右脚仍然健在,可是……
――在哪里的是一条黑色的、丑陋的、蠢蠢欲动着的肉的接缝。以及被蠢动着的接缝,持续侵蚀着的右脚。
「将那接上的不是菲利斯。甚至不是治愈魔法。你的脚……你那本应被撕碎的脚,是自己接上的。因此变成了现在这个状态。至于疼痛……看上去没有啊」
「――――」
就如尤里乌斯所说。
丑陋的右脚,既没有疼痛也没有违和感。本来还想是不是其实没接上,但也能如昴所愿弯曲膝盖,也能够自由活动脚趾。
只是连接着被撕碎部分的,伤口那一部分变色成了黑色,并且像从黑色斑点处延伸出了血管一样,正在侵蚀着脚的上下部分。
「昴,我再向你确认一遍」
「……」
昴在亲眼目睹了自己脚的巨大变化后,连句话也说不出。
而对于尤里乌斯的提问,昴只能慢慢地把头抬起来,然后……
「你……真的没有问题吗?」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那被接上的右脚最恐怖的地方莫过于……就算站起来肆意行走也毫无障碍。
「那个叫菲利斯的姐姐也说过了,大将脚上那个既不是伤也不是病。所以就算本大人用治愈魔法试了一下,结果也一样。完全没有治好了的手感」
把右脚的裤腿卷起来后,就可以看到昴的右脚,以大腿部的伤口为起点布满了黑色血管。浮现出的花纹摸上去似乎还带点弹性,触感与皮肤相当接近。如果无视那个颜色的话,基本可以概括为血管上浮的样子,但是……
「自己接上了?……听你这么说,实在是不能让人安心啊」
虽然不必多言,但昴的身体本身,并没有那种能将被撕碎的部分自行修复好的再生能力。这已经是第二次失去右脚了,而他自己的记忆告诉他,在第一次的时候脚并没有自行粘合过的迹象。
当然,理所应当的该考虑是受了什么的影响,而能够想到的只有一个。
「是卡佩拉那个家伙,往我的脚上滴的血……吗?」
是在右脚被打飞,因为大量出血而意识模糊的时的事。
虽然因为记忆原因,也不能完全断定是这样。但卡佩拉她把割破自己手腕时流出的血,滴在了昴身上这点是毫无疑问的。
那个时候,她好像的确说了句让人很在意的话。对,好像是……
「库珥修小姐,她……也被干了和我一样的事情」
「那个……把血滴到伤口上了吗?确实不是什么让人高兴的行为啊,也许有什么仪式上的意义……是要通过这种方式,直接施加影响吗?的确听说过咒术或是诅咒,并不像魔法那样要遵循特定的步骤。」
「诅咒……对了,就是诅咒。确实有说过是血的诅咒。不,好像还说过些其他的……血之诅咒,不,龙……对,是龙之血。那家伙的确这么说过!」
昴在承受尤里乌斯,那疑惑的视线的同时,因为总算挖掘出了自己的记忆,而不禁拍了下掌。
卡佩拉那家伙,的确在看到昴饱受她血液折磨的同时,说过她自己的血里混杂着龙之血。
那既不是妄言、也不是戏言、更不是谎言。而且对此,自己确实有点头绪。
「龙之血……那是指王族所被授予的龙之血吗?」
「详细的情况我也不知道。只是城里真的有这种道具嘛?」
「应该有。遵照与神龙波克肯尼卡的契约,从而被授予的宝物之一。让贫瘠的大地重新变得丰饶的龙之血。这个传说很有名。」
「真是万能啊,龙之血……实际上,也不知道有没有关联。也有可能是在暗示些什么」
卡佩拉自报家名为露格尼卡王家,这点也很让人在意。并且如果照威尔海姆所说,埃梅拉达・露格尼卡是实际存在过的人物的话,就更是如此了。
该不会那家伙是真正的王族吗?但究竟为何会混入龙之血,这点也让人满是疑问。
「不管怎么说,知道了可能是跟血有关的话,就已经是个好消息了。对于现在无计可施的菲利斯而言,说不定能帮上他什么」
「啊,啊啊,是这样的。那么,赶快……」
「大将,我想不要去会比较好」
好不容易有了可能带来转机的情报。
对于兴致冲冲,打算赶快去传达这个情报的昴,靠在墙边抱着胳膊的加菲尔,则马上给他泼了冷水。而反观昴投来的责备的视线,加菲尔则将头瞥向一边。
「大将还没见过。那么,见过的人越少越好」
「……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这意思。要是去看的话,想必那个漂亮的姐姐会很不好受」
对于昴的质问,加菲尔只是一昧地回避着视线。
这样下去只会让人越来越不安,因此昴把目光转向了尤里乌斯。但是尤里乌斯也和加菲尔一样,只是看着昴摇了摇头。
「这是事实。库珥修大人,现在恐怕很希望回避他人的目光吧。就因为她是一位高洁之人,所以才不想被人看到自己现在虚弱的样子把。」
「真的……只是因为她现在很虚弱吗?」
「――――」
尤里乌斯什么都没用说。只是静静地把视线从昴身上移开。
而这小小一个动作,就足够说明很多事情了。
「……都是我的错」
「昴,那不是……」
「都是我的错!我……明明我是最该清楚那些家伙很棘手的!得做好准备……明明必须得竭尽所能做好更多的准备,才去挑战他们的!明明我是最应该清楚这点的!」
对于库珥修身上发生了什么这点,越是去想象越是感到恐怖。
而这强烈的自责给昴所带来的……则是对自己无能的愤怒,以及有勇无谋就去挑战的后悔。
魔女教大罪司教……明明对他们的恐怖,早该深入骨髓了才对。
并不仅仅是对培提其乌斯。在攻入都市厅舍之前,昴就连续遭遇了席利乌斯和雷格鲁斯两人。可为什么,居然还会做出小瞧卡佩拉这种事。
有手边的这些战力的话,即便处于劣势也能够做出反击,这不是傲慢又是什么?这全是因为自己的判断失误。
「全部,全部都是我……」
「――好了好了。是哭诉也好,不服输也罢,到此为止吧。因为太烦了,所以先闭嘴吧」
昴担负着所有的重压,即将深深坠入自我厌恶的海洋。
而就在这时传入昴耳中的,却并非能温柔地助他一臂之力的声音,而是用冷眼凝视消沉的昴,同时吐出无聊叹息的—冷酷的声音。
「――――」
视线,转向了大房间的入口。
在那里拍着手,集房屋内所有视线于一身的人物—是有着一头柔顺的紫色秀发,以及温和脸庞的女商人。
但她用与那温和脸庞完全不相称的,杀气腾腾的眼神紧紧瞪着昴。
「安娜塔西亚……」
「战场失利后,想试着通宵的心情也不是不明白。但如果只是在反省和埋怨的话,只不过会让周围的人困扰而已。像白痴一样。就算这么做,已经失去的东西和时间也都回不来了。这种时候决不能示弱。」
安娜塔西亚所言,正是在训斥被失败感打垮的昴。
一瞬间,昴因为没能立刻明白她的话,而目瞪口呆。但随即开始反应过来,而因此涌上了一股怒气。但是……
「安娜塔西亚大人,请撤回您刚才的发言。昴是最直接接触到魔女教恶意的人,就算他为此懊悔或是叹息……」
「不像你啊,尤里乌斯。现在可还火烧眉毛呢,但你却这么意气用事……如果只是想跟朋友玩的话,说不定找约书亚还更好一些哦?」
「……」
袒护着昴的尤里乌斯,因为主人冷若冰霜的视线而保持了沉默。刚才头脑一热的昴,也稍稍冷静了一点。但同时也对安娜塔西亚那态度,感到十分的困惑。
随后,看着无言以对的昴他们,娜塔西亚一边摆弄着自己脖子上的狐狸围巾,一边说道……
「……嘛,算了。尤里乌斯。你看,库珥修小姐那边还有些事对吧?去帮一下吧。那边那个金发的孩子,也能稍微出去一下吗?」
催促着尤里乌斯和加菲尔回避的同时,安娜塔西亚看向了昴。
房间里有四人,那如果少了两人的话,就会变成昴和安娜塔西亚二人对峙的情形。
「不会干些什么坏事的啦」
安娜塔西亚露出了一点也不可爱的笑容,如此约定到。
接着尤里乌斯行了个礼后就先离开了,加菲尔也露出警惕的目光跟在他身后。直到最后,加菲尔都在用担心的眼神示意昴。随之在临走前向昴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加菲尔君,还真是有可爱的地方啊。直到最后都在依依不舍地担心着昴?挺会照顾人的嘛」
「……你该不会只是想跟我说那些闲话,才把我留下来的吧?」
安娜塔西亚对离开的加菲尔发出感慨。在之前的交易中也是这样,她总会用些让昴略感棘手言辞。
昴回过头,看到安娜塔西亚一边抚摸着头发,一边在房间中来回张望。最后她把一把倒在半毁房间中的椅子,重新立了起来,随后弯腰坐下。
「还真是着急呢。能像这样从容地和昴君聊天,貌似……都得追溯到讨伐白鲸的前夜了呢」
「那时候也只是为了说些正事吧。我说,现在不是干这种事的场合吧?虽说夺回了都市厅舍,但情况一点都还没……」
「是的,什么都还没改变。倒不如说更加恶化了。不想办法做点什么的话…」
昴察觉到,明明在这之前的,都是好像忘记了当下处境一般的—无忧无虑的声音。但是一瞬间,声音就转变得好像刀一样锋利。
昴不由得挺直了腰板,而安娜塔西亚则凝视着昴的脚。
「脚没问题吗?听说都四分五裂了,还真是变成了不得了的样子了」
「万幸的是,要跑要跳好像都没什么问题。虽然这点反而很恶心就是」
「这样啊,既然还能跑能跳的话,就比什么都好了。之后铁定还有许多不得不做的事,但是在那之前……」
安娜塔西亚在谈话中稍稍顾及了昴的伤势,随后喘了口气。
昴意识到终于要步入正题,而皱了皱眉。她把手指向天花板――不,是指向上方。
「有具体听过在昴君你们攻进去后,所播出的第三回广播吗?」
「不,还没听过。所以那些家伙说了些什么吗?……大概,是提了些什么要求吧,但具体的还不知道」
「昴君在三回中能听漏两回,也真是太大意了啊」
安娜塔西亚把手放在嘴边细声笑了笑,昴对此则不爽的撅了噘嘴。但是随后,她保持着用手遮嘴的动作,抬高了视线
「其中的一个要求,那想必――只有我和昴君才能够明白」
「只有我…和安娜塔西亚小姐?」
而对此究竟意味着什么,昴则满脑子都是疑问。
没有感觉到,昴和安娜塔西亚之间存在什么共同点。说到底,能像现在这样子说话,这还是头一回。
对于如此稀薄的关系,到底有什么能知道彼此共同点的方法……
「――哎呀呀,安娜。有些时候你的那种装模作样,只会让人心生烦躁而已。这次不就正是如此吗?」
「――!?」
猛然响起的第三者的声音,传入了正在思考中的昴的鼓膜。
这声音既不是昴,也不是安娜塔西亚。而是感觉更中性的声音。
昴在慌乱之中用目光四处巡视,但周围一个人影也没有。在尤里乌斯和加菲尔出去后,入口处就再没有人接近的迹象了。
那到底那个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
「照你这么说,你不就做了跟我一样的事情了吗?昴君他现在搞不清楚状况,非常的混乱呢」
「这样啊,这还真是做了对不住的事呢」
「这,是在和谁……!?」
安娜塔西亚就好像理所当然的,在跟第三者的声音对话。
这不仅没有让昴解除混乱,反而让他好像在说」赶快告诉我这是什么情况?「一样,屏住了呼吸。
「让你受惊了,真是不好意思」
「――――」
眼睛对上了。
突然出声的第三者。突然,闯进这个场景里的另一个声音的主人。
不,这个声音的主人不是突然闯进这里的。而是从最开始,就呆在这个房间里。
和安娜塔西亚一起,同时进入了这个房间。
「我的的名字是艾姬多娜。嘛,真要说的话……是一种人工精灵」
「艾姬……!?」
在被两重冲击同时席卷的昴面前,」那个「灵巧地露出了微笑。
嘴角两边上提、两眼微微眯起。那一定……大概,就是像笑容一样的东西。
――围在安娜塔西亚脖子上,拟态成围巾样子的狐狸,露出了笑容。
无法忘记的魔女之名,以及以此自报名讳的精灵。
『魔女教的要求』
昴因为那昂首凝视着他的瞳孔,惊讶地连呼吸都一并忘记了。
「虽然早就猜到会是这个反应,但太过惊讶的话,也会让我有点不太好受呢。我虽然看上去这样,但要按性别来说的话,也姑且算是女……不,精灵有没有性别这点也很难说,也许该说心理性别其实是女性吗?」
白色的毛发、黑色的细眼。
中性的声音,以及爱拐弯抹角的措辞。这种兼具黑与白两种特质的地方,的确与记忆中的魔女形象十分吻合。
「这是…什么恶劣的玩笑。你这家伙是艾姬多娜……?」
在『圣域』的『试炼』中相遇,引诱昴参加茶会的『强欲的魔女』
用甜言蜜语诱惑参加茶会的客人,我行我素的将他们变成提线木偶。并且在此之上,借他们来谋求所有自己无法亲眼见证的结果。可以说,她就是好奇心的化身。
本应是曾认为绝不会再度相见的对象。
「你……居然变成了狐狸的样子出来了吗?别开玩笑了。居然出现在这种危机时刻,这次你又有什么企图?」
「等一等。别一个人来劲,好好听人说话啊!」
昴从最初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准备逼问眼前这条自称艾姬多娜的白狐。但是,刚向前一步就被脖子上还缠着白狐的—安娜塔西亚那责备的声音制止了。
昴把对白狐的敌意,也同样转向了安娜塔西亚。
「别说那些废话!你也…和那家伙在一起,是想干些什么?……是被她骗了吗?说到底,那家伙应该出不了『圣域』才对啊」
「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但我和艾姬多娜第一次见面都是十年前的事了。在那之后一直……直到今天都几乎没有分开过。这跟菜月君所说的事,不是多少有点出入吗?」
「十年以上……?」
一想到这家伙从那么久以前,就在外面四处乱晃,并且肆意妄为。就让人实在忍不住火大。
本来,就是艾姬多娜她自己作证,说她从那个梦之城里出不来。如果说她从那个时间点开始,就已经在盘算着什么的话……
「你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看着一无所知的人们,自己却在背地里暗自得意吗?」
「……哎呀哎呀,还真是被讨厌的够彻底呢。虽然是解释起来很麻烦的误解,但也托你的福,很明确地知道了些事」
「是这样的呢。艾姬多娜说的没错」
而与昴对艾姬多娜的强烈愤怒形成对比,安娜塔西亚和白狐两人,则是好像领会了什么一样,彼此互相嘟囔了一下,交换了意见。
这让昴不禁皱了皱眉,白狐意外地就像人类那样摇了摇头。
「虽然从刚才开始,你就好几次很惶恐地念叨着你对『艾姬多娜』的不信任。但我对此却毫无头绪。不过倒不如说,里面有些事对我意义重大」
「什么意思?」
「很简单啊。我啊,对我以外的『艾姬多娜』毫不知情。虽然记得自己的名字,以及自己是通过人工所制作的精灵这一事实。可是,也仅此而已。除此之外,能够用来推测自己出身的东西一样也没有。就是这样」
「――哈?」
还以为它会说些什么呢?白狐却说出了不像艾姬多娜风格的傻话。不,如果对手是艾姬多娜的话,不管她说些什么,都可能是为了蒙骗昴所做出的的计策。
自称是人工精灵,也自称是『艾姬多娜』,尽管是在这个场合下才和昴有所接触,但这并不意味着就能相信她没有记忆这种话。
「什么啊?菜月君一副完全不打算相信的表情呢」
「那是当然的。对于知道艾姬多娜本性的我来说,有这反应是理所当然。这一点,你们不也……啊啊,你貌似是主张你什么都不记得是吧」
「好像根本就没打算相信呢……这样的话,时间也很有限呢,真是让人头疼啊」
相对于保持警惕的昴,安娜塔西亚则始终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和艾姬多娜一起行动的人—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昴对安娜塔西亚加以警惕。虽然对不住尤里乌斯和里卡多,不过对他们的信任度可能也要调整一下。
对上司和下属的意见其实没有统一这点,实在不能抱太大的希望。
「既然你没有记忆的话,为什么要告诉我你的名字?除了确信我知道『艾姬多娜』的事情以为,完全没有其他理由不是?」
特意说出自己的名字、报出自己的来历。这不就已经证明了她就是『茶会的艾姬多娜』了吗?然后既然她就是『茶会的艾姬多娜』,那就与罗兹瓦尔所追求的『棺内的艾姬多娜』不是一个人物。毫无疑问就是昴知道的那个『艾姬多娜』。既然这样,那就有堆积如山的事想问她。
虽然也明白现在不是说那些话的场合,可……
可是,对着那样急躁的昴,安娜塔西亚疲惫地叹了口气。
「貌似因为他还没有听过广播,所以事情变得繁琐了呢,真是麻烦」
「广播?魔女教播的那个吗?那个和现在这事有关吗?」
「――因为他们的其中一个要求,就是『交出人工精灵』呢」
白狐单方面的回答了昴的疑问。
这广播的内容一度让昴的大脑一片空白,随后才开始逐渐理解。
广播,魔女教的要求,人工精灵。也是说――。
「难道说……」
「虽然是让人不想相信的内容。但他们是想要人工精霊……也就是说,他们提出要求想带走你身边的少女。因此,想跟你稍微谈谈也很正常吧?」
「碧翠丝是人工精灵这点,你是怎么知道的?」
「见到她的那一瞬间就明白了,只能这么说了。只有这点是仅凭感觉,实在无法说明的呢。我想她也是,如果看到我动起来喋喋不休的样子,想必马上就能察觉到了」
白狐用谨慎的态度,一个接一个地解答着昴的疑问。
至少,在旅馆见到了安娜塔西亚的碧翠丝,没有跟昴说过有关狐狸围巾的事。只是,也有可能是碧翠丝虽然察觉到了,但因为还不确信所以没有开口。
为什么都要一个人来背负啊。昴不由得想,自己之后还得反过来再去问碧翠丝,感觉就像扔了回力镖一样。
「你身边那个孩子就算没察觉到,我想也无可奈何哦。我作为精灵有很多缺陷。就连缔结个像样的契约都做不到。甚至用魔法来自卫,也都不是很顺利。而作为替代,我很有自信能隐藏自己的气息。这个自信就算是在这次,也毫无动摇哦。」
「无法缔结契约……那,安娜塔西亚和你……」
「我和这孩子并不是精灵和精灵使的关系哦。与精灵和精灵使之间彼此交换的契约,有本质的不同哦……要说的话,我们是共犯的关系」
「我想见证这个孩子的未来。所以才会像这样,在这期间一直陪着她,少说也有好几年了。时不时地也会作为她的聊天对象,一起说些生意上的事」
白狐在这么说的同时浮上了笑容,安娜塔西亚则用指尖挠了挠着它的脖子。看到两人之间关系和睦的样子,想必她们之间有一定程度以上的信赖关系。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种内情?说它没有战斗力,那种事……」
「如果想得到对方的信任的话,主动公开我们手头的情报,也是理所当然的吧?更何况现在关乎到整个都市的生死存亡……在这种需要我们有所作为的关键时刻。实在想避免因为一些奇怪的事情,而跟自己人之间发生口角」
「我也确实想过要阻止她,不过……这孩子,一旦说出口就不听劝了呢。这样的话,至少希望其他人能暂时离席一下。」
暂且抛开名字是」艾姬多娜这点。昴眼前的,只是只坦率地说出中肯意见的白狐,以及对白狐的观点进行补充的安娜塔西亚。听到这个地步,昴才终于察觉到直到刚才为之,安娜塔西亚那冷酷态度的原因。以及为了特意营造和昴单独对话的环境,所做出的一些行为举止。
包括为了劝服昴,才特意支走了尤里乌斯和加菲尔。
「当然不会遵从魔女教的要求。但是,这需要菜月君和我站在同一战线。才能让其他人继续对『人工精灵』一无所知。要不然,就算拒绝了毫不知情的事情,大家也不会轻易接受。」
「不打算听从恐怖分子的要求这点,深表同意……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对这只叫艾姬多娜的狐狸的怀疑就完全洗清了」
「你太拘泥于名字了。菜月君所知道的『艾姬多娜』,是性质那么恶劣的人吗?把她和我家的孩子一视同仁的话,可是会让我困扰呢」
「如果完全是别人的话,我倒是也会道歉。但说话方式也好、时机也好,都太像艾姬多娜本人了,找不到让人否定的理由啊。而且……」
「而且?」
昴在困惑要不要向一脸纳闷的安娜塔西亚,解释地更为具体一些。
昴对于『人工精灵』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也不是很清楚。知道这些的是碧翠丝和帕克,毕竟事实就是,她们两人都是魔女艾姬多娜所制作的。
当然,如果眼前这只白狐也是人工精灵这点属实的话,那她想必也同样出自魔女艾姬多娜之手,这么考虑也是理所当然的。
艾姬多娜因为渴求永恒的生命,而设计出了能制作复制体的机关。
虽然到了现在,对于她的话里有多少是值得相信的这点,仍抱持着很大疑问。但假如她说的都是事实,那「变成精灵」这个结论是很合理的。
失去了肉体,从寿命这个概念中解放的精灵—如果能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的存在得以升华的话……那一定也与渴望无所不知的,魔女的『强欲』相契合。
因此……这只白狐是『名叫艾姬多娜的人工精灵』,这点已经没什么疑问了。但是转而变成焦点的,是没有记忆这点,究竟是真是假?
阿娜塔西娅说她们已经在一起的时间,已经有十年以上了。但不能仅凭这点,不能构成相信她的理由。十年以上的时间,就算准备了些什么也毫不奇怪。
如果说…这全部都是为了在这个瞬间,让昴信以为真的话――。
「喂,喂。好像在被很凶的眼神瞪着啊」
「居然被讨厌到这个地步,反而让我对另一个叫艾姬多娜的家伙,开始很感兴趣啊……姑且把这件事先放一边。你要是没办法相信我的话也没关系。就当是凑巧听到了我说的话就好。安娜,麻烦你说一下」
白狐用放弃了的口吻,向一言不发、开始疑神疑鬼的昴发了句牢骚。而被催促了的安娜塔西亚则耸了耸肩,就好像要重新振作起来一样拍了拍手。
「好了好了。总之,你的疑惑之后再说。重要的是魔女教的要求,这边最要紧。魔女教他们…还提出了其他三个要求」
「其他三个……也就是说,总共有四个要求?」
「是的。也就是在我们夺回都市厅舍之后……其他剩下的制御塔的总数。虽然全部都像是在戏弄我们一般的内容…听了也别生气哦」
戏弄人一般的要求…事到如今还说这个。
本来对魔女教的印象—就已经差到不能再差了。就算在此之上他们再说些什么,也很确信对他们的印象不会有什么改变。
对于用无言催促着快点说下去的昴,安娜塔西亚则是用手摸了摸白狐的尾巴。随后舔了舔嘴唇,说道……
「首先其中一个要求,就是交出『人工精灵』。这是『暴食』的要求」
「暴食……」
「虽然能想到很多事,不过这个之后再说。接着是『愤怒』的要求。――是要回收被带到这个城市里的『睿智之书』」
「――!?」
昴因这又一次意想不到的冲击,而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睛。
而看到了昴的这种反应后,安娜塔西亚则是把她那浅葱色的眼睛眯得很细。
「从这反应来看,这是菜月君你听过的词呢」
「……」
「不,真是太好了。我这边也很困扰呢。我是真没听过,艾姬多娜也完全没印象。当然,尤里乌斯和其他人也一样」
「……那个狐狸真的说她不知道吗?那可是『睿智之书』啊」
安娜塔西亚露出了一丝微笑。毕竟之前,都在为不知是何的要求而困惑。但现在终于找到了一线曙光。当然在那微笑背后,没有洋溢丝毫可爱的感觉。
「不,不知道。这是真的……照我推测,那个叫『睿智之书』的东西,应该和你所知的艾姬多娜有关对吧?」
「啊啊,是这样的」
「这样的话,看来想不知道都不行了呢。菜月君所知道的艾姬多娜是什么人?跟魔女教不是没有关系吧?」
虽然觉得是不是在装傻,但昴越想越觉得在安娜塔西亚和白狐的认识里,她们指的是和当事人有特殊关系的「某个人」.
但是,她们会这么想也在所难免。
如果相信白狐所说的,『艾姬多娜』只能是表示白狐这个个体的名字。只有昴才知道人工精灵的创造者是艾姬多娜。并且更重要的是,一般除了『嫉妒的魔女』以外的其他魔女的名字,都并没有留到人们的记忆里。
「――艾姬多娜…是很久以前的魔女的名字。除『嫉妒的魔女』以外,过去也有其他魔女存在。她是那些魔女中的其中一人,本人倒是很早就已经死了。但是灵魂还留了下来,我有曾经和那家伙见过面。所以才因此对她很警惕。」
「菜月君,你是发烧了吗?说了很离谱的话呢」
「既没睡糊涂,脑子也没变奇怪。魔女她们就是那样不可思议的家伙们。既然都能以人工方式作出精灵,这点程度就接受吧」
「原来如此……那个艾姬多娜,也就可以说是我的生身父母啊」
昴的回答中混杂了些许焦虑,而白狐则从昴这粗心的话中,读出了背后的意思。也不是特别想要隐瞒,不过自己没有明确说出来这一点,还是让昴有种做了亏心事的感觉。
「在意外的时机得知了自己诞生的秘密呢,这也是人生的乐趣啊。如果有机会的话,请务必跟我说的更详细点」
「……你,明明是精灵却意外地不知道什么内情啊。我们家的碧翠丝倒是知道的还算多……不,说到底从碧翠丝那里,根本没听过任何有关你的事。你到底是基于什么原委才会诞生的啊?」
「可惜的是,连这点也不得而知。无论是我诞生的经过,还是要达成的目的—这些都不知道。只是一直跟着这个自己感兴趣的孩子而已。
对于昴的指摘,白狐看向了安娜塔西亚。安娜塔西亚则因这视线微微侧了侧头,随后慢慢地看向了昴。
「我也很感兴趣,艾姬多娜和魔女之间的关联。那一定…与魔女教不无关系吧。那么,让我们继续把话题转回『睿智之书』吧……」
「『睿智之书』是魔女教他们拿着的,福音书的原型……也就是完全版。记载着未来的预言书,与龙历石那种东西是一样的原理」
「与龙历石……这样的话,可信度很高啊。难不成那个也是魔女自己制作的书吗?」
「她本人是这么说的。但是,现存的两本都应该被烧掉了。有除此以外的书这件事,至少我是从没听过」
从艾姬多娜那里拿到『睿智之书』的,是碧翠丝和罗兹瓦尔两人。而他们各自持有的两本,已经确认过在一年前的事件中都被烧掉了。
碧翠丝的『睿智之书』,是与燃烧的禁书库一并化为灰烬了。而罗兹瓦尔所有的『睿智之书』,拉姆则因为怀疑其中所记载的未来,而将它烧掉了。
「但是这些,都是从魔女艾姬多娜那里听来的吧?但这和写下的文字有什么区别?」
「……是这样的」
昴的断言,被安娜塔西亚干脆地否定。
昴不太愉快地给予回应,但他自己也明白,其实那个说辞的可信度并不高。但是,他并不觉得艾姬多娜那个时候是在说谎。
唯独这点,想必是只有和魔女面对面交谈过的昴,才会有的一种感觉。
「――――」
「不相信那个人。但是却会相信她说的话。对于菜月君来说,还真是个有着麻烦关系的人呐」
「我自己也这么认为。这样啊…我明明不打算相信那家伙,但却相信她说的那些话的话,这就反而矛盾了」
艾姬多娜的所做所为,都是为了让昴变成自己的傀儡,而演的一场戏。
但是,也不是说其中所有的都是谎言。会这么想,是因为昴自己想这么认为吗?还是说仍因那个魔女而心存动摇吗?
「暂且不论菜月君你个人的心情,这样的话,终于能想出有关『睿智之书』的三个可能性。第一个是那个魔女在说谎,还存在其他的『睿智之书』」
「第二个,就是魔女教那些还不知道『睿智之书』已经被烧了的家伙,在瞎闹腾……大概这么一回事。但是,第三个是?」
「除了说谎之外,『睿智之书』若是还可能留着的话,那理由只有一个――就是『睿智之书』还没烧尽,还有剩下来的部分不是吗?」
「――什」
『睿智之书』可能没有烧尽,这一点根本没考虑过。
对于哑口无言的昴,安娜塔西亚摇了摇立起来的手指。
「虽然不太清楚实物,但那是魔女制作的书对吧?岂止难以燃烧,甚至都能自行复原……这么想,也不是不可能对吧?」
「确、确实不能说不可能。话是这么说……但现实问题是,就算复原了又是谁拿着它?」
「是亲眼看到那本书被烧掉,而且能够回收它的人……吧?也可能是我想多了,通常来说第二种假设的可能性更高吧。不过不管是哪种,反正没有接受他们要求的打算。」
安娜塔西亚面对昴用手捂着嘴,在深入考虑的同时,列举出了种种可能性。
在『睿智之书』燃烧的时候,能够捡到它的人……禁书库的那个实在是没办法。那时整个宅邸都在燃烧,把里面禁书库也都一并烧尽了。
但是,罗兹瓦尔的那本书又如何?虽然听说是被拉姆用魔法烧掉了,但这样的话,它应该变成了灰。最后在『圣域』里,被爱蜜莉娅的魔力所降的雪,给掩埋掉了才对。
如果有烧剩下的部分,并且还真的有能将书给复原的能力的话……就算谁拿着它,也不奇怪。是不奇怪没错,但……
「如果有谁能把它带进来,那一定是我身边的某个人。可是,没必要有谁捡到了那本书却不告诉我。所以『睿智之书』八成不在这个城市里吧」
「这样啊。那样的话就无所谓了。我也没必要继续再为了不知道的书,而心烦意乱了」
确信—虽然这么说,但更多是因为「想要相信」的心情更为强烈。
不过,安娜塔西亚也没纠缠这点,也没打算继续深挖有关『睿智之书』的详情。只是作为替代……
「那么接下来,就是下一个要求。随后的强欲和色欲的要求…倒是简单明了。感觉这些话,都没什么值得商讨的必要……」
「那些家伙……不,暴食和愤怒不也差不多,事到如今还说那些干嘛。他们提了些什么…?」
『色欲』的卡佩拉和『强欲』的雷格鲁斯,对他们的印象只有最差,没有更差。
在卡佩拉之前,就是雷格鲁斯把爱蜜莉娅给掳走了,所以对他的负面情感很多—自己右脚的变化和爱蜜莉娅的情况…有关这些的具体情况都还不得而知,这让昴倍感揪心。
「希……希望你听的时候不要太生气……」
「视情况而定」
对于安娜塔西亚不安的开场白,昴立即进行了回答。
安娜塔西亚对此说道「虽然这么说……」。随后就像放弃了一般,叹了口气。
「色欲的要求,与其他的不太一样,好像只是单纯地想讨人厌而已。那个……『把二十组相亲相爱的男女,送到制御塔来。――「绝对不会加害他们」』…大概是这种感觉」
「说谎也要打草稿啊!什么叫「不会加害他们」啊!那家伙是不是忘了,她把人给变成了苍蝇和龙的事了!」
对于卡佩拉那一如既往邪恶的要求,昴不由地恼羞成怒。
二十组彼此相爱的男女――对于那个讴歌着丑陋的爱的怪物,她会对这些男女做些什么,光是想想都觉得可怕。
「根据对那个大罪司教的了解,把人变换身姿,貌似并不算到加害里面。「没有让他们受伤哦~」她这么一句话了事的样子,好像都近在眼前啊……那么,好像还没听到强欲的要求……」
「……」
昴选择保持沉默,怒火中烧地等着安娜塔西亚开口说下一句话。
不过看到这个态度的安娜塔西亚,则好像越来越难以启齿,支支吾吾了半天就是没说出口。
就在这时
「被称作强欲的人物,他所提出的要求是『我要举办和银发新娘的婚礼。所以凡是跟准备婚礼有关的事,都不要来妨碍我!』」
「艾姬多娜……」
「安娜好像很难开口。所以干脆就由我替她说了,真是抱歉」
代替说不出口的安娜塔西亚,护着她脖子的白狐先说了出来
不过她们两人之间的互相体谅,对于现在的昴来说完全无关紧要。
――举办和银发新娘的婚礼。
要和『强欲』的雷格鲁斯,那个男人一起参加婚礼的新娘是指谁?这一点想都不用去想。
「――开什么玩笑!那个混蛋!」
因此,昴的愤怒就像火山爆发一样夺口而出,这也是合理的。
安娜塔西亚不由得皱眉头,白狐则是惊得全身毛发都耸立。昴的愤怒就是如此的纯粹又直接。
脑内浮现出了白发男子的形象。
掳走爱蜜莉娅,断言她的价值就只有脸。只是个一昧拥有了可恨的超强力量的凶人。
而那个只有强大力量,事实上脑子有病的男人。这次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碧翠丝也好,『睿智之书』也好,爱蜜莉娅也好!人也好东西也罢,他们一个也别想要!要开玩笑,也给我差不多点!」
「……虽然想到会是这个反应,不过说的这么干脆,反而让人觉得很痛快呢」
看到昴激情流露的样子,安娜塔西亚也不禁开心的笑了一下。
只是这个笑容,并不是因为愉快的心情而流露的。在这背后,是因为跟昴同样的一种激情正在昂扬着。
「人工精灵什么的……反正,我也是不会把艾姬多娜交出去的。而且在其他事上,我也绝对不要在精神上败给那些家伙。库珥修小姐也好,爱蜜莉娅也好,都是我招待到这个城市里来的。而居然敢这样伤害她们……丢了面子还要让我默不作声,这绝对做不到!」
「安娜你还真是好战呢」
「正因为知道该在哪些地方决胜负,所以才明白绝对不能逃避。一定要把魔女教的家伙一网打尽,然后向他们要求亏损的赔偿」
考虑不周、脸面、利害得失。
纵使用各种话来粉饰,但安娜塔西亚的战意也无丝毫退却。
在尤里乌斯、加菲尔、威尔海姆,甚至就连菲利斯都相当悲观的这个情况下,也可以指责就是因为她没有亲身体会过大罪司教的恐怖,所以才能说出如此的豪言壮语。
但是,昴没有那么做。
在这个情况下,完全没必要说些会折损我方士气的话。岂止如此,像现在这样一心报复的她的存在,毫无疑问是值得信赖的。
「大家也会一点点认同的。话虽如此,已经被抢先了几步,但谁能接受就这样结束!失败的借口到那个世界再说吧!」
「――――」
「只要还活着就还有机会。绝对不能放弃人生!那样的自己实在是太可悲了」
安娜塔西亚那温和的脸上,浮现出了狰狞的笑容,同时她如此宣告道。
从少女娇小的身体中迸发出了鬼气,甚至都让人忘记了,她实质并不是惯于置身战场中的存在……不对,事实上她就是久经沙场的战士。
她是把职业当做战场的,一名身经百战的战士。
「库珥修小姐也好、被改变了身姿的人们也好。如果是『色欲』她本人的话,很可能就能治好。如果可以的话,就想办法抓住她。菜月君也是,重要的公主被夺走,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吧?」
「那还用问!爱蜜莉娅是我的新娘!要干掉暴食那家伙,取回雷姆的记忆!席利乌斯那啰嗦的家伙,就让我打得她满地找牙!一定要让卡佩拉那个家伙下跪道歉,把所有人变回原样,随后击退她!!」
「安娜也好、菜月少年也好,好像都把办不到的事说的理所当然啊。不过这也就是我对你们有好感的最大理由呢」
昴跟着回应安娜塔西亚霸气的宣言。看到他们这样的白狐,则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一战、第二战都以失败告终。
还有下一战。谁都还没死,也不会让他死。
最后取胜,并且在胜利后存活下来。只要能达成这一点,就是昴他们的胜利。
「里卡多正在周边巡视、约书亚则是去找其他孩子了。应该再过一会儿就回来了。然后再一次的,召开全员作战会议」
「也有必要再度确认,现在城镇和制御塔里的情况」
「不会漏了的,现在好像又能开动脑筋了」
既然决定了要去做,那么心里也会一并下定决心。只不过就是这样的事情。
在对安娜塔西亚的话点了点头的同时,昴把视线转向都市厅舍外面。
只能看到都市半边的窗户,从那里能看到拔地而起的制御塔。
没有办法区别,那到底是东西南北哪座塔。
所以无论是哪个地方,里面都可能有爱蜜莉娅、雷姆的记忆、仇敌或是怪物。
――在这座都市中,为了拯救重要之人的战斗,还在继续。
『骑士作风与迟来的男子』
昴和安娜塔西亚在重新确定了战意之后,开始往都市厅舍的楼下走去。
昴刚才躺着的大房间是在都市厅舍三楼――也就是在总共五层的建筑物中,貌似是被用来当作会议室的中间那层。
「最上层因为被龙的吐息给烧掉了,所以现在四楼是最上层。遭到『色欲』毒手的被害者们,就聚集在那里等着」
「……最上层被烧掉了的话,那用来广播的魔法器怎么样了?」
「那个没事。已经把它卸了下来,保管好了。魔法器本身就是大金属箱子的形状,所以可以放到台子上直接运。把箱子中采集的声音,利用设置在都市中用于接收声音的魔法器加以传播,貌似就是这样的构造。」
天线…或者说更像扩音器吗?
金属箱和扩音器,也就是说是二位一体的魔法器吧。人质与魔法器,无论那边,都平安无事地回收了,这也算是为数不多的好消息。
如果抛开魔法器被用来干了些什么,以及说人质「平安无事」很昧着良心……
「你刚才好像说受害者们都聚集在四楼是吧」
「纵使被变成了苍蝇或是龙,但还好好的保留着人的意识。所以也能懂我们说的话,听从我们的安排……虽然我不知道,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
昴也不知道他们仍保留着身为人的意识,这到底是好是坏。
从头到脚被变成了虫子,完全成了一种形态迥异的生物,这不是用一句伤感就能了事的。想必其中也一定包括「自我」的丧失吧。
可是失去自己的肉体,却仍能以另一个状态继续生存,这是否也称得上自我的丧失呢?这个答案,想必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知道吧。
「也能照常移动身体。多亏如此,也还没有自尽的人。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还有人没有完全理解现状……总之能在事情都尘埃落地前,确保好了他们的安全,光是这样就谢天谢地了」
「自尽…你是说自杀吗?那种事情……」
「难道你觉得不需要担心吗?」
「――――」
而这个答案……昴也不能草率回答。
只是貌似比起昴而言,安娜塔西亚对于这个超乎常轨的事态,似乎更能冷静地采取对策。
「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可身体自不必说,如果心死了的话,希望也会更着泯灭。仅仅活着是不行的。重要的是无论处于何种境地,都要想活下去」
昴虽然看不到安娜塔西亚的脸,但在向前走的同时,还是听到她如此说道。
不过如果她所抱持的,就是这种锲而不舍的生死观的话,昴对此也表示赞同。
不得不活下去。
只要还活着,一定就还有抗争的机会。
而为此……
「安娜塔西亚大人」
楼下,走到一楼时,最早察觉到了昴和安娜塔西亚的尤里乌斯,喊了主人的名字。
一楼的接待大厅,对昴来说,只不过是之前一瞬间就通过了的地方。但是就算在那样的昴看来,也能一目了然地明白这里曾发生过壮烈的战斗,到处都留着激烈战斗的痕迹。
桌子或椅子…乃至墙壁上都残留着剑击与魔法的痕迹,被擦拭过的黏糊糊的血迹,也遍地都是,非常显眼。
虽然尤里乌斯为放跑『暴食』十分后悔,但这些迹象都表明,战斗中他绝对没有丝毫放水。
「与昴的谈话怎么样了?」
「虽然说的有点多,但也算顺利结束了。与我们一样,菜月君也干劲十足。所以……」
安娜塔西亚点了点头,回应尤里乌斯的询问。在稍微挖苦了一下后,她把视线投向楼层里。
在昴他们下来的楼梯口对面,里卡多摇晃着魁梧的身躯,站在大厅入口前。照安娜塔西亚方才所说,里卡多之前在外面寻找着幸存者。
「里卡多,欢迎回来。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小姐你看起来真是精神啊……大致都很糟吧。而且大概随着时间会更糟吧。这些家伙,在给人找麻烦这方面,真是很有一套」
里卡多厌烦地皱起了眉,然后因巡视成果之恶劣,而发牢骚般地叹了口气。
随后在摩挲着犬头的同时,通过手势向四周走来走去的『铁之牙』成员,给出指示。几个人再出去巡视,另外几个人到大厅旁的座位上休息。
「魔女教那些家伙找的麻烦?不,我觉得已经没有比这个状况更麻烦的了……难道说还有别的?」
「是广播啊、大将。是指那些人渣的广播」
从楼梯旁出来的加菲尔,回答了昴那带着困惑的疑问。
而对焦虑地把牙磨得嘎吱作响的加菲尔,昴则是回了句「广播?」
「广播……是说那个传达他们要求的那个广播吗?除了要求以外,他们还说了什么?」
「也没说什么夸张的事,只是宣传说尝试夺回都市厅舍的战力,完全被他们所摆布了就是。貌似是进行广播的,就是那个『色欲』的大罪司教,宣传的内容实在可恨的很。」
「拜她所赐,之前我露面的几个避难所里的人们,都快没什么反抗精神了。要让他们为了取回自己的城市挺身而出,估计也很困难吧」
尤里乌斯紧闭双眼,里卡多则是皱起鼻子。
听了他们的答案,昴理解了魔女教找的麻烦是什么。
在占据都市厅舍稍早之前,卡佩拉随着要求一并广播了昴他们败北的消息。
没有战斗力的普通市民,理所当然会因有战斗力的人败北而气馁。而有战斗力的人们,应该马上就会明白袭击都市厅舍的意义。理解昴他们为什么会在战斗初期,就先袭击都市厅舍。
当然也同样会察觉到,要进行这种袭击需要相当程度的战力,以及就算集结了那种程度战力进行的袭击也一样失败了。
也就是说卡佩拉的广播,是无关当前在避难所里人们战斗力的有无,总之率先将他们的獠牙拔掉一般的行为。
「根据都市厅舍的纪录,得知了都市中所有避难所的所在地。话虽如此,依次巡视附近的避难所后……结果你也想得到」
里卡多两手摊开,对昴的担忧直截了当地表示肯定。
唯独这点是人心的问题。也没打算责备说服失败的里卡多他们。魔女教那些家伙的性格之恶劣,也是确实是出类拔萃的、
「没有战斗的力气,也没有抗争的勇气。这样的话,下一次就会很危险了
在露出一脸痛恨表情的昴旁边,安娜塔西亚抚着下巴如此低语道。
听到她的声音后昴抬起了头,安娜塔西亚在侧着头的同时说了句「对吧?」
「「就算战斗也赢不了」—通过把这个想法植入人们的脑袋里,从而让他们放弃战斗。这样的话,你认为人们会怎么想?」
「陷入绝望,从而垂头丧气……你该不会是期待着我这么回答吧?」
「如果只是抱着膝盖哭哭啼啼,那还算可爱的。话虽如此,肯定不是变成那样。即使失去了战斗的选择,但想活下去的想法是不会消失的。如果是这样的话,对他们而言,还剩下什么选择?」
「……难道说」
对于安娜塔西亚究竟想说什么,昴从根本上加以理解了。
同时一并浮现出的,是对刻意制造出这个状况的魔女教,所抱持的无以复加的厌恶感。
就好像是为了和颤栗中的昴确认答案一般,安娜塔西亚拍了下手。
然后……
「能让他们得救的答案,已经给出提示了。并且是以要求的形式。所以就算会出现拼死也要满足他们要求的人,也在情理之中。『人工精灵』和『睿智之书』的所有者。以及就算有『被选为祭品的恋人和夫妻』也毫不奇怪哟。」
「不是人人都会那么走极端吧!?」
「也是呢。估计其中也有人厌恶将自己的存活,建立在他人的牺牲之上。或是想着不管怎样都要先逃离都市的人吧……无论哪种,会产生混乱想必都是无可避免的」
恐慌一旦传染的话,现在这种离危险临门一脚的状况,转瞬之间就会土崩瓦解。
实在不敢想象变成那样的城市,会被魔女教那些家伙做些什么。他们各自都被赋予了能让人们的努力一笔勾销的究极的权力。
就像他们都有能够推涛作浪的独裁者按钮。(译注:好像是指哆啦A梦的那个道具?)
「难道说在那之前,只能不断地……到处去劝人们吗?」
「不太现实啊」
「可实际问题是,这结论就很悲观吧!」
无论是谁都心怀不安的结果,就是容易陷入恐慌。
若是如此,要与其抗争的话,除了给予希望外别无他法。
「「正在进行反攻作战的准备」—这样说的话,不就多少就能给大家一点希望,从而离恐慌远一点了吗?」
「我想也要做好会出现最低程度的牺牲的觉悟。虽然不想这么想,但那些家伙接下来,恐怕会越来越得意忘形。」
「等等,安娜塔西亚小姐。这好像跟我的想法不太一样」
从安娜塔西亚的论调的方向中,昴察觉到了些许违和感,不禁撇了撇嘴。而对昴那态度,安娜塔西亚则是疲惫地叹了口气。
「菜月君那种不允许任何人牺牲的想法,虽然漂亮但却不现实。在战斗初期,我方战力就已经被大幅削弱的现在,我们想要完好无损地取胜,是不可能的。这是很明白的道理。」
「第一次和第二次……确实是这样。可是,这与接下来要做好牺牲的觉悟不是一回事。这与要防患于未然不是一个意思吧」
「如果说这样做事关大局的胜利,我也会赞成。可是,这不可能。这种想法只限于当沉船时,也有勇气能游回去的人们而已……可是对那些当船沉时,只能像石头般静静溺水而亡的人们来说,这么想就完全不合理」
「――!不管谁输谁赢,这—!」
「输了的话我们全员,都将沉没至水底!既然讨厌胜负的话,那你到底是想死?还是想活下去!菜月君,哪边都不忍舍弃这点,实在是太天真了!」
对于生气的昴,安娜塔西亚愤怒地加以呵斥
尤里乌斯伸出手臂,制止了准备逼近安娜塔西亚的昴。但是,尤里乌斯注视着的并非是昴,而是安娜塔西亚。就好像是在声明他站在昴这一边,随后尤里乌斯微闭双眼。
「安娜塔西亚大人,您的心情也我明白。但是,我也和昴持同一意见。安娜塔西亚大人所担忧的,是不可能做到完全防患于未然。但白白地伤及到市民的话,必定也会让您很痛苦,而这……就正中魔女教下怀。」
「尤、尤里乌斯!」
正面反驳自己的主人,尤里乌斯在心存义愤的同时支持着昴。在对他的态度感到意外的同时,昴也从中感到了某种坚定的意志。
尤里乌斯,既然这个无时无刻都贯彻着骑士道男人,在此刻和昴持同一意见的话。那么也就是说昴自己并没有说错什么。
可是,面对那个尤里乌斯,安娜塔西亚轻抚了一下围巾。
「你难道是以为我喜欢,才说出那种好像要舍弃谁一般的话吗?我也不认为避难所里的所有人,都会陷入混乱开始骚动啊!说到底,只是作为一种可能性而已。可就算如此,也没办法一一处理那个可能性吧!」
「可是……」
「又不是小孩子了,能明白的吧!用手边已有的战力,能做多少做多少。对魔女教那些家伙,一定要先下手为强。在我们力所能及的范围,都要扳回一城。可那个力所能及的范围,实在是太大太大了,甚至可能会影响我们实际能掌控的范围」
对于愤懑地咬着嘴唇的尤里乌斯,安娜塔西亚说出的话却既冷酷又毫不留情。同时那其中也原原本本的包括了—对昴的无谋的指摘。
无谋,对昴来说,他是不可能不明白安娜塔西亚的意思的。
要拯救某个人这种事,就是如此的沉重。
就连要拯救一个人,都是如此困难。更不用提这次范围之广、数量之多,越是想拯救所有人,能实现的可能性就越小。结果不随人愿的可能性会变得很高。
理所当然的,这是连孩子都能计算出来的。
想一手抱住的苹果越多,从手上掉地的可能性也越大。更不用提,没顾及到脚下跌倒的可能性,以及手腕撑不住,不禁放手的可能性…也都会跟着变大。『译者:原文不是苹果(りんご)而是电铃(りんが)……电铃是什么鬼,查了好多还是无法理解,所以就翻成读音相近的苹果了。』
「我们现在需要的,是为了胜利的协商。而不是那种小孩一样的撒娇。你作为一介骑士,已经连这种的差异都看不出来了吗?」
「――――」
尤里乌斯固执地紧闭双眼,回应安娜塔西亚那确认一般的发言。
可是昴能从他身后,看到他那紧握的拳头开始放下,头也慢慢低下。由此明白,尤里乌斯也在开始撤回他的异议。
可是…
「在这里退让的话,才更不配称作骑士」
「……菜月君,你有好好听我说话吗?这不就跟最初在王城一样,完全没有任何改变嘛。虽然一波三折,但你好歹也成了骑士吧」
「是的。我也是一介骑士。并且,就因为是骑士,所以才不能让步。绝对不能让步啊!」
抱着的苹果越多,肯定越是容易落地。
但昴是骑士,尤里乌斯也是骑士,他们所怀抱的不是苹果,而是某种更为高贵的事物。
不是那种掉了也无可言状的苹果,而是既会哭泣也会愤怒的—人命。
「从最开始就认命,任由那个念头摆布,这种事实在是饶了我吧。这个世界的常识,对我的影响还没有那么深!」
「又说些让人不明所以的话……白鲸的时候也是,之后魔女教那时候也是。只要战斗就会出现牺牲者。难道菜月君你在切实看过人牺牲后,也还说得出这种话吗?」
「别小看人,安娜塔西亚。那时在战斗中牺牲的人们,他们也是做好了相应觉悟的。有人死去,会让人很伤心。但是,虽然牺牲的人自己也不想死,但他们有「觉悟」.有没有觉悟,存在着根本上的不同!」
知道这是一种很勉强的想法,也可能根本不合逻辑。
可是,事实上就是如此。在那生死攸关的局面中,包含着相应的觉悟。
「在这个城市里的人,没有一定要怀抱那种觉悟的义务。是那些家伙任意妄为的,把这里变为了战场。接下来还被他们摆布,这绝对是错的。」
「可就算讨厌,那份任意妄为还是会袭击没有觉悟的人。到那时候,被袭击的人不还是得做出觉悟吗?这有什么不同?」
「不一样。对于做好觉悟的家伙,该由同样做好觉悟的人加以迎击,这才合情合理。所谓的骑士就是要日复一日的做好觉悟,保护好那些没有做好觉悟的人。这就是我理想的骑士,并且我就是这样,在村里的小鬼面前耍帅的。」
接受了骑士授勋后,边说着骑士什么的有多了不起,边在各处受了点追捧的同时。昴很自然而然的,就有了这个想法。
会有这种想法,是因为每当听昴说些耍帅的大话后,孩子们就会一脸崇拜的投以闪闪发亮的目光。所以昴就会想要尽力而为。
当然,也是因为在旁边听着的爱蜜莉娅,也同样会向他投以闪闪发亮的目光。
「我是爱蜜莉娅的骑士。会为了爱蜜莉娅而战。但这不是说只要保护好爱蜜莉娅,其他人怎么样都无所谓!安娜塔西亚小姐,尤里乌斯是你的骑士。比起任何人,他都想为你而战。可是并不是单纯止步于此。因为骑士这种生物,就是特别爱装酷耍帅,而且比谁都贪得无厌。」
「――――」
「尤里乌斯也是,多半死到临头都爱装模作样。要问为啥,这家伙是「最优的骑士」.也就是说,他比谁都爱装酷耍帅」
在哑口无言的安娜塔西亚面前,昴用大拇指指向了尤里乌斯。这时,一直默默听昴说着的尤里乌斯露出了些许狼狈的气息。
无论是愣住的安娜塔西亚还是尤里乌斯,都露出了十分少见的反应。虽然不合时宜,但昴还是好像很开心一样的扬起了嘴角。
「干掉坏人这种目的,就足够简单明了了。若还要抱着可能会舍弃某人的内疚去战斗的话,就实在是太傻了。全部都要救,全部都要干掉。就算会因意气用事而输掉,也要这么决定。」
最开始就选择舍弃,和从结果上来说无法拯救,并不是一回事。
说这些都是自我满足,从而将其舍弃是很简单,但……
「――为自己的自我满足而活,才是最像个人的活法。我也赞成兄弟的话」
「――!」
在昴用天真的理想论阐述理想主义的同时,混入了之前没有的第三者的声音。
这个声音让所有人都很震惊,并且一起把头转向了厅舍的入口。随后站在那里的人,在被众人注视后,好像很不爽的转了下身体。
「喂喂,用那么热情的眼神看我,会让我很困扰的。我知道自己看起来可没那么养眼。所以可没什么信心回应你们的期待」
「――阿尔」
戴着漆黑头盔的男人,用玩笑般的言语和动作,表示自己并无敌意。他正是早上从旅馆分别后,就不知去向的熟人之一—阿尔。
他用一如往常的装束,和一如往常的态度,在大厅里东张西望。
「在都市厅舍里的老熟人就这几个?好像没看到其他人啊?」
「……在楼上的库珥修小姐身边。你又是为什么在这?」
「我?我当然是在骚动刚开始发生的时候,就拍拍屁股走人,找个地方躲起来了呗。然后看情况好像暂时安定下来后,就打算出来看看观望一下。也听到了广播,所以想到都市厅舍来的话,兴许就能找兄弟或是其他知道情况的家伙了嘛」
阿尔一边展示他那让人无语的乐观,一边在摆弄着头盔焊缝发出一阵阵金属声响的同时,回答了昴的问题。而那个答案,让就连昴以外的人也都感到很不愉快。
那是对在这个状况下,看到少数有战斗力的人却选择了明哲保身,所产生的一种不悦。
「别摆出那种表情啊。之前的作战缺席,难道算是我的错?虽然那时不在是有点对不住,不过凡事要都这么说,就太强人所难了吧?而且我想就算再加上我一个人,结果也不会有什么改变的」
「喂,大将。这个家伙,难道是在向我们挑衅吗?」
对于阿尔耸着肩膀说出的话,加菲尔则是从最初就怒不可遏,
仔细想想,阿尔和加菲尔之间素不相识。普莉希拉在旅馆露面,并且粉碎大家和乐融融的气氛时,加菲尔也并不在场。
因此他眼里的阿尔,从结果上来说就只是个不认识的奇怪男子。
「等等,加菲尔。这家伙是阿尔。王选候补者,普莉希拉的骑士。虽然好像还没和你说过,现在都市里聚集着全部五位候补者……」
「兄弟,订正你一下。我只是公主的部下,而不是骑士。我可没期待过当那种正人君子。哦哟,这可不是在说兄弟的坏话哦?」
对于阻止了加菲尔的昴,阿尔在订正他的同时还稍加讽刺。而加菲尔更是因为这个态度,直接气的直爆青筋,把牙咬的嘎吱作响。
「好了,到此为止!就到此为止吧!实在太烦了,所以都闭嘴!」
在他们准备吵得更凶前,安娜塔西亚大声地拍着手,以此改变一下气氛。
随后她用她那圆圆的眼睛,紧紧地盯住了阿尔。
「突然出现,又突然把气氛弄得一团糟,这跟你家主人真是一样不是吗?性格恶劣太像这点,只会让人对你的评价下降而已。所以还是算了吧」
「还真是忠言逆耳啊,不过可惜我就是这样的。都说我经常能触碰到他人的逆鳞。打乱他人的节奏,也算是一种生存之术呢」
阿尔把手指伸进头盔和头的间隙中,在挠着脖颈的同时如此说道。
在对他的回答叹了口气后,安娜塔西亚把头转向昴的方向。
「虽然事情好像变得复杂起来了,但我的方针不会改变哟。会以可能出现牺牲为前提,但在此之上还是要考虑胜利的手段。菜月君如果不想出现牺牲者的话,那就好好考虑后朝那个方向努力就好了。虽然那么考虑,但毕竟我也不希望出现牺牲者」
「那,姑且不会阻止我到各个避难所里看一看吧?」
「……你自己分配好时间吧。不管怎样,需要更多的战力这点是肯定的。要是在哪个避难所里还有能战斗的家伙,我们也都得把他一起叫上就是」
虽然略显消极,但安娜塔西亚还是撤回了对昴的反对意见。果然要她完全赞成自己的意见,还是太奢侈的想法了。不过在这个情况下,也不许昴多发牢骚。
「把对话镜拿上吧。暂且,先把时间限定在六小时内返回吧,我这边也会和你联络的。要记得留意,千万不要搞砸之后的任何一件事」
「时间限制…说起来还没问,现在几点了?」
「还是在当天夜里,不过已经到晚上12点了――从现在算起,还有大约9个小时」
尤里乌斯代替安娜塔西亚,转告了当前的时间。
要在六点前召开作战会议的话,那么实际可以自由支配的,只有从现在开始的三个小时左右。
在这段时间内,无论如何都要想出能让安娜塔西亚接受的意见。
于此之上,在规定的时间前,还要找到足以打败魔女教的战力和方法,借此击坠他们。通过这样进而拯救这座城市…不,仅仅这样还不足够。
夺回爱蜜莉娅,从『暴食』那里取回雷姆的记忆。并且还要让被『色欲』变异的人恢复原状。只有这些都达成了,才能说是完全的胜利。
「时间剩的不多了。要去巡视各个避难所的话,你这有地图吗?」
「有的,有好几张。上面有标里卡多让『铁之牙』的孩子们巡视过的地方,和现在正在巡视的地方」
安娜塔西亚示意后,从里卡多那里拿到了标记了巡回地点的地图。地点是标在一张崭新的地图上,可以看出『铁之牙』是先从较远的避难所开始,逐个巡回的。
从昴的脚的情况来看,还留着附近的地点真是帮大忙了。
就好像是知道他的这种情况,特意留下的一样。
「昴,我也一起去」
「尤里乌斯吗?不,这不太好。虽然人多是比较方便,但要是都市厅舍里,能战斗的人少了的话也会很麻烦」
对于提出要同行的尤里乌斯,昴以战力不足为理由,拒绝了他。
里卡多接下来也要到外面巡视,昴也打算要带着加菲尔出去。虽然楼上有威尔海姆在,但把保护都市厅舍的工作全部交给他一人,也未免负担过重。
而且即使不是这样,库珥修阵营现在也笼罩着一片阴霾。
听到昴的回答,尤里乌斯略感遗憾地点头,表示同意。
他缺少冷静,变得有点冲动的样子,也确实是很少见。昴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点了点下巴,向加菲尔示意。
「加菲尔就跟过来吧。一起到其他的避难所看看情况,找找还能战斗的家伙。既然不安会绵延的话,抑制住它也是我们的目的之一」
「……喔,明白了。交给我吧」
对于昴的请求,加菲尔虽然慢了一拍,但还是收起下巴表示同意。
收到他的回应后,昴把手里的地图展开。考虑着该从以都市厅舍为中心的—普利斯提拉的哪个方向开始攻略。
最优先的是战力――那么,果然还是莱因哈鲁特现在的安危与否
「尽可能的,能先去那个旅馆周围的避难所吗?我想公主……大概也没有去离那块太远的地方」
「那样的话,从这边去更近些……稍微等等」
昴叫停了,用手指着地图,堂堂正正把自己的目的也一并混进去了的阿尔。而对于一脸不可思议歪着头的阿尔,昴则是直接则是反问他
「你…也要一起跟过来?」
「去呀,毕竟就我一个人的话,实在是挺麻烦的。找不到公主的话,也挺麻烦的。既然都知道到这份上了,总不能一个人到处走吧。情况都变成这样了,要是找不到她的话,事后一定会很恐怖的」
「……真是完美的主仆爱啊」
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但总之人手增加了这点,还是谢天谢地。而加菲尔在听说阿尔也要一并同行后,则是表现出了露骨的厌恶。毕竟在这个紧要关头,对于他人的好恶还是得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虽然挺讨厌,不过他想救普莉希拉这点是毫无疑问的。
「普莉希拉的话,我在骚乱发生的前十五分钟,还在一号街的公园见到她了。如果她在的话,那应该就是在那附近的避难所里吧」
「真的吗?真是超有力的情报啊,兄弟。那么就从那里开始吧」
阿尔因为昴的消息而非常欣喜,砰砰地乱拍了几下昴的背。
随后昴就带着高兴的阿尔和一脸愁容的加菲尔,一起离开了都市厅舍到避难所去巡视。
在目送他们背影的同时――、
「完全被当成坏人了呢」
「啰嗦,围巾狐狸。人家也不是什么都没考虑……菜月君要是回来后还能那么说的话,那他就真是什么都没想」
安娜塔西亚用无奈的表情如此低语道,围巾则小小地抖动了一下。
而没有其他任何人,察觉到这短短的对话。
『愤怒的侵蚀』
在各个区域各有二十五处,合计一百处的避难所存在于都市普利斯提拉之中。
听从了同行的阿尔的提议,从所寻之人所在几率较高的一号街开始,依序巡回的昴一行人,为了尽可能地回避战斗而探求着慎重的行动。
「话虽如此,总觉得做过头了呐。毕竟那个小哥也在。我们没有这么畏首畏尾的理由吧,兄弟」
「并没有过度谨慎。在己方战力有限的情况下,敌人却是强敌。就算只是一秒都不容疏忽大意哟。更何况需要注意的不只是敌人而已,也不想要刺激其他的人」
在都市厅舍里的安娜塔西亚的意见——民众的不安发展为暴动的可能性,虽说希望不会变成那样,但却是一副否定不了该可能性的侧脸。
巡回各处避难所,想要一边募集战力一边确认事态——昴这样的行动方针,也算是作为对抗那样的不安的苦肉之计。
「是是,是这样吗……嘛,不会抱怨对于选择安全的道路这件事情的。毕竟一旦变成了战斗的话,我也只能依赖那个小哥了呐」
「……你,虽然经常说着那样的事情,但是真的无法战斗吗?就算那样也还是成功来到了都市厅舍了吧?」
「非得要在「可以战斗」和「无法战斗」之中二选一的话,是「可以战斗」的。不过,那充其量不过是人类范畴的事情。与脱离人类领域的家伙对干的话,下场会是和一瞬间就在屏幕的一角变成死尸的小怪一样的呀。不行不行,太过无谋了」
头盔的接口处发出声响,仅以右腕挥着的阿尔表明了他的无力程度。
虽然多少对于他的态度有所不满,他的达观同时却是与昴共通的东西。那是不论多么地努力,也无法到达的领域。
在这个世界里存活而言,或许打从根本上身体的构成就已经不一样了也说不定。自己不论怎么锻炼身体也好,也还是有尤里乌斯或是加菲尔这样的人。更不用说像莱因哈鲁特这样的,无论如何也浮现不出到达他的境界的愿景。
「不过,那成为不了不去战斗的理由吧」
「是吗?我倒是觉得无法获胜就已经是不去战斗的充分理由了。啊啊,背后还有什么残留着之类的那是别的话题了。反正我,也不是那样的性格」
「————」
「别生气啊,兄弟。你那种积极的心态很优秀哦。对我而言是做不到的。就只是那样的事情而已哟。哎呀」
在双方的意志已然确立的状态下,这对话就只能是平行线而已。
昴一言不发,阿尔则是因得罪了昴这件事而谢罪,然后发现了气息而抬起了头。而那视线的前方对上的那是,确保着前方道路的加菲尔。
四肢着地,并几乎无声地回返的加菲尔皱起了鼻头,
「总ッ之,直到对面的三个道路之前ァ是通畅无阻的。好比ェ死寂安静得ッ可怕ィ。安全,但反而可ッ疑啊」
总感觉事有蹊跷如此说道的加菲尔鼻子嗅了嗅。
想要避开战斗。但是,并未遭遇到理应发生的变故的状况也是煽动着不安情绪。虽说是两头不到岸的心境,时间不允许继续踌躇下去却也是事实。
「会烦恼也是无可奈何的。作为目的的避难所就在眼前了。姑且,先尽快到那里吧。道路没问题吧?」
「本大爷的鼻子和眼睛都ァ没ェ捕捉到。ッ可恶,没办法ァ了」
搔了搔短短的金发,加菲尔一副焦躁的样子蹬了地面。
昴点了点头,而阿尔则是无言地耸了耸肩表示没有异议。
虽然距离开都市厅舍算起过了十五分钟左右,与所付出的小心谨慎相反,路途一路安稳无事。毕竟也考虑了,最坏的情况是,占据了都市的魔女教密密麻麻地尽数埋伏于路途之中这样的事情,要说期待落空也毫不为过。
「我想,意外的,魔女教在这次的袭击里难道不是没有带着手下过来吗?」
一边跑着,阿尔滴溜溜地环视四周并说出了那样的事情。瞥眼将视线移向他的方向,昴以「为什么会那么认为」反问回他。
「理由很单纯,因为监视的人手不足啊。兄弟也感觉到了吧?和魔女教的家伙们把都市的要害给压制下来的高超手段相比,防守太不严谨了ぇ。允许了反抗势力的自由也是如此。要是认真的想要要求通过的话,才不ぇ会那样做」
「封锁于各处,并增加通过要求的确切性才是一般的手法吗。那么,你认为那些家伙为什么不那么做。有什么目的吗?」
「撒ぁ,到那种程度的事情我ぁ才不ぇ知道。不过嘛,想象的话」
虽然那是想要把想法说了就算了的阿尔,昴对他投以严厉的视线后,他恐怕是在头盔之中苦笑着,稍稍陷入了思考之后,
「——要求通过也好,不通过也好,怎么样都好不是吗?」
「蛤?」
「要是认真的想要要求通过的话,就应该更加恰当地连细节都填满。但是,错漏百出这点不论是我还是兄弟都是相同的意见……那么,也就是并没ぇ有认真的打算让要求通过了。通过的话,可以。不通过的话,也可以。这样的感觉」
「什么啊那是……那样的话,就单纯只是骚扰而已不是吗……!」
「难道不是骚扰吗?那些家伙,像是不会做那样的事情的人吗?」
对于无言以对的昴,阿尔以呆呆的声音回答道。
对于那最后的提问,昴吞了一口气,无法编织出否定的话语。
——单纯只是骚扰而已。
对于魔女教的家伙们的恶毒的想象,那个可能性决非可以一笑置之的玩笑话。虽然认为这次的袭击里他们总是取得优势,并采取了最佳手段,但确实无法理解的地方有很多。
在都市厅舍的攻防之时,有着卡佩拉和阿尔法德埋伏昴他们的形迹。但是,却欠缺了西莉乌斯与雷格鲁斯的存在,他们正避免着战力的完全投入。昴他们一个也没有被杀死也是如此。
现在,对于简直都成了问题的都市被占据了的这件事的对应之不备也是,作为那些家伙并没有为了目的而倾尽最佳手段的证据。
「大将!没ェ必要听ィ取那种ッ家伙的主张啊。你ェ也是,如果对我家的大将随便灌输奇怪的想法的ッ话,杀了你啊,噢ォ ?」
对于陷入了思考之海的昴,加菲尔从一旁发出了叱咤。他那凶猛的视线,就这样朝与昴并列跑着的阿尔的方向盯去。
「喋ッ喋不休地罗列着摹¨名奇ッ妙的事情。连战斗气概都没ェ有的家伙给ァ我闭嘴啊!不管那些家伙又什么企图,统统打飞、殴打、击溃就是了!只要帧 道这些就够了」
「那还真是极端而野蛮的论调不ぇ是吗?虽说我对于与那些家伙正面对抗这件事很懦弱ぇ是事实,但是那些家伙在想着什么完全没ぇ有关系什么的,说过头了吧。还是说那啥?知道了那些家伙在想着什么的话,会有什么困扰的事情吗」
「——你这家伙ェ 」
一度牙齿发出尖锐的鸣响之声,加菲尔宛如削地面般停下了脚步。同时,阿尔也止步站着,两人一边洋溢着不平和的氛围一边相互睨视。
昴立刻在那期间切入,并用手抵着双方的胸口,
「给我等等!什么啊,你们。现在才不ぇ是像这样伙伴间闹内讧的场合吧」
「才ァ不是伙伴啊,大将。这家伙ァ ,大ッ概不ェ是什么好东西啊。在这里舍弃ッ掉ッ绝对是好事」
「让我积极地去战斗是还是免了(no thank you),但我也不是对上有干劲的对手时还能贯彻「不抵抗主义」的和平运动狂热者哟」
拳头的骨头作响的加菲尔,以及回过头来的阿尔。
昴对于氛围变得一触即发的那两人也是怒意冲上心头。
而对于宛如千针一刺一扎般的东西在胃里从身体内侧的中心刺扎着、就这样保持着那份冲动想要狠狠地殴打、拳打脚踢那两人的心情——.
「……很奇怪吧」
对于思考过热并且立即便断下以杀戮为答案这件事而抱头。
再怎么说思考方式也太过跳跃了。更何况,针对伙伴抱有如此地步的敌意与焦躁感什么的,是怎么了。
简直像是,被眼前的两人的冲突命中了一样——.
「不是吧……」
无法依循自己思绪的感情与思考——想到此事的时候昴的背脊感到了一阵恶寒疾走。毕竟与那完全相同的恶心感,昴早已感受过好几次了。
「西莉乌斯那家伙的,影响正接近着吗……!?」
扇了扇自己耳光,昴一边催促着意识的觉醒一边环顾四周。
巡视的视界里并没有怪人的身姿。刺耳的声音之类的也,没有听见。然而黯淡恶心的感觉,却是重重压着昴的全身。
「喂,加菲尔、阿尔,住手!深呼吸、冷静下来。也该感觉到了很快就陷入这样的争吵是很奇怪的了吧。大概是,『愤怒』的影响。感情正变得无法控制」
「啊ァ?说什么啊,大将。这家伙很令人火大就是理由了啊……不对」
「————」
听了昴的主张,加菲尔做着咬牙的动作并以手掌按着自己的脸。缓缓地摇了摇头、加菲尔眨了好几次眼后,
「……不是真ッ的吧。那样的,仅仅只是稍微松ィ懈的程ェ度而已」
「那就是『愤怒』的能力了。姑且确认一下,周围并没有敌人的存在吧?」
「臭味、气息都没ェ……只有那个ッ是ァ不ェ会错的。不过」
正因为自己的感觉值得信赖,加菲尔的战栗才会是这么清楚明了的东西。
也就是说西莉乌斯的权能所及的范围,远远超越了己方的想象,除此之外别无可能。若说怪人占据着制御塔这件事情确凿无误的话,其权能的射程几乎就是都市全境了。当然,与在广场里所感觉到的相比,程度上是有差别的这点是不会错才对的,但——.
「原来如此呐。这就是被他人玩弄感情的感觉吗。这确实不ぇ会是想要让人多次体验的东西呀。最恶劣这样的是什么已经知道了」
与加菲尔相同,将那一刹那的感情洪流给挥之而去的阿尔如是嘟囔道。
他看向了昴的方向,并对昴抬了抬下巴后,
「但是,兄弟。这样的话,不稍微赶紧点的话很糟糕不ぇ是吗?」
「什么啊。是在说什么啊?」
「我们之中有兄弟注意到了,所以在听过了你所说的之后,会对变得奇怪的事情抱有自觉。但是,非相关人员都不会。如果这个感觉蔓延于都市全域之中的话……什么都不知道的一般人,也会无ぇ法保持理智的哟」
「——っ !」
听了阿尔所指摘出的事实,最糟糕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昴与加菲尔相互对视。取得了相同想象的加菲尔还以颔首,两人即刻折返并开始全力地奔跑。目标是,最近一次的避难所。
「唾,等等我!」
比两人慢了一拍,阿尔也是慌忙地回过身并从后面追赶而去。
昴一边为速度感到焦急,一边踩踏着地面,对周遭毫不放在心上。然而加菲尔每踏出的一步比起昴还要更远更犀利,转眼之间就已经把昴抛在后头,然后在T字路口拐弯了后就看不见其身影了。
依照地图,加菲尔所消失的转角处应当有一处避难所才对。
「道路的警戒呢!」
「加菲尔率先闯了进去也没ぇ有乱闹。就是说谁都不ぇ在啊!」
昴粗暴地回答了来自背后的呼喊后,昴他们比起加菲尔稍迟地到达了转角处。就这样丝毫没有抹杀气势直接转弯后,看见了石制的小屋。
朝着凌乱敞开着的门长驱直入,接着确认了有着连接地下的梯阶。心慌地跑下楼梯,不久昏暗的视野就被打开了——,
「骗人的吧」
——斑斑血迹与悲鸣,展开了惨痛绝伦的地狱绘图。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相互残杀、相互残杀……还有气息的只剩两成。那些家伙们也得完全静养,还真是最恶劣的状况呐」
重新环顾惨状一遍,阿尔扼杀着感情吐露出了呢喃。
在一旁坐倒的昴,完全没有回应的气力。
在冲入的避难所里,发生了集结起来的避难民们所引起的自相残杀。
恐怕,最初的契机只是鸡毛蒜皮的事情吧。
被迫挤进狭小的空间,并畏惧着魔女教的要求的这段时间。
在过着那样的时间的期间,邪恶的想法悄悄地潜入了他们的内心。就这样什么也不做的话事态也不会好转不是吗?难道不应该改变行动才对吗?
浮现出的想法唤醒了行动,而想要行动就有必要与他人有所接触。但是,如此的接触所带来的,却未必只连接着美好的结果。
路途中,发生了和加菲尔与阿尔一触即发的冲突一样的事情。
但是,能够阻止事态发生的昴并不在这里。争吵加剧,相互间的情感相互碰撞,然后那甚至传染到了周遭,然后同等的影响再度返回。
因为情绪相互来回高涨,对彼此的焦躁感乃至憎恶变得难以忍耐,就结果而言,招致了悲剧。
「让幸存者ァ昏睡过去,并治疗了伤口。死掉的家伙的埋葬……只好ェ延后ッ处理了。大将,联络呢」
「联络了哟。「铁之牙」应该正来着这边。我觉得幸存者的运送交托给他们就好了……问题是,在这之后啊」
昴小看了感情的增幅与传播所带来的灾害。
并没有预料到在称之为避难所的封闭空间里,被困起来的人们的心灵一来一往的感情波浪的振幅。当然是无法保持积极乐观的态度的,然而就算是消极负面的情感,只要情感不同,结果就会迎来巨大的变化。
如果开始的方式只有悲伤、悲叹,而且也没有被主动的行动牵扯到就好了。
但是,如果最初扩散出去的情感是类似于愤怒的东西的话,显然的,其结果就会和这个避难所一样了。
「虽说是被迫彻底地逃入避难所……那反而会变成仇恨也说不定呐」
如果假定『愤怒』的权能为类似于情感的共享・增幅一般的东西的话,范围里的人类越多越能发挥那个权能的效果。
简而言之,就是将自己周围的人们视为镜子,自己所释放出的光线会因镜子的数量而反射回到到自身这样的形式。把光线替换成感情的话,其增幅就不言而喻了。
就连与他人有所接触都会招致可怕的结果。
这是在这份不安与恐惧肆虐的情况下,却要强制一人独行的权能啊。
「真令人作呕……」
「大将,怎么ッ办啊。虽然同意去各个避难所巡回,但是这样下去的话ァ」
结束了治疗,额头浮现出汗珠的加菲尔展现了不安的表情。理解他之所以不安的心情,昴烦恼着该如何措辞回应。
思绪怎么都无法归纳总结。去各个避难所巡回、为了战斗的协力、呼吁各方不要自暴自弃,这些方案本身不论哪个都认为没有错。
但是,紧迫的事态并不允许昴慢条斯理地走遍整个都市。
于战力屈指可数的人们,却正是极有可能因斗争之心反而招来悲剧。在避难所的机能已然成为感情的试管的现状,甚至觉得不如试图说服人们从避难所离开,把各自的生存率提高才是更好的行动。
「但是,那么做的话,如果无法夺回制御塔的话全员都会死」
毕竟是存在于都市普利斯特拉的避难所。
恐怕,这些避难所应该是被设计成在水门解放开来的时候能够有所应对。万一,昴他们因力所不及而导致了水门解放开来,将会无法救助因害怕同伴相残而离开避难所的人们。
不论是留在里面,还是出到外面来,万无一失的措施都并不存在。
「大将……」
「————」
加菲尔对于昴那始终无法做出决断的侧脸发出了声音。
那是希望可以从昴那里寻求答案、寻求救赎的表情与声音。那是在黑暗之中想要抓住值得仰赖的光芒般,寻求着道标的身姿。
对于那表情,到底该怎么回应才好。
要说正在摸索着的话,自己也是一样的。要说在黑暗之中无法找到答案的话,昴也是一样的啊。
但是,抱怨示弱那才是什么意义都没有。大动肝火、乱发脾气又能救得了谁。要是有抱怨的闲暇的话,现在还不如把一句有意义的话给说出来。
不论哪句都好,把那为某人有益的话语给说出来。
「大将、大将的……还真是,像是个方便的咒文一样让人信赖呐,小哥。态度优秀过头,都快要哭出来了啊」
但是,忽然把无法浮现令人满意的想法的昴的沉默给打破的那是单臂的男人。背部倚靠着墙壁,环顾了惨状的阿尔的视线望向了加菲尔。
对于那冷淡的说法,加菲尔惊呆了一下子,
「啊ぁ ?你这家伙,那是什么意思……」
「没有说明就不明白吗?就只是字面的意思而已哟。停止思考胡乱宣泄,把判断托付于人很轻松吧。大将什么的是魔法的咒文吗?不论是什么样的状况都有办法打开局面,是Superman(超人)的大名吗」
打断加菲尔的发言,并展示了嘲弄般的态度的阿尔。
「从刚才就只看得到净是依赖而已,在这里的家伙看起来像是是那么夸张的男人吗。互殴的话绝对是你更强。要比智慧的话肯定也会有谁来得更厉害。就算是运气,这样的状况就是好运气什么的,就算你敢说也不会有人信啊」
「烦ッ死ェ了!你这家伙ェ不要随便对大将指指点点的啊!你这家伙ェ到底知道这个人的什么!这个人是很厉害ェ的,你又知道什么了!」
「很厉害ぇ很厉害ぇ什么的,小孩子吗。哪里厉害ぇ了。真的很厉害的话,早就对这个状况做了些什么了啦。还是说,明明早就已经想到了某种法子,却只是在装模作样而已呢?」
对于大声嚷嚷的加菲尔,阿尔始终没有改变嘲讽的姿态。对于弯着腰并窥视着自己的脸庞的阿尔,昴什么都没有驳回。
对于那样的反应,阿尔伸直了背脊,说着「这会看到了吧」并把话给延续下去,
「背负起一切的一切,然后总有办法解决的话,那是很了不起的。那是主角之器啊。不过大多数的凡人即背负不起那样的使命,力量也不足啊。我当然不用说,就算是兄弟也是一样的。然而,为何非得让兄弟背负起那些各种各样的东西不可啊。别寄予太多的期望啊。很可怜的吧」
「————」
昴完全不知道,阿尔究竟想要说的是什么。
难道说,又再次被『愤怒』的权能给吞噬了吗。如果是的话,现在支配着阿尔内心的又是什么样的感情呢。
愤怒吗,悲伤吗,某种其他的情感吗。
看起来既像是是正在愤怒着、也像是是正在悲叹着,也像是是正在大笑着,就连鉴定究竟是何种感情被触发了都很困难。
「呐ぁ ,兄弟。从刚才就一直连续不断地在烦恼着什么啊」
「……烦恼着什么?那是」
拯救这个都市的方法。不使逃进避难所的人们受到伤害就了结的方法。
救出爱蜜莉娅的方法。治愈库珥修的方法。夺回雷姆的方法。把魔女教的家伙们给赶走的方法。通过最佳的路径,所有人都能被拯救的方法。
「为了自己的公主殿下——连这都无法马上回答吗」
「————」
对于阿尔失望般的声音,昴缓缓地抬起了头。
阿尔一动不动地俯视着昴。因为覆盖着头盔,所以无法窥视其表情。但是,不知何故昴感到了揪心的感觉。
「我啊,为了公主……为了普莉希拉而行动着。所以其他的家伙的事情,坦白来说完全没有兴趣。像这样和兄弟你们一起行动也是,为了提高自己的生存率还有与公主相遇的可能性这样的打算啊」
「阿尔……」
「所以,完全不理解兄弟的心情哟。那也很重要,这也得优先……那样的话,就会变得看不清究竟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了。全部都想要设法解决什么的,那样的不过是无法为最重要的事物拼死的家伙的陈腔滥调而已不是吗」
咂了咂舌,阿尔扼杀着某种情感。
对于那寒气逼人的样子,连加菲尔都无法切入。然后,直接承受了那份情感的昴也是,无法还以确切的话语。
「兄弟最为重要的,难道不是那个银发的大小姐吗。只是救助大小姐的话,就别犹豫不决、一直烦恼,而是行动起来才对。是很轻松的事吧」
「……别给我乱说啊。绝对会杀死带走爱蜜莉娅的家伙的,不过就算想要那样做,筹划什么的也什么都还没设立啊。会是轻松的事吗」
「但是,比起全部都要救出来什么的,需要背负的会少很多。减少逞强、身体变得轻盈的话,手可触及的范围也会有所变化。不是吗」
昴那孱弱的抵抗发言,被阿尔咬住不放般的意见给反弹了。
「是打算要成为圣人或是英雄吗。是的话,不适合也该有个限度啊」
耸了耸肩,阿尔把昴的踌躇与迷茫当作愚蠢可笑之物而舍弃。听着他的意见,昴不得不为之感到困惑。
在都市厅舍里与安娜塔西亚争吵的昴,在简直可以说是在进行着固执己见般的发言时,将他纳为同伴的并非他人,正是阿尔。
对宛如自我满足的拼死挣扎表示同意的那正是阿尔。
尽管如此,来到了这里后,为何他要把意见给颠覆过来呢。
「你所说的话,之前和现在完全不一样不是吗。你到底有意还是无意作为我的同伴,到底是哪边啊」
「不对不对,完全不对。我呐,才没ぇ说过放纵自我满足是不好的。而是也差不多该看到自我满足的限度了这样的话题啊。兄弟那不论是谁都想要救助的想法,看到了这个避难所的惨状后被否定了吧?那样的话,已经,可以了吧。坦率地,只守护重要的事物,就算溜走放手也」
「溜走……是说逃跑吗?在这个状况下?」
「有什么错吗?面对力所不及的事情,选择逃跑到底有什么奇怪的。我呀,回收了公主后,打算就这样从都市逃离。不论是为了这里的人类搭上性命的义务,或是理由都没有」
把手指伸入头盔的脖子处,一边搔了搔后颈的阿尔一边睨视着无言以对的昴。
「兄弟也那么做吧。大小姐……只救助爱蜜莉娅,然后逃跑就好了。反正魔女教的家伙们之类的,是击溃了又击溃也还是会涌现出来的害虫啊。像是路边的歹徒一样的东西哟。仅仅只是扯上关系,就会有所损失啊」
阿尔的想法,只有一种答案。
魔女教的家伙们是害虫这点,昴也是完全同感的。就算与之扯上关系什么也都得不到这点,也是无法否定的事实。
但是,是由那些家伙那方牵扯而来的。为了把降临的星火给挥去,昴不得不发起行动。
在阿尔看来,是不知道他那不得不行动起来的理由的吧。
当然,爱蜜莉娅被囚禁着的急迫事态是另外一回事。只是,假设就算爱蜜莉娅毫无关系,昴也不会选择逃跑的选项。
要说为何。那是,为何呢——.
「就算不是兄弟来做也可以啊。为什么要由兄弟去做啊」
「在红灯的交叉路口有小孩跑了出去的话,在思考理由前,就会拉住他的手,并把他拉回人行道吧……大概是,那样的感觉吧」
「————」
阿尔对于昴的回答吞了一口气这样的事情显而易见。
自己刚刚所说出的回答,真的仅凭那样的答案就好了吗,迷茫的部分还是有的。只不过,在陷入思考的时候,顺势就将那份答案给脱口而出也是事实,然后胸口因而变得轻松也是事实。
「才没え有当成麻烦事来一个一个去思考啊。就因为我在这里,我就会做能力所及的事情。够不着的东西有很多,只要看到这里的人们就知道了。不过」
把全部都当成触手不及的事情,难道并不卑鄙吗。
昴认为那一定是他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大……」
加菲尔几乎脱口呼唤以平静的表情回答道的昴。
但是,对于将「大将」这一词说出口这件事,加菲尔踌躇了。就在刚刚阿尔才将之指摘出来,却还是反复做着同样的事请,大概是对于这样的事情有所抵抗吧。
对于对此有所踌躇的加菲尔的关怀顾虑,昴稍微有点高兴。
同时,发现了一件事情。一个突发的奇想。
一个,得以反过来利用『愤怒』的权能也说不定的妙计。
「加菲尔,别踌躇啊。就和至今为止一样叫吧」
「————」
「虽然一开始觉得挺害羞ぇ的,但现在早已经没有违和感了。虽然无法保证到底能不能够好好回应那份期待,只要是能做到的就都会去做哟」
加菲尔期待的目光里所映出的昴是什么样子的,这种地步的事情并不知道。
但是,在加菲尔觉得是末路的穷途里,从昴那里看见了曙光,而那正是因为昴的行动所带来的结果。与曾经,独自一人的少女诅咒着一切的时候一样。
因此,昴不得不负起自己行动的责任。
「……噢、噢ォ哟,大将。知道了。本大爷也是,不论多ッ少力量都会全部拿来帮忙的ァ。所ァ以,不要说出软弱的话就好了」
「好。那么,就帮我吧。把这里的伤患托付给「铁之牙」之后,不立刻回到都市厅舍可不行。毕竟安娜塔西亚大概也是反对的呐」
拍了拍屁股站了起来后,昴拍了拍低着头的加菲尔的肩膀。
在见证了加菲尔鼻息紊乱地握紧了拳头的那副样子后,转过身来并把头倾向沉默不语的阿尔,
「我的想法已经决定好了哟。虽然和你所期望的发展是不一样的形式也说不定就是了呐」
「……随你喜欢,兄弟。至少,在确认找不着得到公主之前,在变成与就算兄弟呆在一起也没有任何意义之前,都会跟着四处走就是了」
虽说提案被正面拒绝,阿尔却是毫无不快感般回应道。
即使对于那份态度感到费解,昴还是把脚步移向避难所外面,为了在增援抵达后可以立刻行动而准备。
在他的背后,随着加菲尔,稍微远离的阿尔也跟了上来。
一边看着向前而去的两人的背影,阿尔把单臂转到后脑勺去并撑着颈项,然后吐了一口长长的气,
「像这样……去回应各种各样的人们的期待,会变得怎样呢。毕竟没有遭遇过惨痛的经历的话,肯定是不会知道的吧」
『英雄幻想』
「回来得还真是相当早呐?」
出来迎接回到都市厅舍的昴他们,安娜塔西亚以微妙而僵硬的笑容如是说道。
颇有气势地说了大话而离开建筑物,结果却是铩羽而归,说实话,对昴而言其实也不是想要相见的时机。
只是,如今的状况不论是哪边的心情都无法顾虑。
「啊啊,我回来了。不过,办完了事情后又会立刻离开的哟。在厅舍里稍微有些不做可不行的事情呐」
「又想到了什么了吗?感觉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啊」
「嘛ぁ呐……总之,第一个避难所是很悲惨的景象。与之相关的就如同对话镜所传达的一样。我认为,『愤怒』的影响大概正出现于各种场所里」
「感情的共享,还真敢做呢。人家也不是没有感觉到。一度,心情低落了就会无限低落下去……虽然,好像多少有着个人差异。」
对于安娜塔西亚的推论,昴也点头表示同意。
实际上,在路途中昴也是感觉到了她所说的事情。西莉乌斯的权能的影响,是因为与本体有距离吗,效果稀稀落落的。
恐怕,知道或不知道权能的存在本身也对影响的缓和有所关联吧。从经验上来看,昴可以劝解加菲尔和阿尔正证明了此事。
「虽然并不知道避难所的惨况的起因究竟是什么呐。就我而言,主战力所集结的此处对同样的事情重蹈覆辙而感到担心也是没有办法的。试着回来后还被卷入血祭之类的,还真是饶了我吧」
「那还真是,多余的担心呢。幸运的是,因为集结起来的都是理性的成员,才不会被迷惑之类的哟。对人家而言,搅乱和谐的发言才是更加讨人厌哟」
与昴一起回归的阿尔,一边环视都市厅舍的一楼一边如是说道。而听了那发言的安娜塔西亚哼了一声,并通过嘲讽让唧唧歪歪的阿尔闭嘴。
那之后阿尔耸了耸肩安静下来,而安娜塔西亚转而面向昴。
「所以?打算做什么?是因为有所想法才回来的吧」
「啊啊……话说,尤里乌斯怎么了?没有在一起吗?」
「虽然蛮不喜欢在疑问之上再叠上别的疑问的……尤里乌斯也是,样子有奇怪哟。虽然大概可以说是因为还没有找到约书亚,不过总觉得并不只是如此而已」
「样子有点怪……那么一说,之前不也是有点奇怪吗?」
都市厅舍的攻略失败之后,与醒过来的昴对话的尤里乌斯说话含含糊糊的部分是显着的事实。平时绝不会做出的判断与提案,也展现了对自身不抱有自信的行为举止等。
责任感很强的男人。虽然觉得他恐怕是在后悔着放跑了『暴食』这件事,但或许并非仅此而已也说不定。
「大将。把一ァ切都独揽ッ一身是不好ィ的习惯哦。虽然帧∶道大将在意ァ尤里乌斯的事情,不过非做不可的事没ェ有问题吗ォ 」
「啊,啊啊,是呐。嘛ぁ ,那家伙的话就算不去担心也可以凭自己做些什么的吧。比起那个,是这边的事情啊。安娜塔西亚小姐。位于顶楼的放送用魔法器是随时可以使用的状态吧?不是什么已经坏掉了,还是说明书不见了之类的吧」
被加菲尔告诫了后,把意识拉回的昴发出了提问道。安娜塔西亚听了他的疑问,一边惊讶地眨着圆圆的眼睛,
「虽然没有坏掉,而且人家也用过同样的东西所以没问题……不过,对那个有事情要办什么的,在企图着什么呢?」
对于双目一脸诧异的安娜塔西亚,昴搔了搔自己的脸颊。
首先,虽然认为这是个会遭到反对的提案,昴却是除了这个以外想不到其他的了。这个把受害程度给减轻的效果给发挥到最大限度的策略。
「就如同通过对话镜所说的一样,如今这个城镇里『愤怒』的权能的影响很强烈。我们所前往的避难所……那个,变得一片血腥的原因是,焦躁恼怒之类的感情蔓延开来的结果。微微的负面情感造成了最恶劣的灾害。那点很可怕」
「是啊。人家也是那么想的。人数增加得越多对应手段就越少,飞快地加剧不安。话虽如此,只要有名为「避难所」的构造在……不,就算没有避难所,人类也是会寻求依靠的。对吧?」
对于安娜塔西亚的提问,昴无言地点了点头。
西莉乌斯的权能的恐怖之处,在于人越多效果越强这点。然后,人们因为广播的缘故而知道了魔女教的威胁,以结果而言产生了恶性的循环是事实。然后那个,在现在的这个瞬间也正威胁着人们。
「是说,想到了与之对抗的手段吗?」
「顶多是「搞不好行得通」的程度而已呐。我觉得有试一试的价值哦。只是……」
对于安娜塔西亚那充满了期待的目光,昴含含糊糊地地把话给打住。
一边感受着安娜塔西亚将眼睛眯起,并将想要读取其内心般的视线直刺而来这件事,昴一边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一旦事情开始了,一模一样的内容也会传入魔女教的家伙们的耳里。所以,在刺激那些家伙的意义而言,有着产生其他危险的可能性」
「相对的,也就是说,得以远离现在的潜在危险的可能性很高吧」
「啊啊,就是这么一回事。毕竟是才刚刚把都市厅舍夺回,再加上西莉乌斯之外的权能都无法对避难所下手的现在,虽说觉得这是个难以权衡的问题……」
无法想象这边发起了大型的行动后,魔女教的家伙们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宛若将火种带入火药库般的危险,对于魔女教而言是常有的事。问题在于,那个火药库是个不管有没有火种都随时会爆发的场所,这令人无从下手的部分。
「——菜月君想要做的是什么,人家大概已经知道了哟」
「真的吗?」
展现了陷入思考的举止的安娜塔西亚,伴随着长长的吐息如此说道。而昴对于她的那个反应惊讶得扬起了眉头。
「根据谈话的流向,最初确认了放送用魔法器对吧。有了这点还不知道的话,那才更加需要担心哟」
「嘛、嘛ぁ 、也是啊。所以,怎么想?果然是反对吗?」
恐怕会被反对的吧——这样的事情就如同事前所想的一样。
因此,昴不得不勉强通过舌战将安娜塔西亚这堵强大的墙壁给驳倒,但——.
「哈ぁ ,还真是没办法呐」
「……诶,可以吗?」
「用理由来考量的话,那么做是最好的吧。就算说人家再怎么拘泥于胜利也好,在把魔女教全部干掉之后残留了下来的却是堆积成山的尸体的话,后感也太过糟糕了不是吗」
得到了万万没想到的答案,昴短暂地惊呆了。
在那期间,安娜塔西亚想方设法的,像是在烦恼着究竟该如何处理自己内心那难以消化的情感般咬着嘴唇,但加菲尔在那里插了进来。
「哟ォ,大将还有大姐。所以说,到底是要做什ァ么啊」
「还真是观察力低下的孩子ぉ呐。这里就连人家的里卡多也都能察觉到的事情吧」
安娜塔西亚对于差了一点而跟不上话题的加菲尔毫不宽容。而对于那样的安娜塔西亚,加菲尔焦躁地发出了咬牙之声,不过阿尔从后背拍了拍他的肩膀。阿尔对转过身来的加菲尔笑着,
「也就是说。兄弟是这样想的呀。为了对抗在这个城镇中蔓延开来的『愤怒』的权能,将之反过来利用还更快而有效呐。」
「反过来什么的,这ッ样的,也就是ァ说,是怎么……」
「西莉乌斯的能力是感情的共享。正因为是因不安而怯弱着的现在,很多的人们的感情膨胀了起来,只要芝麻蒜皮的琐事相连着焦躁之类的情感就会爆发。那么」
「把不安还有胆怯以别种感情……以希望全面覆盖掉的话,让他们共享内心这样的计策呢」
阿尔、昴,最后是安娜塔西亚解开了加菲尔的疑问。
听了那些,加菲尔一边睁大眼睛,一边漏出了「啊」的恍然大悟的低吟,
「是这ッ么一回事吗!确ッ实这样的话自相残杀就不ェ会发生了。而且如果事情进行得顺利的话,战意被折损的家伙们也会再度变得想要战斗」
「被周遭的氛围给吞没的话,大概就连习惯战斗的人也会无法行动起来才是。从不安之中解放开来的话,我觉得甚至能够对抗成了问题的战力上的不足」
「这不ェ是ァ很棒ッ吗!来干吧,大将!也有魔法器。立刻就开始然后……」
「等下等下!事情才不是那么简单的啊。就算是人家,也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件事的啊」
为了勒住热血起来的加菲尔,安娜塔西亚拍了拍手。
对于那个安娜塔西亚的行为,加菲尔呲牙裂齿地,
「啊ァ ?为什么停下来ッ啊。你这家伙ェ刚刚,也赞成了除此之外别ェ无他法了吧,别ェ事到临头了才来害怕啊」
「才没有说要退缩。说过了人家考虑过了吧。这个作战除了单纯的利与弊以外也还有别的问题啊」(安娜)
「利与弊是刚刚所说的事情吧?」(昴)
「利,就是作战的目的本身。刷去都市里的人们的不安,消除后顾之忧。而弊,则是既然声音会传到整个都市之中,当然也会传入魔女教的耳里。那些家伙会做何反应,完全无法预知呀」(安娜)
咬牙切齿的加菲尔,还有沉着冷静的昴。回应两人的安娜塔西亚挽起双手的同时,说出「不过」来延续谈话,
「关于「弊」这点,人家认为不去那么在意也没问题。原本,在提出要求的时候,那些家伙的广播里就都没有禁止过进行反抗这回事。不如说压根就没有在意呐。被妨碍也好、被反抗也好」
「……要这么说的话,就连我们对都市厅舍发动攻击这件事本身,也没有发生以惩处为前提的惩罚呐。至于在厅舍里的人们之所以会遭遇到那种事情,仅仅只是那些家伙们的趣味啊」
「趣味,吗。不错的词语啊。很好的传达出了那些家伙们的恶趣味呀」
安娜塔西亚叹息,而昴也是回想起了大罪司教们而作呕。
但,双方都对认为广播自身并无危险性的想法是抱以相同意见的。那么,安娜塔西亚认为有问题的地方是——,
「对于广播这件事本身,人家没有任何的反对。话虽如此,问题在于别的地方……而那正是,该由谁来说出什么样的内容这点呀」
「该由谁来说出什么样的内容……」
无法理解安娜塔西亚到底在说什么,昴皱起了眉头。
通过广播煽动起在都市里的人们的希望,驱赶出盘缠于心中的不安。为了达成该目的,该由谁来说出什么样的内容之类的——.
「那是,这里该轮到安娜塔西亚小姐出场了吧。既是王选的候选人,也有知名度。从安娜塔西亚消极的口中表示战斗的气概的话……」
「虽然这么说有点那个,不过人家认为,要期待人家的话能取得那种效果还是非常困难的。虽然承认自己的能力不足这种事挺晦气的就是了」
「————」
安娜塔西亚摇着头否定了昴口快说出的提案。
昴并不知道其中的意思。毕竟,安娜塔西亚的立场为王选候选人。当然的,居住在这个普利斯提拉里的人们也是知道被公开的王选一事的。
她的知名度,可谓远远超出了其他随处可见的人类才对。
「能力不足什么的,为什么。毕竟,安娜塔西亚小姐可是」
「知名度——要说仅此而已的事情的话,那么确实是人家吧。如果可以凭此把事物往好的方向运转的话,人家也会乐于放送的。不过,不会是那样的哟。现状是,人家的名字与击退魔女教的力量毫无关联。有名气的某人将会与魔女教战斗——这样的事情也许,才会有所成效也说不定呐ぁ 」
「就算如此」
「那样的话,就没有意义了呀。必要的是,希望。能够一口气唤醒被不安所支配的人们的内心的希望」
对于安娜塔西亚断下的言论,昴无法接话。
要说真心话的话,想要谴责她的怯弱,想要纠正她的想法。但是,并非其他人。而是安娜塔西亚自己,对于刚刚的意见的可耻而感到不甘。
安娜塔西亚不可能没有想过就说出那种话。完全相反。
正是因为想了又想,才判断了自己无法胜任这个任务。
「要说伶牙俐齿手脚麻利地去欺骗、去蒙蔽他人的话倒也不是做不到。十人里的五人的话,人家也是骗得到的。不过,那并不是值得仰赖的希望。作为风一吹就撕裂的救命稻草,仅仅只能改变些许情感」
「那、那么……库珥修小姐呢?既有武名,亦是露格尼卡王族的库珥修小姐的话」
「……是呢。库珥修小姐的发言的话,肯定会很有力量的。但是,那也是以前的库珥修小姐的事了。现在的库珥修小姐并没有那种力量。更不用说,现在的库珥修小姐正处于生死边缘。这可是鼓舞他人勇气之前的问题」
「生死边缘?那么糟糕吗!?」
对于比起听到的还要更为恶劣的状况,昴逼近了安娜塔西亚。
身高有差的安娜塔西亚,仰视着昴并紧闭双唇。很快地昴就转身面向加菲尔,但他以软弱的表情摇了摇头,
「本大爷觉得,猫耳的大姐绝对不会让ッ她死掉的。毕竟注入了那种ッ程度的生命力……不过,让她站在魔法器前说话这种事ァ,本大爷也是反对的。才不ェ是ァ做得到的状态啊。那是,连声音都出不来啊」
「可恶!那么,尤里乌斯啊。尤里乌斯的话那样的资格……」
「确实尤里乌斯是近卫骑士队的优秀骑士。既是王国顶端的骑士,也是人家的骄傲。不过,尤里乌斯自身的知名度在都市里有用到什么程度?事情的成功率顶多和人家的不相上下。要比口才的话人家还在尤里乌斯之上」
把库珥修带出来的提案遭到否决,让尤里乌斯站出来一事也被淘汰。
那么还留在都市厅舍里的成员里,其他能够振奋希望的是,威尔海姆或是里卡多之类的存在吧。那种地步的牵引力还是知名度里卡多都没有。
然后,能够做到对现在的威尔海姆提出这样的事情吗。称之为近卫骑士团前团长的头衔,又能占有优势到什么程度呢。
「那么,该怎么做。其他还有谁……」
「那个啊」
明明难得浮现出了针对『愤怒』有效的对策,在实行阶段却找不到合适人选——被这样的事态给阻碍了。
于如此陷入思考的昴,阿尔突然间以轻率的状态举起了手,
「那个进行放送的家伙,兄弟的话不行吗?」
「——蛤?」
被一副相当理所当然的姿态这么说道,昴陡然间反应慢了。
呆呆地张开了嘴巴,甚至无需要考虑阿尔所言为何物。
在这样的时机里让人笑不出来的玩笑与恶作剧,是在想什么啊。
「那个呐,阿尔。现在,是在认真的谈话中途啊。而且是时间有限的这种谈话啊。没ぇ有办法应付你的痴呆啊」
「喂喂,给我等下。虽然我确实是因为发言有一半以上是不正经的,公主才会选择采用的男人,但是,有关现在的话题我才没ぇ有在开玩笑啊」
「没有在开玩笑的话,为什么会想到让我来做啊?不是在开玩笑的话,那是发疯了?还是癫狂了?怎样都不ぇ会听哦」
「到底要怎么想,才会想到那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啊?看看周围怎么样?」
虽说那是始终贯彻不正经的阿尔,突然间却是降低了声调并捻着下巴。被那样的动作所诱,昴把视线移向另外两人——安娜塔西亚与加菲尔的方向。想必那两人也是,惊讶地看着这份互动的——虽然是这么想的,但,
「喂,你们两个」
「————」
那两人的目光相当认真,决非吃惊亦或感叹。
两人充斥着真挚的眼神凝视着昴。
简直就像是,他们自己也肯定了阿尔的意见一样。
「开玩笑的吧?由我来说,这样的为什么会成为了大家都同意的事情啊?明明安娜塔西亚小姐还有尤里乌斯都无法触及,为什么是我!」
「那是,刚刚在外头说过了不ぇ是吗,兄弟。一直到这里为止,都是兄弟一路积累而来的成果哟。加菲也一直在说的吧?大将、大将的呐」
「那个和这个有什么鬼关系!」
「是一样的啊!因为兄弟表明了让加菲呼唤自己为大将,就此一事才会有的信赖吧?然后,兄弟看来误会了自己的功绩并非什么了不起的事情,所以我得说哟。如今别说这个都市里了,放眼整个世界,持有击破魔女教的「怠惰」的头衔的就只有兄弟你一人而已哦?」
「————」
阿尔迫近了声音粗暴的昴,把脸贴近。
昴的额头一度被敲而后退。
昴用手按着相互碰撞过的额头退了下去,阿尔则是耸了耸单臂的肩膀。
「人家也是相同意见。要说让谁来做的话,除了菜月君以外别无他人了」
「安娜塔西亚小姐……」
对于就这样用手按着额头转过身来的昴,安娜塔西亚垂下了眼睛。
那是先前,在道出自己能力的不足后一直保持着的表情,同时却也是因责任感而不得不将希望寄托于某人身上的表情。
事到如今,在看见了那副神情后,昴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是背负着重大期待的存在。
「加菲尔也,一样吗?是那么想的吗?」
「本大爷ァ呢,大将把大罪的那个什么的「怠惰」给杀掉的事情之类的,才不ェ知道得那ッ么详细啊。但是,想ッ着的事情是一样的」
对以低沉的声音发问的昴,加菲尔挠了挠短短毛发的头,
「要说这个都市里的谁的声音才能够成为他人的希望的ッ话……本大爷来说,那就是ァ大将的声音了啊。只要加上大将说了会拼了命的去做的话,本大爷ァ觉得那就可以做到。是这么想的。」
「————」
那是,毫无根据的沉重信赖。
惊讶、屏住呼吸,昴清楚地认清了聚集在自己身上的期待之大。
环首四顾,看见了安娜塔西亚。她点了点头。
就这样,这次接着看到了阿尔。他也是耸了耸肩。
而加菲尔完全没变地一直看着昴。转而面向他后,他也点了点头。
「————」
一边承受着了来自那三人的反应,昴把头抬高仰望上方。
因一楼大厅的结晶灯的微弱光线而眯起了眼睛,深长地吐了一口气。
——从未想到过的,过高评价。
不论是威尔海姆、尤里乌斯、还是莱因哈鲁特也都感受过。
他们太过错想昴的这个存在。太过误会了。
明明他们那方才更加优秀、更加更加努力、更加更加崇高。
那样的他们宛若天经地义般、宛若理所当然般地称赞昴,对昴伸出手并以亲切的声音呼唤昴,这些都让昴非常的苦恼。
被尊敬的对手、不想输给的对手、绝对到达不了的对手如此这般承认,才不是仅仅唤醒内心喜悦就好的事情。
不安。不知何时真正的自己暴露的时候,一定会让他们失望的。
当真正的昴是个没出息、软弱、无可救药的家伙这样的事被发现的时候,肯定会让他们露出悲伤的神情、肯定会让他们后悔至今为止的言行的吧。
一直,都是这么一路想来的。然而,
甚至连阿尔、加菲尔、安娜塔西亚也都对昴有所期待。
随时会被重担给击溃般,明明不论何时昴都抱着必死的觉悟了,然而只有必死的觉悟都还不够,昴只能一而再再而三地不断挑起重担。
这就是,菜月・昴的前行之道。
——那曾经,仅仅只为一个少女发誓过的,为了成为只属于她的英雄的道路。
曾几何时,昴变得无法成为她的专属英雄,背负之物已然——.
「——如果真要做的话,兄弟。兄弟此后所背负的将会是,英雄幻想」
对沉默的昴,阿尔突然的说出了那样的话。
对缓缓将视线下移的昴,阿尔以像是脱力般的声音,
「不能输。必须要赢。担起希望,背负期待,为展示未来而战。在这里做出决断的话,就非得如此不可」
「……不能输,那是不论何时都一样的吧」
「重量不同。兄弟的败北,将不再止于兄弟自己的败北」
完全不明白阿尔的话的意思。
昴的战斗不论何时都是这样的。在昴输掉的时候,失去的不会只是昴而已。昴所想要守护的一切,都会因昴的败北而失去。
不论何时都是如此。从未有过并非如此的时刻。
毕竟,如果输掉却不会有所失去就此了结的话,甚至都不会去战斗。
即便如此昴仍然选择战斗,那是因为有着若不去战斗就无法守护的东西。
然后今天,那想要守护的东西多得令人难以置信。
「什么啊,那,不就和平常一样吗」
「————」
吐出气息,内心做出了决意。
直到刚刚为止都还那般骚动着内心沉着了下来,视界豁然开朗。
明明都看不到阿尔的脸,却还是知道眼前的阿尔屏住了气息,呆然的样子。
「安娜塔西亚小姐,我做哟。如果我的声音能够做到什么的话,让我来吧」
「……真的好吗?只要一度,选择了成为希望的话」
「我要做的事情并没有任何改变。不是挺好的吗,英雄。不,说真的,难为情也该有个限度,那样自称也太那个了,不过」
对于安娜塔西亚担忧的表情,昴轻轻的以手指擦了擦自己的鼻头后,
「如果只是成为英雄这件事,早在一年前就已经决定好了。不然既会愧对注视着我的孩子,也不可能追上我所看着的孩子啊」
「——是吗。那,好吧。毕竟男孩子都喜欢耍帅呢」
安娜塔西亚像是拿昴没办法般笑着,并轻轻地戳了昴的胸口一下。
对那样的反应稍微有点惊讶。
因为搞不好安娜塔西亚是第一次无防备地展现出的打从真心的表情。
那份感慨很快的就被纳入那被戳的胸口之中,昴抬起了头。
「谢了啊,加菲尔。阿尔。多亏了你们,做好了觉悟」
对身后的两人如是说道,然后跟上踏步而出的安娜塔西亚的背后。
脑里思考者,在放送用的魔法器之前站着,究竟该说什么才好。
不论是说什么才好,还是有什么是该说的,都还没整理好。
不过,不可思议的既没有迷茫也没有不安。
是因为觉得和平常没分别吗?
——大概是因为知道,和平常一样不去耍帅可不行吧。
『最为新生的英雄与最为古老的英雄』
――避难所陷入了沉抑的寂静之中。
像抽泣一般细微的呼吸声和不知是谁在不安地敲着地板的声音。
听到这些在安静空间里特别令人不舒服的声音,抱着膝盖的少女感受着背后墙上传来的冰冷触感。
那是一个金发娇小的少女。蹲着的少女把下巴放在自己小小,白色的膝盖上,将旁边的人轻轻抱了过来。靠在少女的左肩,把头埋在膝盖与胸口的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年——少女的弟弟。虽然直至刚才仍在大哭大叫,但现在已经哭累睡着了。
少年颊边仍有泪痕,大哭过后的眼角也红肿了起来。虽然想轻轻抚摸他的头,但一想到可能让弟弟醒过来, 少女不禁犹豫起来。
如果他能继续睡下去的话,那现在让他继续睡一定会比较好。少女一边听着弟弟沉稳的鼾声,一边祈求着他至少在梦中能够安心地休息。因为,她觉得现实对年幼的弟弟来说实在是太过于残酷了。然后,其实这对关心弟弟, 年幼的姊姊来说也是一样的。
――从都市普利斯特拉的大水门的制御塔被夺的宣告起算, 已经过了几个小时。
广播响起的早上,和弟弟一起出门的少女在都市的广场中听到了「那个」。让人不禁怀疑自己耳朵的内容,经过耳边,充满恶意的恶毒言语。因着难以接受的宣告, 少女一边担心双亲的安危, 一边拉着不安的弟弟和周围的大人一起逃进了避难所。
――发生意外事态时迅速逃到避难所。
那是每天早上在都市政府大楼的例行广播中,不断被重复,对于危险事态的应对方法。少女就算除了歌姬大人的歌以外,并不记得自己曾经有认真地聆听过早上的广播,但这是仍然能在危急时能够想起,残留在耳边的注意事项。
然而对于逃进避难所之后应该怎样做这个问题,不只是少女,连周围的大人也并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
――魔女教。控制塔。大水门。要求。
那个阴险的女人用娇滴滴的声音,像是要挠动因不安而惊怯的众人的内心一样大声漫骂。那些混杂在不堪入耳的辱骂中令人不安的单词,不论是那一个都有足够的效力让少女和大人们的心被恐惧缠绕。
被困在昏暗的避难所中,也不清楚外面的状况。在见不到好转的机会的情况下,被随时间而増长的不安占满心头也是理所当然的。
最初是互相鼓励的声音变弱,接下来是在沉默之中开始觉得不安与焦躁。当发觉的时候周围开始有明显露出不满的人,而被此气氛感染,无从发泄的不满和不服化为了带剌的视线及态度。
变成这样之后就停止不了。
互相瞪视,互相指骂。最坏的情况会变成互相出手打斗。
在这个避难所中也蔓延着这种气氛,甚至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
「啊――――――――」
几乎发展成流血冲突的不稳气氛被少女哭闹的弟弟粉碎了。
在爆发边缘的大人们似乎也还残留着作为大人,并不会对摇着一头金发,泣求着帮助的小孩施行暴力的程度的矜持和良知。
对大人的矜持和良知来说,小孩的哭声可算是相当有力。
一直觉得只是糟吵的弟弟的哭声居然也有其用处的时候,少女从后抱住制止了争执的弟弟,静静地流下泪水。
只是这样,这个避难所便避免了发生口角。
只不过,大家都知道这是成立在钢线上的平衡的一时平稳。
下次就不是小孩的哭声能制止的了。
明白到这点, 避难所内明明应该是命运共同体的人们开始互相保持距离,不只言语,连视线和气息也坚决不与其他人交流。
像是要不让他人意识流入一般拒绝外界的一切。大家都不知道甚么会引起他人注意,惹起他人的怒火或是扣下最后的扳机。
所以不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他人,大家都一脸凝重的屏息等待时间过去,并委身于等待的话状况会有所改变,这个漂渺的希望之中。
「――――――啊」
少女突然发出嘶哑的声音并抬起头。静静地期望变化的感觉,捕捉到了空气中些微的变化。
周围的人也对此有所反应,大家的头隔了数小时首次稍微动了一动。只要是住在这个都市的人就曾感受过, 些微的空气震动――是广播的前兆。
在静寂的世界之中能听到如掠过耳边的吐息的声音。少女此刻对于能够感觉到广播先兆的自己非常讨厌。期望的变化只有状况的好转,但广播只会带来魔女教的恶意。
到底那把尖锐的声音会强加甚么无理难题于我们身上――
但是,少女悲观的预测并没有成真。
『——-啊——,嗯——-,这样就能让大家听到声音吗? 麦克风测试, 麦克风测试,一二一二』
因为能听到的是有一点迟钝的少年的声音。
和之前的广播完全不同,没有自信的少年的声音。也不是每天早上听惯的都市高层的声音,是从没有听过的年轻声音。
少女睁圆眼睛,旁边的大人也疑惑的交换着视线。
不过这边的感情并没有传到魔法器对面。少年继续重复了几次确认的声音,当他确信广播正在进行时,先轻咳了一下,然后,
『好像能够听到真是帮大忙了。那么,首先我要对突然进行这样的广播道歉。我想应该吓到大家了,毕竟应该有很多不知道这次会被说甚么而觉得不安的人。但是,希望大家能够放心,现在正进行广播的我并不是魔女教的人,首先请大家明白这一点』
「…不是,魔女教?」
少年的声量在用不惯的魔法器里并不稳定。
只是,对其内容的惊讶盖过了这件事,谁也没有特意提起。向声音传来的头上看去,人们脸上一直挂着的阴暗表情开始产生变化。那是期待对可能萌生的变化的希望的表情。
不知道是谁在小声自言自语,
「那,那…得救了,吗?」
避难所内的所有人都明白了这句说话所代表的期待。没错。不是吗。魔女教以外的某人在使用魔法器就只能代表有人把都市政府大楼夺回来了。既然有人把魔女教从都市政府大楼赶走了,或许连控制塔或者都市里的魔女教也――
「将魔女教的人,从这里赶走了…」
『再来就是虽然很抱歉让大家期待了,但魔女教的威胁仍然未被消除。虽然已经夺回了都市政府大楼,但他们仍然闭守在控制塔之中。不论是都市被淹没的危险,还有引起此事态的魔女教的要求也仍然存在,也请大家能够理解这一点。』
「――――――――」
但是,那个虚幻的希望不是被别人,而是被进行广播的少年自己简单地打碎了。
那个少年的话语就像是能读到避难所内众人的心一样。将刚萌芽的希望直接摘走,这种行为就算是世事无常也该有个限度吧。
眼中怀着期待,没多想就想站起来的某人坐了下去。
不论是谁也无法责怪被告知能从不安解放的预兆并不正确而失去气力的某人,人们情愿将愤怒的矛头转向正在广播的少年。
『对不起』
但是,少年连群众将会迁怒于他也预计到了。
『大家现在在哪里听着这个广播?有在避难所里的人,我想也应该有来不及逃进避难所的人吧。大家应该非常不安对吧,我也能理解怕得瑟缩发抖的人的感受。我想大家应该会怀疑在这种情形下还故意像是煽动大家期待的我是哪位吧』
「――――――――」
『我,不是甚么特别的人。我和大家一样,被蛮不讲理的现状摆布,像是要被它压溃一样双脚颤抖。我只是这种程度的人。就算是像现在向大家讲话的这个任务,也是经过一轮争辩也才接受下来的。我到现在也仍觉得对我来说,这负担实在太重了,说真的一定有比我更适合向大家发话的人。一定有的』
少年的声音在颤抖,就像是理解陷入了恐怖和胆怯的市民内心,并代其发言一样。
然后被说出的,是在怀疑自己价值的少年气馁的心里话。
包括少女在内,听众的态度超越了惊讶和失望,只剩下疑惑。
明明现在不论是谁都也渴求着希望,那为甚么是这样的少年站了在魔法器的前面?
正在广播的少年也说应该有比他更适合的人。
明明是这样,为甚么会是这个少年?
『但是现在,我正在向大家说话。地位比我高很多的人们都说这应该由我来做,这样做有其意义。我的声音有没有在抖?这种抛头露面的角色并不是我擅长的。我既说不了冠冕堂皇的说话,也没有能率领众人的魅力。既软弱,也无可救药的我,就算是这种重要场合,现在仍然无法控制自己想逃掉的心情…』
声音的语调像是要把听者的心也拉下深渊一样渐渐减弱。
这弱小又沙哑的声音辗过因不安而缩起的胸口,缠绕在胃袋附近。若果这个少年在声音能到达的场所,手能触的距离内的话,真想把他的口给塞起来。
「姊姊…」
弟弟不知道甚么时候醒了过来。
听到呼唤姊姊的声音,少女抱着弟弟,像是要不让他听见这胆小鬼的声音般,也不让他被像是要被压溃般的软弱吞噬一样塞住他的耳朵。作为守护弟弟的代价,声音摇动着少女的鼓膜,把她也拉进软弱之中。
少年的声音依然在继续。
『不知道自己能做甚么,掩着耳朵抱着头,认真的许下在自己抱头蹲着的时候有人会解决一切,如此这般只依靠他人的愿望…』
「――不要」
少女紧紧闭上双眼,像是要拒绝失望和悲叹般勉强地摇头。
明白的。不用说也很明白。
少年所说的只是,看透了避难所内的,所有这个都市里,正怯于魔女教的威胁的人的想法后,大家内心的代言而已。
那是盘踞在少女心中的软弱。
那是植根在大人心底的懦弱。
那是折磨着年幼弟弟的精神,难以忍受的恐怖。
虽然那一定是谁也没有办法的事。
就算是这样,要去直视那不能抵抗的现实实在是――
『――但如果还是无法逃避的话、就战斗吧。我,就只是这样的人。』
在这样断言的时候,少年的声音确实是仍在发抖的。
「――咦?」
是听错了吗?少女张开双眼向头上看去。
在那里,声音的主人并不存在,周围只有一张张目瞪口呆的面孔。
隔了选择用语,整理声音的一拍,
然后,
『让我再问一次,听着这个广播的大家现在在哪里?逃进避难所了吗?躲在家中了吗?一个人在发抖吗?和谁在一起吗? 在一起的是重要的人吗?即使是不认识的人,在这几小时内成为认得样子的人了吗?』
「――――――――」
『虽然是相当任性的要求,也许会相当困难,但我希望大家请不要独自一人。单独一人的时候脑海只会浮现出无聊的想法。我有经验。我知道的。所以请不要落单,请和谁待在一起,之后――』
吸一口气,轻轻的声音带着踌躇,
『之后如果可能的话,看着和你一起的人的脸』
「――――――――」
少女的视线像是被言语引导一样,缓缓向自己臂弯落下。
弟弟正抬头看着自己。视线和那不可靠地摇动着的绿色瞳孔相遇。
『现在看着谁的脸? 重要的人吗?还是一起度过了这几小时的陌生人?也有是朋友的可能性呢…大概是相当凄惨的脸吧。可能是要哭的脸,也可能是辛苦的脸,我想应该没有笑容吧。不,或许有为了不让别人担心而坚强地装出笑容的人也不一定。如果有的话,那是很厉害的人。你重视的人如果正在那样笑的话,请为他感到自豪。在这个前提下,对比一下你所认识他的笑容』
弟弟的脸是, 要哭的脸。
皱起眉头,像是马上要再哭出来的脸。
而映照在弟弟瞳孔的自己则像是失去了表情一样的脸。
『――这是,能够原谅的吗?』
「…才,不要」
从少女口中发出了细小,轻微的声音。
既微弱又沙哑,就算是自己也不能听清楚的声音。
可是,
『我不会原谅。我不想原谅』
少年继续诉说着的声音,就如听到了一样强而有力的响起。
『我也有重视的人,有重要的伙伴。我不会原谅那些让我重视的人露出艰苦表情或是悲伤的样子的家伙。我也不要被强行作出的笑容。别开玩笑了。别看不起人。我好想大声说我所知道那女孩原本的笑容可是更可爱的』
「姊,姊…」
『我不能接受一直输下去。就这样中途弃权太不像样了。一直被打败是绝对不行的。错的是他们。为了打倒错误的家伙,就算力量并不足以执行正义,也该理解甚么才是正确的。当知道自己站在正确的一方的时候,我可不能忍受输给那些错误的家伙。至少我可不想对那些家伙屈膝认输。』
「普雷多…」
把虚弱地呼唤自己的弟弟拉近,把额头贴了上去。
传递过来的是热度。很热很热,是生存的热度。
虽然不知道是弟弟还是自己的,但那里确实存在着热度。
『想逃,但不能逃。想哭, 但不能哭。敌人很强,但是不想输。所以,我要战斗。纵使我知道自己很弱,头脑也不好,但我仍然要战斗。他们是错的。令我喜欢的人们哭丧着脸的他们是错误的。所以,我要战斗。我会战斗。――我希望, 大家也一起战斗。』
「――――――呜」
喘不过气。喉咙瞬间塞住了,为了自己的弱小感到窝囊。
这肯定是因为听到了不再发抖,强而有力地指示着前方道路的声音吧。
能够明白少年的心情。少年的呼喊也痛切地传达到了。
少女的真心其实和少年的目标一致。想要战斗。如果真的能把袭击都市的坏人赶走的话也想这样做。但是,不论是自己还是弟弟也很弱小,很幼小,这目标遥不可及。
既无力,又无知,胆怯,而且是胆小鬼,所以――
『请不要误会。虽然我说想大家战斗,但不是要大家抄起棍棒去打倒敌人。不如说我反而想请大家不要做这种无谋的举动。我不是要求大家联群结队,拼命的与魔女教作战。我想拜托大家的,期望大家进行的战斗是不要低头。』
「不要,低头……」
『一直盯着脚下状况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地板不会被你看穿一个洞, 就算真的看穿了一个洞也不会对解决事态有任何帮助…所以请抬起头来向前看。』
抬高视线,不是看着自己的膝盖,也不是看着弟弟,而是向避难所内看去。
然后察觉到了周围也有人把头抬了起来。
视线交错的时候,像是被吓到了一样睁大了双眼。
和少女一样,其他人也无意识地跟随少年的话语抬起了头。
『环视周围的话,肯定会和谁的视线相遇。那虽然是和你一样心中抱着不安,希望逃避的某个人…但同时也是和你一样怀着不想输这种心情的某个人。和你在一起,你所重视的人,然后是现在和他对望的某个人,再算上自己,这样已经有三个人。视场所而定应该会有更多人』
跟随少年所说,和其他抬起了头的人视线交会了。
映照在他们瞳孔的是复杂的光彩,而少女自己也是一样吧。但不知从何时开始,好像已经有着除了因畏惧恐怖而颤抖以外的光辉。
『如果大家能够对自己并不是独自一人有实感就好了。不是孤身一人,不是单单这样就已经能够成为力量了吗?不希望看见重视的人露出悲伤的表情。不希望被现在对望的某人看到不像样的样子。这种肤浅,软弱,固执的人,该不会只有我吧?』
「――――――――」
在诉说着的声音, 在呼唤着的声音,正在尝试鼓起大家的勇气。
可是在少女耳中,听起来就像就像少年在渴求能够拯救他的稻草一样。
然后,事到如今才发现少年的心境其实自开始广播以来从未改变。
在对自己的弱小和不足感到悔恨的同时,并没有放弃。
像是在告诉别人自己只有这件武器,并尝试告诉其他人只有这个是大家都是一样的。
『请让我相信吧。既软弱又无可救药的我也还没放弃。讨厌放弃的胆小鬼并不是只有我……请让我这样相信吧』
卑鄙的声音, 卑劣的呼唤。除此而外甚么也不是。
因为他在所有人也在寻求帮助的时候,恬不知耻地首先高呼『请支持我』――
『还是,只有我吗?』
声音失去了自信。不对。由最初开始,少年的声音从来都没有自信。
焦躁的感觉涌了上来。就算不知道叫甚么也好也要留住他。
「……不,是」
从喉咙中漏出了微弱得像是蚊叫一般,不成形的声音。
这种声音可传达不了。不大声一点回答可不行。
回答那个惧怕独自一人的胆小鬼的声音――
『还做得到……还可以继续战斗,这样想的人只有我吗?』
「――不是!」
少女张开口,如同咆哮一样叫着。
响彻避难所的声音并不是只来自少女一人。
少女和其他一样抬起了头的某人一起叫了出来。
那是抵抗悲伤,抵抗弱小, 抵抗恐怖的声音。
如果这是少年的目的,那肯定已经完全落入了他的圈套。
就算这是计算好的又怎样。那把软弱声音的颤抖,不可靠的叱咤,可怜的激励,哀求般的信赖,如果断言说这一切都是虚假的演技的话――
是这么巧妙的煽动的话,被骗也是无可厚非的。
但是如果,这真是一个笨拙的胆小鬼的真心的话,那怎可能让他孤独一人。
『不是对吧?』
「不是!」
『大家仍然在战斗对吧?没有被软弱所吞噬对吧?』
「不会输……不想输!」
胸口很热。牙关开始打颤,和愤怒不同的激情开始沸腾。
这不只是少女一个人的感情。这是将周围所有人吞噬, 将其化为一团烈火燃烧的激情。
众人直至刚才仍然和不安化为一体的心,开始被更带有热量的感情团结起来。
『如果重视的人在身边,请握着那只手相信吧。如果在旁边的是不认识的陌生人,对他互相点头激励吧。因为不论是自己还是那个人都还没有输,还没有屈服地在战斗。如果大家都能坚持下去的话,那我也会战斗到底。战斗――去战斗,然后赢给你们看』
「――――――――」
这里只是一个远离都市政府大楼的避难所。
无论在这里对少年叫得多大声,无论如何说着和你的心情是一样的,也不会传达得到。
但是少年的声音就如同听到少女们的声音一样,用包含安心,接受,高昂感情的发抖声音断言――
――去战斗,然后赢给你们看
没有去怀疑赢不赢得了。
而是相信着一定会赢。
就像是少年的声音相信着少女和都市的人们不会在绝望面前倒下一样。
少女们也相信着发出这声音的少年会打赢最危险的战斗。
为甚么能相信他?那是因为这声音肯定――
『――我的名字是菜月・昴。将魔女教大罪司教, 『怠惰』打倒的精灵使』

「――――!」
当少年一直隐藏着的身份公开, 那个被揭晓的名字引起了一阵动摇。
对少女而言,她并不理解此宣言的意义。但周围的人可不一样。带来的冲击虽然很大,但绝不是负面印象。
首先震惊,接着理解――然后,希望与信赖爆发般扩散,连少女的心也被这波感情所吞没。
『在都市内的魔女教就交给我和我的同伴想办法对付!所以大家就请相信着我们战斗吧。握着重要的人的手,打飞如要认输的弱小心灵。这样的话』
「――――」
『――剩下的事情,就全部交给我吧!』
哇――,欢呼声响起, 避难所内被热气笼罩。
期待变为希望,一个希望化为无数希望,一口气扩散出去。
少女向臂弯中的弟弟看去,清楚看到弟弟绿色的眼中寄宿着光芒。
为了确认, 少女再一次将弟弟紧紧抱住。
弟弟的手也战战兢兢的回抱少女的身体, 少女一边感受着抱拥的温暖, 一边向天花板看去。
不论是自己的恐惧,不安,甚么都隐藏不了,仍然背负都市中人们的期待和希望,作出战斗宣告的少年。
要让能够想像的幸运全部降临在刚在心里描绘,连样子也不知道的英雄身上一般,少女像祈祷一样闭上了眼睛。
――因为,那个少年肯定也是,只是为了重要的某人而抵抗不合理的现状, 随处可见的普通少年而已。
从留声机一样的魔法器旁离开后,昴慢慢的向后退去。倚靠在手边的工作台上并粗暴的擦着额头上因为不安和紧张而出的汗。
不停的重复着深呼吸,同时又担心自己的声音被魔法器收录而变得不安。
但是,看着旁边的安娜塔西亚操作着魔法器,平安的将电源一样的东西关闭之后。总算是放心了下来。
「……哈啊,真是累了」
沉浸在叹息中发呆的时候,我的脑袋中回荡着难以想象的疲劳感。
实话说,自己在演讲的时候完全进入了忘我状态,根本没法详细的想起自己都说出了什么。
虽说并不是那些记忆全都从脑袋中消失了,但是各处的记忆都变得朦胧了起来。
明明安娜塔西亚把要好好说出的话的草案记成笔记给我了。
「――――」
用袖子擦去了垂在下巴上的汗,我注意到屋内格外的安静。
每一个在旁边看着昴演讲的人都不出一声。这时在一个屋子里的有安娜塔西亚、加菲尔和阿尔两人组。
汇合过来的尤里乌斯和里卡多也在房间的角落里、这么一些平时话很多的成员的沉默在此时也只能认为是心情不好了
难道……该不会是我那又笨拙又支离破碎的演讲导致的吧
「菜月君」
「呜啊!对不起!下次我会做得更好的!」
「为什么要道歉啊?奇怪的孩子」
由于不安而使得心脏变得痛苦的昴,听到叫自己的声音便不加思考的道歉了。
安娜塔西亚因为他的这个反应而笑了出来,保持着笑容倾斜着头说
「虽说奇怪的孩子这样的评价有点那个,菜月君你难道……」
「恩?」
「你难道以前不是做欺诈师或者什么的吗?」
「说什么不稳妥的话呢!?就如你所见,我就是一个没有任何特殊的很普通的学生……不对,某种意义上我连学生都还不算了啊!」
「啊啊,不对不对。不是说你的坏话哦。该说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有点太上档次了……都要上瘾了,将对面抬高的说话方式都已经完美了啊」
挥手回应着昴的回应,安娜塔西亚无力的发出了「啊哈哈」的笑声
对于这个回答,昴这才是一头雾水。
「什么说话方式什么的啥都没有啊。我当时头脑一片空白,嘴快的我自己连我说了什么都不明白。看笔记上的字一片朦胧,从放弃了读笔记开始我什么记忆都没了啊」
「所以说你把咱家写的草案完全无视了嘛。从一开始说的就是和商量的时候完全不同的内容,也不想想在旁边的我的心情如何啊……虽说最后是杞人忧天了就是了」
「关于那些真是对不起了!但是,大概的内容还是跟着笔记的不是吗?如果实在不行,在那时候安娜塔西亚你就应该会阻止我的吧?」
在我手里的笔记,在最重要的时候被忘记了的作弊纸上,写着为了抹去都市里的人们的不安的大量美辞丽句
是将安娜塔西亚的交涉技术,加菲尔的谚语知识,再加上昴所知晓的现代知识所运用的短小纯粹而机智的内容一起抄上去的自信作
虽然没有在最重要的正式场面上读出来,但是笔记上写的内容多少还留在脑内一些的话,我觉得肯定在某种形式上推进了演说。
「虽然这么说的话有点那个,菜月君刚才所说的话,完全没有接触到那个笔记的内容啊,连掠过的水平都没有啊」
「――欸」
安娜塔西亚的话轻易就否定了昴那样的推测
他没多想便僵直在那里,用目光向其他的伙伴们确认这件事的真伪。
但是,其他的四个人各式各样的无表情的脸,对昴的视线有了不同的反应。
从众人之中首先尤里乌斯向前走来。他用手指玩弄着自己的前发。
「就和安娜塔西亚大人所说的一样,昴君。你演讲了之前并没有商量过的内容。特别是本应该一开始就表明的,关于讨伐了『怠惰』的大罪大罪司教的功绩的话题被塞入了后半段,都让人想要去质问你有什么样的打算的程度了」
「你认真的嘛。我,不说那些的话不就是个超让人难以理解的人了嘛!如果变成那样的话在中途就阻止我啊!我是觉得重头来过也比变得奇怪的要好才无可奈何的这么判断的啊!」
「你说重头来过?那才是,最可怕的事情啊」
尤里乌斯认真的向因为怀疑选择了自己的意义这件事本身而发生了失态,并以至今为止的事情自己判断自己接下来的行动的昴,以无比认真的表情摇头。
对于昴来说,尤里乌斯的表情是饱含着某种意义的敬意的
「真的是,非常美好的演讲啊」
「……啊啊?」
「忘记了笔记的内容什么的,根本不是什么特殊的问题。你以自己的能力成就了众人对你的期待以上的事情。对于这份功绩除了称赞没有其他。和白鲸与『怠惰』的时候感觉到的一样的什么东西,现在的你还没有觉察到」
对着吃惊的昴,尤里乌斯不断重复着大惊小怪的言辞
看着尤里乌斯与平时完全不同的态度,昴看出了『最优的骑士』的兴奋,在找回平时的感觉之后立刻,开始思考这里有什么奇怪的阴谋
这个骑士发生了什么吗,还是说自己的什么让他的态度产生了如此程度的异变
「别拿我开玩笑了啊,我之前就这么觉得了,你的笑话真是一点都不好笑啊」
「会觉得这是玩笑话,都是因为你太过于低估自己了。但是,刚刚的演讲可以说是正因如此才做的非常好的演讲。这是除了你以外,任何人也做不到的事情」
「果然,你,在取笑我吧?」
正因为有迫切的情况,尤里乌斯的称赞才更让昴感觉烦躁
尤里乌斯的讽刺我早就已经听惯了,现在不是那种跟他来回争辩的场合。
如果对演讲的效果不能够有所期待的话,尽早准备别的计划才是最重要的
「本应该成为对别人的助力的,如果产生了奇怪的不信任感的话那就无法成立对话了。果然应该让其他的再……」
「菜月君,你的自卑感也该差不多一点了吧?一直听着也会让人心情不好的哦」
安娜塔西亚从旁边直接插嘴打断了昴的担忧
她那可爱的脸上带着不满的神色就那样一直瞪着昴。
「演讲超级有效哦,你既然没有实感那我就明确的告诉你吧。——菜月君的演讲,做的比预计的效果更完美哦。有着煽动别人的才能呦,你」
「我也和大小姐同样的看法哦!咿呀,真是令人佩服啊!那个措辞是怎么回事嘛!想做的话就能做到嘛,小哥呦!将爱蜜莉娅大人和库珥修大人,还有那个幼女和地龙哄骗的面孔简直栩栩如生啊!」
「你们哪头说的话我都不能置若罔闻啊!我才没有哄骗什么啊,还有那个煽动别人什么的!」
听着别人对自己简直不能再差的评价,昴的声音粗暴了起来。
但是,安娜塔西亚和里卡多与我对视,耸了耸肩附和了一下一副没有恶意的样子。
那种意气相投的态度,但是并不完全是开玩笑的样子。
在一旁蹲着的看着昴的加菲尔的表情也十分的开朗
「大将……」
「加菲尔。你是、怎么想的?」
「大将,不愧是大将啊。本大爷离开『圣域』,跟着大将真是太对了……这就是我的感想」
「……你的期待总是,给我的负担稍微有点大啊」
「但是那也是,大将的行动所产生的结果DAZE」
站起来,并向自己走来的加菲尔,漏出牙笑了起来。
看着他的这副样子昴从鼻子的深处呼出了一口气
「那样的话,逃避责任就相当于放弃。为了不发生这样的事,好像就是现在广播的那样的话了」
「说出来了啊」
安娜塔西亚对着挠着头仿佛放弃了一般接受了的昴笑了起来。
她凭着那预料以外的成果撑起那薄弱的胸膛,同时用手抚摸着自己的围巾
「不如说,因为士气太过于高涨了,其他的人完全都不用担心了。在这里的我们也是,心情上仿佛加入了『愤怒』的影响一般啊」
「说到那种地步还是有些像谎言了啊……本来的话,我的制片人和提督的适性是什么样的水平呢」
像这样一直被抬举着的话,可能会很难去接受自己不容易反应过来的事情。
昴从满是暖意的视线的漩涡中离开,慢慢的走到了魔法器的前面。
「总而言之,之前说的话能有效果的话那比什么都好。这样就能把避难所发生的暴动之类的事件压制住就太好了……其他的,能想到什么能做到的事情吗?」
「关于都市里的住民,除此以外就是除去这次事件的原因本身了吧。因为刚才菜月君所说的话,魔女教的人们也应该明白了我们这边的意图了吧……」
「那么之后就是对方如何去行动了,就和之前说的一样,除了期待那些家伙不合常理的存在方式以外就没什么了。同时这边也需要尽快决出胜负」
不论昴的演讲产生什么样的结果,破坏这个都市的手段还在那群脑子有病的家伙们手上这点没有任何改变。
就算是以最为乐观的角度去看,恐怕日期变换的时刻就是大水门被解放,整个都市沉入洪水的底部的时候吧
在情况变成那样之前,不去做个了断的话可不行。
「为了达成那个目的,必须同时去攻略掉四个地方……吗」
「大罪司教有四个人,完全看不懂的干部有两个人。关于如何去进行攻略,还是和我们这边的战力们商量一下吧」
四个制御塔,将它们同时攻略下来就是这次拯救都市的必要条件。
像是在都市厅舍那时那样,将战力聚集在一处恐怕是不行的。以那个方法去攻略制御塔的同时,其他的三所恐怕早晚会将大水门开放吧。
我可没有像那样去赌四次,还能够连胜的自信。
与敌方主要的六个人对抗,我们这边的战力是——.
「手牌,很严峻。可不能重蹈都市厅舍的时候的覆辙。至少手牌再多一枚……如果能有的话」
「——那样的话,加上一枚鬼牌你觉得怎么样?」
一个声音突然飞入手头上的战力用手指都能数清的昴的耳中。
我没有多想便回过头去,在房间的入口处站着的人影。那是、
「一段时间不见,对自己有了很高的评价嘛?」
「被任命去做大众演讲,菜月君是那么没有立场的嘛……我的朋友之中应该是没有英雄的,看来是我看走眼了呢」
「我也觉得没有什么不好的就是了」
对着这个脸上浮现这不好的笑容的对手,昴也耸耸肩笑了起来。
然后向入口的方向走去,与那个浮现着笑容的对手击了个掌。
然后,看着这个招呼的加菲尔的脸明朗了起来。
「奥托兄!你没事的啊!」
对着加菲尔的高兴神色点头的是之前不知道去向的奥托。
只是身上有点脏,看起来没有受伤的奥托与我们合流了。
他也与靠近过去了的加菲尔击了个掌。
「只是幸免了而已,总算是这样到达这里了,总算是活下来了。你们两个人也没事的样子真是太好了。嘛,由于你们比起我活的肮脏的多了所以其实我还是不是那么担心的」
「是这样啊,其实我也是,并没有担心你啊。这是为什么呢?」
「真是不明白啊。奥托兄的品德什么的有什么问题吗」
「稍微再更担心我一点啊!?在这种特殊情况下,单独行动什么的是很危险的啊!?」
但是实际上,因为像这样成功的汇合了,所以没什么说服力啊
总而言之,昴他们在那样沉浸于再会的喜悦中时,安娜塔西亚拍拍手切入了进来。
「好了好了,冷静下来了冷静下来了。首先,奥托君能活着回来真是太好了。各种各样,关于至今为止都做了什么这样的想问的事情简直像山一样多就是了」
然后,在那里停下了话语,安娜塔西亚那浅葱色的眼瞳仿佛要刺穿奥托一般。
「刚刚的,意义深厚的一句话……那个是什么意思,告诉我可以吧?」
「鬼牌,是吧。很简单的话。一上来就加入的话,我的生还很简单就会被无视掉的吧,所以我就稍微耍了点小聪明,把他带过来了」
因为安娜塔西亚的指责,奥托带着不好意思的表情站到了门前。看来这是与门外侧等候的谁的信号。
伴着靴子踩在地上的声音,一个新的人物进入了室内。
然后那个人是,
「——来晚了真是抱歉」
一句话,只是从嘴中说出了一句话,便使人感到仿佛得到了上万人的帮助一样强力的感觉。
仿佛产生了有风在身边呼啸,眼前看到火焰在摇曳一般,令人的心神受到震撼
但是实际上,这次重逢的确就有如此程度的力量。
无比想要,想要到无法收敛的战力,就在此刻到来了。
「莱因哈鲁特・范・阿斯特雷亚――虽然来晚了、来与你们汇合了」
如此说道的赤红色火焰『剑圣』表明了自己参战的意愿。
『汇合前的情况』
「在关键的时候没能够帮上忙真是抱歉。我对自身的薄情表示深刻的反省」
莱因哈鲁特被在场的全员所注视着表达了歉意。
无论谁都一时对着低头谢罪的剑圣那副样子失去了话语。
在迫切需求着战力的这几个小时内,莱因哈鲁特不知去处这件事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无论谁都不禁会去想,在都市厅舍攻占战的时候若是有他的力量的话会是怎样。
正因为此,无论谁都无法轻易说出话语上的否定。
只不过,
「就是啊,你这混蛋.你知道在你不在的时候我们有多困扰的吗」
那是要将走向了赤红的英雄并捅了捅击他的胸口的昴除外就是了。
胸口被拳头顶住的莱因哈鲁特向昴投向了似乎带着十分歉意的眼神。昴对他那就像是被骂后在低沉着的样子打了个响鼻。
「还有,既然要来的话就给我再早十五分钟来啊。多亏与你我才得去做那种完全不符合人物形象的演讲了不是吗。本来的话那可也是你的工作啊」
「抱歉……但是,那是个很有你的风格的很好的演讲哦。就算是被索求同样的事情,我也无法做出能够鼓起士气到那种程度的广播。用你是正确的」
「我是觉得我的和你会被索求的广播是不一样的就是了啊」
昴再一次的击上了浮起苦笑的莱因哈鲁特的胸口。然后,他用指头戳上了垂下眼睛的英雄的鼻子头儿。
「莱因哈鲁特」
「……怎么了呢」
「有你能来,不说百人简直能顶上千人了。我可以期待你到那个程度的吧?要依赖你了喔?」
「——」
那是能够匹敌万人的力量。就连昴给出的百、千人的评价都过于简单。
莱因哈鲁特那碧蓝的眼睛因昴那带着期待的询问而闪烁了起来。然而那份犹豫也立刻消失,而莱因哈鲁特弯起了嘴角。
「嗯,我希望你能依赖上我。若是你做出如此期望的话,我也会对此回应的哦」
「能拜托你不要用那种貌似会让腐女子高兴起来的说法啊?嘛,算了……于是乎,大家也就趁现在把想说的都说了吧」
昴对看起来已经没有了最初的负担的莱因哈鲁特露出了笑容并转过了身。他环视向了至今为止都什么都没有说的他人的面庞,而指向了莱因哈鲁特
「在这种时候,被挂虑着才会难受的多啊。而且,能够责骂希望被辱骂的剑圣的机会可没那么多的喔。来吧来吧」
「——」
「然后在讽刺够了后,就来谈谈吧。-谈谈拯救大家的话题、呢」
昴昂首挺胸的如此放话。
似乎有人因那态度而咽了咽口水。然而,只有加菲尔和奥托两人在因那听惯了的昴的虚张声势而笑容满面着。
嘛,能有一两个能够看透自己本心的家伙也正好。
毕竟才刚刚做出了关于不要独自抱负着事儿的演讲啊。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在那之后,有了每人各自对着莱因哈鲁特的怨言(掠过详细),而再次的有了对都市夺还的协商。
虽然是这么说,不过除了莱因哈鲁特和奥托的汇合以外没有其他显眼的好转。无论是必须要去攻占的敌人的数量,还是对同时攻占御制塔的方针。
「话说回来,在这段骚动的期间,莱因哈鲁特是在哪里做了啥啊?」
从大家围坐开始协商的那一刻,昴便一下如此切入了主题。
莱因哈鲁特的表情因那提问而一下阴沉下来了。他今日尽是摆着那副表情。
「菲鲁特也没有在一起,我有很多各种各样想问的事情啊。啊,这不是在责备你的意思啊?我也是打算了要通过刚才的怨言清空那一方面的事情的」
「先不论菜月君的那说法,我也对此感到在意呢。虽然我也不觉得『剑圣』会因害怕而逃跑,但也想要能让我认同的理由呢」
安娜塔西亚也顺着昴的提问追问了下去。从斜视向这边的安娜塔西亚的那态度看来,她似乎也有收到来自尤里乌斯的报告。
那是关于在眼看着骚动就要开始之前,莱因哈鲁特和菲鲁特两人接触到了亨克尔这话。
莱因哈鲁特的表情因那提问而阴沉了下来这件事想必就是其的证据吧。
虽然威尔海姆也是如此,不过阿斯特雷亚家族对亨克尔的待遇非常的暧昧。虽然这么说也有点那啥,不过那态度简直就像――、
「就像是只能把做了十几年家里蹲,已经变成了职业废柴的儿子作为肿块一般对待的年老了的双亲一样……」
「虽然在菜月桑开始奇怪的妄想的时候插入有些惶恐,不过要如何呢?若是对莱因哈鲁特来说难以开口的话,我会来说的」
奥托举起了手,打断了回想着像是傍晚新闻节目的家里蹲特集一般的画面的昴。他那带着顾虑的视线投向了莱因哈鲁特,而他那说法就像是知道着发生了什么事情一般。
「说起来,你倒是和莱因哈鲁特一起过来的,难道在骚动期间也是在一起的吗?」
「不,虽然不是那样的呢?我和莱因哈鲁特桑汇合的时候是在最后的最后……但即使如此,我也大概都把握了情况了」
「谢谢了,奥托。不过,这是我的家族的问题。虽然的确是难以开口的内容,不过果然还是该由我来说」
莱因哈鲁特摇了摇头,婉拒了奥托那关怀着的提案。
然后他便闭起了眼,更加坐正了一些。
「首先,虽然已经说了很多次了,不过希望能让我再道一次歉。站在本从最开始就该协助的立场的我却好几个小时内都无法汇合,非常抱歉。我表示深深的歉意」
「……我们对此的见解正如刚才所说的那般。不能说没有任何的问题而将其全部原谅。但是,你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是不可缺的。若是要反省的话,就把功绩作为证据吧」
「我会那么做的,尤里乌斯……在魔女教进行最开始的广播之时,我与菲鲁特大人被叫到二番街的一角。对象是亨克尔副团长」
开始陈述的莱因哈鲁特以生硬的声音把亨克尔叫为了副团长。
他们是父子这件事是众人所知的事实。但即使那样他也用岗位称呼了父亲这件事,足以表示二人之间所有的不只是单纯的父子关系这件事。
「真亏菲鲁特大人在那次谈崩后还同意过去了啊?」
「菲鲁特大人自身应该是想要拒绝的。但是,对阿斯塔利亚首领的领主权限是没有拒绝这个选项的。虽然不知道会被做出什么要求……不过菲鲁特大人是与我同行前往了约好的地方」
「然后,关于商谈的事情是有了什么样的结果……」
「很对不住,不过那果然还是太过与王选内情有关联了呢。若是能让我避开言论的话就帮大忙了。不过,那不是很顺利的商谈」
莱因哈鲁特降低了声调,让人察觉到了那商谈想必是遇到了困难。
就算不是那样,对象也是不光冲动还抱着赤裸裸的敌意的菲鲁特。再加上亨克尔那卑劣的人性,也不难想象商谈的复杂。
在那般的商谈的途中-、
「便有了来自魔女教的最开始的广播。在怀疑耳朵的同时,我也有想必须要赶快做出行动呢。其实也是做好了若是有什么危急情况便能立刻行动的心理准备了。也有对其他仆役给出了必要之时的联系我的手段呢」
也就是说那联系手段,就是在空中发出魔法的信号。
在尤里乌斯出现的时候,若是拉丁斯发出了信号的话,莱因哈鲁特便会在三十秒左右的时间内赶到现场。那并不是谎话
明明是这样,莱因哈鲁特却在听到了魔女教的广播这样明摆着的恶意后也没有行动。不说没感到现场,甚至几个小时内都保持了沉默
那究竟是为何呢。
「你也应该明白了广播是从都市厅舍来的这件事。在那一刻你就也应该有了闯入都市厅舍的这个选项……为什么没有来?」
「——」
这并不是在责备。明明是这么打算的,然而质问的声音却很生硬。
至少也会是有着这样的想法。在极其激烈的都市厅舍攻占战中,若是莱因哈鲁特在的话-现在的库珥修也不会在与痛苦斗争。昴的右脚或许也不会发生莫名其妙的异变。
视线变得锐利起来的人,不只是昴一个。
莱因哈鲁特在房间中的大家的视线之中,闭上了到此为止都流畅的说着话的嘴,再次落下了眼睛。
那被长长的睫毛所围绕着的瞳孔在踌躇着接下来的话语。
即使如此,英雄也只是犹豫了短短几秒钟,而继续下去了中断的话。
「-菲鲁特大人被亨克尔副团长作为了人质」

「……」
「那是我不可挽回的耻辱。菲鲁特大人的身体被拘束住,脖子上顶上了剑被封住了行动。所以我无法行动了」
莱因哈鲁特对那话语的迟疑的理由已经辨明了。
毕竟那该是去效忠的主人,是不被他人而被自己的父亲做成了人质。
莱因哈鲁特感受到的该是何等的耻辱与羞辱啊。
「……也就是说,那啥?那个,是说副团长是魔女教的指尖吗?」
昴接受着冲击性的告白,一边推量着莱因哈鲁特的想法一边喃喃道。
那该是多么残酷的事实呢。是有听说魔女教潜伏进了市内,而也不知道谁会是教徒。但其甚至潜入亲属之中这种事简直想都不想去想。
在得知了贝特鲁吉乌斯以外也有大罪司教的现在会更加强烈的如此作想。
毕竟魔女教从根部开始全都是人类中的人渣啊。
「-若是那样的话会如何呢。我的心会是什么样的呢」
「什么?」
然而,莱因哈鲁特对昴所做出的-在场的人半数左右都认同了的这个结论,做出了有些暧昧的回答。
昴对他的那态度感到了惊讶。然而,另外一半-安娜塔西亚和尤里乌斯,以及奥托等却摆着一副得出了不同的结论的表情。
「副团长不是和魔女教有关的人哦……至少,在拘束了菲鲁特大人以后的发言都没有那般的要素」
「什么,不可能。不……那样的话是为什么啊?为什么要把菲鲁特作为人质?做那种事有什么-」
-意义吗。在打算如此继续之时,昴注意到了。
在这些进入视线后,便会想要把得出的结论一笑了之。
不能一笑了之。已经无药可救。既然如此的话,亨克尔的行动-
「难道说是因为想要让你呆在当场吗?」
「-」
「是通过魔女教的广播,明白了都市很危险……所以说为了能够方便的保护自己,而想要把最强的战力留在身边吗?」
「……副团长说过了哦。你重视的主人以及父亲都在这里。你是要抛弃这些,而跑去认都不认识的家伙那边去吗」
「那是作为父亲该说的话吗!!」
怒气而沸腾了的昴一拳垂上了地板。
今天一整天,从早上开始,便一直是重复着这份愤激。但是还是没有想到,会对和魔女教没有关系的对象感受到如此的愤怒。
「我无言以对了。当然,菲鲁特大人是说了那是虚张声势。说她自己没关系的,所以要去救其他人。-即使这样,我也是自己决定了要留在那里。该责备的是我没错」
「为什么会那么想啊!在这里的全员都肯定明白着错的是谁的啊!」
「即使这样,做出了选择的也是我啊」
莱因哈鲁特面对着怒吼着的昴,也没有退让自己的责任。
固执的莱因哈鲁特想必是无论被说什么,也已经不打算改变自己的看法了吧。昴一副恼火的样子,咂了咂嘴让浮躁的心情平静下来。
「不管怎么说,我在那后就陷入僵局了。那之后没有什么特别起眼的事情发生。我对之后的广播也什么都没法做出来……虽然被菲鲁特大人严厉的责骂了就是了呢」
「不在一起的菲鲁特酱如何了呢?」
安娜塔西亚询问了苦笑着的莱因哈鲁特。
她抚摸着围巾,以难以读取感情的面无表情的样子在意着不在当场的菲鲁特的所在处。
「当了几个小时的人质,想必精神上也是有着相当的疲惫的吧。虽然以莱因哈鲁特君现在能站在此处这点看来,问题应该是解决了才对就是了」
「没错,是这样的。菲鲁特大人现在与仆从们在避难所汇合了。副团长也在被拘束着,正在被菲鲁特大人们所看守着」
「拘束……是抓住了吗」
「这我无法否定呢。虽然若是没有奥托的协助的话,我觉得就连那也都是无法做到的事就是了呢」
「奥托的名字居然在此处出现了吗」
昴对至此为止都毫无要出场的预兆的奥托的名字皱起了眉头。而奥托本人则是对自己的出场轻咳了一下,聚来了众人的目光。
「正是如此。虽然这么说,不过我到了那个现场这件事是偶然加上偶然造成的结果呢。不过,由于我也有明白着三方的关系,所以看到状况后就理解了大致的情况了」
阿斯塔利亚家族的问题,以及菲鲁特的领地事态。
加上那个,他目击到了亨克尔把菲鲁特作成人质,留住着莱因哈鲁特的画面。就算是愚笨,想必也会理解了那是什么情况吧。
「我也明白了面对魔女教,却没有莱因哈鲁特桑的力量这是多么最为糟糕的状况了呢。在面色苍白起来的同时,我也觉得必须得做点什么」
「然后奥托便去吸引了注意力,想法子把菲鲁特解放了出来。然后莱因哈鲁特便变得再次能够行动,而就成了现在这个情况……这么理解可以吗?」
「幸亏也有了菜月桑的大演讲,所以也没有必要去烦恼汇合的地点了。虽然能再快些行动的话就好了,不过由于我这边也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情」
虽然其方式比较直率,但莱因哈鲁特也对奥托的贡献表示了敬意。
奥托再次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深藏不露的暗地里发挥出了作用。
「不过啊,奥托哥至今为止都是在干啥啊。说实话,以奥托哥的实力在都市里走来走去什么的,难道不就是等于自杀行为了吗」
「虽然那一点上有些曲折……好的,我说好了」
奥托咳了咳,指向了都市厅舍的外面。
「我按照早晨的计划,独自一人向谬丝商会出发了。是为了拜托桐鹰桑再次进行一次交涉呢。由于对方也是过了一晚后头脑冷静下来了,所以本来似是可以没有大问题的得到再次交涉的约定的……」
「本来?」
昴从他那中断了话语的样子看来,便认定了他想必是在那时听到了广播。
然而,奥托却摇了摇头开口。
「在包括着谬丝商会的三番街大广场上,魔女教……大罪司教现身了。也就是是因那位人物引起了骚动,魔女教的袭击便败露了」
「大罪司教……!?也就是说是在广播之前吗?」
「是的。是这样的,在广播之前」
奥托对惊愕着前倾了身子的昴点了点头。
然而。只要想想便能明白这并不是不可能的。说起在广播前就开始行动的人大罪司教的话,像席琉丝和雷格鲁斯都是一样。
除了想必是袭击了都市厅舍的卡培拉以外,空闲着的大罪司教们都有着在普利斯提拉行动了的可能性-,
「等等,奥托」
「——-」
奥托对降低了声调的昴投向了带有沉痛之色的视线。
他那忧心忡忡的态度肯定了昴脑内浮出了的想法。
席琉丝和雷格鲁斯是与昴他们遭遇了所以说可以排除。卡培拉也是参与了都市厅舍的袭击的才对。
既然那样,现身在了奥托眼前的大罪司教的候补就只有一人了。
「你遇到的是『暴食』的大罪司教吗」
「……是的。本人也是那般自称了。也没有去欺骗的理由,所以我觉得应该正是如此。在大广场上自报姓名了的大罪司教,在我眼里看起来又还是个小孩子」
奥托的证言与昴所看到的罗伊・阿尔法德是一致的。
虽然大罪司教的选拔标准这种事知都不想知道,不过『暴食』至少外貌上是小孩子。是个衣衫褴褛的,看上去感觉有些肮脏的孩子。一个有着让人厌恶的笑声的孩子。
「开始是附近的人以为是不检点的孩子而注意了。由于是在警卫着谬丝商会,所以我认为那是『白龙之麟』中的一人。那个人是最初被『暴食』压扁的。如字面上的意思,他被压碎了」
「……」
「看到一个人直接变扁了的话,无论愿意与否都只能相信了。虽然『白龙之麟』立刻便全员包围了上去,不过还是完全不足一提」
面色苍白的奥托简短的形容了那惨状。
『暴食』似乎是简直就像是跳舞着一般扫平了用全力挑战了的佣兵们。更加让人惶恐的,是『暴食』的嗅觉――那不让猎物逃走的嗅觉。
「因为是如此的状况,所以说在大街上的人们都争先恐后的试图逃跑了哦。然而,那家伙没有允许这个行为。说实话,我不太清楚他做出了什么。但是,连远离了的人们都受到了『暴食』的攻击」
「他的目的是什么啊?」
在没有多想便如此问出了声后,昴便发觉了那是没有意义的问题。
魔女教的行为的目的是没有一致性的。而奥托也的确没有对昴的问题的答案,而是摇了摇头。
「究竟是什么呢。无论如何,那也是一大事件。就算想要逃离现场,在转过背部的那一瞬间就有可能被攻击。是穷途末路的情况了啊……若是没有桐鹰桑的话,我认为我也不能站在这里了」
「桐鹰做了什么吗?」
「他想必原本就是小心谨慎的人呢。在谬丝商会的会长室中,有着连接着建筑和地下水路的隐藏通道。我是从那里用小船逃出去了。在逃走的时候,我看到桐鹰桑的背部被斩了」
「――――」
「也就是说我就像那样,好不容易的才勉强从三番街逃出去了。那之后便有了来自魔女教的广播,而变得无法在都市里随心所欲乱逛了,所以我便总之先慎重地在街上来回走动了一会儿。然后,我便偶然撞上了刚才那场面」
也就是说是莱因哈鲁特被封住了行动的那个场面吗。
到此为止的故事都连接了起来,而同时昴也理解了奥托也是勉强才挺过了苦难这件事。
只不过,从刚才的故事中引起了他注意的是,
「桐鹰为什么肯做到那个程度?从刚才那话听来,他是就算牺牲了自己,也要让奥托逃走,我可是那么理解了啊」
「……是的,是这样。桐鹰桑挺出了身让我逃走了。最后被斩了也是,是因为他把我按下了地板救了我」
「为什么要做到那种程度……」
昴几乎没有对桐鹰的印象。就算是仅有的印象,也大概只有他脸色发青,动摇着投掷了魔矿石那一幕而已。当然,他也没有觉得那就是那个人的全部。
只不过,他看起来绝对不像是个男人气到会为了他人而站出身的家伙。
「因为是被招入了商会的客人-虽然或许也有了这样的作为生意人的矜持,不过我想他的本意肯定是别的理由哦。更多简单易懂的」
「简单易懂的理由是指?」
「你不明白吗?是菜月桑哦」
奥托对困惑着的昴明确的如此断言。
昴因突然出现的自己的名字而动摇了。
奥托看着昴的那反应,而带着一副后悔的样子垂下了眼睛。
「看到了自己的部下一个个被大罪司教干掉的桐鹰桑心中的悲痛之情是常人体会不到的。只不过,我认为那其中也同时有了感觉必须要做出点什么的使命感。而成为了那样的他的希望的,就是昴桑哦」
「……」
「通过前几日的邂逅,桐鹰桑知道了菜月桑正在逗留。还有打倒了『怠惰』的功绩。那样的话,这成为他的希望也是当然的。最为优先的让我逃跑,想必也是因为他期待着我能成为联系菜月桑的对象吧」
奥托的说明很合理,而给昴的心中也造成了震撼。
然而那最多也只是在理论之上。
在脑中他是明白的。要去担负的决定也没有错。
不过,又是这样的吗。大家都是在昴身上如此期待着的吗。
是在那又渺小又没用的凡人身上,押上了都市的命运吗?
「菜月桑,请你不要误会哦?」
他不由得便以如此的话语叫住了露出了讥讽的笑容的昴。
奥托笔直的,就像是窥视着一般看向了昴。他看着僵硬的昴的表情,而在耸了耸肩后,
「桐鹰桑也是都市的负责人阶级的人物,所以我认为他也有考虑了各种各样的事情。我也能明白菜月桑会对什么担负都市的命运这种事情感到抗拒。但是我想,桐鹰桑在菜月桑身上期待着的肯定是更加简单的事情」
「……也就是说?」
「毫无疑问。对于桐鹰桑来说,这里是有着喜欢的女性的都市。在说要守护都市云云这种话之前,他想要委托菜月桑的,是喜爱的女性的平安无事哦」
「——」
「因为他在把我按下地板的时候,是这么说的呢」
说到底奥托就是想要说,让昴不要看得太重了吧。
那是他旁观着擅自想要去负担都市的命运,结果因那重量而蹒跚起来的昴而给出的话语。而那出乎意料地,强烈的撞击上了开始狂妄起来的昴的心灵。
昴的脸变热了起来,开始对自己感到了羞耻。
什么都市的命运,什么众人的希望和期待啊。真是可笑。
只以都市这种形式去看待必须要担负的事物,是何等的愚蠢啊。
昴必须要去保护的,不是那种徒有外表的死板话语,而是构成了其的每一人啊。一个人的性命,另一个人的性命。
而那命中又有着各自的重要的人,而也要去拯救那些关联。
「不是一个巨大的整体,而是去想着是要去负担渺小的无数的话,会感觉轻松一些吗?」
「好厉害。明明只是思考方式的不同,却感觉有实际感涌出来了啊」
奥托的辅佐性能实在太高,使得昴对他完全抬不起头来。
本一直是低着的昴的头抬了起来,而奥托似乎对此结果感到满足。
「总感觉,还真是很好的关系呢。看着简直都要变得有些嫉妒了呀」
察觉到了话题的告一段落的安娜塔西亚如此开起了玩笑。明明是围成了一圈坐,却基本只两人对话了的昴和奥托便对此开始了反省。
那之后在重新面向了全员后,安娜塔西亚表示了疑问。
「不过,从刚才的那话看来……谬丝商会是不行了吗」
「说实话,我并不清楚。虽然我是看到了桐鹰桑被砍到,不过没有能明白那伤是否足以致命」
「就算去思考『暴食』的目的也只是会浪费时间的吗?我是无论如何都不认为那些家伙会毫无理由的去做出那等暴行」
插了话的是面带严峻表情的尤里乌斯。
那格外断言的说法让人有些在意。
「真是挺肯定的啊。你有什么根据吗?」
「……不,并不能说是有什么明确的理由。只能说是在都市厅舍交战的时候给我的印象吧。我认为不能把他们断定为单纯的愉快犯……」(愉快犯:以犯罪为乐的人)
昴也对此有同感。那些家伙不只是单纯的愉快犯,而是恶质的愉快犯啊。
虽然那印象似乎与尤里乌斯原先设想的不同就是了。
「广播是说『暴食』的要求是人工精灵的吧?难道说是有着他在寻找着那个的可能性吗?」
「光是可能性的话是有着的。不过,在那之前,说到底那所谓『人工精灵』是否存在这件事就该是被怀疑的啊。真的是有着那样的存在的吗?」
莱因哈鲁特对昴猜想到的动机说出了他的意见。
他的那个疑问,想必就是听到了那个广播的要求的大部分人所抱有的疑问吧
在现场,只有昴和安娜塔西亚二人抱有着对此的答案。昴不由得便看向了安娜塔西亚的脸,但她还是摆着他已经习惯了的若无其事的表情。这是在说她没有将其说出的打算吗。
「-对不起,我就想说一件事」
但是,在不知如何判断的昴前,奥托举起了手聚集了视线。
他的表情中出现了一抹不安,而又像是看开了一般叹了口气。
然后,
「关于人工精灵的事情,我也是感到费解。但是,关于与那不同的,『愤怒』的要求,『睿智之书』……」
奥托在那时顿了顿话语,稍微踌躇了一下后再次开了口。
「对不起。-把它带入这个都市的人是我」
『开诚布公吧』
在场的全员都对举手的奥托给出的重磅发言惊愕到了极点。
被怀疑是否存在的『睿智之书』-其存在的证明不是从他人,而是从自己人的口中说出的。感到惊讶也是当然-就算是在那之中,昴的惊愕也是最为巨大的。
「为、为什么你有『睿智之书』?」
「为了不引起误会,请让我先说明一下。把被称为『睿智之书』的东西带到都市来的的确是我,但是其所有者并不是我。听到魔女教的要求对我来说也是晴天雷劈」
「『被称为』这说法还真是会让人在意呢。是什么意思呢?」
捕捉到了奥托对动摇着的昴的回答之中的用词的安娜塔西亚投来了疑问。奥托在环视了众人后,
「各位知道着关于『睿智之书』的事情吗?简单地说,那是魔女教徒所持的福音书……那个说是记载着未来的惹人怀疑的预言书-其似乎是它的原版书。宣扬说是准确性十分悬殊」
「福音书的原文书,吗。虽然这么说可能有些不合适,不过总感觉和龙历石的预言有些相近呢。虽然可信度和立场大大的不同就是了」
「我也是没有看到过那龙历石和福音书记载未来的瞬间所以说也什么都说不了……不过『睿智之书』的那个效果也还是未被确认的。因为在我拿到的时候,书的大部分都已被烧掉,而变成了残骸般的样子了呢」
「烧过的残骸……」
奥托的发言让昴脑海中的两本『睿智之书』的末路重合了起来。
一本是归碧翠丝所有,而与烧塌的禁书库一同被烧毁了。而一本是归罗兹瓦尔所有,根据拉姆的话是被烧掉而在『圣域』中失去。
虽然很难分清可以信任作为作成者的艾姬多娜的发言到什么程度,不过若是相信她的话语的话,『睿智之书』有两本-无论哪本都应该是烧毁了才对。
也就是说奥托所拿到的,想必是其的余烬吧。
「原来如此呀。这样我也终于能够明白奥托君将其带去普利斯提拉的原因了。是依托了复元术师达兹呢?」
「……正是这样」
奥托寡言的对提前做出了结论的安娜塔西亚点了点头。虽然看着这一幕的尤里乌斯和莱因哈鲁特等也都摆出了认同的样子,不过对于昴来说则是因那不记得有听过的词语而不知详细。
「别都扔下着我恍然大悟啊。那个叫复原术师的是什么啊?」
「正如其名,指的是能以特化过的阳魔法把被破坏的物品复元的术师。在那其中,在这所都市里的达兹也是那行内的名人哦。就算是被烧了一半以上的书,只要有时间的话也能期待有不错的复原度呢」
「我与那位达兹氏取得了联系,把『睿智之书』的残骸托付给他了。因此,书此刻应该是被在达兹氏工作的场所保管着的才对」
通过奥托的证言,『睿智之书』的所在处终于被揭露了。
「不过这么说来,奥托哥是啥时候见了那种家伙啊?」
「是在昨天,与谬丝商会交涉破裂之后哦。在与各位告别,开始单独行动的时候我便造访了达兹氏。由于聊了一些私下的事情,所以说他是似乎挺感兴趣的接受了来着……」
结果在今日的骚动中却出现了『睿智之书』的名字,想必是让奥托面无人色了吧。
通过那些说明,本应该被烧毁了的『睿智之书』还存在着的理由,以及其被带到都市来了的理由也都可以理解了。只不过,还无法理解的是奥托那行动真正的意义。他为什么有了要复原『睿智之书』这种想法呢。
说实话,昴对『睿智之书』没有什么好印象。
不光作者是艾姬多娜,那也是与魔女教所持的福音书有关联的黑书。那也是碧翠丝将其数百年都束缚在了禁书库中的原因,也是罗兹瓦尔图谋了包含『圣域』的事情的暴行的契机。
听到被烧毁了这件事后感觉痛快了,这才是昴的真心话。
「获得了其的原委,以及复原的目的等等详细内容就请让我省略吧。我只是想要辨明『睿智之书』的存在,以及其的所在处而已。因为那以上的是阵营上的问题」
「魔女教的一团至少也有把『睿智之书』作为目的之一揭出了。你认为这点上,责任该归于谁?」
「我认为魔女教的行动的责任这种事是不该去向魔女教以外的人追究的呢。如果要说出其的话,我也要给出不太友善的回击就是了」
奥托对尤里乌斯的追及也不改毅然的态度。尤里乌斯见奥托的视线投向了安娜塔西亚,而摇了摇头。
「抱歉,我说了无济于事的话。当然,我没有对你们追究那责任的打算。他们所犯的罪,就应该以严惩他们被赎回」
「同感」
奥托对尤里乌斯强力的话语点了点头,瞄向了昴的方向。昴对那窥视一般的视线无法说出任何话语。
无法理解奥托的真意。虽然怀疑他这种事是不被考虑的,不过依然还是不知什么才是他的目的。奥托对如此那般的昴动了动嘴唇,
『稍后有话要说』
他如此传达道。
这是说他会说出刚才那番的真意吧。那样的话,这件事现在就先放到一边好了。
「『睿智之书』的存在这下就已经辨明了。那样的话,也不能随意断言人工精灵的事情只是痴话而已了呢」
在一段告终后,莱因哈鲁特便开始了新的议题。
虽然也是随波逐流,不过既然奥托都开诚布公了那样很有可能对他不利的真相,昴也没有意义隐瞒下去了吧。
「安娜塔西亚桑」
「我明白的啦。真是的,是麻烦的话嘛」
对着征求同意的昴,安娜塔西亚解开了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她将围巾展开在了桌子之上,而全员都对一副做好决心了的样子的安娜塔西亚歪起了头。
然而,下一个动作让那歪着的头直直摆正了。
「――狸睡时间结束了,艾姬多娜。可以说话了喔(狸睡=狸寝入り,以前的人认为狸猫在受到惊吓的时候会装睡,所以说这个词有着装睡的意思)」
「在我的场合下,你不觉得比起狸睡,说是狐睡才比较正确吗,安娜?」
「-!」
遵循着安娜塔西亚的呼唤,白色狐狸的围巾带着自主意识伸展了四肢。连尤里乌斯和里卡多等都同样表示了惊愕。
她似乎对同一阵营的他们都隐瞒了人工精灵艾姬多娜的存在。
「姐,我也不知道这家伙啊。什么啊这家伙」
「隐瞒着抱歉了呢,里卡多。尤里乌斯也是一样。-这孩子就是成为了话题的人工精灵。名字是艾姬多娜,是与我有着很长很长交往的共犯呢」
「哟,里卡多。对单方面熟知着的同伴,像这样初次见面一般的打招呼还真是尴尬呢。你就算像平常那样亲热着也没关系的哦」
艾姬多娜对一副看着恶心的东西的一般的样子的里卡多格外的友好。虽然里卡多对白狐的态度一副懦怯的样子,不过尤里乌斯摆出了像是受到了比那更大的冲击的表情。
他以难得可见的毫不隐瞒动摇之色的瞳孔,对搭档隐藏着的迷之存在开了口,
「……也就是说,安娜塔西亚大人也是精灵术师吗?」
「并不是这样的哦。我与艾姬多娜之间没有精灵术师的契约。因为我似乎完全没有那方面的才能呢。艾姬多娜也与普通的精灵不同没有战斗力」
「没错,是无能的哦。作为精灵而言恐怕是最弱的吧。是无力到了不会被作为精灵骑士的你的知觉探察到的程度的精灵哦」
「是这样,吗……不,那样的话」
尤里乌斯的疑问被安娜塔西亚与艾姬多娜二人所否定了。不过他没有在那里放弃,而是将视线投向了局外的昴的方向。
那黄色的目光有些固强的凝视向了昴,
「昴一副知情的样子是怎么一回事?作为骑士的我都没有知道的事情,为何他会知道?」
「不是那样的啦。那是……」
「是因为那是与我的搭档,碧翠丝同样的人工精灵。在听到了魔女教的要求之时,便被安娜塔西亚桑说明了……我得知这件事也是在不久之前,与你没什么大差别啊」
「她是人工精霊……?安娜塔西亚大人,请问那是事实吗?」
尤里乌斯因抢在安娜塔西亚之前的昴的说明而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在安娜塔西亚颔首肯定了其后,尤里乌斯便说着「是这样吗」而接受了其,在像是消化着一般闭了一会儿眼后,深深吐出了口气。
「做出了胡乱推测真是对不起。若是给安娜塔西亚大人造成了不快的回忆那真是万分抱歉。我深深对自己感到羞辱」
「一直没说的我没有去指责的资格喔。不如说,还请原谅我呢?」
尤里乌斯向昴以目致意,并对安娜塔西亚表达了歉意。里卡多斜视着又对尤里乌斯道歉的安娜塔西亚,抓过了桌子上的艾姬多娜。
「虽是这样,不过小姐也真是不会做人啊!居然对有着长长-交往的俺也隐藏了什么的,有点消沉了嘞!俺们的关系只是那种程度的吗」
「还请你不要太粗暴的来对待我呢。别看这样我也是有在意着毛发的。毕竟若是耗损了安娜的可爱度就万万不行了呢」
「真是个口齿伶俐的家伙儿啊。嘛,算啦。姑且就既往不咎了」
揪了揪揉了揉后,里卡多似乎是满足了而放开了白虎。回到了桌上的白虎匆匆忙忙回到了安娜塔西亚的身旁,卷上了其脖子而再次拟态了。
因常年都呆在那里所以一瞬便能失去生性这点真是能称厉害。
「综上而言,人工精灵也是存在的哦……话是这么说,不过与刚才奥托君所说的一样。和『睿智之书』一样,我也没有把这孩子交过去的打算喔」
「没说出来真是对不住了。不过,我也是一样的。碧翠子是我重要的搭档。面对那种头脑不正常的家伙们,连让他们握个手我都不会允许」
安娜塔西亚与昴对要求摆出了绝对的拒绝态度。
莱因哈鲁特听着一边点头一边道,
「我明白的哦。那是当然的。他们的要求连一个都不能接受。虽然与新娘的婚礼这种程度或许也是可以无视的」
「不,那也绝对不行!要问为什么的话,那死变态说了想要结婚这种屁话的对象是爱蜜莉娅啊」
「噗!?爱蜜莉娅大人被拐走了吗!?我还在想着都没怎么见到结果是遇难了吗!?能拜托你早点说吗!?」
莱因哈鲁特睁大了眼,而奥托因冲击性的事实眼睛转起圈来。昴对两人的反应咬紧了牙,在说了句「对不住」之后,
「是我没出息,眼睁睁看到她被带走了。但是,在说着结婚典礼这种话的期间应该是不会伤害爱蜜莉娅碳的才对。所以说要打过去,杀个痛快,把她带回来。绝对、绝对要」
「-嗯,就这么做吧。若是那样的话,就绝对不能原谅了」
脑海中浮出雷格鲁斯的身影的昴燃起了愤怒的火焰,而莱因哈鲁特像是在赞同着那份愤怒一般扬起了战斗气氛。
那是可靠到了会让人恐惧的程度的气场。果然,有他在就会很安心。
想到了这里后,昴看向了在房间的角落的-即使在场也没有加入会话的男人。
那是把背靠在墙壁上蹲着,把表情隐藏在了头盔之中的人物。
「喂,阿尔。你也来加入会话来啊。自从演讲结束开始,你就一句也没说啊。都是因为你们带过来的家伙,我们这边的致命兵器可是被封印了啊。若是不挽回那点的话就要丢分了咧」
他走了过去,如此呼唤了保持低着头的阿尔。
昴对反应迟钝的阿尔叹着气,提起了莱因哈鲁特的父亲-亨克尔的存在。
那个把菲鲁特作为人质,止住了莱因哈鲁特的行动的亨克尔。
他做出了对王位候补者挥剑这种明显的利敌行为,其不光是不敬罪,甚至可以被判国家骚乱罪。虽然正常来讲的话是无法避免死刑的暴行,不过对此的处分究竟会是如何呢。
至少,从莱因哈鲁特的侧脸没能够窥视出其来。
「-虽然对不住,不过我要在这儿退出咧」
「啊?」
然后不知是不是因注意移到了莱因哈鲁特身上,昴对站起身来的阿尔的反应慢了一拍。阿尔在拉伸了一下后,便准备从困惑的昴身旁穿过。
「等、等下等下!要退出是怎么一回事啊?明明现在是能多一人的战力就想要多一人的状况的,你怎么可能在这时放手啊,笨蛋吗」
「是笨蛋也好啥也好都行,把我算为战力的家伙那才是真正的笨蛋。在哪儿的避难所找些习惯战斗了的家伙,才比借我这种人的力有用。所以说,我就算了吧」
「算了个鬼啊!别说那种怄气的话。突然怎么了啊。又不是小鬼,有什么想说的事的话就说啊」
「-唯独不想要被兄弟你这么说啊」
昴前去劝止的胳膊被甩开,而透过头盔的眸子射穿了昴。
那在那眼中看不见的眼光和与平时不同的声调,让昴感受到了一阵可怕的寒气。
那是与敌意和杀意都不同,却又粗暴的感情。
昴曾经有在哪里感觉到过那不明的感情。但是,他不能拼凑出来那具体是什么。
在依然不明白的状态下,两人保持互相对峙着,然后-
「我灵光一闪了。请听一下。-你那视线令我胸口灼热~」
「闭嘴!!」
「噫噫!?」
条件反射之下便对那突然插入的呆头呆脑的声音做出了吐槽。然后听到了这话的对象便飞退去,而华丽的撞上了预备好的桌子摔倒了。
喧吵着发出着尖叫摔倒的是,带有着褐色肌肤的少女-.
「你这家伙,是莉莉安娜!?」
「呜噫呀喔呜!我的胳膊肘!我的膝盖!这名为全身骨头的骨头破碎了的疼痛感!六根肋骨全部都折断了!没错没错!」
在昴的眼前精神充沛的在地板上打着滚的是『歌姫』莉莉安娜。
昴因她那毫无变化的样子而连该告诉她肋骨不止六根这点的事情都忘记,而是安心的松了口气。
「虽然在分别后就不知情况了而有点担心来着,不过看起来没事真是太好了。我放下心来了啊」
「没事!?你看着此刻濒临死亡的我还在说些什么瞎话呢!看着在痛苦之中挣扎着美少女居然还松了口气,何等猎奇的兴趣啊!我灵光一闪了。请听一下。-指头!耳朵!接下来是眼睛!」
「这不是精神到了不行了吗」
在地板上盘腿坐着,做出着诗歌的莉莉安娜看起来比健康还健康。虽然因太过顺利的进展而反而都要变得不安起来了,不过能平安无事的汇合真是十分令人高兴。
「不过,你为什么在都市庁舍?此刻在外面闲荡也不要太危险……」
「那毫无疑问,是因为有妾身在不是吗,凡夫哟」
「咕」
在质问莉莉安娜平安无事的理由之前,便先有桀骜不驯的回答出现了。
发出着高跟鞋的嗒嗒音,踏入了会议室的是绚烂的辉耀着的红色女人。她从头到脚趾为止都是红色的打扮,以那色调如血般的眼瞳扫了一遍房间内,
「演员似乎都到齐了呢。凡夫俗子们都坐等着身为主演的妾身的到来这点,就算为不错的用心好了。这以后也要保持着这份用心喔」
用展开的扇子挡住嘴部,似乎心情愉悦般笑着的女人-是普莉希拉
她那突然的登场令包含昴的全员都目瞪口呆了。不过,最快反应过来的不是他人,而是作为她随从的阿尔。
「公、公主!您原来没事的啊。因为哪儿都找不到所以我在担心的来着」
「呣,阿尔吗。你这家伙,不去服侍妾身而是和凡夫们嬉戏着又是什么意思喏。看着妾身的模样,听着妾身的声音,闻着妾身的味道,服从妾身的命令才是你和修尔特的职责不是吗。修尔特也是,居然让妾身亲自寻找,不敬也要有个程度」
「非、非常抱歉,普莉希拉大人……」
普莉希拉毫不留情的责备起了操心着的随从。从她的后方,抓着她的裙子的少年执事也怯怯的露出了脸。看起来普莉希拉似乎不光是莉莉安娜,也把自己的随从救了出来,在魔女教熙熙攘攘的这个都市里堂堂正正的阔步前进了。
「这是什么鬼胆量啊……」
昴对那超过了胆量的范围,而可以被称为无谋的行动力叹了口气。听到了其的普莉希拉便瞪向了昴。她造出声音折起扇子,而不客气的走到了昴的面前,
「那边的你这家伙,不要动弹」
「—」
随着风声,扇子的前端顶上了昴的喉咙。
那是一如既往的脱离了常轨的速度。是昴的眼睛跟不上的速度。不过,从莱因哈鲁特没有行动这点,他判断出了这大概是没有危害之意。
「什么啊。现在正在进行着重要的话,没有跟你闲扯的闲情……」
「很好。-刚才那粗笨的广播中的,果然是你的声音喏」
「……那样又怎样啊?」
虽然把莱因哈鲁特没有做出行动这点作为根据也是难为情的事情,不过昴因此对强硬的普莉希拉也做出了强硬的回应。她因那回答而眯细了眼睛。
「毫无疑问。比起妾身还引起注意这种事,无论是谁都无法原谅。因此,妾身要证明比起你这样的凡俗,妾身才要更好这件当然的事情」
「啊?痛!?」
昴被顶在脖子上的扇子弹上了下巴而泪目起来。普莉希拉光是做出这个举动后便离开了昴,堂堂正正的在会议圆桌的一席坐了下来。
「真是便宜货的椅子。一坐就能明白是被用过的」
普莉希拉毒辣的评价了椅子的质感,而环视了包围着圆桌的众人面孔。然后她勾起了那被涂上了赤红之色的嘴唇,浮出了美丽阴惨的微笑。
「来,对妾身说出关于现状的能说的一切。成为妾身的手妾身的脚,充分履行职责吧。作为奖赏,妾身会伸出救助之手的。要感到感激」
「等下啊,公主!既然都汇合了,也没必要拘泥了吧?还是赶紧的对这种危险的地方说再见比较……」
「是说要让妾身逃跑吗,阿尔。若是那样的话,你想法上的差错也过为重大了喔」
阿尔谴问了噗通坐上位置,一副准备参加会议的样子的普莉希拉。然而,普莉希拉却回瞪向了那样的阿尔,使得那钢盔愣住。
「听好了吗?决定了要逗留在这个都市中的是妾身。然后,决定要否离开都市的也是妾身。妾身坚决不会遵守他人的指使。何况还是要抛下疯了的一群笨蛋,恬不知耻的逃出去?你这家伙,是把妾身当成何人了?」
「……」
「这世上的一切,都是按照妾身所好去运转的。既然那样,怎么能做出留下令人不适的理由离去这种事。若是要自称为妾身的仆从的话就辨别清楚,阿尔。妾身就是天意,所以妾身的举动自身就是天意」
普莉希拉的想法毫无动摇。
这一点在场的全员,特别是阿尔自身也应该是理解着的。随着阿尔气馁的垂下了双肩,少年执事-修尔特挨近了过去。阿尔对少年那像是安慰着一般的举动露出了苦笑。他似乎也做出决定了。
「奥托,能打扰一会儿吗?」
「是的,可以的哦」
圆桌开始了对普莉希拉的情况的说明。
趁着这期间,昴便向奥托搭了话。奥托也不知是不是已经预想到了,而毫无惊愕之意的顺从了。
「加菲尔,如果解释结束了麻烦你叫我回来」
昴如此吩咐后,与奥托一起出了会议室。
他说没有离开房间的必要,而就在走廊中面向了他。笔直的看向这边的奥托的眼瞳中没有迷惑。他也明了着要说的内容。
「你为什么想要做出复原『睿智之书』那种事?不,说到底你是什么时候捡到那残骸的?」
「是一年前,处理完了『圣域』的问题之后的事情。在爱蜜莉娅大人降下的大雪从森林消失,我在村落中巡逻的时候偶然……不,并不是偶然呢。因为是从拉姆桑那里听到了内容,而想着会不会有残骸而有积极的去找过了」
「那么既然找到了的话,也就是说留下来了的是罗兹瓦尔的『睿智之书』吗」
「是的。由于我想要确认的也是那方,所以难得的很幸运呢」
难得的幸运,这话想必是在讽刺自己平时不走运吧。虽然奥托苦笑了起来,不过昴没有配合其一同笑的心情。
奥托这么做的理由,果然还是一个在他心中留着的疙瘩。
「菜月桑说实话是对梅札斯边境伯怎么想的呢?」
「罗兹瓦尔吗?」
奥托向沉默起来了的昴抛出了问题。那内容像是和至今为止的话有关系,又像是没有关系。昴因这样的内容而稍微思考了一下。
「这个嘛。我认为是不能大意的家伙。毕竟也有一年前的事情啊。不过,因为那家伙的目的本身已经清楚了,所以若是那不改变的话,我认为是没有什么威胁的。在完全明白了彼此的目标的现在,感觉就像是共犯一样」
「我完全不信任梅札斯伯」
奥托就像是在说昴的想法过于天真一般如此断言。
昴因那话语中过度的断定而瞪圆了眼睛。
「你说是有着一年前的事情呢。没错,是这样的。有着一年前的,『圣域』的事情。但在那之前,那位也是一副有着各种各样的企图的样子呢。虽然像是菜月桑和爱蜜莉娅大人,似乎是在宽心允许着那方面上的事情就是了」
「……并不是在允许着的啊。那家伙干过的事情也都尽是让人想吼『开什么玩笑』的事情,现在我也依然在火大着。但是,需要那家伙的力量这点也是事实。所以说就算那样也没办法,爱蜜莉娅在那方面上也是有着同样的考虑」
「那就是叫做宽心的东西哦……虽然我不能说那是坏事就是了」
奥托以看着令人焦急的东西一般的眼神盯视向了昴。昴总算是明白了他为什么抱着那焦躁一般的情感。
也就是说,奥托是在说着昴他对已经被做出的事情所抱有的警戒不够。当然,他也明白着那是需要意识到的地方。虽然明白,
「没关系的。我认为菜月桑与爱蜜莉娅大人就像那样就可以了。现在没有要两位改变的必要。毕竟我也是会有做着那部分的禁戒的」
「那部分的禁戒?」
「因为我是内政官这种职务,所以说与梅札斯伯接触的机会也很多。虽然这一年我都有注意着,不过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阴谋的迹象或是内疚的举止。但是,这一年之前的事情我就不明白了。他或许是在利用时间差设计着什么」
「—」
昴闭上了嘴。奥托的警戒,奥托的顾虑都传了过来。
他对罗兹瓦尔抱有的不信是正当的。做过的事情回到自己身上来也是当然的结果,无论那是好是坏。不,倒不如说是坏才更发是这样。
「若是那位遵守着『睿智之书』的记述,相信其是未来的记述的话,只要看了书便肯定就能明白他在盘算着什么了。或许也能防备在今后的局面中,出现必须要去做出什么选择的重大事件」
「那样的话,你想要复元那本书……是因为无法相信罗兹瓦尔吗」
「……是相反的。我也不想要怀疑自己人。所以说,我是想要安心。安心菜月桑或是爱蜜莉娅大人无法遭到危害。至少,我想确认不会有确定会来访的不幸。所以我确保了『睿智之书』,而想要去把它复元……做出擅自的事情非常抱歉」
奥托说出了谢罪的话语而低下了头。
但是,昴无法对那样的他说出任何话来。他感觉似乎没有说什么的资格。
奥托抱有的不安,以及为了消除其而采取的手段。
无论哪方都是昴和爱蜜莉娅必须要注意到的事情。不如说,那份操劳可以说是都是为了昴和爱蜜莉娅而存在的。
他察觉到了自己在被奥托以能看见以上的形式救着。没能发觉到这件事让他感到十分丢脸,十分抱歉,而十分不可思议。
奥托为什么会肯做到这个程度呢。是因为是朋友吗。
「那理由我是不会说的哦。因为是很无趣的事情呢」
奥托做出了像是从昴的表情中大致读出了内心想法一般的回答。
昴被露出笑容的奥托占了先机,而深深吐了口气。
「总感觉,我这家伙真是尽是被含着你的周围的人帮着啊」
「究竟如何呢。我认为菜月桑刚才做出的广播,就像是在说着那样就行了呢。然后,我也觉得就那样就好」
奥托对挠着头的昴说出了贴心的话语。昴像是对那关怀的声音闹别扭了一般咂了咂嘴,落下了肩膀。
「我大致明白了。『睿智之书』的事情我能认可了。不过,那些家伙想要这玩意儿这点是问题呢。实物要咋办?」
「无论复元的成否,我认为还是回收了比较好。达兹氏受到危害的可能性也很高,而那也不是我的本意」
「现在的打算是同时攻略四个御制塔。可没办法把战力瓜分到那边去啊」
「虽然我是非战斗员,不过若是选择水路的话就足够了哦。就算看起来这样,不过我对诓骗包含水龙的动物这点是擅长中的擅长来着」
那把手贴在自己的嘴上的举止想必是对『言灵的加护』的炫耀吧。
实际上,只要把重点置于逃跑上的,奥托的话加护也是颇有一套的。而且敌人的主力都集中在御制塔。只要没有连带着名为魔女教徒的手足,奥托也不能算差。
「比起担心我,攻略组那边才更为重要哦。因为菜月桑必须要夺回爱蜜莉娅大人嘛。责任重大」
「我明白。我不打算把『强欲』那变态的头让给任何人啊」
白发的恶人掠过了心头。带走了爱蜜莉娅的,可憎的恶魔。
同时他也是魔女教的大罪司教,而是必须要打倒的敌人。
「我们回去吧。说明也差不多要结束了吧」
奥托看到重新打起了精神的昴,便将头转向了会议室的方向。昴对奥托点了点头,在准备一起回到房间的时候,
「―-昴殿」
他因被从阶梯侧低声叫到而停住了脚步。
他是不会听错那是谁的声音的。从楼梯上看向这边的,是眯细了的蓝色瞳孔—是威尔海姆。
「奥托,你先回去吧」
「我明白了。我会继续话题的」
看到了威尔海姆后,奥托便先行回了会议室。昴踏上了台阶,走向了在上一层等待着的威尔海姆。
而在上到了同样高度后,威尔海姆便以目致意。
「不能加入会谈,非常抱歉。光是给你们添麻烦」
「状况就是状况。谁都不会觉得威尔海姆桑们不好的。那个……库珥修桑呢?」
听说状况并不是很好。不,并不是不是很好。该说是差。而作为女性,她也不想将其暴露在众人眼光中。
想起自己右脚的惨状,便能想象同样条件的库珥修受到了怎样的伤害。光是这样,便产生了会悔恨去想象的拒否感。
对昴的那个询问,威尔海姆轻轻垂下了眼睛。
「那位库珥修大人有叫昴殿过去。能麻烦劳驾吗?」
「库珥修桑叫了我?不,虽然当然是可以的……不过真的好吗?」
「那是她恳切的愿望。虽然菲利斯的脸色不怎么好看就是了」
「……也是肯定的呢」
菲利斯才应该是最想对昴说怨言的才对。
在都市庁舎的最上层,与卡培拉相对了的是昴与库珥修二人。因为保护了她的也只有昴。
「菲利斯或许会说出失礼的话,不过还请不要在意。然后如果可以的话,请将其容许吧。他内心里也明白着的。我认为他只是在对付着无法解决的感情而已」
『看着重要的人痛苦着,而变得想要诅咒周围的人的心情我是明白着的哦。那是因为因那而懊悔着的对象不想要认为那就是一切』
若是乱撒气就能稍微让心情缓和一些的话,谁还能去指责那种事情呢。
心甘情愿的去接受骂声这种程度的事儿,就连昴也做好了觉悟。
『是这边』
威尔海姆没有对昴的那回答说出什么来,领着路将昴导向了库珥修所在处。嗒嗒的、有规则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起来。
而在途中,
『昴殿,我也有一个报告』
『请问是什么呢?若是库珥修以外的事情……』
『是关于与大罪司教同行的两位剑士的事情』
他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明明应该是预料之内的事情,然而却完全忘记了的这件事让昴对自己感到丢脸起来—蜜蜜受到的『死神的加护』那无法痊愈的伤。
超级的剑士—从那推测出来的,精明强干的剑士的真实身份。
『一人是『八腕斗神』的库鲁刚。他是在佛拉基亚帝国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将军,他是骇人的钢剑的使用者。虽然是十年前就应该死去了的男人』
『应该死了的、男人。那个,威尔海姆桑』
『还有另外一个人』
威尔海姆打断了像是准备提问的昴而断言。
他的脚步停住了。昴也随即站住了脚步。威尔海姆持续将后背对着他,而短时间陷入了沉默。昴向前踏出了一步,从侧面窥视了他的脸—便后悔了。
他不该看的。
『另一人,是『前代剑圣』特蕾希雅・范・阿斯特雷亚。是在十五年前的大征讨中,本该败给了白鲸而死去了的,我的妻子。』
『—』
他的声音保持住了平静。那想必是能被说为是强韧的精神力吧。
但是,若是看到了那因痛苦而扭曲了的侧脸,那一切也全都会褪色。
咬破的嘴唇,紧紧闭着那交织了愤怒与悲伤的眼瞳,更加扭曲着布满皱纹的脸,被疯了的般的激烈感情所折磨着—若是看到了这样的表情的话,其心情也就一目了然了。
『妻子与帝国的将军。难道是说这两个人还都活着……』
『若是那样的话,不,那应该是不会有的吧。无论妻子还是库鲁刚,都应该是死者才对。那是无法改变的。死者还是死者,是在被玷污着』
『死者还是死者……是有像死灵术那样的?』
死灵术,也就是所谓的操纵尸体的魔法在杜撰的世界中是常有的。当然,若是在杜撰创作的话,能让死者复生的魔法也不少见。只不过,那种方便的魔法是不存在的。
昴在这一年零几个月中,便是在痛苦中学到了能理解的程度。
那样的话可能性便不是后者,而是前者。
『操纵尸体的咒术是禁术。曾经有过一位将其实际使用的存在。亚人战争—那是数十年前,发生在露格尼卡的人类族与亚人族的内战—那存在站到了亚人阵营,而成为了王国的敌人的三人中的一位』
『王国的敌人……?』
『亚人族的英雄里布勒・伏埃卢米。大参谋巴鲁加・库洛姆威尔。以及』
威尔海姆停顿了一下,说道。
『魔女史汀克斯。在大战中不分敌我都面不改色地杀戮,造成了双方大量死伤的最恶存在。是王国史中,除了莎堤拉之外唯一能以『魔女』之名遗世的人。』
『无法逃离的束缚』
昴因威尔海姆说出的,听都没听过的魔女的名字而战栗起来。
昴所知道的『魔女』,将莎缇拉除外便只有在艾姬多娜的墓地遇到的六人的大罪魔女们而已。
在那之外居然还有『魔女』的存在,真是晴天雷劈。
「那么,威尔海姆桑是说那个叫做史汀克斯的魔女,与这回魔女教的袭击有关联……是说除了大罪司教以外还有魔女的存在吗?」
若是这样的话,敌人的主力便是大罪司教四人加上死者两人。若是在那里再加上魔女的话,本就已经严峻的战斗力比例便要变为绝望性的了。
然而,威尔海姆对昴的这份忧虑举起了手,
「非常抱歉,是我没有说好。魔女史汀克斯的存在,在亚人战争的时候就消亡了。那家伙没有能与此次袭击有关联的余地」
「魔女已经死了?那个,请问这是无误的吗?在我的印象中,假装死亡但其实就算死了也能自由活动的才是魔女啊」
在昴碰上禁忌的时候出来了的莎缇拉也是如此,而在梦之城中充分享受着死后的世界的艾姬多娜也是一样。
就算听闻已故,也对此完全没有任何保障的才是所谓魔女。
「虽然我并不知道昴殿对魔女抱有着何样的印象,不过史汀克斯就算说是魔女,也只是为了方便起见而被这么称呼了而已的存在。虽然王国军如此称呼过是事实,不过当事人没有那样自称过」
「说当事人,难道威尔海姆桑有直接见过面吗?」
「在内战中有过几次。亚人战争之所以迎来终结,或许可以说斩下史汀克斯之首这件事是直接性的契机。罗兹瓦尔和波尔多,还有我的妻子正是对此的关键人物」
「罗兹瓦尔!?」
昴因意料之外出现的名字而瞪大了眼睛。
威尔海姆对昴的反应收了下巴,微微摆出了望向远方的眼神。
「我与上上代的罗兹瓦尔卿有过交往呢。虽然当时的我没有太过亲昵……不过受他照顾了」
「上上代……啊啊,这样吗。罗兹瓦尔的名字似乎是世代继承的来着呢」
「不凑巧,上上代很快便去世了。那之后便疏远了起来,而我与当代梅札斯卿只是点头之交的程度的关系。不,这是多余的话」
虽然那令人过于意外的关系引起了注意,不过本题的确不在于那里。
在昴昂首后,威尔海姆便说出「所以」而继续了话题。
「虽然并不是史汀克斯,不过被使用的咒术被认为是同样系统的。那是操纵尸体的术式,而在当时被称为尸兵。」
「尸兵……那个,请问有弱点什么的吗?」
「以我所知,尸兵最多也不过是能够操动尸体的术式。其也不能完全再现生前的本领,而只是在侮辱死者,反映出施术人的毅力一般」
「但是,『八腕斗神』和……那个」
他吞吞吐吐起来。
威尔海姆的妻子成为了尸体兵,而被亵渎着死亡。威尔海姆在理论上接受了其,但尽管如此昴还是会对将其说出口感到踌躇。
威尔海姆对着昴的踌躇露出了苦笑。
「我很感谢你这份心。不过,那是必要的事情。-是的,如今的我的妻子与库鲁刚使出的本领能够匹敌生前。已经超越了单单尸兵能够使出的力量」
「那样的话,是不是也有着那是与尸兵不同的什么东西的可能性呢?那样的话,太太没有死的可能性也……」
「我的妻子,已经死亡了。是我力所不及」
没出息的想要去寻求希望的反而是昴。
威尔海姆用平静的声音一刀斩断了昴如此般的感情。
而昴面对着那样的老剑士的侧脸,没能够说出任何话来。
「在当时也非常少有不能断定为尸兵的存在。虽然很难明白是术式也有着适合性,还是有着什么别的要因……不过两人精良强大的原因应该从这方面来考虑吧」
「有能够打倒的方法吗?」
「将肉体破坏到身无完肤的程度。要么就是将在身体某处的咒印剜出。那么做的话,尸兵便会变回为平凡的尸体。必须要那么做才行」
含有着过度思虑的威尔海姆的声音难以入耳。
他正意识着平静,而尽力的试图寻找着自己该做的事情。-明明那声音中的颤抖也好,握紧了的拳头也好睁大的眼瞳也好,这一切都暴露无遗。
「留了你这么长时间非常抱歉。不能让库珥修大人再等待更久了。还请进去吧」
威尔海姆弯下了腰,示意向了很快便走到的房间的正门。在四楼最里处所在的,是一间在崩塌了的板上写着休息室的房间。
在那里面,便有叫昴过来了的库珥修在等待着。
昴穿过了威尔海姆身边,发出着脚步声走向了门。
到门为止的距离格外的让人感到遥远。鞋底紧紧粘上着地板,甚至感觉就像是在阻碍着昴前进一般。
昴清楚的明白着这是怯场着的自身的软弱。
「――是我。是菜月・昴。那个,库珥修桑?」
昴敲了敲门,以不知能否能传达到另一边的音量如此呼唤。而经过一段时间的沉默后,门缓缓从另一边打开了来。
露出脸来的是菲利斯。不过,他的模样已经完全改变了。
「昴亲……」
哭肿了的赤红眼眸,以及凌乱了的栗色头发。整个身体都被不属于自己的他人的血而染的红黑,想必是连擦拭白色肌肤上的其的闲情都没有吧。脸颊和脖子上也全都粘上着鲜血。
昴因那异常凄惨的样子而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我听说库珥修桑有叫我过来。所以就」
「嗯。在里面的,床上哦……绝对不要做出多余的事来」
他的声音很僵硬,而在后半句甚至都渗入了憎恶之意。
但是,那份憎恶并不是面对着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对着一切的。憎恨着这个世界的一切而没有去处的愤怒已经支配了如今的菲利斯。
昴在深深的深呼吸过后,便跟在了回到里面的菲利斯的背后。
虽说是休息室,那也是间并不宽敞的房间。长桌和椅子分成了两列,而在里边有着被门槛隔开的小房间。床便在那之中。
她便躺在了那简陋的床上。
「菜,月大人?」
留有着意识的库珥修发觉到了进入房间的昴而叫了其名字。
回应她声音的话语卡在了昴的喉咙中。做好觉悟,假装平静,说出能让她安心的话语-就连如此简单的事情,他都像是做不到一般。
「摆着一,副丑陋的样子,非常抱歉……」
「……不。不,没有那种……事。没有,那种事情。」
库珥修看着僵住的昴,以孱弱的声音道了歉。昴因她那悲痛的态度慌张起来,像是试图弥补般出了声。
――淋上了卡培拉的血,带上了诅咒的库珥修的状态十分严峻。
在脖子和手足等等能看见的范围内的肌肤上都斑驳冒出着黑色的血管。被毛巾和服饰掩着的肌肤也不难以想象会有相同的受害。并没有循环着血液的黑色血管屡次脉动着,简直就像是蛇那一般紧固着库珥修纤细的身体。
本洁白无瑕的她的肌肤正被丑陋蹂躏着。
当然,灾害不止只在脖子之下的地方。
凛然的,让人浮想出细长的剑的库珥修那伶俐的美貌-其左侧正受着斑的侵蚀。何等讽刺的是,脸部的右侧依然保留着她的美丽。那反而让左右的对比鲜明了起来,倾诉着高洁之物被污染的不公。
虽然她的左眼像是为了掩饰而戴上了眼罩,但其下方连去想象都会忌惮。
「这是……与我同样的,龙之血的诅咒吗?」
若是这样的话,便没有比这更残酷的事情了。
正是因为昴熟识着库珥修・卡尔斯汀,所以他那份心痛才更加毫无界限。
他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右脚。那和库珥修的肌肤一样,斑驳布有着黑色血管的右脚。然而,昴的右脚除了那令人不快的外表以外没有其他影响。痛楚也好什么也好,没有给昴带来任何那样的东西。
然而,库珥修却明显不同。她的喘息带有着痛苦之色,而每当斑纹脉动,她便会摆出一副像是在忍耐着痛苦的样子。
「菲利斯……」
昴疑问着是否能做出些什么,而转向了作为王国最高级的治疗术师的他。然而,昴那浅虑的行动只不过是伤害了痛恨着自身无力的菲利斯而已。
菲利斯紧咬着嘴唇,低着头用指甲掐着自己的手臂。他才是在这个情况下最发理解到了自身的无力而在不甘着的啊。
只要知道两人的关系的话,便丝毫无法怀疑他已经试过所有比昴能想出的还要多的方法了。
「库珥修桑……请问找我是」
在如此艰苦的状况下,她是为了什么才叫了自己过来的呢。
他不认为能做出什么来。是有什么想说的事情吗。要让他向让自己遭受了这种事情的『色欲』复仇什么的吗。还是说是投向昴的任何怨言。
被骂也好,被诅咒也好,就都接受吧。
面对昴的问题,库珥修似是痛苦的开了口。
他将身体靠近了那嘴唇,为了不听漏那微弱的声音而竖起了耳朵。
而后,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
「我听说……你受到了,与我一样的……诅咒……」
昴感觉到了那吐息带有了柔和之意,就像是放下了心一般。
在那同时,他也理解了自己心中的真心话,而因丢脸感变得快要激愤而死了。
他是想着被指责了才要轻松的多。
所以说他是怀疑了库珥修的清高,贬低了她心胸的宽敞。明明她只是纯粹着担心着昴有没有在受着同样的痛苦而已。
「对不起……对不起,库珥修桑……」
怀疑了她的心意也好,造成了她这样痛苦的结果也好,无法代替她去感到痛苦也好,他以混合了这一切的感情挤出了声音。
昴伸出了手,握上了无力放在腹部上方的库珥修的手。黑色的血管就算碰上去也没有触感。明明有着如此扭曲的外观,肌肤的触感却也没有改变这件事越发的让人觉得可怜。只不过,
「呼、呜……?」
「咕!?」
库珥修的喘息像是缓和了一些,在那同时苦痛也涌上了昴的喉咙。
像是握住了燃烧的铁一般的疼痛感以手掌为起点袭上了全身。昴当机放开了库珥修的手,看向了布满了疼痛的自己的手掌。
那手掌被斑侵蚀了。
「什、么……!?」
「给我看看,昴亲!」
菲利斯拿过了痛苦呻吟着的昴的手,确认了那侵蚀。虽然治愈术的光覆盖上了那斑,但无论是疼痛减小的感觉还是侵蚀消失的感觉都没有。只不过,作为替代-
「菲利斯……库珥修桑的手!」
「诶……?」
顺着睁大眼睛的昴,菲利斯看向了库珥修的方向。然后,那黄色的眼瞳便和昴一样睁大开来。
昴握了的库珥修的左手-虽聊以慰藉,但那手背上的斑的侵蚀减薄了。
昴看了看那变化和自己的右手,而脑海浮出了某个想法。
「难道说,从库珥修桑的身体转移到了我的身体……吗?」
只能如此作想。碰上了的手和自身手的变化是一加一减。留在库珥修体内的诅咒移到了昴上这点是不用质疑的。
「但,但是,跟我的时候没有任何变化哦?在诊察库珥修大人贵体的时候,明明从刚才开始就碰了好多次了……跟,跟我的时候……」
菲利斯对昴的设想摇起头来。
那并不是对出现治愈的可能性而抱有的喜悦,而是怀疑着这设想是否有误的举动。不,他的真心想必不是这样,
「我就不能给库珥修大人带来安宁……」
「那样的话,就再确认一回吧」
昴推过狼狈起来的菲利斯,再次站到了库珥修跟前。库珥修带着一副似乎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样子,以亮润的眼瞳望向了走来的昴。昴为了不被她那被眼罩挡住的双眼看到自己僵硬的表情而鼓起了干劲。
为了能够再次确认,他这次则是轻轻碰上了库珥修的脸颊。
「――咕、呜!」
紧接着便向昴的脑部刺去了像是血管里流着岩浆一般灼热的痛苦。库珥修身体中的诅咒顺着指尖流了进来,燃烧着昴的神经。
「咕啊,啊啊啊啊!?」
昴因那难以忍耐的激烈疼痛而疾呼出声,震动着喉咙向后仰过上半身。他一股劲的向后倒到了地上,而手离开了库珥修。
「啊,哈,哈啊……」
肺部开始痉挛,眼球开始抽搐。
昴如同上陆了的鱼一般开开合合着嘴,拼命的索求着氧气。
「昴,昴亲……没事吗?」
菲利斯看到呼吸开始逐渐恢复规律了,便询问了昴。昴恢复到了能够确认坚硬地板的触感的程度,勉强坐起了身子。
然后,他注视向了床上的库珥修的脸,
「怎样,菲利斯。稍微有点效果了吗?」
「啊……」
确认过了库珥修的状况的菲利斯一下落下了腰。
他应该也看到了才对。库珥修那因诅咒而被侵蚀的脸颊-其侵蚀稍微缓和了一些。既然这个治疗方法是可能的话,那么救出库珥修也-
「这样不行,菜月大人……」
昴准备再挑战一遍而站了起来。然而,阻止了他这个行为的不是别人而是库珥修本人。
昴不明白她那话语的意思,而准备开口询问。
「没有发现,吗?你的手……」
「-手?」
昴被这么说后,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右手。然后,他终于理解了那变化。
肌肤如同右脚一样充满着斑的黑色血管。那倒还好。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他想要移走库珥修的诅咒的这份觉悟是不会动摇的。
但是,有着一件明显奇怪的事情。
跟从库珥修身上取走的斑比起来,其侵蚀的范围过于巨大了。
从她身体上移走的侵蚀是左手背和左脸上的。因昴的碰触,便发生了让黑色的血管冒上来的部分变薄的变化。
然而,本来应该只是吸取了其的昴的右手臂上,从手肘直到指尖旁边的肌肤都完全被斑覆盖住了。那浓度完全不能比较。
他获取的诅咒的比例,完全不是一比一。是十比一都不能形容的程度。
「不,但是……」
那是否能成为踌躇的原因,这点又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在获取的瞬间有着疼痛感。但是,一旦像这样移到身体上了,现在看来诅咒是没有会让昴感到持续痛苦的预兆。
跟会持续性痛苦着的库珥修比较起来,昴所受到的苦痛只有一瞬。而且男人和女人,想都不用想哪方更能承受这诅咒带来的丑陋性。
右脚右手什么的变得漆黑这种事儿,和拯救库珥修比起来算什么啊。
「菜月大人,不行的……那份心意我不能接受」
「别说傻话啊。我稍微痛苦一些也没事的。比起一时冲动纹上纹身结果将来后悔,这样沾污身体才好得多咧。疼痛也是能接受的。我不可思议的没有觉得难以忍耐啊。所以说」
「难道能断言今后也会这样吗?……我和菜月大人,或许两人都会变得无法战斗了。那在现在的状况下是致命性的……」
库珥修的判断比起自身,更要重视都市和他人。虽然伦理上那是正确的思考方式,不过世上的事情也不光是能用伦理解决的。
「菲利斯,止住菜月大人……」
「我,我是想……」
「拜托了。因为菜月大人现在,对我之外的人来说是必要的……」
「如果昴亲努力了的话……库、库珥修大人的痛苦就」
菲利斯之所以犹豫起来,是因为他把库珥修放在了优先度的第一位。谁都没法去责备他。因为在场的人谁都没有错。
错着的是-没有错的事情,和并不是正确的事情啊。
「不能顺着一时的感情走。菜月大人,拜托了……」
「库珥修桑,即使那样」
「你不是说过了吗?-「接下来的事情,全都交给我就好了」」
「—!」
库珥修那像是在恳求一般的眼瞳捕捉住了昴不让他离开。
自己是说过了如此强力的话语吗。而听了其的库珥修是在让昴实现那话吗。
「也请这么对我说……」
「――――」
「说接下来的事情,全都交给我就好了」
她划出带有痛苦的微笑等待昴的回话。
昴吞了口气,将舌头在渴了的口中转动,静静闭上了眼睛。
将不考虑将来的事情而想要扑向眼前的挽救的自己谏诤着,连不用说的话都让说出来着,所以说至少-.
「库珥修桑,请好好休息」
「……菜月,大人」
「因为接下来的事情,就全部交给我就好了」
「-是」
变成被追求的职务,说出被希望的话语这种程度的事情不能做到怎么行。
听到了昴的回答的库珥修像是安心了一般长长吐出了口气。
她无力的合上了眼皮,便是至今为止都是用毅力硬撑着保持住了意识的证据。库珥修的吐息立刻便变低起来,而再次开始了与诅咒侵蚀战斗的时间。
「抱歉,菲利斯。我也必须要去才行」
「我要……怎么做,才好呢?」
菲利斯对给库珥修重新盖好毛巾并站了起来的昴发出了微弱的声音。对于昴来说,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如此衰弱了的菲利斯。
说真心话,他想要让他一直像这样呆在库珥修的身旁。
但是在眼前的状况下,菲利斯的能力不允许他这么做。
「你的力量是必要的。我不会说让你离开都市厅舍这种话。但是,已经放言过说如果有什么事了的话,伤员会被担到这儿来。所以说,那就拜托你了」
「……居然救不了最想要救的人呢」
「菲利斯……」
「抱歉。我说了傻话……请短时间内让我们两个独处一会儿」
菲利斯背过了脸,坐到了床边的椅子上。昴最后轻轻拍了拍那肩膀,便出了休息室。
在走廊中,威尔海姆与来的时候没有变化,正站直等待着。
「能够听从库珥修大人的想法,真是非常感谢」
威尔海姆对回来了的昴如此搭话。是完全听见了里面的话了呢,还是说是昴的表情简单易懂呢。
「这并不是听从了想法什么了不起的玩意儿哦,只不过是我被逼迫了而已……我的身体到底是个什么呢」
吸收库珥修的诅咒什么的,甚至减弱侵蚀什么的。若是再往前追溯的话,成为魔女因子,甚至就连『死亡回归』的事情都全都是暧昧的。
在将来的某天,他会有机会见到这些事情的理由和完结吗。
「库珥修桑的事情就交给菲利斯吧。在一切都收拾完了后,我是想要在试一次刚才的事情」
「那右手臂没问题的吗?」
「虽然看上去很丑就是了呢。穿上长袖,戴上手套的话是不是能好些呢……若是为了救一名美少女的话,无法消失的伤这种玩意儿什么都不算哦」
就算有着抵触感,那也是昴的真心话。
如果没有其他解决办法的话,就算全部吸收库珥修的诅咒也可以。然后若是因此而身体变得漆黑了,就去索求爱蜜莉娅、雷姆、碧翠丝的原谅好了。
「不过,那也是挺过了这难关后的话了。威尔海姆桑,我们前去下面吧。因为他们大概会是在说着攻占御制塔的话题了」
战力的话,恐怕是准备了这边能拿出来的里面最为高级的。
剩下就是与大罪司教们的能力和相合性,以及攻占的分担和实行的时机。距离魔女教所要求的期限只剩下不到六小时了。
「昴殿,在那件事上我有个请求」
「请求?」
威尔海姆止住了准备前往台阶的昴。老剑士点了点头,视线投向了背后的门,摆出了挂念着那里面的主人的眼神,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推荐我负责讨灭『色欲』的任务。在我见识到了其再生和变异权能的强大之后,也还是想请你务必」
「是为了给库珥修桑复仇吗?」
「也有那个成分。但是,在那以上,我有着让『色欲』活着说出对库珥修大人做出了什么的必要。为此成为恶鬼我也在所不惜。在用剑砍倒那家伙,斩下其脑袋之前我必定会问出来」
剑鬼所散出的鬼气对昴来说就像是热浪一般。
怒气、剑气、以及绝不逊色的威尔海姆的霸气,为了给主人报仇而燃烧了起来。
「那份气势很好。不过……尸兵,没关系的吗?」
「—」
「是太太以及,认识的人呢?无论怎么做,有必要作出了断的也是威尔海姆-」
「昴殿,莱因哈鲁特也来到了下面吗?」
威尔海姆唐突的对说出忧虑的昴如此插话。
虽有些败兴,但昴还是点了点头。为了攻占,莱因哈鲁特的战力是不可缺的。不过,前代剑圣的事情对他来说也会成为阻碍。
「能够拜托你不把尸兵的来历告诉莱因哈鲁特吗?」
「……诶?」
他一时没能明白那委托的意思而困惑起来。
「那是……是指不要对他说威尔海姆桑的太太的事情吗?」
「是的,是这样的。我不想要让莱因哈鲁特……让孙子,见到成为了死者的妻子。他肯定会去责备自己的吧。因不是他人而是我的错」
「是威尔海姆桑的错什么的,没」
『没有那种事』,明明是想要这么说的,但昴却没能轻率的这么说出来。
因为他想起了今天早上,破坏了团聚的场面的亨克尔的发言。
威尔海姆责骂过莱因哈鲁特,说他成为了妻子的死因。而如此难以置信的过去,也没有被他否定。
「昴殿知道着『剑圣的加护』是特别的东西这件事情吗?」
「……说实话,我不知道的地方才更多。我只是觉得那大概是被称为『剑圣』的人都有着的加护,而持有其就会变得非常强大啥的」
「那理解在大致上没有错误。若是说『剑圣的加护』有着一个与其他加护不一样的部分的话……那就是,那是可以继承的东西」
「可以继承的,加护……」
威尔海姆对昴的话语点了点头。
老剑士保持着闭着眼睛,像是想起了什么痛苦的过去一般。
「那加护从初代的雷德・阿斯特雷亚的时代开始就代代传了下来。加护寄宿在阿斯特雷亚家族的血脉之中,而必定会从一族中选出下一代剑圣。妻子的加护也是被莱因哈鲁特继承的」
「像那样,被一族继承着的加护……是吗,是这样的来着吗。然后太太去世后,莱因哈鲁特便获得了加护」
理解了过来,并准备信服了的昴感到了一丝不对。
前代剑圣败给了白鲸,而她死后莱因哈鲁特便继承了加护。虽然是惨痛的过去,不过那在某方面来说也是正当的继承方法。
但这不符合阿斯特雷亚家族今天早上的口角。
威尔海姆的叹息,亨克尔的嘲笑,莱因哈鲁特的沉默,都不符合其正当的继承。
而对此的答案-
「是在白鲸的战争中途的时候哦」
「威尔海姆,桑……」
「-莱因哈鲁特继承了加护的时候,是在我的妻子参加了的大征伐的途中。在战斗的途中妻子被剑神抛弃,而变得只能作为一名女子去负责断后了」
-那就是阿斯特雷亚家族分裂的真相。
在为了讨伐白鲸的大远征战争的途中,加护被下一代继承了。而在战场中,失去了加护的曾经的剑圣便变得得遗留下来了。
而前代便负责了断后,为了守护多数的士兵而去与魔兽战斗-便没了消息。
「从妻子那里夺去了剑的,不是他人而正是我。让被剑神所爱的妻子扔去了剑,变为了普通的女人的是我。那件事情便招来了妻子的终末」
「—」
「剑神没能原谅背叛了他的我的妻子。在战场中被夺取了加护,而只能去依赖本应该已扔去了的剑的妻子究竟是如何作想的呢……我没能够将其接受。责骂了获得了加护的莱因哈鲁特也是事实。愚蠢的我没能原谅才刚刚因祖母的死而流泪,背负上了过于沉重的宿命的孙子。我在后悔着」
昨晚,威尔海姆对昴展现出的后悔-便是因为这个过失。
就算明白着莱因哈鲁特并没有错,因妻子的死亡而悲痛着的威尔海姆也没能认同这一点。结果,便造成了阿斯特雷亚家族的分裂。
「我已经不想要再去重复了。因为莱因哈鲁特在妻子的死上没有任何责任啊。因为没有任何我能够责备我的孙子的理由啊」
所以说他才没有将其吐露给莱因哈鲁特,而准备自己做出了断吗。
他那份心情通过刚才的话已经完全传达到了。昴也觉得如果那能够实现的话,便想要那么做。但是,那样的话威尔海姆要背负的事物便实在是过多了。
「库珥修桑的事情和,太太的事情……会崩溃的哦,威尔海姆桑。而且就算不说出尸兵的事情,也不知道它们会从哪里现身…」
「那才是不需要的顾虑哦,昴殿」
「诶……?」
威尔海姆对指出这缺乏现实性的昴摇了摇头。
然后剑鬼便不吉的歪曲了其表情,道。
「-因为妻子没有可能不来见我啊」
『心境』
昴带着威尔海姆回到会议场后,便见众人都在等待着昴的回归。莱因哈鲁特看向了威尔海姆,而祖父便向孙子低了低头对汇合表示欢迎。
昴侧目看到两人一同站到了墙边后,便坐到了坐在圆桌边上的奥托的旁边。
「会谈进展得怎么样了?」
「刚刚结束了大略的说明。菜月桑才是,上方的……库珥修大人的样子如何呢?」
「没那么好看啊。不过,我只能说并不是看不见希望。虽然要等把魔女教赶走之后再说,不过搞不好能做出点什么来」
「是这样吗。那样的话真是唯一的喜讯呢」
奥托安心的落下了心中的大石,而同样听到了的个个面孔上也浮上了安心之色。昴看着那些反应,内心充满了对他们的歉意。
虽然不是谎话,但那也是和真实差得很远的发言。或许能拯救库珥修的方法,对昴来说是非常冒险的。虽然若是有其他和昴有着同样条件的家伙的话,可能性会直线上升就是了。
「不管怎么说,在这场战斗期间让库珥修桑恢复战力也是不可能的。菲利斯也想必不想要离开,所以我认为救护班能留在都市厅舍是最好的。毕竟在哪里都会有无法对应的可能性」
「同时攻击四个场所的方针也不会变,所以把在各御制塔之间的中心的都市厅舍作为基地想必是最好的呢。然后……」
安娜塔西亚拍了拍拳,环视向了全员的脸。
「那么,就终于进入本题好了呢。-四个御制塔和四个大罪司教。为了攻占其,要谈谈战力配置了呢」
库珥修阵营是『剑鬼』威尔海姆。
菲鲁特阵营是『剑圣』莱因哈鲁特。
安娜塔西亚阵营是『最优秀骑士』尤里乌斯,以及『铁之牙团长』里卡多。
爱蜜莉娅阵营是『精灵骑士』昴和『圣域之盾』加菲尔。
而普莉希拉阵营是-,
「妾身与阿尔两人呢」
「虽然这么说有点那啥……你也要战斗吗?你可是王选候补人啊?」
在确认着各个阵营的战力的时候,普莉希拉堂堂正正的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在昴因这件事皱起了眉头后,她便像是表示鄙视一般嗤之以鼻。
「正是因为妾身是王选候补者不是吗。被把妾身和在大事前变得没用了的愚者,以及从一开始就没战斗力的弱者混为一谈。在剑法上也好舞台上也好,站在万人之上的都是本妾身」

「刚才的话很难当成耳旁风呢。所谓的愚者,想必不是在说我的主君吧?」
「就是因为心里也是这么想着的所以才会对号入座的不是吗。你措词太过委婉了喔老兵。在大事前因小事而脱离,实在是不像是被选择的人会做出的行为呢」
因话语上的不合,威尔海姆与普莉希拉便立刻擦出了危险的火花。虽然平时这种事应该是会当成耳边风的,但是威尔海姆也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而并不从容。普莉希拉则是因为平时都是这样,所以说也令人对那份可憎无话可说。
「好了好了,弱者也好愚者也好都理解成是在说我就好了所以继续谈下去吧。别冲突了」
「嚯,还真是无趣呢。妾身可不是好对付到了会老实听从弱者的话的程度喔?」
「弱不弱和能不能赢是不同的话吧?如果不显出度量的大小,周围的人是不会跟着你的喔。焦躁着这点大家都是一样咧。稍微也要忍受一下」
「哼」
不知是不是安娜塔西亚的指摘命中了,普莉希拉虽然吭了气但也没有反驳。见她收场了,威尔海姆也便收回了他放出的那凶猛的剑气。
虽然因为阵营不同所以也是理所当然的,不过那是实在不能被称为和気蔼蔼的面子。
「那么,普莉希拉大人的阵营就是普莉希拉大人和阿尔两人……是不是不要太过期待那边的少年为好?」
「你觉得那么细弱的童子能做出什么?那彻头彻尾都只是为了妾身玩赏才带过来的。当然要留在这儿」
「我明白了。那么,四个地方的攻占便会由以上八名来进行」
以身为普莉希拉的执事的少年-修尔特作为分割线,圆桌正好被分为了一半能战斗的人和不能战斗的人。
除去八名战斗人员,便剩下了安娜塔西亚、修尔特、莉莉安娜、奥托和楼上的库珥修与菲利斯,合计六人的非战斗人员。
「在划分战力之前,就先重新确认一下我们掌握着的大罪司教的事情好了。呃-,见过全员的脸的……只有菜月君呢」
「嗯,我觉得是的。虽然被说成魔女教的第一人也有点烦,不过就让我来说明好咧。虽然只能说出我所知道的能力就是了」
昴站了起来,被全员瞩目后便开始说了起来。
说起了关于袭击了这所都市的魔女教,以及统领其的最恶的大罪司教们的事情。
「第一个是『愤怒』。那家伙自称席琉丝,是从头到脚缠满绷带的家伙。虽然从外表上是看不出来,不过我觉得是个女的。那家伙手腕上缠着锁链,而就是挥舞着那个进行攻击。以及,似乎也操纵火焰魔法」
「如果只是那样的话我不觉得是很难对付的对手,还是说是相当有本事吗?」
「若是是被你这么说的话,无论谁是对手都很难回答啊,莱因哈鲁特……从单纯的战斗力上来考虑的话,若是靠威尔海姆桑或是尤里乌斯的话便足够能对抗了。近战能力的话,可以说是与爱蜜莉娅能不分上下的程度。只不过,那家伙还有着『愤怒』的权能」
「权能……」
莱因哈鲁特用手托住了下巴,对此皱起眉来。
昴对他点了点头,
「大罪司教最为卑鄙的地方便是那名为权能的特有能力。那是与魔法和咒术都不同的不明力量,而根本无法明白是什么原理。无论哪个都很强力,而将其攻破便是攻破大罪司教的关键点」
「昴殿过去应该是打倒过『怠惰』,那位也有着权能吗?」
「有的。『怠惰』大罪司教的权能,是『不可视之手』和『怠惰』这两个。一个是能伸出好几只看不见的力量极强的手臂的权能。只要被此抓住,就连人类的身体都能轻易被撕碎。」
「虽然是通过他的眼睛,不过我也确认过了其的可怕。那的确有着光是掠过便能剜出肉来的威力,具有着可信度」
尤里乌斯补充了昴的说明。
在对战贝特鲁吉乌斯而形成共同战线之时,借了昴的眼睛的他看见了贝特鲁吉乌斯的『不可视之手』。他站在对于补强说明来说十分充分的立场上。
「另外一个权能『怠惰』是强制夺走范围内人类的行动力的能力。虽然不能说清楚这是不是权能,不过由于其对有着精灵术师潜质的人类是不通用的所以也解决了。这也是因为对付的是我和尤里乌斯啊」
「从两个能力能看出来的是-无论大罪司教有着多么可怕的力量,只要在合适的地方用上合适的人才,便也绝对有能够克服的对象这件事情。」
「你也是难得的说了些不错的话啊,尤里乌斯。就是这样」
在昴以他特有的方式称赞了他后,尤里乌斯便用带着微微暖意的视线看向了昴。昴因那视线而感觉稍微有点恶心便咳嗽了咳嗽,
「那么,就回到『愤怒』的权能的话题上吧。目前已知的『愤怒』的能力,是能够强迫他人共有自己的感情与感觉这件事」
「共有,感情与感觉?」
不知是不是昴的说明不够到位,几乎所有的面孔都带上了疑问之色。由于这是难以说明的内容,昴也有了去慎重选择词语的必要。
「也就是说,『愤怒』能够让范围内的人们的感情全部一极化。把一人的愤怒化为全员的愤怒,一人的悲伤化为全员的悲伤,呢」
「那是啥呀。俺可是完全不明白那是啥意思啊」
「虽然如果只有这些的话便会只是强行去让人理解气氛的能力,但并不只是这样。可怕的是连敌意都能一极化这件事。也就是说,认为『愤怒』是敌人的对象的敌意,也会被传给在周围的人类啊」
「那也就是说,在周围的都市的人类都会变为敌人吗?」
「正是如此」
昴对说出了正确答案的奥托打了个响指。
虽然大家的脸色都因那内容而沉了下去,但问题不止如此而已。
「凡夫,你刚才说那个什么所谓『愤怒』的能力,是共有感情和感觉的呢?」
最快速理解了其的,是在座位上向后仰去的普莉希拉。
她那红色的眼瞳射穿着昴,用扇子遮挡着嘴部,
「若是说刚才说明的是感情上的共有的话,感觉上的共有又是另一回事。而如果那符合妾身的想象的话,那么还真是相当丑恶的能力呢?」
「虽然我是不清楚是不是符合你的想象,不过是最差劲的嘞。『愤怒』的权能能够共有范围内的人们受的伤。『愤怒』的伤也不例外」
「连本人都不例外……喂喂,兄弟,骗人的吧?这不是最糟糕了吗。那不就是说如果杀了『愤怒』的话,其他家伙也都会死的啊?」
那是在莱因哈鲁特的手上实际现实化过一次的最糟糕的场景。
就算击败了身为恶意原因的席琉丝,那也会给周围带来无法消失的伤。为了杀掉那家伙,也不知道要拉上几个人垫背。
「-有趣」
谁都无法对那绝望的情报给出对策从而都合上了嘴。
在那其中只有一人-只有普莉希拉像是很开心的一般笑了起来。
「很好。就由妾身取下那个叫做『愤怒』的罪人的头好了。感到喜悦便好」
「等、等下等下等下啊!虽然我完全不明白你想这么做的原因,不过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啊!你没听到刚才的话吗!?」
「肯定是听到了不是吗。而就是因为听到了妾身才说想要这么干的。如此卑劣而令人厌恶的对象,就适合由妾身来征服」
普莉希拉丝毫不听昴制止的话语,而折起了扇子发出声音来并环视向了全员。
那视线中有着能够压倒各个面孔的锐度和热度。
「若是你所说的便是权能的全部内容的话,那诡计也是有着解决方法的。要将妾身置之不理而是派上凡夫们简直就是万分无礼。所有的愚众都是为了妾身而存在的。若是有要妨碍妾身出手的鼠辈小虫,妾身会立刻当庭处分的」
「公、公主……是不是有点吹过头了啊?」
「说什么蠢话呢,阿尔。虽然我知道你怕事,不过面对损坏妾身心情的可恶家伙有什么必要逃避。只要有着妾身与那边的歌手便无所畏惧了」
「我也不是因为害怕才说的……歌手?」
准备阻止主人的谬论的阿尔因没预料到的话语而顿住了。普莉希拉对自己随从那份惊愕鹰扬地点了点头,将折起的扇子指向了在圆桌的角落中的莉莉安娜。
突然被扇子指到而登上了舞台的莉莉安娜睁大了眼睛。
「指,指名了我吗!?为什么又突然会有这种事情!?」
「难道忘了旅途中的事情了吗?你的歌是多么打动了凡夫们的心灵。只要做出一样的事情便好。愚众的感情这种东西,只要去互夺就行了」
「那也只不过是稍微鼓励了一下看起来感到不安的大家了而已哦?不管怎么说评价也过高了,我也还是不擅长承受压力的小姑娘……」
「嚯。也就是说你要承认你从祖先继承下来的歌的败北了呢」
莉莉安娜的表情因普莉希拉嗤笑着说出着的那像是从心底瞧不起着的话语而改变了。
本低声下气地笑着,准备当作耳旁风的她的表情带上了认真。
「那是指……?」
「想都不用想就能明白了吧。一直被后代重视着继承着的你的歌,是唱着叫人要在人心追求着救赎的这种时候躲起来尽露丑态的吧?如此一般的败家犬的狂吠,整个全都是毫无作用的徒劳垃圾不是吗。还是不去唱诵自私放纵的狗叫要来的好一些。学一下那点如何呢?」
「啊-啊-!你要说到那个程度吗!已经说到了这个程度了吗!正好啊!我就做给你看好了啊!我明白了啊,不是挺好的吗!居然把我!把吟游诗人莉莉安娜抓着如此对待!如此作说!如果这样还继续闭嘴的话还怎么配当女子!死了的桐鹰桑也会愤怒的从坟墓中爬出来的喔喔喔!」
对着使出了猛烈的煽动法的普莉希拉,莉莉安娜也猛烈的顺着爆发了。她一下变得满面通红,而狂暴的弹起了放在膝上的乐器。
「我本来还想着要为了安慰可怜的散落在了都市水面上的桐鹰桑的灵魂而唱下镇魂歌什么的不过也作罢了作罢了!互夺感情?谁怕啊!我所继承了的歌,人们在世界中纺织了的歌曲,难道会输给那种莫名其妙的力量吗!歌曲的力量也是莫名其妙的东西啊!叽-!」
修尔特和奥托慌慌张张地把完全兴奋起来而在圆桌上躺着开始演奏的莉莉安娜拉了下来。昴远目看了看在房间的角落中开始演奏摇滚乐的莉莉安娜,把视线移向了普莉希拉。
「先不管那家伙有多好煽动,你是在打着什么算盘啊。虽然这点上你也是一样,不过也不能光是放在没有胜算的地方……」
「妾身是不会打败战的。这世上的一切都是如妾身所料。而且,在来到这都市厅舍之前都一直与那个歌手在一起的可是妾身喔。我也是认同了那家伙有用才会带着的,也准备带着走」
「你是说莉莉安娜有着能够对抗席琉丝的力量吗?」
「而妾身的败北在这世上是不可能有的。因此那个歌手便有着其。难道还有比这还具有说服性的说明吗?」
昴也差不多要无法继续对那毫无具体性的说明忍耐下去了。然而,就像是要辅助普莉希拉的那发言一般,修尔特举起了手来。
少年执事那惹人怜爱的眼瞳摇动着,拼命的选择着用词,
「那,那那那个……我认为莉莉安娜大人的歌曲有着特殊的力量这点是事实。因为听了莉莉安娜大人的歌曲后,不安和焦躁这种心情真的会消失……那在来到这里之前经过的,好几个避难所中也是一样的」
「是前去着各个避难所让莉莉安娜唱了歌吗?」

「不是如此说过了吗」
「没说啊!」
缺乏说明也要适可而止。
昴对普莉希拉的态度头疼着,转过头看向了莱因哈鲁特。
「呐,莱因哈鲁特。你啊,看到了人后能不能明白那家伙持有的力量……啊对,是叫加护。能够看到加护什么的吗?」
「能够明白他人的加护的加护吗。我听说『审判的加护』的持有者是能做到的。虽然在露格尼卡没有,不过听说在佛拉基亚是有着的呢。原来如此,你是想要确认莉莉安娜大人有着什么样的加护吗。那的确是能成为一个证据」
从昴的提问中明白了他的目的的莱因哈鲁特思考了起来。
由于昴也只是试着问了问,所以他也能明白莱因哈鲁特正在勉强着。昴对沉思起来的赤发少年摇了摇头叫他别在意。
「虽然我听说你是各种方面上都特厉害所以抱有了奇怪的期待,不过也不可能如此方便就是了呢。没事的。总之,就先测验一下莉莉安娜的歌能不能消除『愤怒』的权能……」
「没有在意的必要哦,昴。-刚才我便获喜了」
「哈?」
莱因哈鲁特拍了拍提出对莉莉安娜的歌曲做出实验的昴的肩膀,笑了笑。然后,他便眯细了那蓝色的眼瞳,注视起来在房间角落中演奏着的莉莉安娜。
然后,
「真是惊讶了呢。莉莉安娜大人持有着『传心的加护』啊」
「比起加护的事情,我刚才更因你而惊讶了啊。诶?你刚才说了啥?说获喜了?获喜是啥啊,喜获麟儿吗?」
「昴,没闲情开玩笑了啊。我确认到莉莉安娜大人的加护了。『传心的加护』正如其名,是能把心里所想传达给他人的加护。虽然本来的话是只能把一点想法传达给关系深厚的对象的加护……歌曲吗。我想都没想到过」
虽然莱因哈鲁特正诚实的对莉莉安娜的事情感到着佩服,不过昴却对着他的侧脸而目瞪口呆起来。
虽然从以前开始就有说着莱因哈鲁特的力量是作弊的,太过超人了这种话,不过这也未必太过龙傲天了。
他所想要的加护居然来到了他的身边。
「——?」
思考到这里后,昴稍微感到有些不对。
他能够获得想要的加护。至少,目前的莱因哈鲁特身上所发生过的事情只能被这么理解。明明其自身是非常令人羡慕的能力。
由于感觉似乎会将什么事情变为误解,昴便没能说出任何话语来。
决定了的『愤怒』攻占组是-普莉希拉。阿尔。莉莉安娜。
『都市夺还攻略前哨』
「『愤怒』的事就暂且交给普莉希拉吧!关于莉莉安娜的加护效用,姑且也有莱因哈鲁特的担保了」
「因为不是使用的很熟悉的加护,可能有点不靠谱,但是我觉得莉莉安娜的歌声确实是能够成为传言中『愤怒』的对抗手段」
听到了昴和莱因哈鲁特的发言,圆桌会议的参加者们都往莉莉安娜看去,只见她抓着自己捆成一束的头发,放在鼻子下面当作胡须在玩。
「不!交给我吧!我莉莉安娜一旦接受的工作一定会最好给你们看的!请放心吧,我除了唱歌以外一无是处,在被需要的场合,唱被要求的歌,这是多么令人开心的一件事啊!如果连喜封都有的话,就真的万岁了!」(译注:喜封,用白纸将硬币包起来,作为打赏用的,原本是用在供奉神佛的祭祀典礼上的)
「不可能有喜封的,所以先停下你那如同资本主义的猪一般的妄想吧!」
「Buhiー!」
将得意忘形的莉莉安娜击沉后,取而代之的是普莉希拉的哼声。她的红色眼眸来回扫视着昴和莱因哈鲁特两人。
「我还在想两个男人在那边偷偷摸摸地做什么呢?召开着这种不必要的会议真是辛苦了。妾身已经确认了这个歌手的真正价值了,毫无疑问的能够粉碎那个狂信者的谜之力」
「就算你这么说,为了确实的夺回一切,有必要……」
「真是无聊。──将生命交给这个歌手的歌的可是妾身喔!这么提议的妾身,为什么要将生命交付给不确定的东西?这样无谋的举动,是不可能做的吧!」
「──」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昴也已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实际上,提出了莉莉安娜的可能性,并且相信那个可能性的就是『愤怒』的对手普莉希拉。
和她的言行及态度相反,她是个智谋跟慎重兼具的女中豪杰。
「公主,不要太欺负兄弟了嘛!我们就稍微沉默一下吧」
「怎样?阿尔。你这家伙,也想要固执地否决妾身的提案吗?明明是个年纪也不小的男人了,却还像个女人一样,不要一个一个地,在妾身的面前降低自己的价值」
「……才不是这样」
将脸一沉移开视线,阿尔将右手撑着脸颊进入了观战模式。普莉西拉也对从者的态度嗤之以鼻,将重心移往背部后靠并停止发表意见。
差不多,该将谈话往下一个流程推进了。
「那么就这样,『愤怒』的攻略就交给普莉西拉组了,其他分组的话……来谈一下『色欲』吧,对付那家伙的话,我推荐威尔海姆」
「指名威尔海姆先生吗?可以听听你的本意吗?」
「是我向昴先生请求的喔!尤里乌斯先生」
对着发问的尤里乌斯,威尔海姆举起手来回应他。
老剑士一面将自己的视线集中,一面轻轻的把视线往上──楼上的方向转移。
「正如大家所知,我的主人库珥修大人现在,正被魔女教『色欲』的卑劣力量影响而受苦中。我身为库珥修大人的从者,为主人而战是理所当然的义务。而且我的想法也不只是由于义务感而已」
「可能的话,将大罪司教捕获,然后将那个症状的原因问出来,威尔海姆先生的目的是这个吧?」
「正是如此,因此,请将『色欲』的讨伐交给我吧」
注入了强烈意志的蓝色眼眸,伴随着迸出的剑气向全场施加压迫感。
威尔海姆所抱持的决意和对主人的恩义──感觉到寄宿着这些的眼神,谁都无法将对此意向否定的言语说出来。
除了一个,他的血亲之外。
「老实说,我反对」
「……莱因哈鲁特」
在场的每个人都被剑气所威慑,只有莱因哈鲁特仍然面不改色,他用着和平常一样严肃的表情,望向了威尔海姆。
「现在的祖父已经失去了冷静。当然,我理解对于向库珥修大人做出无礼举动的大罪司教的敌忾心。但是,我不认为凭着那样的心境能够达成目的」
「失去了冷静,会对达成目的造成妨碍吧?您以前曾经这么对我说过」
「如果是为了库珥修殿下着想,『色欲』的捕获是绝对不能失败的,既然如此,这个任务我接下了。至少精神上,我这边能够相对的占上优势」
莱因哈鲁特的言论是正确的,尽可能的将事态收拾所进行的考虑。威尔海姆意气用事,失去了平常心的这件事是毫无疑问的。
但是对着莱因哈鲁特所提出的意见,威尔海姆放松了嘴唇。
露出了不带有一点温柔,如同野兽般的猛狞笑容。
「──失去了平静是理所当然的啊,莱因哈鲁特」
「祖父大人,可是……」
「你以为我,你的祖父是什么人?我是剑鬼威尔海姆,只能够挥剑,即使如此也爱着女人的半调子,但正因为是这样半调子的我,一次也没有用着半调子的想法去做事。」
猛狞的笑容重新绘制了威尔海姆那原本散发着温柔的形象,在那之下浮现的是在血与钢铁之中燃烧生命,被刀刃夺去心智的鬼。
然而这样的鬼却仍然残有着,在眼眸里的一丝温柔。
「决定挥剑的时候,我的心也会跟着高昂起来。不平静这种事,对站在战场上的我来说是家常便饭的事。而且我都活到了这个岁数了,这次也,不能够不报答主人的恩义就这么腐朽而去。多余的担心是不必要的。」
「这个理论,不过是精神论而已吧……」
「精神论也能成为坚不可摧的信念。累积14年的话,也能达到即使拿着钝剑仍然能够为妻子报仇的程度。」
听到了在与白鲸的战斗中,已为祖母报仇的威尔海姆的信念,莱因哈鲁特也无法继续提出异议。
即使如此,莱因哈鲁特仍然难以接受的垂下眼帘。「而且……」看到孙子这样顽固的样子,威尔海姆接着这个句子继续说了下去。
「需要你的战场不是这里,还有更需要你的地方」
「需要我的战斗……」
「──昴阁下,请让我的孙子,和你一起前往战场。为了夺回爱蜜莉娅大人,你应该不可能不和『强欲』进行战斗才对,就让莱因哈鲁特成为你的剑吧!」
突然间被提到了名字,昴的眼睛因惊讶而变的圆圆的。只是,随着威尔海姆的颔首,莱因哈鲁特的视线望了过来。
「本来是想让你去收拾『色欲』的呢……也是,你的力量说真的,是在我所担当的『强欲』之战中想要借来一用的。要对付那个可恶的浑蛋,我认为是需要你的力量的。」
脑里浮现的是『强欲』的雷格鲁斯。
虽然其他大罪司教的能力也都只是知道片段而已,但是在这群丑恶的能力者当中,雷格鲁斯的权能也是拔群的危险。
在情报不够判断的现况,对于雷格鲁斯的能力除了『无敌』那种夸张的东西以外是无法想像的。当然,也不觉得是完全的『无敌』。相信一定有什么弱点或者限制存在。
「为了将雷格鲁斯的『无敌』的防御卸除,和那家伙相应的战斗力是必要的。无论攻击力或者防御力,我认为他都是大罪司教里面最强的。因此,要攻略那家伙的话必须借助莱因哈鲁特的力量」
「攻击不管用的对手……确实,那样的怪物我或许能胜任。但是……」
就算听了雷格鲁斯那不讲道理的权能,莱因哈鲁特的迷惘仍未消去。但是,对这那样不安的莱因哈鲁特,另一个声音响起了。
那个声音不是从其他地方,正是从昴的邻座响起。
「──那这样吧,威尔海姆爷那边就交给俺吧」
挺身而出的加菲尔,一边将锐利的犬齿咬出声响,一边瞪向莱因哈鲁特。
对着那样的加菲尔,莱因哈鲁特说出了『你吗?』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大将推荐了你这家伙,你这家伙的实力俺也很清楚,爱蜜莉娅大人的夺还是不需要俺的,是吧大将?」
「不,加菲尔,我并没有要……」
「不需要安慰我,这种事就算不说出来我也知道的。不如说是反对的(指将自己带去救莉娅),俺这次也,有些介意的家伙呢!」
吐着狂暴气息的加菲尔皱紧眉头,昴才终于注意到了。
对了,被『色欲』改变了样貌的城市办公楼的人之中,也有加菲尔所认识的人──被变成黑龙的样子了。
对加菲尔来说,『色欲』绝不是没有任何因缘的对手。
而且──
「虽然无法饶恕那个婊子也是事实,但是也不只是这样而已,最初找茬挑衅狠狠给了我一番颜色的那个二人组,不也还在『色欲』的地盘里吗?」
「――――」
「也是有因为俺的无能,而背负了不需要伤口的笨蛋存在,俺也,即使是为了那家伙也不得不进行回击。所以,俺也要陪着老爷子一起去」
向着加菲尔的锐利目光,威尔海姆静静的缩了缩下巴。
在这里老剑士和年轻战士的意向,为了共同的报复目的而在形势上统一了。在那之下,为了强烈思念的女性的共通点也是存在的。
对于这样表示意向的加菲尔,昴提不出任何否定的意见。
「虽然现在这样说有点晚了,『色欲』的权能是变异跟变貌,除了本人能够进行变化,也能够对他人进行变换。还有血,绝对不可以沾上那家伙的血,库珥修痛苦的原因就在那里面。性格的话……虽然全员都很恶劣,不过他是特别过分的」
「承知」
「绝对会打垮他们」
昴最终确认了一次,无论是威尔海姆还是加菲尔连一丁点退让的的意思都没有。
最后昴对莱因哈鲁特投向了确认的目光,就算是剑圣似乎也没办法在意向如此坚定的场合表示意见。
「不用介意我。加菲尔的实力也已经确认过了。祖父也在那里的话,我想不管是怎样的敌人都能够制服并斩杀的」
「就算你这家伙这样说了,我也还是无法释怀阿,『托鲁古特伊虽然是少量的,但是味道却是极品的』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是真心的喔。我相信你和祖父能够胜利。我将成为昴的剑。」
看到加菲尔搔着有着不干脆表情的脸颊,莱因哈鲁特向着昴点了点头。听到能够依赖剑圣的言论,昴感觉到有如万人协助。
「擅自的期待着还真是抱歉了呢,莱因哈鲁特」
「没关系的喔。不管事再怎么样的场合,我都会尽我最大的努力,而且,能够帮上你的忙也正是我所期望的」
「一个劲的依赖着你还真是抱歉了啊,虽然也是得要过于依赖你的强大的局面……不过你不足的部份我会想办法好好的弥补的,好好期待吧」
「──」
突然间,听到了这段言论的莱因哈鲁特瞪大了眼睛并进入了沉默。看到了这难得一见的反应,昴倾斜着头部表示了疑问,莱因哈鲁特很快的说了声「不」并微微的笑了。
「什么都没有,该怎么说呢……对你……阿阿,就让我好好期待吧。我所不足的部分,就请你试着去弥补吧」
「──?好喔,就大大的期待着吧,从现在就开始期待吧!那么,虽然从至今为止谈话的流向就能知道,当然是最后的暴食……」
「──我和里卡多,就由我们负责了吧」
接续着昴的话,低声回应的是尤里乌斯。对于这不像他的粗暴声音,安娜塔西亚关心的望向了他的骑士。
「尤里乌斯,不要紧哪?从刚刚开始,脸色就不是很好喔」
「让你担心了真是抱歉。但是,不要紧的。如果是要说身体状况的好坏的话,在昴的面前我是不会说出任何泄气的话喔」
「说起来…你刚刚那是什么意思阿?」
「当然,这是考虑了你所身处的严峻状况后说出来的话,请你不要那样咬牙切齿喔。在这样子的场面,我没有和你争论的打算」
「唔……」
对于意想不到的态度耸了耸肩,同时也感觉到异样的违和感。
对于尤里乌斯的态度,昴产生了和安娜塔西亚一样的怀疑,即便如此,仍然还是无法明白些什么。
「剩下的『暴食』的对手,就由我跟里卡多接手了吧,本来应该是和他有因缘的昴或是威尔海姆才适合接下这个任务的,不惜违背了那样的情感而接受下来的任务,一定会完成给你看的」
「阿阿,说的也是呢」
就如同尤里乌斯在意的,『暴食』的讨伐是昴好不容易能够进行的任务,而且对威尔海姆来说也是,也想为现在在楼上痛苦着的库珥修做同样的事吧。
将记忆吞食,或者将名所吞噬的『暴食』权能──如果考虑到拜此所赐,而持续沉睡的雷姆的话,昴当然想要亲手击溃『暴食』。
无论是揍、踢或者狠狠的践踏他,让他后悔做过的所有事,让他痛哭的进行土下座,都格外的想要完成。
将那个任务,让给其他人──。
「无论是谁来,本来是都不可能让出来的喔,雷姆,必须要由我来让她恢复,我想要让她恢复过来。绝对要做到这点,我一直相信这是我的使命」
「……」
「即使如此,还是不得不将之交给谁的话,我就在这里交给你吧。别搞错了喔,是因为消去法喔!……虽然是显而易见的消去法,我还是交给你了。我再怎么讨厌,还是能够忍耐着把使命让出的,一个人」
记忆和存在被做为人质的,雷姆。
被强制带走,至今仍等待着救援的爱蜜莉娅。
无论哪边都是非常重要的对象;无论哪边都是昴不得不取回来的重要的人,所以无论哪边都是昴必须要前往的场所。
但是,昴是爱蜜莉娅的骑士,然后才是雷姆的英雄,因此……
「我会把『强欲』打倒,将爱蜜莉娅带回来。将『暴食』揍飞的事,这次就让给你了……可别搞砸了喔!」
「──你的期待,我一定会回应的。这次一定,这次一定要!」
深深的点了点头,尤里乌斯接下了昴的信赖。
『最优』的骑士就这么往威尔海姆看去,并小小的拉了下巴。
「威尔海姆先生」
「我想要说的,大部分都被昴阁下说完了,对于『暴食』有着紊乱的心境是事实……因此我也,拜托尤里乌斯阁下了,这个城市里,应受制裁的得意忘行者有点……太多了」
对着磨尖的剑气,尤里乌斯静静的摆出被给予了勇气的样子。
一直默默看着这些交流的里卡多说道
「怎么,都没问过我的意见就这么推进话题了阿,虽然我也不是很介意,现在的布阵是最好的,我也有同感」
「毕竟里卡多是个缠人精呢,我觉得用那样巨大的身体闹着别扭的样子也是很可爱的喔……尤里乌斯的事,能拜托你吗?」
「放心吧,我有说过谎吗?安娜仔」
「那个称呼方式,适可而止了吧。咱,是里卡多的主人呀」
对着因为生气而鼓起脸颊的阿娜塔西亚,里卡多哄笑了出来,用大大的黑瞳俯视着阿娜塔西亚的里卡多,带着非常温柔的眼神。
「那么,布阵就这么决定了喔」
──对着昴的发言,坐在圆桌的全员点了点头。
「『愤怒』的西莉乌斯的攻略,交给普莉希拉和阿尔,还有莉莉安娜三人」
「把妾身晾在一旁而支配着人心什么的真是可笑至极。就让我好好的教教那些,得意忘形的弄错了场合和时间和对手,像傻子一样的蠢蛋吧」
「只会唱歌──只会唱歌──我是…对,是个只会唱歌的肉块而已。不顾性命,只求歌唱的舞台。好阿!感觉能够成功,这次,感觉能够成功!」
「──」
普莉希拉将扇子往自己仰放,莉莉安娜进行着谜一般的自我暗示。看不见表情的阿尔,现在全身都飘散着无法接受的氛围。
虽然是有点令人不安的三人组,只有在自信这方面是最强的。
「然后,『色欲』的攻略,是加菲尔跟威尔海姆先生」
「好喔!我会抓着那个罗唆女人的脖子,让她哭着道歉的」
「就交给我们吧。──一定,会把那两个人终结」
这两个人应该是,战意最高的组合了吧。
剑鬼威尔海姆为的是主人的恩义和一刻都无法忘记的妻子。
加菲尔则是为了了结自己心中尚未成形的、震撼心灵的感情。
两名战士在战斗中各自寻求着自己的答案,这或许是无法挑战的。
「然后是『暴食』的攻略就由尤里乌斯和里卡多,交给你们两人了」
「被你们托付的角色,非我们莫属。绝对会将任务完成。只有这次,我也有无法容忍的家伙。」
「我的家族也已经和那个笨蛋是在同一条船上了呢。不用多说,我会让他们在地上打转痛哭的。」
和魔女教的因缘,这两个人大概是在场的人里面最浅的,即使如此也不妨碍其他人将期待寄托于他们,两个人所取得的声望已经足够让人确信,无论对手是谁都能够做到了。
已经是,共同跨越过一次困难的伙伴了。怀疑战友什么的,怎样都不需要。
正因如此才会做出将憎恶的『暴食』让出的决断,因为相信他们办的到。
「最后的『强欲』,就由我跟莱因哈鲁特两人负责,靠你了喔?」
「──阿阿,请交给我吧,我也要拜托你了喔,昴」
莱因哈鲁特用不变的毅然态度微微点头回应昴的请求。即使如此,他仍然摆出散发出柔和气息的,就战斗前的状态来说或许有些轻率,让人觉得有人情味的样子。
为什么看到那个样子能够放下心来,昴仍然搞不懂。
「那么,负责的战斗对象就这么决定了呀。为了保持各个战场联系的对话镜总共有三个,在城市办公楼的咱需要一个……其他的,该怎么办?」
「就我个人来说,绝对希望『愤怒』的对手拿着,另一个的话嘛……『色欲』或者『暴食』哪个都可以」
「这么说是?」
「『愤怒』那家伙的影响力覆盖着整个都市。打倒了那家伙的话,这个城市所处的状况会为之一变。因此,希望能早点分享给大家知道。」
对于对话镜的分配方式,昴的提案让大部分的人都点头了。然后,另一个由『强欲』以外的应对者持有的理由是
「虽然无法好好用言语说明,和『强欲』在同一处的是莱因哈鲁特。『强欲』的能力还不晓得,这样想或许过于乐观,但是一瞬间就解决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到那个时候,莱因哈鲁特将作为援军派出去的状况我想是很有可能的」
「但是,『强欲』的所在处如果没有对话镜的话,那个讯息不是无法分享出去吗?虽然我觉得昴菜月君的意见是很有道理啦」
「那样的话很简单,使用广播用的魔法器就好了。在整个都市广播,然后再将需要帮助的场所告诉我们,由阿娜塔西亚小姐借由对话镜收集情报,担当传达情报给全员的角色,如何?」
「我觉得是很明智的选择呀,脑筋这不是转得很快呀,菜月君」
阿娜塔西亚钦佩的笑了,就这样将一个对话镜丢给了普莉希拉。普莉希拉就那个样子用扇子接住,在莉莉安娜的面前翻转着。
「哇,哇,哇?!」
「歌手,就由你这家伙拿着了。妾身没办法拿着比餐具还要重的东西」
「那个扇子,已经比餐具还要重了吧!不要说这种厚颜无耻的话」
「不要说傻话了,看看这个设计。就只是那样豪势的将黄金挂上去,仅仅有着厚重感。餐具什么的怎么能相提并论。」
「这不就是比餐具还重吗……」
无论如何,最后还是决定由莉莉安娜拿着。无视兴致勃勃地用镜子修整前发的莉莉安娜,最后的对话镜交给了威尔海姆。
「考虑敌人数量的话,比起『暴食』,更应该交给『色欲』那里唷,虽然你们两人的话大概没问题,但是如果觉得危险的话就马上向阿娜塔西亚联络喔」
「了解了,到时候会说的」
遵从尤里乌斯的考量,威尔海姆将对话镜收入怀中。
然而,这是让人带有些许不安的判断。不意外的话,威尔海姆在热战的时候或许不会遵从现在的指示,加菲尔就更不用说了,一点点小事就会马上暴怒的性格。
──只是无论如何,这么一来战斗着准备就完整了。
「稍微,留下一些时间准备。如果都完成的话就出发,制御搭夺还作戦开始!」
对于昴的发言,全员各自点头回应。
但是,那个静静的抱持着紧张感的样子,昴却觉得气势低落。
「露出那样忧郁的脸色,不觉得会招来什么不好的东西吗?」
「菜月君貌似又说了些奇怪事情的样子呢」
「才不奇怪呢!是非常重要的的事喔!无论准备了怎么样的大军,士气低落的话就只是乌合之众,我并不觉得战意是低落的,也不觉得说说场面话是什么不好的事,所以,喊出声音来。」
击了击掌,昴站了起来。
然后用着全员都看得到的样子向上挥出拳头。
「我们,做得到的!透过此战,将城市里面的讨厌家伙一扫而空!将魔女教打飞然后迎来happy end吧!」
「──」
听了昴的吆喝,在场的人各自看了看对方的脸,然后点了点头──
「喔喔!」
非常,有气势回应传了回来。
既然能够发出那样强势的声音,一定不要紧的。
这么多的成员,这么高的战意,不是那么容易装出来的。
──城市夺还战,正式的开始了。
「──这场战斗,会是我们的胜利!」
昴理所当然般的发言,作为了这个圆桌会议的总结。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感觉到有点呼吸困难,意识慢慢地回到了现实中。
从微睡的感觉中渐渐感觉到了现实,意识及手脚的感觉苏醒起来,渐渐的支配的感觉扩散到全身,最初感觉到的是身体被包复住的柔和感觉。
暖暖的,彷佛是被大型动物的毛皮包复住般的放心感。
和这个相似的感觉以前也曾体会过,已经是自己还很小,心灵的成长还追不上身体,一个人睡还会感觉到害怕的时候了。
自那个毛皮的触感离去之后,已经过了相当长的时间了。
「──啊…」
缓缓的,渗出眼泪的怀念感觉。
和当时未能感受足够的温暖切离,将眼睛缓缓地睁开,眨了眨长长的睫毛,紫绀色的瞳孔朦胧的辨认着这个世界。
高高的天花板和,被没有看过的东西装饰起来的空间。明白了自己的身体躺在床上,被用高品质毛皮做成的棉毯包复住。
然后被坐在这样子的自己身旁的人,用湿毛巾擦拭着脸的这件事也发现了。
「你是……?」
「──」
张开眼睛俯视着自己的是,有着白皙脸庞的美丽女性。
不如说生病一样,几乎没有血气的脸上,挂着的是像娃娃一样的无表情。如果笑的话必定会使周围更加明亮的美貌现在,如同能面面具一样保持着僵硬。
被黑色礼服包裹着的女性就这么站起来,使得长长的金发摇动发出沙沙的声音,从房间走了出去。
虽然打算出声使她停下,但是在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而迷惑的时候们就被关上了。就这样,一个人被留了下来。
「这里,是哪里呢?」
缓缓的起了身。
昏昏的,没什么力气的感觉,但并没有感觉到疼痛那类的不适。让自己身体发软的是使用了还不习惯的魔力时,身体对于增加的负担无法负荷的症状。
想到这里,马上便想起发生在自己的身上的事了。
「对了,我,在广场和奇怪的人战斗……」
一个接一个,脑中飞入了意识丧失之前的事情。
脸用绷带包起来的怪人──昴用『愤怒』来称呼的人,用恐怖的战斗力和令人毛骨悚然的愤怒针对过来。虽然一度在战斗中取得优势,但是被那越来越旺盛的炎之气势,吹进了败北的深渊──
「就那个样子昏了过去啊……不过,还活着呢」
明明是劣势,而且明显是穷途末路的状况。
恐怕是被谁帮助了吧。也在那边的昴和碧翠丝,那两个人或许也可能被帮助了吧。即便如此,羞耻的情感像是要从胸口溃堤一样。
明明都那个样子对着昴夸下海口了,却败北而被帮助了什么的
「ううん,不能就这样被击倒了。本来起步就已经晚了的我,没有时间再停下脚步反省了。边前进边反省吧」(译注:ううん,表示否定的状声词,实在想不出什么词与比较贴切,可以想成发出恩嗯的声音摇了摇头)
用手掌拍了拍白皙的脸颊,马上振作了起来。消沉的话就太浪费时间了。
这个床跟棉毯,甚至连看护的人都有的话,这个地方应该是某个好心人的家吧。被抬进不是旅馆的地方的话,自己说不定那时是在非常糟糕糟糕的状态下。
「可是并没有感觉到疼痛,伸出援手的人治好了……咦?」
尝试着站起来,爱蜜莉娅才终于察觉到自己身体的样子。
「我,裸着身体……?」
光着脚站上了地板,才注意到身上除了一枚布以外一丝不挂。爱蜜莉娅感到疑惑的歪了歪头,姑且将棉毯包裹住身体后从床上下来。
来回观察着这个房间,寻找着其他能够穿上的东西,却不凑巧的什么都没有找到。
「那个……该怎么办呢?虽然就这个样子从房间出去不怎么体面……」
自森林出来前从帕克那里,从森林出来后学习的闲暇时,在各式各样的学习后,从安妮萝洁那好好地,得知了关于羞耻心的事情。
最好不要在人前过度暴露身体。抱着那个考量的话,自己现在的样子是非常有问题的。
「但是,实在很担心大家的状况,紧急状况的话也没办法了」
和大罪司教战斗的结果到底怎样了,必须尽可能的早点确认才可以。用这个当作借口,爱蜜莉娅只穿着一枚棉毯就从房间出来了。
出到走廊看到的,果然还是没有看过的建筑物里面。只是,与想像中的地方不同,房间外的是让人微妙地觉得厚重的冰冷走廊。
「本来以为是像房子一样的地方,结果完全不一样。不对,只有这个房间不一样?」
转过身子,看着自己刚刚睡着的房间。
大型床的旁边是,稍微有点小的衣柜。但是如果非常仔细的看,会有种无法抹掉的违和感,彷佛是往什么都没有的房间,将床还有其他的家具带进,然后杂乱堆置的印象。
然后那个印象或许不会是错的。
从走廊的气氛可以很明显地察觉出,这个地方并不是为了让人休息所建的。
这是个给人工作的地方。竖起耳朵,可以听到微弱的水声以及某种动作音。
为了那个而将头稍微倾斜的爱蜜莉娅,向那里──
「阿阿,醒来了呢。太好了太好了。平安无事比什么都好」
听到说话的声音,爱蜜莉娅转回身来。
然后,走廊的尽头突然间出现了一个青年的身影。笑咪咪的看着爱蜜莉娅的,是一个白发的年轻青年。
他带着只要是人都会觉得好看的笑容,用不拘小节的样子走了过来。
「不过,我不怎么赞同刚起来就马上外出走动呢,在经历了各种严重的事情之后,如果你的身体出了什么事的话,我不是会很困扰的吗?在这方面,希望你能好好的保重自己呢!毕竟已经不是你自己一个人的身体了呢」
「那个,你是……?」
眨了眨眼,爱蜜莉娅回应了来搭话的青年。
一跃而进地将距离缩短的态度和昴有点像。但是,和昴决定性不同的是,那个态度连一点为对方考虑的碎片都没有。
那是昴近乎胆小的美德,但是眼前的青年却完全没有。对于自己的行为,完全没有察觉到会被他人谴责的点,而自顾自的说道。
──与此同时,爱蜜莉娅感觉完全不懂眼前的青年在说什么。
「这样子阿,抱歉抱歉。虽然我一直看着你的睡脸,但是你的角度是第一次见到我呢,还没有自报姓名呢。就算是以我和你的关系而言,也不能够表现出如此失礼的态度。这么的突然是我的过失。我就坦白的道歉与谢罪吧。毕竟我是能够做到这点的人。」
「欸、欸欸……」
对着滔滔不绝且流畅的说着的青年,爱蜜莉娅只能够沉沉的回应。
那既是因为气势上被青年的态度给压过的缘故,同时也是其中有着更重大的意义,
这是,爱蜜莉娅从意识上传达出来的,
──这个青年,感觉在哪里,有见过。
「明明是难得的场合,在没有情调的地方真是太浪费了。但是,即使是这样,哪天回首时应该也能作为特别的一瞬间被想起。这样考虑的话也不是什么坏事,即使只是每天的小确幸,也足够照亮人生的道路了。和你在一起的话一定都会是特别的时刻。不是只有坏的部分而已,这样就能看见好的部分,这种生活方式是需要被确认的对吧。你不这么想吗?爱蜜莉娅」
「虽然我,不记得有对你说过名字……那么,你是?」
「哎呀,抱歉。太过得意忘形,不知不觉就会就会看不清周围是我的坏习惯。就这一点,我也会有着讨厌重视爱情的自己的性格的时候,这可能是你让我太过于痴迷的关系。对了,提到名字呢」
实在是迂回的绕了太多远路,好不容易走到主题的青年。
从他那里感觉到的不可思议感像是烧着自己的肌肤一样,爱蜜莉娅却没办法将视线从青年的举动移开。直观的理解到了,自己说不上是在安全区内。
然后那样直观的原因在于,眼前的青年所具有的某种东西。
「我的名字是雷格鲁斯・柯尼亚斯,虽然是某个集团里类似干部一样的人,那对你来说并不重要。对你来说,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个。我是你的丈夫,而你是我的第七十九号妻子,就是这么回事」
「……欸?」
对报上名字的青年──雷格鲁斯从口中说出的奇妙发言,感到无法理解。
爱蜜莉娅困惑地,挑起了的漂亮的眉毛。但是,雷格鲁斯不理会爱蜜莉娅这称不上是有好感的举动,看了看仅用薄布遮蔽身体的她并说道
「那个样子对眼睛不是很好呢。马上替换的衣服就会送来了。放心吧,是和你同样立场的我的妻子们来换,新娘礼服的穿戴方法也已经很熟练了」
「新娘礼服是……什么意思?不,不只是这个而已。我是你的妻子是……在说什么?」
「对了,忘了重要的事了!我是怎么了,差点做了危险的事呢」
如同不断射来箭矢般的话题展开始的爱蜜莉娅没有插嘴的余地,雷格鲁斯根本不听人说话。他抢先一步,往前逼近,并悄悄的抓住爱蜜莉娅的肩膀。
他的手指力道异常的强力,使的爱蜜莉娅皱起了眉头。对于摆出那样表情的爱蜜莉娅,雷格鲁斯用快要贴到额头的方式将脸靠近,窥视着她的瞳孔。
「很重要,很重要的质问被我忘了。在结婚仪式之前,爱蜜莉娅,有重要的事情希望你能用心回答。是对我们的将来,非常重要的事情。」
「──」
对于这异常的压力,爱蜜莉娅只能无言地吸了口气。
将爱蜜莉娅那样的态度视为接受了,雷格鲁斯露出了微笑。
微笑地,说了
「爱蜜莉娅,你是处女吗?只有这个,是真正重要的事」
微笑地,那样说了。
『真正喜欢的人』
刚刚说了什么,爱蜜莉娅一瞬间,无法理解话语的意思。
不自觉的屏住呼吸。然后,眼前的青年──雷格鲁斯对于爱蜜莉娅的那个反应,微笑地轻轻举起了手。
「阿阿,突然间这样真是抱歉了,说不定稍微被我吓到了吧,关于这点我就坦率的道歉吧。虽然说了好几次了,我是个能够道歉的人。世界上,虽然也有无法承认自己的错误而唠唠叨叨辩解的人存在着,什么错误都不承认也就意味着器量太小而令人讨厌呢。但是自己从来没搞错过,从生下来到现在为止全部都是正确的,这种想法肯定是哪里搞错了,这是多么的傲慢呢?应该要更加仔细地看看自己脚下,如果能好好的认知到和如此之大的世界相比,自己是多么渺小的存在的话,还能说的出不会犯错这类的话吗?不是有人说道歉是一个身为人的品德吗?人性是能够从小地方窥伺出来的喔!不这么认为吗?」
「那个,懂得道歉是非常重要的呢?」
「对,就是那样,懂得道歉是非常重要的。太好了,虽然是理所当然的,但是那点能够互相理解的话比什么都要好呢,对于这样理所当然的事,无法相互理解的对象在世界上比想像中的多。真是讨厌呢!那么,对于夫妻间道歉的认知的相互理解看起来似乎没有问题呢。今后,能够跟你好好相处的话比什么都好。所以呢,是关于我刚刚道歉的事呢。问题在于我,虽然是稍微性急了……」
说到这里,雷格鲁斯的视线从上往下看了看爱蜜莉娅。身体只有一条毛巾卷着的爱蜜莉娅,由于那个视线而僵直了身体。
「不,就算是夫妻间,羞耻心也是很重要的。在这方面我觉得你做得非常好。不过关于刚刚的问题,希望你不要误解了。我从世俗的观点来看,你是否为处女并非是一定要确认的事。虽然说了好几次了,我是丈夫,你是妻子。所谓的夫妇,没有强烈的爱情以及思念是无法结合的。在用以爱为名的这个长长锁链维系彼此的前提下,将全部奉献给对方是理所当然的。所以,你并没有被其他男人碰过,我希望有那样的确信。」
「没有被……其他人碰过的确信……?」
「当然,从处女膜的有无作为确切的证据什么的,是没有意义的呢。但是作为一个试金石,我认为还是具有非常重要的价值。所以我硬着头皮,即使有你或许会感到讨厌的顾虑还是这样问了。我想让你知道的是,这是因为我爱你喔,对于没有爱的对象的处女性是怎么也不想知道的。因为爱你,才想要确认」
流畅的,雷格鲁斯对于自己考虑根据的话语缓缓的持续着。被那样话语的波浪摆布着,爱蜜莉娅从淡泊地说着的雷格鲁斯身上察觉到了些毛骨悚然的东西。
他的样子,好像在哪里看过,的既视感连绵不断的折腾着胸口。像流掉的水那样滑落的内容是无法轻易回忆起来的记忆,但是,有一件事明白了。
他重视着的,处女的这个单词,那是──
「所以,我想再听一次。呐,你是处女吗?怎么样阿?」
「那个,这个修九是什么?抱歉,我,没有听过」
「……什么?」
对于满心期待所发出的疑问,爱蜜莉娅以歉意作为回答。雷格鲁斯带有那么强的执着而想知道自己是否持有的东西,爱蜜莉娅却不太明白。我想,大概,是跟女孩子相关的事。
对于爱蜜莉娅的话语,用低沉声音反问的雷格鲁斯表情罩上了一层云雾。
他垂下了眼帘,就那样默不作声。沉思一般的样子使的不安往上涌,不过这样的沉默却意料之外的短。
雷格鲁斯的眼睛突然间睁开,并朝爱蜜莉娅伸出了手。然后,
「太棒了。──你是,我理想中的少女喔」
「那个……?」
握住了爱蜜莉娅的手,雷格鲁斯的脸上浮出了灿烂的笑容。
那是和之前的笑容不同,是真正带有开心的表情。就像孩子想要的玩具,从亲人那里拿到的时候那样光辉闪耀的表情。
雷格鲁斯把刚刚握住的爱蜜莉娅的手上下振动,不断的点着头。
「是这样呢,不这样就不行了呢。之前就隐隐约约的觉得,身体的处女性再怎么样,做为试金石也太不够资格了。然而,这个词在真正的意义上指的是纯洁的东西寄宿于身体之中。身体是处女是理所当然的!真正重要的是,连心中都是处女。我觉得我到达了真理。这不是很厉害嘛。你将应该已经满足的我,带来了新的想法呢。」
「──」
「不不,我知道了。放心吧,你将作为我的妻子而迎娶喔。而且,托你的福我发现了重要的东西。今后,迎娶新的妻子的时候,只是听闻是否为处女是不行的呢,对于处女的意义不明白的这样的人也不得不,作为判断妻子价值的最低标准。心里的通奸是不行的。是不适合作为我的妻子的。」
从爱蜜莉娅那里将手放下,雷格鲁斯用心满意足的样子踏出了步伐。
对于他发言的意思,爱蜜莉娅连一点都没办法参透。说起来,对于丈夫啦妻子啦这样发言的本意是无法明白的。依照爱蜜莉娅的认知,夫妇这样的东西无论父亲或者母亲应该都只有一个人才对,但是从雷格鲁斯的发言中感觉的出复数妻子的存在。
那样夫妻的存在实在是,和爱蜜莉娅的常识相差太远了。像是在说同一个发音的,另外一个东西一样。
「喔都,也不能一直都让你都是那个样子呢,马上就帮你换衣服喔。──一百八十四号,进来」
「──」
困惑的爱蜜莉娅的另一侧,雷格鲁斯出乎意料的叫了一个号码,然后,从走廊的方向出现的是,之前将爱蜜莉娅留下后从房间出去的女性。
带着长长金发的女性用优雅的样子走到雷格鲁斯的侧边,恭敬得在那个地方行了一个礼。雷格鲁斯对那样姿态的她点了点头,然后
「帮她……七十九号换装,准备完成之后,就进行结婚仪式。你们是具有同一个立场的人,希望能好好的照料着。」
「──」
「嗯~没有露出笑容呢。──好孩子,是个良妻呢。」
对于只是无言的点了点头的女性,雷格鲁斯满足的如此喃喃自语道。
在那之后他,往目前为止被放置在一旁的爱蜜莉娅靠近,并对这边的银发轻轻地伸出手来,抚摸着那长发。
「那么,等会见」
「嗯嗯……」
不能反抗,爱蜜莉娅的本能是这么诉说的。
对爱蜜莉娅的短短回答点了点头,雷格鲁斯在那之后,踏着吵闹的步伐往走廊的方向消失而去。
他的身影变的看不见了之后,爱蜜莉娅注意到自己的身体从紧张感之中解放了出来。居然无意识的,对雷格鲁斯抱持着如此之大的警戒心。
感觉只是放松的,待在那里的雷格鲁斯──尽管如此那个身影散发出的异样压迫感,让爱蜜莉娅觉得能够匹敌面临大兔时所感受到的威胁。
「往这里」
对着一直朝那消失背影的方向看着的爱蜜莉娅,旁边的女性冷不防的叫唤了下。第一次听到的这名女性的声音,是让人想到弦乐器的那种具有穿透性的美声。可是,那个声音也和她的表情一样,冻结了所有感情地僵直着。

「那个,不好意思。我,有很多想知道的事情……」
「更换衣服吧」
「虽然也需要换衣服,但是谈话也……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我,在普利史特拉的大广场和魔女教的人……啊!真是的」
无视了打算提问的爱蜜莉娅,女性快速的走了出去。一边慌乱的跟在后面,爱蜜莉娅一边将设法把握状况的提问一个接一个问了出来,但是那端正笔直的背却用无言的方式全部拒绝了。
然后跟着走在前面的女性进入的是,爱蜜莉娅沉睡房间的隔壁,那里也是个往简朴构造的房间,硬是塞入家具的奇妙空间。
「这里,原本是更加不一样的房间……」
「服装用的橱柜之类的,是老爷带进来的。七十九号,请换衣服」
「那个七十九号,是在说我的事吗?刚才的,雷格鲁斯感觉也是像那个样子叫我的。你是……」
「一百八十四号,和你一样,也是他的妻子的……」
「和我一样是……?」
关上门的同时,终于女性──以一百八十四号为名的女性回应了对话。
虽然仍然是那冻结着感情的声音,不过终于有能进行对话的那种感觉了。
「那个妻子是……虽然听过好几次了的『太太』那个意思的妻子?这样的话我,并没有成为雷格鲁斯的太太之类的打算……」
「就算你没有那个打算……他也有那个打算。然后如果他有那个样子的打算的话,你的意向是一点都不会去在意的,就是这样子喔」
「这样不是很奇怪吗?要成为太太的话,应该需要和丈夫结婚吧?我,没有和雷格鲁斯结婚,也没有那样做的想法喔。结婚什么的是男人和女人,互相承诺一直在一起,不是互相喜欢是不行的。我,还没有和谁有那样子的约定」
「结婚仪式的话,接下来马上就要进行了,这么一来,就完成了喔」
一百八十四号,丝毫没有听爱蜜莉娅说话的打算。对于会话好像成立了又好像没有成立的感觉,爱蜜莉娅的困惑越来越强了。
与此同时,一百八十四号向爱蜜莉娅走近,并试着将卷着她身体的棉毯剥去。
「呀!等等,你做什么?」
「快点换上新娘礼服吧。幸运的是,衣服已经准备好了。为了方便你睡在床上而脱去衣服的时候,确认过大小了所以安心吧」
「我,之所以裸身是因为你?」
「你以为是老爷做的吗?请放心吧。他并没有擅自偷看女性身体这样的兴趣,说起来他对女性根本没有兴趣。虽然是会去确认处女什么的,但是除此之外什么都不会做喔」
「你也,要说关于那个修久的话题吗?」
「……真令人惊讶。不会吧,不是演技而是真的不知道吗?」
第一次,能从一百八十四号的表情上窥视到类似感情的东西。隐约窥探到的爱蜜莉娅惊讶的睁圆了眼睛,然后薄博地微笑了。
「什么嘛,你也是,会感到惊讶的呢。那样的话,如果能够笑着说话就好了。我觉得那样的话,一定非常适合你的」
「……那并不符合老爷的期望。先忠告你一下,老爷喜欢的是你一般状态下的容貌。比起欢笑、比起悲伤,还是不要改变表情比较明智。可以的话,我觉得最好连口都不要开」
「这个意思是不说话?为什么?」
「什么会侵害到老爷的权利,我也不是很清楚」
从爱蜜莉娅那剥去了棉毯,一百八十四号把内衣拿了出来。收下来后就这么穿上,果然是刚好的尺寸。
对着穿着内衣活动手脚的爱蜜莉娅,一百八十四号突然间吐露出长长的叹息。
「怎么了呢?」
「……不,只是觉得太美丽了。不管是苗条的身材还是白皙的皮肤,那个长长的银发也是」
「──?谢谢。就算只是奉承话我也很高兴。会这样说的,除了昴和安妮以外大概没有人了。」
「昴……是男性……吗?」
「是的,是我的骑士。我想应该,非──常担心我吧。所以,我现在身处哪里必须要早点确认才可以……」
恐怕,是非常吓人的担心着吧。
爱蜜莉娅的脑里,并没有昴被打倒这样子的烦恼。他身旁有碧翠丝跟着,说起来陷入昴濒死这样的穷途末路是爱蜜莉娅所无法想像的。昴的话,大概无论怎样都能做出打开局面的事情。
这就是为什么,对于什么话都没和昴说到就被捉住的现状一点都不害怕。
「那个叫作昴的男性的事情,绝对不要对老爷说出口」
「欸?为什么?」
「借用老爷的话来说的话,心的处女性会令人感到怀疑」
「又是,修久的话题吗?」
没有得到任何的说明,对于这就是理由感到困扰。
没有给予嘟起嘴巴的爱蜜莉娅在这之上的说明,一百八十四号从衣橱里拿出了纯白的礼服,这看起来和爱蜜莉娅非常合身。
闪闪发亮的外观,有着很多华丽装饰品的漂亮的礼服。
「不过,看起来很难活动呢」
「不满也,不要说出口比较明智。换衣服吧」
一边歪着头地想着那样华丽的衣服,和自己是否会相称,爱蜜莉娅一边照着一百八十四号的指示穿过袖子,换上了礼服。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阿阿,这不是很不错吗?果然你和我想的一样,很适合白色呢」
「……谢谢」
看到了换好装的爱蜜莉娅,雷格鲁斯开心得如此说道。
他的样子,也和之前从走廊出现时不一样了。看到了爱蜜莉娅察觉到这件事所露出的表情,雷格鲁斯将自己衣服的领子稍稍扩展开来,并说道
「因为是重要的结婚仪式呢。虽然和平常一样没什么打扮的我也是能考虑的一个选择,但是继续那种无聊的坚持而使你难堪的事是不能做的呢。夫妻间相互为了对方,不将替对方着想视为辛苦负担的关系是最理想了。虽然没有打算让你对为你考虑这种程度的事感到这么大的重担,不过还是想让你知道,如果是为了你的话,我是个多少的变化都能够接受的男人。会场,快要可以看见了喔。」
「会场……是在说这里对吧?」
跟着穿着白色燕尾服的雷格鲁斯转过头,爱蜜莉娅从自己身处的位子看了过去。
那是个圣堂──准确的说,是用来举行结婚典礼这样的重要仪式的圣堂。
由一百八十四号所换装的爱蜜莉娅,在出到建物之外的时候才第一次发现自己刚刚是在制御塔的其中一个房间。就那样,爱蜜莉娅被一百八十四号从制御塔带出,直接被带到了这个圣堂来。
有几位在圣堂忙碌穿梭的人影,在建物装进行装饰,严肃的为了结婚仪式准备。然后,在那个会场准备的人都是安静无言的处理着,并且都是精心打扮过的美丽女子们。
「她们是我的妻子,和你同一个立场的人们喔~我的妻子总共两百九十一人……悲伤的是,因为死亡而分别的的人也是很多呢。尽管如此,现在也打算对依偎在我身旁的这些女孩子们注入平等的爱。这是当然的呢,对任何一个人偏心的这种爱,严重扭曲了一个丈夫该有的样子。我绝对不会做出那样不公不义的事喔。决定好的爱,分成固定的量,用固定的方法注入。在里面没有偏袒也没有不公平跟不平等。希望你能安心,因为我也会给予你等分的爱。」
「你现在说的话,总觉得有些……」
「──老爷,稍微,有话要说……」
奇怪,当爱蜜莉娅打算继续这样说的时候,
并列的一百八十四号往前踏了出去,向雷格鲁斯搭了话。雷格鲁斯对着那样的话语,稍微在眉毛表现出了吓一跳的样子。
「那个阿,我现在,在和她说话是没看见吗?在那种时候插嘴的行为,不觉得是对我和她所孕育的爱之芽散布毒药的行为吗?不觉得吗?这样微小的考虑,我觉得在夫妻间是非常重要的喔。这样的言论我之前应该说过了喔。明知如此还是来打扰,是对我微薄的心愿不屑一顾的行为喔。一百八十四号,你怎么想呢?」
「非常抱歉。但是,是非常重要的话。我知道这是多此一举,但是我也明白老爷所担心的事情。请务必批准我。」
说话变快,危险的气息从雷格鲁斯的全身溢出。但是,一百八十四号一面暴露在那样锐利的气势之下,一面不破坏掉坚决的态度而进言。
「……可以喔。说来听听。对妻子表示出宽容,是丈夫理所当然的度量。我并非做不到这种程度的事,我不是心胸狭窄的男人」
「非常感谢。那个,是关于之前广播的那件事……没问题吗?万一在结婚典礼的时候,出现阻碍这样的事情的话」
「广播?阿阿,那个颤抖着,不太清楚的声音的事吗?就这样不就好了吗?别去理他也没有什么问题唷。嘟嘟囔囔的胆小鬼,没有适当的认清自己的实力就这么排山倒海而来。虽然卡佩拉啦,西莉乌斯啦,和那个垃圾遭遇到一起的话不知道会怎么样……不过,和我没关系。还是说你,不相信我的强大吗?这是做为妻子,在怀疑丈夫的能力吗?」
「不,我相信您。有老爷在的话,我什么都不需要担心。只是希望心中的不安,能够借由老爷的话语拭去而已。还请,原谅这个连坦率的撒娇都做不到的没用妻子」
对于雷格鲁斯的追究,一百八十四号用似乎是早就准备好了的回答这样回应了。将柔弱女子的言论,用无感情的表情用声音编织出来的一百八十四号。雷格鲁斯对一百八十四号的言论,用收到并铭记在心的表情眨了眨眼,然后摇了摇头。
「原来是这个样子吗?我这边的思虑也不够灵活真是抱歉了。就算没有被请求,也应该能够察觉的你心中的不安。明明就算没有说也必须要为对方着想,我之前是多么的自私阿。反省了喔」
「我这里才是,真的是非常抱歉。老爷的话语让我得到了勇气。我也很快就要着手参与会场的装饰了。」
「啊阿,希望你能这样做」
──敬了个礼,一百八十四号背向了雷格鲁斯。与此同时,她用眼睛对爱蜜莉娅使了使眼色想传达什么事。那个很可能是对被掩盖下来的,爱蜜莉娅不谨慎的发言进行忠告之类的事情。
她想说的是,雷格鲁斯的危险性,肯定是被爱蜜莉娅轻忽了。由于那样的事情先被传达到了,爱蜜莉娅便能没有犹豫的下了之后的判断。
「──危险!」
「欸?!」
打算前去侧边的一百八十四号,她的手腕被爱蜜莉娅强硬的拉到身旁。将虽然很高却很轻的身体抱入怀中,爱蜜莉娅大大的,往后退了一步。
那样爱蜜莉娅的眼前,直到刚刚一百八十四号还站着的地方被风划过,那风将圣堂的床拔起、打坏,破坏沿着一直线穿透过去。就那个样子,无法被停止的风直击了大圣堂的门扉,将入口化为粉尘后持续向外破坏。
「──」
看着那压倒性破坏力的突进,爱蜜莉娅只能就这样抱着一百八十四号却无法出声。一百八十四号也,似乎是感觉到了背后卷起的破坏气息,她的身体,僵硬地缩的非常小
然后对着那两个人,在破坏的起点摆着挥动右腕姿势的雷格鲁斯,这么说了,
「抱歉抱歉。忍不住就这么做了。──你们什么事都没有真是太好了。」
「──」
「直到时间到了为止我都会待在准备室,准备好了的话希望能叫我一下。啊啊,你也到准备室去将头发盘起来会不会比较好呢。我觉得如果那样会更加的有魅力。虽然现在这个样子我也觉得很美丽了,但是我觉得为了更加美丽所做的努力是不可或缺的。不如说,比起维持着已经有的美貌,要怎么变得更加美丽,我觉得是对自己喜欢的对象最低限度的礼仪呢。当然,虽然我也会对于现在的环境感到满足,但是我也不打算对于付出加以限制。如果比起向我展示你的爱情,更想要往被满足的方向前进的话,我也不会从中阻止」
刚刚的,一瞬间的破坏似乎算不了什么这样的如此说道,雷格鲁斯对爱蜜莉娅笑了笑,然后从圣堂侧边的门消失,进入了准备室。
爱蜜莉娅茫然的,看着破坏的痕迹深深的吐了口气。
「刚刚的,是什么……?」
「……谢谢你,救了我」
这样说道的一百八十四号,从爱蜜莉娅的手臂中离开了。身体应该还很僵硬的她,整理了自己凌乱的头发,迅速的从爱蜜莉娅身旁离去。她走向的是,在圣堂里装饰着的女性们所在之处。
没有看过的那些女性们,用完全不在意刚刚破坏的表情继续着工作。不止如此,还发现了在被破坏了的床和门扉的地方也陆陆续续的有几名集结起来,像是没有看到那个痕迹的样子,开始了工作。
「等等,这样的不是很奇怪吗?你们都不觉得奇怪吗?」
「──」
对于像是理所当然这样的态度,爱蜜莉娅感到混乱而大声的喊了出来。但是,女性们对爱蜜莉娅的声音充耳不闻,只是默默地继续进行装潢。
得不到任何回应,爱蜜莉娅只能前往唯一一个能够进行对话的一百八十四号所在之处。
「刚刚,你差点就被杀掉了喔?我如果没有拉住你的话,身体一定会就那个样子变得支离破碎了喔!这不是很可怕吗?明明是这样,但是……」
「但是,什么?刚刚救了我的事我已表示了感谢。在此之上,我没有任何的请求了。再继续的话,就是侵害权利了不是吗?」
「并不是在说权利或是义务的话题喔!是更加、更加重要的话题!」
爱蜜莉娅指着圣堂中,持续作业着的女性们。
「雷格鲁斯说了你们是他的妻子。大家,都是那个人的夫人?因为是夫人所以必须要服从他说的话?因为是夫人,所以就算差点被杀掉也必须要默默接受……这样的事,都不觉得异常。太奇怪了吧!」
「这种,夫妻的形式也是存在的。变成和我们同样处境的话,你最好趁现在习惯……习惯不了的话,就到此为止了。」
「这样的太奇怪了……结婚说的,不是应该要是非常非常幸福的人们吗?我从你还有其他人身上完全察觉不到幸福。我,搞错了吗?」
「是的,搞错了。不幸福也是可以结婚的。夫妇间就算没有爱的存在也是可以习惯的。一直在一起的话,就能够习惯做为丈夫跟妻子。习惯,成为夫妇」
一百八十四号,没有否定对这个立场的不情愿。在没有否定之上,却肯定了现在的立场。那是扭曲,搞错了。
结婚应该是,想要成为夫妇,而并非是习惯才对。
「结婚式什么的,没有配合你们的打算喔。我,就这样出去了。」
「──」
对爱蜜莉娅的言论置若罔闻的女人们,此时对这番话抬起了头。她们注视着就这么穿着礼服,宣言抵制结婚仪式的爱蜜莉娅。
暴露在无感情的视线风暴的同时,爱蜜莉娅却充满着自信。
「有替我感到担心的人在,也有很多不得不去做的事等着我。所以,我是不能在这种地方被迫停下脚步的。必须尽快和大家会合,执行我不得不去做的事。」
「这种事情,老爷是不会允许的。」
「我,并没有成为雷格鲁斯妻子的打算。因此,许可什么的是不需要的喔。和大家会合,然后……一定会来救你们的。」
「――っ」
「我明白你们不可能全都是忍痛和雷格鲁斯在一起的。所以我,会向雷格鲁斯要求解放大家。尽管如此,还想和雷格鲁斯在一起的人就这么继续就好。但是,想离开的人必须让他们离开。这样强硬的结婚了,彼此间没办法感到幸福的话就没有意义了。」
爱蜜莉娅在心中描绘的结婚,必须要是期待着结合,互相爱着的两人。
脑中浮现的是,之前在梦中见到的福尔图娜和裘斯的身影。虽然那两个人没有结婚,也没有成功成为夫妇,但是,那样的话(指如果她们结了婚)也很不错。
像那两个人那样,是爱蜜莉娅对于结婚的理想。幸福的结婚和爱着彼此的夫妇的这种关系,那样的才是应该存在的关系。
正因如此──
「因为喜欢而结合,却无法结成婚的人们我也是知道的。正因如此,明明结婚了却得不到幸福什么的,我讨厌这样的关系。」
「……」
由于爱蜜莉娅的宣言,动摇在无感情的女性们之中蔓延开了。但是,一百八十四号一瞬间就拔除了动摇。
她直直的凝视着爱蜜莉娅和被破坏的入口。
「你如果要出去的话,是你的自由。但是在那个情况下,老爷不会饶过我们。一定,会把我们都杀了」
「明明是夫人……?」
「没办法完成丈夫愿望的妻子什么的,在老爷的常识中和无法履行妻子的职责是同样的意思。你如果出去的话,我们就会死。即使这样还是要出去的话,将我们杀掉的便是你」
「──」
对着爱蜜莉娅,一百八十四号斩钉截铁的说了以自己的生命为人质的言论。
对于她的意见,像是要表示那个极端的言论就是全体的共识似的,圣堂中的女性们像是要把爱蜜莉娅围住似的站着,牵制着她的行动。
当然,战斗起来能阻止爱蜜莉娅的是一人也没有。他们再怎么样还是普通的女人。在普通的家庭长大,由普通的价值观养育而来,描绘着普通的幸福而生活着的,普通的女性们。
只是因为被雷格鲁斯作为妻子迎入,使的人生某处的齿轮脱落了而已。
「──」
对于从她们那传达过来的悲壮觉悟连一句反驳的话语都说不出来,因为爱蜜莉娅也亲眼目睹了雷格鲁斯的凶行。
如果是那个,只是稍微回嘴而已,就打算轻易的将她们的生命吹熄的雷格鲁斯的话,实在是无法断言他不会迁怒于知道爱蜜莉娅逃亡的她们。
这种事情正因为不是其他人,而是做为雷格鲁斯妻子的她们才能够明白。
「在这里的,雷格鲁斯的夫人有多少人?」
「老爷的伴侣,总共有两百九十一人。其中有两百三十八人已经因为死亡而离别了,还剩下的只有在这里的五十三人全员而已。」
「因为死亡而别离的夫人她们……」
「有说明的必要吗?」
盖过了提问,彷佛是要嘲笑爱蜜莉娅的问题似的。
那个答案,就算没有听到爱蜜莉娅也很清楚。然后那个答案,也正好委婉地回答了,爱蜜莉娅逃走的情况下,她们将走向的末路。
「我如果从这里出去的话,你们就会遭遇到那样残忍的事……」
残酷的事情,或者更确切的说,是一定避不开的死亡在等待着吧。
毫无疑问的,她们是为了对付爱蜜莉娅的自由意志而准备的人质。考量因为脱离这个场所而产生的被害者的话,就不应该轻举妄动才是。
想起了圣堂外,应该在普利史特拉担心着自己的昴他们。
想起来的同时,爱蜜莉娅在心中表达了歉意。
然后……
「我知道了,举行……结婚仪式吧」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在那之后,会场的整建高速的进行着。
虽然是外行人,但是破坏痕迹的修复工作也已经尽可能修缮成不怎么突兀的样子。仅仅只是从那细腻的技巧中,就能察觉到她们至今为止应该都尽自己所能的为雷格鲁斯无数次的发怒善后着吧。
决定面对结婚仪式的爱蜜莉娅,也在准备室里由一百八十四号为首的雷格鲁斯的妻子们将长发盘起来,并附加上礼服以外的装饰。
将长长的银发汇集之后,编成辫子后,将它盘起来。
为了不妨碍清秀的白色礼服,将称不上华美的装饰品附加上去之后,爱蜜莉娅的新娘礼服就这么完成了。
「──」
看着镜中映照出来的自己,爱蜜莉娅对女性们细致的技巧感到佩服。
原来如此,和平常的自己真是大不相同。最近因为会要求自己将头发漂亮的结起来的对象不在了,无论是昴没有特别要求的时候就简单的固定起来的头发也好,或者是为了以行动方便为优先,平常并不会装饰在身上的饰品也好,现在都充分的担任了发挥女性魅力的任务。
不管是哪个在自己身上都太浪费了,脑中不禁都是这样的想法。
「那么,让我们开始吧。请千万,不要坏了老爷的心情。」
一百八十四号把再三注意的叮嘱传达给爱蜜莉娅之后,从准备室出了去。
往圣堂的方向看去,在那里的是等待着爱蜜莉娅到达的列席者──全员都是作为雷格鲁斯妻子的女性们,还有穿着白色燕尾服站在祭坛前的雷格鲁斯。
即使不知道仪式程序,爱蜜莉娅仍然走上了铺设在从入口到祭坛道路上的红地毯,往雷格鲁斯等着的祭坛走去。
等待着的雷格鲁斯,看着打扮过的爱蜜莉娅满足的点了点头。
「虽然只是穿着礼服看起来就已经很不一样了,打扮过后却更上一层楼了。果然,把七十九号的位子空下来是正确的。真是佩服我自己的判断呢。」
「七十九号……为什么,那个号码变成了空位?」
「嗯?那是因为,以前,虽然也有或许会和那个号码相称,让我一见倾心的女性,但可惜的是在迎娶前的阶段就已经判断不合格了呢。不过,最重要的外观和我的理想非常接近,所以虽然有些留恋,还是将那里作为空席了喔。不过我觉得多亏了这样才能够发现你,我想这样的过去也有了价值」
「以前,作为了空位……」
是什么呢?
那个话语,强力的刺激了爱蜜莉娅略为褪去的违和感。
违和感即使带有了轮廓,却仍然没办法明确地说出是什么形状。在此期间,雷格鲁斯在穿着新娘礼服的爱蜜莉娅面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那么,让我们开始结婚仪式并结为连理如何?我觉得会是个简便的仪式,不过不介意吧?重要的是仪式要能够好好的进行,其内容的表面不过是附加的东西。虽然带上假面变身以后很帅气,内在却很朴素是像约定好的一样,但是我不会走那些愚蠢的套路呢。连那种事情的本质都没办法看穿是很可笑的呢。只看表面看的见的部分,只有上方清澈的部分就满足的家伙?那样的人就算在背后被嘲笑的像个笨蛋一样也不会察觉到的,只因为在自己心中下了结论的部分就能感到幸福呢。」
「──」
在雷格鲁斯喋喋不休的说个不停的时候,一百八十四号从祭坛的另一侧走了过来。看起来她,在这场结婚仪式是担任像主持人一般的角色。
实际上,即使是在多达五十三名的妻子之中,她也是承担着组织者那样的角色。
那样的人物只要想要随时都能够杀掉,对雷格鲁斯来说这样看不到的力量就是用来团结着妻子们的。
就算意思是那样,我觉得他果然还是不能饶恕的对手。
「呐,雷格鲁斯。在结婚之前,我这边有一些事情想跟你说」
因此,爱蜜莉娅才会在这样能够面对面的场合向雷格鲁斯直接了断的这样说道。
商谈──虽然已经没有商谈的余地了,而且总觉得爱蜜莉娅的发言使得一百八十四号的脸僵硬了起来。
但是,雷格鲁斯意外的对爱蜜莉娅的话语好意的点了点头。
「阿阿,说的是呢。其实我这边也是,正想着,希望把各式各样在当我妻子时的一些重要事和你说呢!虽然也能够在结婚之后按部就班的教你,但是我觉得在结婚前的心理准备也是必要的。在结婚之后,做错了这个又做错了那个的,不觉得是个悲剧吗?为了不要让那样不幸的事发生,我觉得应该要好好的把两边的考量明文化以后放着。成为了夫妻之后已经是一心同体的关系了,所以,不觉得这些是非常重要的吗?」
「嗯嗯,是呢。因为是一心同体的关系,所以很重要呢」
「是吧?想法一致的话比什么都好。那么,虽然有些东西可能其他妻子可能也和你约定过了,不过还是让我们确认一下吧!首先,和我结婚之后,禁止你露出笑容。」
「……?」
皱了皱眉头,爱蜜莉娅表示了无法理解雷格鲁斯的提案。然后,雷格鲁斯竖起手指,然后随着「这个阿……」的话语继续说了下去。
「是非常重要的事啊。我啊,喜欢你的容貌。特别的喜欢着颜型。我将妻子的外表作为挑选的依据。美丽的、可爱的或是端正具有魅力的脸作为挑选妻子的依据。成为我妻子的两百九十一人,全部都是拥有美丽脸蛋的妻子们。你的外貌也非常可爱,所以我要你当我的妻子,懂了吗?」
「──」
「我是这么想的,在世界上自私自利的人比我想像的还要多很多呢。不是很常听到,成为恋人或者是夫妻之后,爱情的温度就下降了的话语吗?明明应该是互相喜欢而结合的,一旦生活在一起之后就会冒出各式各样合不来的地方。料理的喜好合不来、生活习惯合不来、兴趣合不来、抽不出时间来。有着很多怀着这样自私的借口,对于曾经喜欢的人幻灭之后,用像是垃圾的态度对待的人们。我啊,对那些无可救药的家伙打从心底感到讨厌喔。」
雷格鲁斯微笑着,非常开心地谈论着爱的形式。
天真的,无顾虑的,流露出对于不重视爱情的人们的义愤。
「自私什么的,每个人都会。那为什么会幻灭?喜欢的对象,对于事情上的认知只要稍微有点不同,为什么就会感到幻灭?这样愚蠢的事情可以允许它存在吗?不觉得奇怪吗?所以,我用外表选择喜欢的对象。如果是有着我喜欢外表的对象的话,不管具有那个脸蛋的是怎么样的人我都不会感到幻灭喔。因为我喜欢那个脸。以拥有那个外表为限,让爱情冷却下来什么的事绝对不会发生」
「──」
「就算是不整理脱下来衣服的人;就算是连孩子都能下手,什么人都杀的杀人魔;料理技术拙劣到毁灭性程度的人;将亲兄弟作为债务的抵押品卖掉之后,就跑的不见人影的人;不会将会染色的洗濯物分开的人;具有虐杀动物这种隐藏兴趣的奇怪的人;衣服的品味最差劲的人;天性有点吝啬于金钱的人;都不洗澡而散发出污物那样臭味的人;认真谈论着世界毁灭那种肤浅的事的人也好──我都不会感到讨厌」
一个接着一个,雷格鲁斯指着在场的五十三人并叫了他们。
不知道他脱口而出的这些条件,各自对应着在场的她们之中的谁。不知道为什么,他能够断言不管是怎样的对手他都能没有分别的爱着她们的容貌。
「曾经喜欢,像这样用过去式来说话的方式我是不会做的。我喜欢,你的容颜。因此即使你,过去是给予世上的人们最大限度的苦痛然后杀掉的魔女,我也不会感到幻灭什么的喔。只是,仅限于有着那样的容貌。」
「……这件事和,不能露出笑容的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吗?」
「这是很显而易见的事唷。明明在正场☆况下就已经很美丽了,但是笑了以后就变成丑女的人也是有的不是吗?我,不会允许那样子的事呢。所以,不只是笑颜而已,哭泣的表情条件也是一样的。总而言之,我厌恶会让你这非常非常可爱的脸变得不端正的可能性。所以,不能笑、不能哭、不能生气,只允许可爱的脸存在。」
用手指提起了爱蜜莉娅的下巴,雷格鲁斯用低沉的声音强行要求。
而且如果反抗了的话会变成怎么样,之前发生过的事已经证明了心中所浮现的答案了。
无法理解的是,对于自己说『爱着你的容颜』到如此地步的妻子们,却犯下那种程度的凶行是违反了他自己的逻辑的。
「你,虽然说着喜欢外表就不会幻灭这样子的话……既然如此,为什么刚才攻击了那个人呢?」
「嗯嗯?」
对于被爱蜜莉娅指着的一百八十四号,雷格鲁斯感到疑惑的歪了歪头。
爱蜜莉娅就着么指着一百八十四号,逃出了雷格鲁斯提着自己下巴的手指,然后说道:
「我刚刚如果没有拉住她的手的话,那个人一定已经死了。那个人也是,因为有着你喜欢的外表而被称作妻子的不是吗?明明是这样,为什么做出了那样的事呢?」
「啊阿,那个也是很显而易见的喔。因为她坏了温厚的我的心情喔。明明都没有过多的期望了,不为他人着想的人却有点太多了呢。虽然我想我的妻子里面没有那样的人,但是出现了的话也没办法了。既然没办法了,不好好负起责任是不行的呢。」
「所以,幻灭了吗?这样,跟刚刚的意见矛盾……」
「并没有幻灭喔,我依然喜欢着她的脸,依然爱着她。所以假使她死了,我也会不变的爱着她。不是常有人这么说吗?即使爱的人死了,也会在那个人的心中活着,给予她的爱并不会变淡,而是会留下来持续着。我也,是这个样子喔。」
雷格鲁斯的歪理是,完美的。
完美的,没有一丁点的混沌,只在他的心中就已经完成。在那里,能够让他人想法插入的余地是一点也没有,完美无缺的缺少了(他人介入的空间)。
对着无言的爱蜜莉娅,雷格鲁斯皱紧了眉头。
那是因为沉默不语的爱蜜莉娅眼眸中,可以窥视到觉得疑惑这样的色彩。
「虽然从刚刚就这么想了……该不会,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吗?如果有的话,那真是有点遗憾呢!明明我已经如此的为你考虑且让步了,应该已经尽可能的为你着想才对,却还是没办法明白我的那份关心吗?那个可是啊,做为一个人是么一回事的话的呢。即使只有一点点,如果有只为了他人着想的想法的话,如果有为了对方设身处地思考的头脑的话,我想是不会有那样的反应的喔。那样微薄的关心都做不到,是因为对方没有看到那个价值。那是轻视对方的举动啊。总而言之那是,轻视我这个人的行为啊。那是,无法饶恕的呢!」
「我呢,觉得结婚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
「蛤?」
「互相喜欢的人们,将想要在一起的想法化为实体的仪式。因为喜欢是非常重大的一件事,为数众多的人们之中找到了一个人,然后那个对象也像是要回应那份喜欢一样……我觉得那是,非常了不起的一件事。」
穿着新娘礼服的爱蜜莉娅将手放到了胸前,而这样被告知了的雷格鲁斯则是一副胡乱的表情。在代表席列席的妻子们,还有祭坛处的一百八十四号的表情开始变的阴暗。
那是为这样的发展感到担心,爱蜜莉娅在心中如此判断道。
──这是作为她们是善良的,会为他人着想人们的证据。
「你为什么,用号码称呼妻子们呢?」
「这是拘泥于称呼方式吗?那是和(刚刚提到的)假面同样的判断,因为完全不懂爱是什么呢。这是为了不让,不唠唠叨叨地装饰上那样多余的东西,就没有办法继续爱着以及没有感觉到相爱的实感,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这点上,我不会和那样浅薄的假仁假义同流合污,拘泥于称呼是没有必要的。为了平等的爱,省去不需要的要素,这样不也是没有办法的吗?」
「……是吗?但是我,对于昴用爱蜜莉娅碳来称呼我,并不感到讨厌。」
「昴……?」
雷格鲁斯对于无法置若罔闻的那个名字,在脸上浮现了不愉快的表情。
但是爱蜜莉娅,无视了眼前雷格鲁斯的表情变化而继续说了下去。
「在用爱蜜莉娅碳称呼我的声音里,充满着昴的心意。偶尔用爱蜜莉娅称呼而省略了碳字,就能马上明白这是特别的时候。我完全不觉得那会是无意义的东西。名字应该是,注入了那样的思念的东西。」
「那个阿,虽然你擅自的把话题进展了下去,不过昴是指什么?人的名字是吧?话说回来是男生的名字吧?这是将要结婚的女孩子,在将要成为自己丈夫的男人面前,叫出其他男人名字什么的,再怎么样也是没有常识的一件事吧?就算是再怎么不相干的人也会伤到对方的呢。伤害着对方呢!懂吗?」
「才不是什么不相干的人喔!昴是作为我仅此一人的骑士,说了喜欢我并且叫了我名字的人」
「蛤?!」
由于爱蜜莉娅的回应,雷格鲁斯的鬼气膨胀了出来。
由于那个动作,无论是一百八十四号,或者是其他的妻子们都马上试着脱离那个场合。
但是,
「不准动!敢动的家伙,就把他头部以下全都削飞!」
「──」
「让我听听你的辩解吧。我希望你能谨言慎行,要像为了不让我误会那样尽全力的考虑。我并没有让这个结婚仪式,变成某个人的葬礼的打算。懂了吗?」
一边哆嗦的颤抖着肩膀,雷格鲁斯一边用着压抑了感情的声音说话。
被雷格鲁斯牵制着,列席者们无法动弹。然而,爱蜜莉娅对着那膨胀出的鬼气,用着不变的沉稳表情迎击了。
「结婚是互相喜欢的男人跟女人才能进行的事,但是,对我来说,还完全没有那个资格。」
「──」
「因为我,还无法明白作为一个女性,喜欢上男孩子是怎么样的一件事。因此,明明昴都已经那样子对着我说喜欢了,对于昴所追求的回答却连肯定或者否定都无法给予。那是一件非常过分的事,昴被伤害了且困扰着我也很清楚。但是,」
雷格鲁斯陷入了沉默。然而,爱蜜莉娅的心并没有朝向他。
无论是谁都能够明白的理解,爱蜜莉娅的眼中,并没有他的存在。
「即使是还没有办法理解喜欢上人这件事的我,一定有一天也会喜欢上某个人。作为一个女人,喜欢上某个人。而当那个瞬间到来的时候,要喜欢上谁我也已经决定好了。所以,」
吸了口气,然后定眼看向雷格鲁斯,爱蜜莉娅说道:
「──我是,不会成为你的东西的喔!」
「──啧!啊啊,是这样啊!我也,没有将你这样自私的婊子娶为妻子的打算了喔!尽管后悔吧!!!」
由于爱蜜莉娅的断言,雷格鲁斯激动的涨红了脸。
对着盛怒的就这么将手往前指的雷格鲁斯,爱蜜莉娅从全身迸发出了魔力,进入了迎击态势。对于原理不明的破坏,首先最初的应对方式是──
「──?!」
就在两边攻击即将开始的瞬间,猛烈的声音从圣堂之中传了过来。
声音伴随着猛烈的气势,像子弹那样被吹飞的物体直击了雷格鲁斯。击中了穿着白色燕尾服的雷格鲁斯全身的是,因冲击而飞散的木制门──才刚被修理好的,圣堂入口的其中一扇大门。
那是从入口处被击飞,并袭击了雷格鲁斯。
然后,
「我说你,明明说好要预备开始之后再踢开的,这不是完全不一样了嘛!这是怎么样的脚力啊!」
「抱歉,不小心没有调整好力道。不过有好好的选择击中的对象,这样不就好了吗?」
「进场救人时的帅气程度变的完全不一样了好吗?!明明我的踢击就只有把门踢开而已,你的却直接击中了敌人……」
一边发着牢骚,一边出现在圣堂之中的两人影。
那是黑发和赤发的的两名青年。
爱蜜莉娅惊讶得目瞪口呆,而正面的雷格鲁斯则是用像拿掉虫子那样的动作把木片取去。保持着无伤的状态,却用着不高兴的眼神看像入侵者的两人。
「蛮横地闯入神圣的结婚仪式什么的胆子不小嘛!虽然我没有在招待客之中有男性名字的记忆,不过你们是哪里的谁又拿着什么样的祝贺品过来啊?啊?」
听到了雷格鲁斯的恫吓,入口处的两人看了看彼此的脸。
就这么点了点头并说道,
「搭档不在的精灵骑士,菜月・昴」
「『剑圣』的家系,莱因哈鲁特・范・阿斯特雷亚」
报上名后,莱因哈鲁特向前走了去。
在他身旁的昴向爱蜜莉娅眨了眨眼,指着雷格鲁斯如此说道,
「我要向这场结婚仪式提出抗议──那个新娘,就让我带走了!」

『强欲攻略战开幕』
「——昴!!」
一个声音如是呼唤着踹开了圣堂入口的门、飞快冲进来的昴。
那是站在祭坛之前,身着白色新娘礼服的爱蜜莉娅。
长长的银发向上盘起、身穿纯白礼服裙的她的身姿实在美极了。这正是所谓光彩夺目的程度。虽说可能的话,自己想比任何人都优先地亲眼看到这副新娘的姿态——
「E・M・T的感想之后再说吧,看起来咱们是在婚礼进行的中途闯进来了呐。」
「看这个情况,不像是仪式顺利进行的样子。看样子,咱们不会被当成捣乱的人了呢。」
隔开一段距离,莱因哈鲁特远远打量着怒目而对的爱蜜莉娅与雷格鲁斯,并对着昴的嘀咕附和道。看来仪式眼看就要破裂,真是绝好的闯入时机。
听到两人的发言,原本就一副不耐烦神情的雷格鲁斯的脸进一步因愤怒而涨红。他把白色晚礼服的前襟扯开,恶狠狠地撇了撇嘴。
「虽然对身为不速之客的你们感到抱歉,不过喜宴从现在开始要变成丧仪了。从贺喜者改为吊唁者的心理准备……啊啊,不需要了呢。反正很快,你们也就要从送别方变成被送别方了啊。」
「喂喂,你还真能虚张声势啊。你在被新娘在机场告知要「成田离婚」之前,直接在婚礼上的誓约都被拒绝了吧。你倒是脸红羞耻一下啊。而且你啊,没听见我旁边的这位是谁吗?」(译注:成田离婚——日文梗,指新婚夫妇在蜜月期间感情破裂,从成田机场回到日本即刻离婚,等于中文的「闪离」.)
对着满怀杀意低语的雷格鲁斯,昴一边挑衅着一边向莱因哈鲁特使着眼色。对着那道视线雷格鲁斯露出惊讶的表情,从牙缝中吐出「啊啊」的声音。
「什么,剑圣?听倒是听说过哟。不就是赋予除了耍剑什么都不会的家伙的称号吗?你带来那种家伙又打算干什么?别呀别呀,想要仗着权威压人也太滑稽了。厚重的历史积淀也好,血统的荣光也好,这种东西不过都是陈腐的传统主义的陋习罢了。这种东西,在新风潮的冲击下难看地溃败才是世间法则。你们,是想把这当场演示一番?」
「除了挥剑什么都不会,这话说得还真微妙呢。实际上,我被大家寄托着期待的作用大半都是出于这样的理由。不过,只有一个问题。」
面对一副盛气凌人态度的雷格鲁斯,莱因哈鲁特毫不恼怒地回应道。他边这么说着,边悄悄把手伸向自己腰间。
佩在那里的,是莱因哈鲁特寸步不离携带着的铭刻有龙爪痕迹的圣剑。然而莱因哈鲁特握紧剑柄,摇了摇头。
「怎么了,莱因哈鲁特?」
「这把『龙剑雷德』,是从阿斯特雷亚家初代一直传下来的宝剑,但是有一个缺点。这把剑面对不值得拔出的敌人是不会出鞘的。」
「也就是说?」
「看来剑的结论似乎是,那边的他不配令自己出鞘。」
「——啧!!」
不论莱因哈鲁特是否有这个意思,那对雷格鲁斯而言都是极为强烈的屈辱评价。但因为亲自目睹过在与艾尔莎对峙时,那把剑也不曾出鞘,所以昴能明白莱因哈鲁特所言不虚。
不过就算明白了这点,雷格鲁斯受到的屈辱也丝毫未曾改变。
「剑圣连剑都拔不出来,又凭什么做我的对手。别太自负了,渣渣。我和你丫所处根本不在于一个次元。以未完满为借口而在难看地不断地挣扎着的你们,与已成完人的我根本不可相提并论。不与他人攀比就无法确认自身价值的愚钝之徒,不配对伟大的我品头论足。」
「怎么说呢,你还真那个。」
面对瞳孔中燃烧着憎恶的雷格鲁斯,昴颇为讶异地说道。
把其中的威胁姑且悉数置之度外,只是单纯聆听这番发言的话——
「也太会扔回旋镖了吧。嘴上净说着完人什么的,可不和他人比出个优劣就不罢休的明明是你吧?」
「――啧!低贱的残缺者,别居高临下对完满的我说教!」
被昴的话彻底激怒,雷格鲁斯终于把威胁付诸行动。
凶人朝祭坛前的地面猛力一跺的瞬间,木板铺就的地面以惊人之势被掀起。破坏的洪流笔直地朝着昴他们迫近,被席卷而起的木片和石材都被这压倒性的威力吞没,在眼前碎成砂砾。
「――哦哇!?」
「昴,这边来。」
在那破坏即将迫临到眼前之时,昴被抓住脖子向旁边拉去。
带起疾风的翩然一跃,使得昴在破坏沿着径迹抵达之前脱离了险境。那是单手抱住昴、一跃而起躲过了攻击的莱因哈鲁特所为。
莱因哈鲁特把回过神来的昴轻轻放在地上,同时屈下膝来准备向雷格鲁斯发动突击。然而——
「不许动!敢有出格的举动的话,她们就没命了。」
「――――」
怒视着蓄势待发的莱因哈鲁特,雷格鲁斯将双手朝向圣堂的墙壁。
排成长队站在那里的,是作为婚礼列席者、盛装打扮的女性们。她们全员都一副丧失感情的表情,面对雷格鲁斯的举动毫无反应。明明认清了状况、知道他要怎么做,却只是并列站着、漠然接受着眼前的争斗。
「虽说都这会儿了,那些女人都是什么人呐。虽然也不怎么想听。」
「全员、都是我最重要的妻子们哟。深爱着我、并且回应着我的爱的美丽的公主们。你们难道忍心、让毫无罪过的她们就这样死去?你们怎么竟能做得出这么残忍的事!」
「真糟糕呐。虽说隐隐约约察觉到了,这会话根本不成立哪。」
究竟有多认真地在诉说呢?雷格鲁斯的说辞根本毫无逻辑可言。
把她们挟持为人质、却又声称她们是自己的爱妻,这完全讲不通。而最恶劣之处就是,『毫无罪过』这个部分,和『雷格鲁斯要杀死她们』这一点恐怕毫无疑问都是事实。
这毫无逻辑的人质作战,确实对昴他们极为有效。
「我可不希望她们去死什么的。即便如此,要是你们还进一步抵抗的话我就不得不动手了。从头开始按顺序一个一个地。竟强迫我做出这种事,实在是太过分了。」
「虽说觉得没啥意义,但我可一点都不记得有像那样威胁过你啊?」
「别狡辩了!虽然,直接杀死她们的是我。但是,亲手引燃这导火索的可是你们。是你们的杀意害死了她们。这完全是、把我作为道具使用的你们杀的人。杀死她们的是你们。别逃避责任。你们这些,杀我妻子的混蛋……!」
雷格鲁斯咬牙切齿,用充满憎恶的眼瞳怒视着昴他们。不断罗列出令人恶心的理论的凶人,竟对自己的发言丝毫都不觉奇怪。
昴一边盘算着靠对话拖延时间,一边悄悄对莱因哈鲁特使眼色。然而,不知何时就会爆发的凶人,还挟持着五十名左右的人质。就算是莱因哈鲁特,如果两边墙同时受到攻击的话也必然有一边会救不下来。
「――――」
这样下去事情就陷入胶着状态——不,是朝着雷格鲁斯所期望的方向发展了。
正当如此思索之际。
「我的存在,你就忘记了么?」
「什么?」
在牵制着这边的雷格鲁斯的身旁,迸发出了青白色的光芒。
光芒一刹那间充满了整个圣堂,在下个瞬间发出高亢尖锐的声音对世界进行干涉。轻巧明快的声音连锁发出、产生共鸣,演奏出简朴自然的乐曲并充满了圣堂。
霎时间,圣堂中央形成了巨大的冰之结界。
闪耀着青蓝色光芒的冰之结界,以祭坛前的爱蜜莉娅为中心在圣堂中扩展,生成了厚厚的墙壁保护住被雷格鲁斯当作人质的女性列席者们。
不止于此,冰把雷格鲁斯的下半身牢牢冻在了地面上,而空出来的脖子则被一把冰剑——爱蜜莉娅握在手中的剑直抵着。
「真是大意了呢。就算是我,也不可能什么都不考虑就和你战斗哦。因此为了把你冻住可是好好准备了一番的。你输了哦。」
「……我说啊,你还真是不会看气氛哪。现在,我不是正要把他们逼到走投无路吗。以毅然的态度面对卑劣的他们,不正是证明我是正义一方的重要场面么。妻子们也是,大家明明都相信着祈愿着我的胜利……结果你这是在干什么啊?」
「现在立刻,把我和其他人解放。虽然大家都没有明说,但肯定有人是因为害怕才跟随你的。即便如此你也应当好好珍惜那些自愿和你在一起的人,并且……」
「——真是的,你在跟谁说话啊。没让你成为妻子真是明智呢。」
「欸?」
「爱蜜莉娅!不行!这样阻止不了那家伙!」
普通想来此刻已完全成为定局,爱蜜莉娅作此判断也不是没有道理。
要说条件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的话,就只有『对手不是常人』这一点而已。
「――啧!」
和着吐息,雷格鲁斯轻轻扭动身体活动腿脚。仅仅如此,他腰部以下冻得牢牢实实的冰便轻易地开始崩解剥离。
如同剥下融化的冰一般轻易地,冰冻的束缚瞬间碎成粉末。面对这番事态爱蜜莉娅惊得倒吸一口凉气,而刹那间,雷格鲁斯的手掌掐住了爱蜜莉娅纤细的脖颈。爱蜜莉娅的身体就那样地被雷格鲁斯单手抓了起来。
「这么蛮横,又连为男人保住体面都不懂。就冲你这精神上的见异思迁,就算身心都是处女也毫无意义。你这臭婊子。潜在的臭婊子。不仅玩弄了我纯情的心,还进一步地胁迫我,简直难以置信。龌龊至此的恶女,实在是见所未见啊。」
「咳,呼……呜」
「这张可爱的脸,到底诓骗过多少男人呐。只要微微一笑就能令大家温柔以待了吧?只是稍微做声就能迷得男人忘乎所以了吧。只要伸出手去触碰的话无论多少贡品都能得到吧。啊啊,啊啊,真是肮脏的女人。」
「住手!把手从她身上拿开,混蛋!」
雷格鲁斯淡淡地、充满憎恶地责难着被自己抓住并高举着的爱蜜莉娅。对那不堪入耳的言辞昴大声呵斥道,而他那无机质般冰冷的眼瞳仿佛要将昴瞪穿一般。
「你才是笨蛋啊,看不懂状况吗?还是说,是那种放弃理解努力的家伙?我不说明到这一步就不罢休?像这样对自身低下的状况认知能力不管不顾、一味仰赖对方温情的行为,是一种对思考的放弃吧?好好地尽自己所能去思考、站在对方的处境看问题,这点事情做不到吗?这样还耍性子的话,你啊,为人处世也有些太出格了吧?」
「把爱蜜莉娅大人放开。你的要求我都会听。」
在气得说不出话的昴身旁,莱因哈鲁特向着雷格鲁斯发声道。
凶人听到这句话眉头一扬,随后似乎做出了比起气血上头的昴、莱因哈鲁特更值得交谈的判断,歪狞着一副嘴脸说道。
「不错不错,就该是这样谦虚的态度。正因为人有着种种交际的手段,所以就算是为了让话题朝彼此期望的方向进行下去,也得有效活用这些手段才行呢。认识不清这一点、只靠蛮力把事物硬推到底的家伙有那么多,可真是让人反感呢。明明只要动口就能明了的事情,却非要一一炫耀自己的力量。嘛,偏偏这样的家伙事实上要么是根本没有什么了不起的,要么是败给身为非战主义者的我,总之是不像话就对了啊。」
「没必要长篇大论。比起那些,让我听听你的要求。更进一步让爱蜜莉娅大人受苦,对我和我的友人来说都是痛苦的」
「这样吗。那么我就直截了当地说了。――把腰上的剑解下来,站到祭坛跟前来」
爱蜜莉娅的颜色变得忽青忽白,而雷格鲁斯像是刻意展示一般把她举得更高。爱蜜莉娅的脚在空中胡乱蹬来蹬去,手中握着的冰剑落下来刺进了地面里。
见此情形莱因哈鲁特不再犹豫,把腰间的龙剑解下并递交给昴。
「……如果有戏的话,我真想拔出这玩意斩了那家伙。」
「虽然这也是个点子,但很遗憾估计你也拔不出来。放心,我一定把爱蜜莉娅大人救回来。」
悄声交谈完毕后,莱因哈鲁特遵从了雷格鲁斯的指示。
剑圣手无寸铁地站到了圣堂中央,雷格鲁斯说着「就到这里」并停下了脚步。两人间距在五米左右,对莱因哈鲁特而言是刹那间就能迫近的距离。
然而问题在于雷格鲁斯手中的爱蜜莉娅,极有可能在迫近的瞬间就被折断脖子。而且雷格鲁斯那无敌权能的真面目,现在还全然抓不到线索。
挣脱了爱蜜莉娅的束缚、不断重复的那原因不明的破坏。在那其中应该存在着有关他的能力、以及具体地破解『无敌状态』的关键才是。
「――――」
昴屏住呼吸,密切注视着莱因哈鲁特的动向。
在看不到打破现状契机的此刻,就只能依靠莱因哈鲁特的主意了。显然无论昴再怎么急得跳脚,现阶段也收效甚微。
「如你所愿,到这里就行了?接下来要怎么做?」
「就这样让我杀掉,就这么简单。这实在有些过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但究竟是为了我的妻子、还是这个婊子而站出来的呢?我在你的想法里感受不到诚意。我并不想强人所难。我可不希望被误会为自私任性的人。我是个只因日常的小小幸福即感到满足的小市民的人,这一点希望你们充分理解」
「――――」
「所以,要我解放人质的条件只有一个。你站在这个地方,承受我一记攻击。要没有防备,不许躲避。只要做到这样我就解放人质。以二对一攻击我的你们的卑怯,不就因此得到宽恕了么?」
「一击,吗?」
面对雷格鲁斯的提案,莱因哈鲁特托着下巴沉思着。
看着那副深思熟虑的样子,昴在心里对这荒诞不经的提案连连摇头。不论雷格鲁斯如何粉饰着,他那攻击的威力都显而易见。
将建材统统化为齑粉的无法理解的一击,估计就连莱因哈鲁特也难以承受。纵使勉强保住性命,如果他陷入了无法战斗的状态的话,想要继续这场战斗也是不可能的了。
「明白了。我接受。」
然而,与昴的焦躁感相违背地,莱因哈鲁特轻易地便接受了这个条件。听到这个回答昴目瞪口呆,雷格鲁斯则是大大地点头。
「不错的觉悟嘛。对你致以我的敬意。作为要杀掉我妻子们的敌人姑且不论,看来作为人类最低限度的荣辱心还是有的嘛。」
「身为无敌的能力者、在此基础上还挟持人质,就一点儿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吗……」
乍见之下,满口花言巧语的雷格鲁斯实在令人厌恶。不过看来雷格鲁斯并没有听到昴的嘟哝。他保持着用左手掐着爱蜜莉娅,把右臂前端朝向莱因哈鲁特。
「莱、莱因哈鲁特……你,到底在想什么?」
「昴,约定过的。我所不足的部分,由你来帮我补足对吧?」
「说什么不吉利的话……」
硬扛下来有胜算,如是期待的昴得到的却是如此暧昧不清的回答。然而在他来得及做完回应之前,雷格鲁斯便瞄准着莱因哈鲁特挥下了手臂。
看不出来。指尖划破空气,恐怕是向莱因哈鲁特放出了什么东西。不过,那破坏是不可见的。朝着莱因哈鲁特的攻击,或许是某种像『不可视之手』一样真面目不明的东西吧。
这个推测是不是事实,并没有确认的空闲。
「――――」
站在昴面前的莱因哈鲁特的身体,迸溅出大量的血花倒下了。
那具躯体如同受到斜向的斩击般断为两截,在冲击下栽了一个跟头躺倒在地的这副样子,让人丝毫感觉不到平常那精悍洗练的气质。

「欸――?」
倒下的莱因哈鲁特的身体中流出了大量的血,把被扯碎的红色绒毯更进一步地染成了紫黑色。那躯体如同弹簧片般不断剧烈地颤动,正是濒死的肉体即将失去生命时展现出的休克症状的抽搐现象。
终于连这也平息下来的这一刻,倒在那里的肉体完全地陷入了死亡。
这便是,莱因哈鲁特・范・阿斯特雷亚确切无疑的死亡。
「无论那是什么样的人,死亡降临都是如此简单的事呐。建立伟大功绩的人也好,犯下滔天大罪的人也罢,死亡都会平等地降临并夺去他们的性命。在这个充满了不平等的世界里,这可是为数不多的平等之事。」
凭借着自己的一挥手便将莱因哈鲁特杀害、并亲眼目睹了这场死亡的雷格鲁斯摇头晃脑地说着。
凶人一副安详神色,仿佛与己无关一般评论着自己的行为造成的结果。
「正因为知道终焉有朝一日必将到来,活着的人才不得不要在活着的时候追求幸福。所以,我对自己的幸福的门槛很低这件事感到极为满意。而如果我是『强欲』的,总是渴求着已有的和将有的东西,对自己拥有的量从不满足、贪得无厌的话,或许就做不到在活着的时候得到幸福了。不过幸运的是,我生来就得天独厚地具有为微小的幸福所满足的感性。」
将杀死了莱因哈鲁特的那只手臂贴在胸前,雷格鲁斯笑开了怀。
然后——
「满足的我倒想听听看。死掉了的你,是否满足地死掉了呢?死掉了的话恭喜恭喜。没能满足的话,节哀顺变。」
「喔、哦哦哦哦――!!」
雷格鲁斯这番荒唐言辞的话音刚落,昴便发出怒吼行动了起来。
他抄起圣堂中的椅子,朝着雷格鲁斯狠狠扔过去。对着飞来的椅子炮弹,雷格鲁斯用单手如同赶虫子一般粗暴地一扫。椅子被这轻描淡写的冲击打得碎裂四散,雷格鲁斯则是一副不愉快的表情。
「跟高洁的那一位相比,你可真是既聒噪又寒碜哪。」
「我这边对自己身为骑士却没个骑士样这点,可是有把握得很!」
昴踩在被莱因哈鲁特的血浸染的地毯上,把手伸向腰间,将束在那里的鞭子解开。并顺势把鞭梢向前一挥。
面对昴的举动,雷格鲁斯有意展示一般把掐着的爱蜜莉娅举高。
「你的眼睛是摆设吗?人质在我这里,没看见吗?」
「――这就很奇怪了。依你所言,你应该解放人质了。」
「――啧!?」
这声音响起的瞬间,雷格鲁斯的表情因惊愕而动摇了。
追逐着在圣堂中奔走的昴的视线猛然撤回,在看到站在血泊中的修长身形的瞬间,喉咙因冲击而冻结了。
「什――?!」
「――『不死鸟的加护』。」
以简短的声音回应了惊愕的雷格鲁斯,趁此间隙三个人的身影同时动了起来。
昴挥鞭卷向祭坛内,把伏在那里的金发女性抓住并拉了过来。
被掐着脖子的爱蜜莉娅伸出脚,把冰剑向着莱因哈鲁特踢去。
突然冒出来的莱因哈鲁特拾起冰剑,朝着雷格鲁斯举起。
女性一从会被波及的范围内脱出,冰剑在手的剑圣便毫不犹豫。
「――――」
瞬间,世界失去了声音――青蓝色的光辉,伴随着冲击波席卷了圣堂。
『爱之枷锁』
——极光平息下来、视野终于恢复原状的一刻,圣堂的状态已经彻底改变了。
「虽然我记得,确实在以前也说过同样的话……」
亲眼目睹这番景象,昴轻轻地吐了一口气。
为了防止吸入弥漫的尘埃和飞舞飘散的木屑,他用袖口挡着嘴角。
在变得彻底透风的圣堂中,沐浴着吹进来的晚风,昴重重踏在地板上,亮出手指指着正面的人。
「果然你这家伙TMD是个怪物呐!」
「虽然之前也被那样说过,不过还真是遗憾呐,昴。被那么过分评价的话,我也会觉得伤心的。」
「这是抱怨心受伤的场合吗!明明身体都受伤了啊!这叫什么事啊!」
面对莱因哈鲁特的超乎规格的一面,昴不禁再次抱头苦恼起来。
莱因哈鲁特苦笑着回过头,而他右手中的冰剑则碎裂并散掉了。虽说只被挥舞了一次,能承受住剑圣的斩击,耐久度还是应当称赞的。
而制作出这把剑的爱蜜莉娅,正被莱因哈鲁特抱在左臂。
他把被雷格鲁斯掐着脖子的爱蜜莉娅,在那一瞬间的交错之下夺了过来。
结果,遭受到斩击并被轰飞的仅有雷格鲁斯一人。
虽说作为最初的一击而言,大致上成果还算不错——
「不过话说回来离失败还真是只有一纸之隔啊。你呢,身体还好吗?」
「――――」
昴对其表达关心的对象,是和莱因哈鲁特一样地、在斩击落下前抱到身边来的女性。这位留着金色秀发的女性虽然容貌美丽,但那看不出任何感情的眼瞳和表情让人担心不已。
果然还是难掩震撼的情景吗。昴这么想道,并和瘫坐在地上的女性视线交汇。
「如果让你受惊了的话抱歉。想要乘着他的破绽突入的话,除了那样之外实在别无他法。如果有哪里痛的话就说出来。我们会妥善处理的。」
「――――」
即便被昴呼唤着,女性也仍然毫无反应。
虽说这副样子很让人担心,但也不能只顾着她一个人。昴把仍然坐着的女性暂先留在原地,向着祭坛――原本是祭坛的地方走去。
原本与昴所知的教会构造很相似的圣堂,因为莱因哈鲁特的一击而崩坏得面目全非。
建筑物的前面——祭坛和通往侧室的走廊一同,全部都在极光中化为残骸。勉勉强强幸存下来的是建物边缘部分和后面。而正好位于那里的女性们的席位很幸运地,因爱蜜莉娅的冰墙的保护得以平安无事。
随后昴向着伫立在朽坏的祭坛上的爱蜜莉娅和莱因哈鲁特两人的下方跑去。爱蜜莉娅从莱因哈鲁特的臂弯中离开,随即有些痛苦地咳嗽起来。
「爱蜜莉娅碳,还好吗?」
「咳咳……嗯,还好。只不过喉咙有点火辣辣的……」
「没有被怎么样吧?没有被说什么奇怪的话吧?没有被那家伙做舔女孩子的脸颊之类的下流的事情吧?这件新娘礼服超级可爱呐?是谁给你换的装,莫非是雷格鲁斯吗?可恶,那个变态,绝对饶不了他。不过这件裙子真心选得真不错。无论穿什么都很可爱呐,爱蜜莉娅碳。」
「昴稍、稍微冷静一点。你在说什么我搞不明白。」
面对鼻息紊乱地盘问着自己的昴,爱蜜莉娅困惑地推开他。
看着仔仔细细确认着每一处以确认自己是否安然无恙的昴的样子,爱蜜莉娅呼地吁了一口气微笑着。
「嗯,谢谢你们来救我。我一直坚信着,昴会来救我的。」
「我也在相信着,爱蜜莉娅碳相信着我并等待着救援呐。不过我在想要是差一点没赶上结婚典礼的话该怎么办……」
「没关系。我、不会和那个人结婚的。如果我要和谁结婚的话,对方非得是我喜欢的人不可。」
「这、这样啊!太好了,放心了。那个所喜欢的人……」
「啊!莱因哈鲁特!那道伤,没有关系吗!?」
昴正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时,爱蜜莉娅望着莱因哈鲁特叫了出来。
看到爱蜜莉娅的兴致就这样转向了莱因哈鲁特,昴撇着嘴挠了挠头,受其影响看向相同的地方,随即眉头紧锁。
解救了爱蜜莉娅的莱因哈鲁特——出乎意料地,他的身体受了显而易见的重伤。
白色衣裳的前面被夸张地撕扯破烂,大量的鲜血令布料染上了红色的脏污。看到这副如同受到爆炸物直击般的样子,爱蜜莉娅明显地倒吸一口凉气。
「呜哇,好惨!你这-,这没问题吧!?」
「对啊,好大的伤口!让我看看伤口,我来给你治!」
「多谢了。不过,不用担心哟。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
莱因哈鲁特笑着回应慌慌张张的两人,用白色的袖子擦拭着自己胸口的血。
而在他擦拭干净的胸膛上,负伤的痕迹确实正在消失。最终伤口完全不见了,留在那里的只有莱因哈鲁特毫发无伤的身体。
「伤口,没了……但是,你确实挨了一记的啊?哎,刚刚那是怎么一回事?连我都瞒着、悄悄藏了血浆之类的在身上,是不是这么一回事?」
「「刚刚那」说的是?」
「少跟这儿装蒜,还是说你这是本色?……对雷格鲁斯那沙雕的人质宣言,我因为不知道你打算怎么应对,所以才在那里默默看着。不过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啊,快告诉我。」
「这样啊。你只是默默看着可帮大忙了。引开他多余的注意的话,反倒不容易触怒他了呢。」
面对昴急躁之下说出的话,莱因哈鲁特以一贯的语气回答道。想到这回答也是为了缓和气氛,昴长叹了一口气。
「我只是想着既然是你,肯定有什么手段在而已。可你浑身是血倒下的时候,看起来就像是死了一样,害得我相当着急就是了……」
「即便这样你也及时行动了。能相信我我很高兴哦。」
「谁叫你在这之前,意味深长地说什么不足的地方交给我啊。」
昴轻轻撞了撞毫无恶意的莱因哈鲁特的肩膀,夹杂着粗话回应道。爱蜜莉娅一边听着两人的对话,一边吃惊地瞪圆了眼睛。
「仅仅只靠这点对话,就做到了那样的配合吗?」
「爱蜜莉娅碳你不也是,在我行动的同时把冰剑传给了莱因哈鲁特么。一样的啦。」
「那真是帮大忙了。虽说没有趁手的武器就去接触他的身体时,稍微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不过看来手感好过头了呢。」
「结果这下搞得建筑物半毁了,拜托你负责哦。嘛啊,这也是种生存flag呢。」
因为以前有过艾尔莎那档子事,所以不能太乐观。
现在,像这样对话的同时,对雷格鲁斯的警戒也丝毫没有懈怠。
「所以说莱因哈鲁特,刚才那一幕的玄机的正确答案是?分身吗,该不会是替身术什么的吧。可别告诉我你不仅是骑士,还是个忍者什么的唷。」
「虽说并不知道「壬褶」是什么,不过也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玄机。所谓『不死鸟的加护』,是可以起死回生区区一次的加护的庇佑。所以说你『看起来就像是死了一样』的意见是正确的。事实上,只是稍微死了一下而已。」
「只是稍微死了一下而已,是你个头啊!搞啥啊,你是笨蛋吗?」
该说预料之外吗,得到超乎想象的回答的昴唯有陷入混乱一途。
在『不死鸟的加护』死了一回什么的,这是把死当成什么了啊。这可不应该是对昴说的话——不,倒不如说是只有昴才能说的话。
「你啊,夺走我的专长是想搞什么啊……」
「——?抱歉。但是,当时我觉得要引开大罪司教的注意力的话,这样是最妥当的了。事实上,进展也十分顺利。不过嘛,再死一次什么的还是敬谢不敏啦。」
「为了救我而死了一次,总觉得非-常有罪恶感……」
「呜咕-」
「为什么昴的脸色那么难看?」
面对着接连不断飞来的回旋镖,再进一步的对话给精神的负担可是相当大。
而且,看起来对话也并不能进一步继续下去了。
「——昴」
「明白了。」
眯起了蓝色的眼瞳,莱因哈鲁特呼唤着昴。
被叫到的昴抬起脸来,爱蜜莉娅也和莱因哈鲁特看向相同的方向。
——散发着不祥阴气的凶人,正站在视线的前方。
凶人站在崩塌的圣堂那层层叠叠堆得高高的残骸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三人。白衣白发、表情空白,整个由白色组成的凶人撇了撇嘴说道。
「把我排挤在外,还能够在这里和和气气地谈笑风生?话说回来,做了这种事还能保持平常心之类的,实在是没有人性呢。还是说是那样。对你们而言就像踩死一只蚂蚁之类东西的感觉?把我吹飞什么的,跟踩死一只虫子毫无区别是吧?那样的话啊,怎么样啊!?」
雷格鲁斯一边自己擅自将自己的感情极端化,一边从残骸上向着圣堂跳了下来。
他在着地的同时整了整白色晚礼服的衣襟,抻了抻浆洗良好的上衣袖子,掸了掸和上衣同色的裤子的裤脚,随后神色自若地瞪视着这边。
这和他全身受到莱因哈鲁特的斩击之前相比,没有任何的变化。
负伤也好,衣冠不整也好,连一处都没有。
「原来如此。正如从昴那里听说的,真是个奇妙的对手啊。」
「刚才,昴你们提到的大罪司教……是说这个人吗?」
莱因哈鲁特和爱蜜莉娅,望着雷格鲁斯各自发言道。
听到这话的雷格鲁斯,用闪烁着憎恶的目光怒视着爱蜜莉娅。
「啊啊,没错。我是魔女教大罪司教,『强欲』担当雷格鲁斯・科尔尼亚斯……话说回来,在要缔结夫妇婚约之前连对方的身份都不知道,这连没有作为妻子的自觉的问题都算不上不是么?不讲理不道德不成器!真是的,出乎意料地不像话的女人啊,你真是!」
「不成器什么的,你根本什么都没告诉我不是吗。不讲理和不道德也毫无根据啊。而且你是魔女教的话……魔女教、魔女教……?」
面对满口恶言辱骂着的雷格鲁斯,正要反驳他的爱蜜莉娅脸色忽然一沉。
爱蜜莉娅以手支头,一副苦苦思索什么的样子蹙起蛾眉。
「魔女教的,大罪司教……你,以前是不是和我打过照面……?」
「哈啊?居然不知道?话说回来,事到如今就算惺惺相惜地说什么命运的相逢,也不过是徒增滑稽至极的笑柄罢了。明明难得脸这么可爱,在精神上是个花心女就全白搭了。我对这样的你……呜哇!」
「叽里呱啦地烦死人了,白痴。」
昴冲着喋喋不休地讲着无聊话语的雷格鲁斯的脸,挥鞭狠狠抽了上去。在冲击之下被抽得脸往旁边一歪,雷格鲁斯恨恨地瞪着昴。
不出所料,那脸上没有受到这一击的痕迹。
「这下是真正地,不解开这『无敌』的玄机就定不了胜负了啊……」
「无论是斩击还是鞭击都攻击无效吗。就连爱蜜莉娅大人的魔法也不起作用,要打倒他也许有什么窍门呐。昴,看好你哟。」
「从刚才开始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莱因哈鲁特拍了拍纳闷着的昴的肩膀之后——他的身形消失了。
下一瞬间,莱因哈鲁特一记前踹直接命中雷格鲁斯的身体,凶人的身体就那样被吹飞,朝着后方而去。
「呶,啊――!?」
大叫出声的雷格鲁斯连招架都没来得及,就这样倒飞回去撞进了先前的残骸的山里,进一步令山崩塌并穿透过去。
「他的对手是我。昴,希望你能尽快找到破解那个『无敌』的玄机的方法。争取时间就交给我吧。」
「啊啊。争取时间倒是很好……不过,你干脆打倒那货不是更好吗?」
「如果可能的话,我早就想做到那一步了。昴你把那些女人们带到安全地带。这里的话,马上就要沦为战场了。」
「等等,莱因哈鲁特。虽然可能不会太好使,但是用这个吧。」
爱蜜莉娅叫住了轻盈地准备纵身向前的莱因哈鲁特。在她的手里,握着用魔法重塑出来的冰剑。
「因为我非-常努力地在做,所以应该会比刚才的更结实。」
「感激不尽。」
接过爱蜜莉娅递出的冰剑,莱因哈鲁特恭敬地行了一礼。
随即他便转过头,追着雷格鲁斯飞跃到圣堂之外。凭他这一跃就从视野之中消失的脚力,这段距离是名副其实的一步之遥。
随即皮肤便感受到,与视野相隔的另一侧再次有冲击波产生。
昴一边切身体会着这感觉,一边向着爱蜜莉娅回过头。
「爱蜜莉娅碳!为了避免被莱因哈鲁特卷进去,暂且先带这些女人去避难。大家往外……话说,这些人全部、都是雷格鲁斯的妻子吗?」
虽说事到如今了,在冰墙对面一动不动的她们的异质性仍然引人瞩目。
所谓雷格鲁斯的妻子,也就是说她们是魔女教的成员吗。粗略一看有将近五十人,在她们一齐袭击过来的情况下,失去碧翠丝助力的昴又能抵抗到什么地步呢?事到如今昴才担心起来。
不过,爱蜜莉娅摇头否定了昴的这番不安。
「没关系哟。虽说这些人都是雷格鲁斯的妻子,但估计大半都是受胁迫才跟随那个人的。因此,不用担心哦。」
「是吗。也是啊。要是那些人是敌人的话,莱因哈鲁特应该不会看漏……靠,危险!从刚才开始就有流弹砰砰地飞过来!好可怕!」
在圣堂之外,莱因哈鲁特和雷格鲁斯正展开着超乎人类领域的激烈决战。
被这冲击弹飞的残骸和石片,以如同枪弹的势头飞驰而来。像这样切切实实有一发擦着耳边而过的话,实在没法乐观地认为待在这里还算安全。
虽说单论外部攻势的话莱因哈鲁特居于绝对优势,但只要雷格鲁斯的权能没被破除,就算是他也只会越来越陷入不利。在凶人把矛头指向这边之前,必须要筹划出对策才行——.
「呐,你。还好吗?没有哪里受伤吧?」
昴沉思的这会儿工夫,爱蜜莉娅正揺晃着金发女性的肩膀。
是之前昴用鞭子救下的女性。从站在祭坛前这一点来看,她的地位似乎与其他女性有所不同。不过表情还是一成不变,没有半点生气。
女性仰视着说着话的爱蜜莉娅,缓缓摇了摇头。
「我要……我们要留在这里。你如果要逃跑的话,就请自便吧。」
「留下来,为什么?脚受伤了吗?那样的话我马上给你治好。其他人也是,只待在那样一堵冰墙后面是没法安心的。赶快,从这里出去吧!」
「容我拒绝。会从这里离开的,只有你一个人。」
「为什么!?待在这里会被卷进去的!雷格鲁斯一定,就算你们在这里也会毫不在乎地攻击过来的。请赶快逃吧……」
「——老爷他,没有下达从这里离开的指示。」
爱蜜莉娅拼了命的劝说,被感情完全冻结的女性的声音打断了。
她用那冷彻的眼神,向着爱蜜莉娅的紫绀色眼瞳直视回来。
「如果不听老爷的话,擅自行事的话就会触怒他。如果那样的话,结果都是相同的。」
「这样的……很奇怪啊……」
爱蜜莉娅说不出话的感受昴也感同身受。
说是固执却又没有自我。说是顽固却又毫不执拗。
女性的言语和态度的发端,仅仅是那已经无法消除的绝望之念。
她——不,她们早已放弃了。
那颗心被雷格鲁斯粉碎,变得不再会思考除了雷格鲁斯以外的事。
这是已经无需言语或行动的、诅咒一般的暴力。
「担当雷格鲁斯的对手的,是『剑圣』莱因哈鲁特。虽然你们像是很害怕雷格鲁斯,不过莱因哈鲁特一定会斩杀那家伙的。所以说,不要在这里毫无意义地把命搭上啦。」
「谁来做对手都是一样。『剑圣』?请不要开玩笑了。谁又能与老爷……雷格鲁斯・科尔尼亚斯、相匹敌呢?」
面对昴的诉说,女性当做耳边风嗤之以鼻。
这是她第一次,表现出真切像样的感情。
就像面对懵懂无知的孩子的梦境,没有大人气度的大人对此一笑了之的嘲笑。
——事已至此,昴也充分理解了这扭曲的关系。
雷格鲁斯・科尔尼亚斯的妻子们,对丈夫的信赖强得无以复加。
即使对手是『剑圣』莱因哈鲁特都无法动摇的强固的信赖,这是谁都无法解开的诅咒束缚的枷锁。
雷格鲁斯靠那无与伦比的压倒性的力量,将妻子们的心牢牢维系住。
妻子信任着丈夫,丈夫牢牢掌握着妻子的心不放。某种意义上,算是夫妇关系的理想状态。
尽管表面上看似如此,内在却处处都是扭曲的。
「可恶……啧」
昴痛切地意识到了,光靠语言是说服不了她们的。
眼前的女性的意见,是在场的相同处境女性们的一致意见。毫无任何异议、沉默地在座席上的女性们的态度证明着这一点。
要想把她们从这里强行带出去的话,不做到让全员晕过去一个一个往出运这么彻底的地步是不可能的。而在场的任何人都没有做这种事的空闲。
「——莱因哈鲁特!作战变更!执行先前说过的I作战!」
打消了说服女性们的念头,昴跑着登上崩毁的祭坛向着莱因哈鲁特喊道在薄暮降临的都市的街道上,莱因哈鲁特正违背重力法则沿着建筑物的墙壁奔跑。在这当会儿,他的眼睛往昴这边一瞥。
『把I作战提前?昴,她们的避难呢?』
「——!?什么!?你这,这是从哪里发的声啊!?」
『这是传心的加护哦。能够把声音传达给目力所及范围内的友人。』
「不要这么一个劲儿地反人类啊!?」
在毫不掩饰战栗的昴面前,莱因哈鲁特展现的举动明显超出了人类理解的范畴。
奔跑着在墙壁上猛力一蹬,飞到空中的莱因哈鲁特高速旋转起来。
他在身体即将着地的瞬间,展开衣服的下摆进行减速,并挥动修长的腿在地面上扫起一道疾风之刃。
席卷而起的粉尘将砖块铺就的地面掀起,径直袭向位于其末端的凶人——看似雷格鲁斯的身影没能支撑住身体,再一次被吹飞。
「刚才那像杀人杂技团一样的是什么鬼啊?」
『他是靠抛洒石子或沙粒进行攻击的。在四处飞散的沙粒之间,实在没有可以钻空子的地方。』
「在我听起来就像要躲雨一样的情况。——比起这个,转移战场!那些女人是不会动的!因为害怕雷格鲁斯而不敢动!」
『原来如此,明白了。——那么,试试看吧。』
莱因哈鲁特压低了声音,轻盈地跳跃着朝着雷格鲁斯接近。
重新站起来的雷格鲁斯狠跺地面,将木材的碎片和砂粒席卷而起。然而,莱因哈鲁特以最小幅度的动作将之悉数回避并逼近,将存到现在的爱蜜莉娅的冰剑一挥,把雷格鲁斯的身体往天上打去。
被打飞的凶人的大叫,和冰剑碎裂散掉的清脆声音重叠在一起。
「昴!等等,你打算做什么?」
「把那家伙从这里引开……哇,爱蜜莉娅碳真大胆啊。」
「因为,这条裙子,虽然很可爱但不方便活动……」
在昴的视线前方,站立着将礼服裙的裙裾扯开的爱蜜莉娅。
白色婚纱裙的不方便活动之处,借由大胆地加入开衩而得到改善。取而代之爱蜜莉娅修长白皙的玉足露出到相当高的位置,实在辣眼睛。
「这种事情无所谓啦!比起这个,你都要让莱因哈鲁特做些什么?」
「那是来这里之前想出的作战之一。因为还不清楚雷格鲁斯的权能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嘛。——这就是,把能想到的可能性逐一击溃的计划。」
如此说完后爱蜜莉娅点了点头,昴则把放在圣堂一头的莱因哈鲁特的爱剑捡起。然后他和和爱蜜莉娅一起,径直朝莱因哈鲁特的战场追去。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噗啊!混蛋、上蹿下跳的!!」
雷格鲁斯高声怒骂,并将手一挥。
目标是沿折线来回跳跃的莱因哈鲁特,武器是从旁边捡起的砂砾。
正常考虑的话砂砾的散弹、充其量只能达到让对方迷眼睛这种程度的效果。原本在决斗中用这种东西,人品可不值得褒扬——但只要凭借雷格鲁斯的行动,这种仅仅是卑劣的战法的威力就会暴涨。
夜色下的街区从接触到砂砾的一端开始崩塌毁坏,眼前的景色被破坏蹂躏得一塌糊涂。
「——唏!」
看到面前那砂砾引发的蹂躏惨剧,莱因哈鲁特做出了大幅度的回避动作。
他把身形压低到如同在地面上爬行一般,一般使全身的感觉变敏锐一边高速移动。与表面上看起来的不雅观相反,那速度快到了常人目力所不及的地步。
因而动作与常人无异的雷格鲁斯,是追不上莱因哈鲁特的。
「可恶……啧!跑哪里去了,像个虫子一样啊!」
面对看丢了的威胁,雷格鲁斯朝着四面八方胡乱地攻击着。
皮肤微微地泛起鸡皮疙瘩,这是有危险迫近自己身边的预兆——天生就具备的生存本能,正针对着近在咫尺的敌人发出警告。
实际上这与是否感受到外敌的明确威胁无关。只要是活着的生物,就必然能体会到这种感觉。雷格鲁斯也不例外,正感受着从全身的神经传来的通报。
——只不过,是在从全方向都传来感觉的、不可思议的威胁迫近的条件下。
「你丫的,算什么东西啊啊啊啊——!!」
「王选候补者菲鲁特大人的骑士。还请务必,对菲鲁特大人多加支持。」
「——!?」
正想着是不是在开玩笑的时候,听到了这稳重斯文的声音。
大吃一惊的雷格鲁斯,头部传来坚硬的触感和冲击——恐怕是被钢材狠揍了一下。那东西只一下就彻底弯成了へ字形,耳边传来其被丢弃掉发出的高亢声响。
雷格鲁斯瞪着地面,因屈辱感而紧咬着嘴唇。
莱因哈鲁特以犀利的步法踏着地面,采取着令对方无法瞄准目标的姿态。
『剑圣』和『强欲』的攻防战,个中优势对于对峙的当事者双方也很明显。
发挥着超出常规的战斗力,连大罪司教也耍弄于股掌间的莱因哈鲁特,其能力已经不能被认为是此世之物。但是,即便如此——.
「最后赢的会是我,看来你还不明白哪。虽说不知道你凭着这股暴力的、只懂得凌虐他人的力量究竟恣意妄为到什么地步,不过,在他人的牺牲之上构筑自己幸福的家伙就在此止步吧!你凭着这股力量,究竟践踏了多少人的人生哪,这份强欲真是恐怖呢。」
「——这话还真刺耳呢。确实因为我的缘故,有些人失去了自己的幸福。我之所以像现在这么做,毫无疑问就是为此赎罪。」
面对雷格鲁斯毫无逻辑可言的说辞,莱因哈鲁特微微垂下目光。
看到剑圣这副回应的姿态,雷格鲁斯瞪大了眼睛。
「这什么啊。「这种事情你不说我也懂」这样将错就错下去的意思? 「我自己对自己的罪过有自觉。把自已意识到的错误改过来,然后就可以全部一笔勾销了」这种企图?开玩笑也适可而止啊。谁都没在期待你未来的行为啊。重要的是过去才对。当你的脚踩在地上的时候,存在着给你舔鞋底的某人的吧。对那样的人而言,你就算救助了除其自己以外的数万人、数亿人也毫无意义。罪人啊,现在就去死吧。谋求他人之物,装好人也适可而止啊。」
「跟你说话的时候,真是有种照镜子的感觉呢。昴之所以说绝对不要认真听你讲话就是因为这样吗。」
「这么说起来……刚才,在那边的那个就是昴吗。从我这里抢走新娘的,身为强奸魔的可恶男人……姑且不论那个婊子,那家伙也绝对不能原谅。对想要强夺他人所有物的家伙,不给予应有的惩罚可不——噗啊!?」
话说到一半,雷格鲁斯突然觉得天旋地转。
定睛一看,被逼问刁难着的莱因哈鲁特,在一瞬间抓住了雷格鲁斯的左脚脚踝,抡动着他的身体转来转去。在猛烈的视野旋转中,他感觉到后背撞上了墙壁。
在冲击下粉尘四散飞扬,雷格鲁斯的身体一面破坏着石制的建筑物,一面仍旧被来回抡动着。
「虽说觉得和你直接接触是相当危险的赌博,但就这样一鼓作气上吧。」
「什么啊,所谓的说自己可以说朋友就那啥?真是相当做作的混蛋伪善者啊……不正派的你,自然也没有什么正派朋友吧。被称作强奸魔的家伙,和某人是朋友什么的——」
「还是不要正经搭理你了,实在不堪入耳。——对友人的毁谤尤其如此。」
风猛然包裹住两人的身体,急速的浮游感紧随其后袭来。
反应过来时两人的身姿正处于夜空当中,满月就在身旁咫尺之处散发着光辉。在仿佛触手可及的距离上沐浴着月光,雷格鲁斯咂了咂舌。
「所以说,根本不是威力的问题了。——把我从这么高的地方打下去,觉得这样就能赢了的话也太天真了吧。你是把我当笨蛋吗?」
「试试看强力一击把你打下去,嵌进地缝里虽然也可以……但我被交代的事可不是这样哟。」
「做什么……」
在没有任何落脚点的空中,莱因哈鲁特仅凭着身体的动作交替变换着上下方位。被抓着脚的雷格鲁斯受到离心力,由此注意到自己被抡到了莱因哈鲁特头顶上。随即,因眼下看到的光景而瞪大了眼睛。
「难道……」
「姑且,是称作第一弹的东西。——希望之后,不会再见了哟。」
莱因哈鲁特难得揶揄了一句,而雷格鲁斯并没有留意这点的空闲。
被挥动着的身体,被莱因哈鲁特单凭腕力一下子朝下扔去。如同坚韧的鞭子一般的膂力,将绝对不轻的雷格鲁斯的身体以如同子弹的势头向正下方投下——在沐浴着风的雷格鲁斯眼前,运河的水面正迫近。
「这样的,充其量只是水……!」
雷格鲁斯一边上下不定地来回旋转着,一边伸出两手准备接触水面。上空的莱因哈鲁特正毫无防备,片刻之后将落向同样的地方。
迎面一击,把那满面从容的脸打个粉碎是可能的。
正想到这里——.
「——爱蜜莉娅,动手!」
「乌尔・修玛(大唤冰术)——!」
便听到了那对可恨男女的声音,眼角的余光随即捕捉到那对可恨男女组合的身影。
用手指着这边的黑发少年,和静静咏唱着的银发少女。
下个瞬间,从雷格鲁斯的正上方落下了以要追上他的势头射出的冰柱。
冰柱捕捉住了雷格鲁斯的手脚和礼服的衣襟,并加速往下落。进一步地,最后的一根直击雷格鲁斯后背正中央,把他的身体牢牢冻住。
总计五根冰柱将雷格鲁斯的手脚束缚住,把他的身体作为内芯整个冻结起来并打落进运河中。随即冰冻的魔手迅速伸展,以雷格鲁斯的落水地点为中心将水流冻结起来——冰的墓碑,将运河不留缝隙地全部覆盖住。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水池「扑通」作战,通称I作战顺利成功!」
「如果能起效果的话就最好了呢。」
在眺望着冻结的运河的昴身旁,莱因哈鲁特沐浴着月光落在地上。
虽说他在从空中把雷格鲁斯扔下来的时候,下落轨迹尚不能避开落水,不过事到如今就算吐槽也显得没品了。
在空中蹬踏以改变方向,莱因哈鲁特做到这样的事并不值得惊讶。
「把手脚的动作封住扔进水里,然后再把水面冻上?这下再怎么也不可能浮上来了吧……」
在莱因哈鲁特的对侧,爱蜜莉娅盯着水面咕哝道。
拟定作战的是昴,协助者是莱因哈鲁特。但是,实际上把雷格鲁斯彻底逼进绝境的却是爱蜜莉娅。就算对方是不可理喻的凶人,爱蜜莉娅还是露出了相当畏怯的表情。
一帆风顺地进行下去的话,就是为令他变成淹死的尸体作了贡献。
爱蜜莉娅觉得做过头了,这种倾向也并非没有道理。
「――――」
昴一边瞟着这样的爱蜜莉娅,一边交叠着双臂思索着。
虽然对她感到抱歉,但就这样让雷格鲁斯淹死是期待的最好结果了。若是没能如此,能让他陷入濒死状态的话也不错。
不过 ,也必须要预料到最坏的可能性。比如说——
「莱因哈鲁特!」
「——啧!」
——眼前的冰面突然出现了裂纹,喷涌而出的水流向己方袭来这样的情况。
面对喷涌而至的水花,莱因哈鲁特当场抓起昴和爱蜜莉娅。他把两人抱在腰间,单腿发力朝着正后方跳跃——躲到水花波及不到的地方后,莱因哈鲁特眯起了眼睛。
「看起来,刚才还没能定胜负啊。」
「是啊。话说回来,果然很不妙哪这家伙。」
莱因哈鲁特和昴的感慨,因各自注视着的东西而有所不同。
莱因哈鲁特注视着的,是站在水面浮冰之上的人影。而昴注视着的,是那个人影轻描淡写地扬起的水花造成的结果。
飞溅起来的水花,朝着昴他们原本站立的地点倾注而下。
然后,水花可不只是濡湿地面这么简单,而是就这样将地面一点不留地剜挖而起,刻下了如同被巨大的怪兽狠狠咬掉一块的痕迹。
这份破坏力,丝毫不比雷格鲁斯抛洒石子和沙粒时逊色。
也就是说雷格鲁斯的攻击,无论是用固体还是液体威力都不分伯仲。
「……身体,哪里都没有冻上。和刚才在圣堂里一样呢。」
爱蜜莉娅也同样地,观察着站在浮冰上的雷格鲁斯喃喃道。
昴向她所拜托的,是利用魔法把四肢和躯干冻结住。按照昴「不要留情」的指示,冰柱贯穿了雷格鲁斯的四肢和躯干正中,随即以八成能令他丧命的程度准确地剜挖着要害。
不过在落水的时候,冰柱的尖端并没能刺进雷格鲁斯体内,结果只是把表面冻上了而已,正如先前在圣堂所看见的一样。
对雷格鲁斯而言,冰冻也好魔法也好统统无效。
与斩击和打击同样,这对他而言也是可以无效化的对象。
「虽说在那家伙把『愤怒』的火焰无效化的时间点上,我就已经微微注意到了……无敌能力的基本,针对物理或魔法攻击单方面特化的可能性消除了吗…」
「预计要通过I作战确认的事情确认了么?」
「关于那个,不再靠近一些试试看的话……!?」
昴正回应莱因哈鲁特的话的瞬间,水面上发生了变化。
在冻结着的水面上、与裂开处不同的位置产生了漩涡。它徐徐增加着势头,把雷格鲁斯乘着的浮冰吸了过去。随即——
「水龙——!」
龙从漩涡的中心飞扑而出,冲着冰上的雷格鲁斯露出獠牙。
潜游于星罗棋布地环绕都市的运河中,理应饲养驯服了的水龙。被训练得本不会袭击人类的水龙,冲着雷格鲁斯的细腰杆张开了血盆大口。
或许就连这只水龙,没准也受到了『愤怒』极大的影响。这是本不应该发生的惨剧——然而,那大嘴并没能闭上。
「——啧」
目睹了眼前发生的异常凄惨的光景,昴的喉咙不禁鲠住了。
在这一瞬间发生的事情,究竟应该如何描述才好呢?
——将要咬上雷格鲁斯的瞬间,水龙的大嘴错开了。
宛如推不倒翁的游戏一般,水龙的下颚被顶开了。
身躯保持着飞扑向雷格鲁斯的势头,下颚则由于错动而一下子滑开。原本应该叼着雷格鲁斯回到运河中的身体,由于无法修正上下颚的错动导致上下大幅度地错开,从中间一分为二。
水龙从大颚的正中起上下裂成两截,倾泻着鲜血没入水中。
片刻之后,曾是水龙的亡骸夸张地溢出大量鲜血和内脏浮了上来。这是一场太过具有冲击性的杀戮。
「爱蜜莉娅大人。可能的话,能不能制作出枪来?」
「……欸?」
「长枪。冰的长枪,拜托您了。」
看到同样的景象后,莱因哈鲁特对着惊呆了的爱蜜莉娅悄悄说了什么事情。终于将话中的意思在脑海中联系起来后,爱蜜莉娅慌慌张张地聚集起魔力。
经过了几次的塑形失败后,爱蜜莉娅做出了冰枪,向着莱因哈鲁特递过去。莱因哈鲁特确认完收到的冰枪的触感后、
「失礼了。」
他将握着冰枪的手臂向后一引,瞄准雷格鲁斯将其投掷出去。
掷出去的枪笔直地——不过,尖锐的一端却并没有朝向雷格鲁斯。枪头保持着偏向侧面,这样便成了枪柄会直击雷格鲁斯的状态。
而实际情况也正是这样,枪以枪柄猛撞上雷格鲁斯,并断为两截掉进了运河中。
「刚才那下,有什么意义吗……?」
「这样啊……是这么一回事吗,莱因哈鲁特」
看到了折断的枪的下场,爱蜜莉娅感到纳闷。然而,旁边的昴却理解了莱因哈鲁特方才行为的意义,并因结果感到战栗。
看到昴理解了的反应,莱因哈鲁特点了点头。然后——
「爱蜜莉娅大人,您看清刺向他的枪怎么样了吗?」
「那个,折断了对吧?冰做的枪本来就和实物不同,在那样的势头下受到冲击的话折断成两截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对,枪并不是折断的。枪是在发生冲撞的地方滑脱了。在撞上他的地方滑开,然后被分开了。不是断成了两截,而是三截。」
莱因哈鲁特的说明,解释了发生在枪和水龙身上的事。
撞上雷格鲁斯身体的两样物体,没能在冲撞之处径直贯通雷格鲁斯的身体而被甩开。如果只是普通的障壁的话,冲撞之处会因为冲击而被弹开或者破碎,可这两者都没有发生。
雷格鲁斯的肉体正如字面意思所示,完全拒绝着冲撞而来的物体。
「——摆出一副天真的表情得意忘形,说的就是这么一回事。」
在三人达成共识的时候,冰上的雷格鲁斯突然咕哝道。
那沉稳的声音,让人觉得真的只是低声喃喃自语而已。这么想着的同时,昴到此为止最大幅度地后背一震。
「还没明白,还没明白还没明白还没明白。你们啊真的、真的真的是什么都不明白。没用的啊。做什么都不会有胜算的啊。没效果的啊。无论怎么烦恼挣扎都是没有意义的啊。为什么不管怎样都不明白这点啊。说给你们听,做给你们看,看看结果……没法明白啊。」
雷格鲁斯一边嘴里嘟嘟囔囔,一边从浮冰上跃起。由于跳跃力度不够,他的身子掉进了水里。一瞬间,那身形消失了。然而随即便有一只手搭在运河边沿,将身体撑起爬回了街道上。随后,再次抬起眼怒视着这边。
「——身体完全没有沾湿。呼吸没有断绝。冰的碎片自然不用说,身上一滴血也没溅到。衣服也完全没有乱。水也是,一滴都没沾上。」
莱因哈鲁特观察着望向己方的雷格鲁斯,同时快速地汇报给昴听。
听到这些内容,昴一边强压下惊愕一边对他的关切点头回应。预计想要通过I作战亲眼确认的部分,看来全都得到了确认。
只不过,所期盼的成果却是零,是预计中最坏的结果。
「昴,我的剑。」
「哦,噢噢……」
听到莱因哈鲁特的要求,昴赶紧把一直抱着的他的剑递过去。莱因哈鲁特确认着爱剑的感触,爱蜜莉娅望着他的侧脸战战兢兢地出声道。
「这把剑,能拔出来了么?」
「不,柄还是固定得死死的。看来是不打算顺从我的样子……但是,恐怕除了这把剑以外没有可以与他交锋的武器了。」
「用拔不出来的剑应战,你打算怎么做啊。直接带鞘揍他?」
「并不是哦。不过,也差得不远。」
莱因哈鲁特以毫不紧张的语气说着,迈步向前走去。
他摆好架势的位置,刚好在能从雷格鲁斯的视线下庇护昴和爱蜜莉娅的地方。
「昴,继续争取时间的任务希望交给我。你继续努力,看破他的权能。」
「感觉难易度上升了一个等级呐。不过,我会加油。」
「我、我也会加油的!」
「那么,我也会加油的。——上吧!」
话音刚落,莱因哈鲁特便飞身向前。
等待已久的雷格鲁斯,以一副泰然自若的神色作出迎击。
「我说啊,你是没看到吗?那只蜥蜴是什么下场,刚才的枪的攻击也是……你连最差劲的想象力都缺乏吗?」
「只盯着脚边的小钱,就会忘记抬头注意其他——我的主人曾如是说。」
「啊是吗。」
深感无趣的雷格鲁斯的叹息,和莱因哈鲁特的一击重叠在一起。
肌肉和骨头被更加坚固的东西击穿的声音响彻耳际,昴不禁感到喉头一僵。只见莱因哈鲁特握着剑鞘,正用剑锷和剑柄殴打着雷格鲁斯。
「——嘿诶,看来不是毫无策略嘛。」
发出了击打声这一点,与水龙和冰枪的结局大不相同。最起码莱因哈鲁特的爱剑,再怎么击打雷格鲁斯也不会坏掉。
不过,雷格鲁斯也完全不像受到伤害的样子。先前莱因哈鲁特的攻击,虽然没能造成伤害但也把他的身体打飞了,可此刻连这种作用也完全没有了。
「你可以感到自豪了。能逼得我使用龙剑雷德的人,你是第二个。」
「除了挖苦听不出来别的,你还真是完全瞧不起我呢?使剑可不该是这么个意思不是么?这看不起对方的目光和蔑视对方的话语,对明白人而言理所当然地明白啊!」
「这还真是——っ!」
莱因哈鲁特一边激怒雷格鲁斯,一边不断挑起极近的接近战。面对凶人伸展开来的手指尖,莱因哈鲁特以更超出刚才的身体动作回避。
突然,他的腿止住了动作。不,是被止住了动作。
莱因哈鲁特体势瓦解,当场膝盖着地。
他的右小腿裂了开来,大量的血从中流出。
「中招了!?是什么!?」
昴大叫出声,莱因哈鲁特也痛苦而困惑地皱起眉头。
究竟发生了什么,无论是远远观望的昴还是身为当事者的莱因哈鲁特都没能明白。这个解答题的出题者,给出了作答失败的评分结果。
「凭着你那怪物般的眼力和动作,倒是能躲过砂砾和水花呢。不过,太天真了不是么?真的想和我对决的话,不连吐息也一起提防可不行啊。就在刚才,我冲那里吐了一口气的吧?」
「连吐气都……」
对着跪倒在地的莱因哈鲁特,雷格鲁斯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去。
如果受到直击的话,这一发攻击恐怕有着将莱因哈鲁特的身体打成纷飞的碎片的威力。面对攻击,莱因哈鲁特来不及做出回避动作。
他迅速横举起怀中的剑,用漆黑的剑鞘格挡这记踢击——
「咕……!」
「你又能做到什么呢,碍事的剑鞘哟。拿着不符合自己身量的东西的人啊,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对我而言完全不能理解哪。」
作出防御的莱因哈鲁特的身体,以如同橡胶球的势头被弹飞了。
虽然免于被踢击的威力杀死,却倒在街道上翻滚着一头撞进了旁边的建筑物。破坏仍继续着,莱因哈鲁特的身体仍不停地不停地滚着滚着。
这一瞬间,被踹飞的莱因哈鲁特的身体宛如炮弹般横冲直撞着。
「好嘞,接下来——」
「――――!」
雷格鲁斯目送着被击飞的莱因哈鲁特远去后,仿佛才想起来一般向这边转过身来。被他那视线牢牢盯住,昴立刻提高警戒。
身旁的爱蜜莉娅也迅速咏唱好魔法,一瞬的工夫空中便布满了大量的冰柱,毫不留情地砸向雷格鲁斯全身。
然而,结果不言自明。
「不识时务的女人真是讨厌呢。要花在管教上的工夫可真是不得了。不过啊,正因为女人大抵都是不识时务的家伙,所以不首先教会她们受教的立场是怎么一回事可不行啊。只要驯服了之后就好得多了呢。」
撞上他的身体而碎裂四散的冰片,连撼动那身体都没能做到便零落在地。雷格鲁斯缓步接近着朝己方走来。
「爱蜜莉娅!现在对那家伙做什么都没用!在仍旧不明白玄机的当下,就算出手了也没有效果!」
「可是!」
「好啦,不管怎样现在赶紧逃!」
昴抓住不肯罢休的爱蜜莉娅的手腕,与雷格鲁斯拉开距离。
面对昴的行动,雷格鲁斯想必会变得非常激动——
「哈哈,要逃吗。嘛啊,说起来也是理所当然的呢。状况变成这样,你们肯定敌不过我的,虽然说到底最开始上门找碴儿的时候就该明白这种事的……想逃的话就尽管逃啊。」
究竟在想着什么呢?雷格鲁斯一边望着奔跑着的昴他们一边笑着。
然而,有能逃跑的机会的话就得好好利用。无论怎样,现在可是一点驻足考虑的时间都——
「——只不过,也要你们逃得掉就是了啊。」
说着,雷格鲁斯往运河的方向跳去。然后他从水面上,将一分为二的水龙的半边身体一把抓起。
他抓着水龙亡骸的尾部,露出凶残的笑容来回挥舞着。
「呐,呐,昴……我,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真巧啊。其实我也是。」
雷格鲁斯具体打算做什么还不明白。
然而,就算是看似无奇的行动招致的结果也绝对非比寻常,这点可是了解得一清二楚。
因此,昴和爱蜜莉娅脚下的速度愈发加快。
乘此工夫雷格鲁斯则是抬头仰望,一边发出愉悦的大笑声一边起跳。他踏上紧邻的建筑物的屋顶,然后飞跃上旁边建筑物的高层,一步步登上更高的建筑物,最后到了一座钟楼一般高的建筑物的顶上。
如同字面所示,双方已经拉开了互相看起来只有豆粒大小程度的距离。
然而尽管拉开了这样的距离,昴仍看见了雷格鲁斯的脸。
——清清楚楚地看见,歪狞着脸的凶人那嗤笑的表情。
「来啊,能躲得开的话就躲躲看吧。——不配做新娘的婊子,还有把这种女人视若至宝的精神上的强奸魔,我送你们俩一场血雨!」
雷格鲁斯用双手举起水龙的半边身体,毫无慈悲地狠狠拧动这亡骸。
龙的肉体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绽裂开来,仍在滴淌着的鲜血一下子最大限度地流出。沾满血的残骸被雷格鲁斯在高台上豪迈地挥动着。
他抓着流出大量鲜血的亡骸的尾部,仿佛挥舞着湿毛巾一样。
将其在头顶上不断旋转着,血花四散飞溅。
远远地、远远地,以能追上奔跑着的昴他们的强劲势头飞洒着。
然后,由此造成的结果是——
「——昴!!」
「快逃快逃快逃快逃快逃啊——!!」
倾盆而下的血雨化作破坏进一步蹂躏着都市,地毯式轰炸瞄准并紧逼着逃跑的两人背后而去。
『愚弄着的恶意』
「啥呀,摆着一副不像你的表情嘛。难道有啥担心的事情的吗」
在就要抵达御制塔之前,里卡多如此向带着一副严峻侧脸的骑士搭了话。
尤里乌斯停住了脚步,像是感到意外一般扬起了眉。
「真是让我吓了一跳呢,里卡多。真没想到你能够像那样纤细的注意到别人的心情啊。」
「不去说无聊的事情来蒙混过去也是可以的嘞。跟你在一起的只有俺。小姐也不在嘛,偶尔叫苦一下俺也会不会说出去的的」
「……真是赢不了你呢」
平时没有什么感觉到这点的机会,不过里卡多虽看起来粗枝大叶,但却经常会观察别人。
如果不是如此的话他也不会能担任名为『铁之牙』的集团的团长,而只要听闻片段的被讲述了的他那壮烈的经历的话便也能认同了。光是在意着自己,而不去看周围的话是不能活下去的。奴隶,佣兵,无论哪方的经历都是一样。
「嗨呀,年高经验多嘛!别看这样,俺在阵营中也是就跟当爹的一样啊。若是女婿有事要商量的话随时都能找我咧」
「女婿还真是不敢当,我对安娜塔西亚没有那种不妥的想法哦」
「什么啊,俺可没有说是小姐啊。也可能是在说蜜蜜不是吗。明明也还有辣么多其他的俺的女儿的,一开始就说出小姐来还真是没有说服力咧」
「——」
尤里乌斯苦笑了起来。虽然那静静摇着头的举止还是如同平时一般优美,但他选择的词语和做出的回应都缺乏着精彩。
而其的征候是,
「从都市厅舍的夺还那时候开始你就有些奇怪嘞。小姐也同意了啊。虽然小姐似乎是没有说,不过俺可是要说出来的啊」
「你不肯宽恕我呢」
「当然呀,毕竟这是涉及性命的咧。俺可不想把后背托付给在迷惘着的家伙啊。你要捏造出啥些蛮像回事的理由反驳吗?」
「……不,你是对的。错着的是我。我现在的确正因对一些不知要不要说出口的事情的踌躇而迷惘着」
尤里乌斯诚实的对里卡多的追究点了点头,皱起了形状优美的眉毛。
然而,那烦闷的侧脸没有说出更多的话语来。就连里卡多也对这态度感到了不耐烦,有些不愉快的哼了哼。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闭上嘴啊。有啥让你迷惘的事情。只要诚实的把那说出来不就行了嘛。你是在对什么,因什么而迷惘着啊」
「——」
「尤里乌斯」
「抱歉。该怎么说才好呢,我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我的迷惘的原因正如你所发觉到的,是在都市厅舍遭遇的大罪司教。肯定是『暴食』的,自称罗伊・阿尔法德的人物没错。虽然没错……」
尤里乌斯含混不清的顿住了话语,那黄色的眼瞳中浮出了困惑之色。
「与其他的大罪司教一样,我认为『暴食』也肯定是持有着什么不可解的权能。吞噬记忆,吞噬名字的那份可憎性通过白鲸造成的损害也可以被窥见了。但是……」
「尤里乌斯-!」
在即将碰触核心之时,里卡多带着些许的焦躁感叫了出声。尤里乌斯也立刻便明白了其的含义。
-脚底感觉到了空气的颤抖,声音从世界中消失,而光芒在空中升起。
青色的极光刺穿夜空的光景十分特别。
这肯定是这世上最为强大的个体所放出的斩击的残滓。
「还真是做的够华丽的啊。那个是剑圣的一发没错吧?」
「嗯,想必是莱因哈鲁特吧。看起来昴他们已经接触到『强欲』了。不能比他们迟。我们也要抓紧了」
虽然在开始了对其他一个大罪司教的攻击后,也不是说剩余的大罪司教会一同做出报复行为,但也说不定会做出什么举动。
尤里乌斯与里卡多将快要抵达的御制塔作为目标而加快了脚步。
「然后呢,是『暴食』的什么地方奇怪?那家伙是那么出类拔萃的怪物吗!?」
将砍刀扛在肩上的里卡多要求走到前方的尤里乌斯继续中断了的话题。尤里乌斯光将头转了过去,并光用视线否定了其。
「不,虽然看起来似乎没使出全力,不过『暴食』的自身能耐并没有超过人知。若是有我与你两人的话便足够对付了。-只不过,他有着与那不同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
「-」
尤里乌斯之所以给出了没有要领的回复,是因为连他自己都不明白那份毛骨悚然真正的原因。而在这之前决定攻略组的时候没有说出那件事的原因,则是尤里乌斯罕见的任性。
尤里乌斯将『暴食』看待为着毛骨悚然的不知真面目的敌人,但即使那样他也还想要再次交战一次。
里卡多不能明白那理由在哪儿。
就连尤里乌斯自身都不能说明白。
「-」
踩着石阶,转过了一个像是折断了街道一般的角落。然后,与其他建筑物相比大发异彩的,四个之一的御制塔便近在眼前-,
「啊啊,就觉得会来的。就是觉得会来的啊。没错,没错啊,不错,对吧,是这样的吧,是这样的啊,不是这样的吗,正是这样啊,就是因为正是这样!真是值得等待了啊!」
-一名少年站在了御制塔入口前,石阶的广场之上。
身上缠绕着肮脏的破布。任由着深棕色的头发的伸长。闪烁着疯狂之意的双眸发出着愉悦的光辉,口中露出着锋利的犬齿和滴洒着口水的舌头。
纤细的身躯,和耷拉着的双臂。无论怎么看,都是个看上去没有什么力量的流浪儿-若是没有那从全身散放出来的令人恐惧的鬼气的话。
「我姑且确认一下……是那家伙没错吧?」
他没有问,是不是那家伙。他说的是是不是那家伙没错。那便是确信了。
尤里乌斯也只是静静的点了点头,对里卡多的那提问作出了回应。
没有错,连怀疑的余地都没有,站在那里的就是『暴食』的大罪司教。
是去咀嚼他人的记忆和名字的,最差劲的冒渎者。
「罗伊・阿尔法德-」
「是的,非常正确。那就是我们的名字。你能记住我们很高兴哦。很高兴呀。很高兴呢。当然是很高兴。因为很高兴,正是因为很高兴,暴饮!暴食!也有了去吞噬的价值了,也有了去吸干的价值了啊。而且……」
被叫了名字的阿尔法德十分残忍的笑了起来。他的视线投向了站在尤里乌斯身旁的里卡多。
他张开了满是牙齿的嘴,以恍惚的眼神打了响鼻。
「这次居然把值得一吃的小狗狗都带过来了呢。我们对你这份心思高兴到了不行了啊。毕竟啊,光是尤里乌斯・尤克历乌斯的话感觉肚子会不舒服的啊。怎么说呢,感觉味道很淡呢」
「我也差不多要听腻你那侮辱的话语了呢。所以为了早点做出了断,我这次拜托与友人同行了。虽然以复数对付一人不能被称为优雅……」
「啊啊,很棒哦,那种像是开场白一样的东西。虽然像这样提高自己的意识这点非常像是尤里乌斯君的风格啊,不过那也感觉很薄呢。虽然因为我们是美食家所以对味道很挑剔,不过尤里乌斯君在至今为止见过的之中也是最-让人没食欲的啊!因为有点太过干净了啊-」
「那还真是……明明都有了刚才的热烈欢迎,还真是会说些冷淡的话呢」
「那才是没办法的!该说这并不是我们的本意吗,总之那是稍微有点被影响的啦。希望你能无视掉稍微有点言行不一致的部分啊,因为这就是那种性质的东西嘛」
阿尔法德轻轻挥着手,一边丝毫不改着带着讥笑的姿态。尤里乌斯对那挑衅的态度保持了平静,但里卡多却无法掩饰住不愉快。他咂了咂嘴,将脖子骨发出了响声。
「喂喂,这不是尽说着想说的话吗,小鬼。如果你以为我看你是个小屁孩就会放过那可就是大错特错了啊。你们所做的事情可一点儿都不可爱。已经超过了打屁股就能解决的级别了。我可是要斩断你这狗头啊」
「喔喔,真是可怕呢可怕。不要带着那么可怕的表情瞪过来啊。如果不喜欢被叫做小狗狗的话我们会道歉的啦,里卡多・威尔金桑。别看这样,我们也可是对你稍微有些憧憬的喔?对那毫不怕事的,用大声说话的粗枝大叶的性格啊!」
「-?」
被叫了名字的里卡多双眉颦蹙,扫向了尤里乌斯。尤里乌斯对那视线摇了摇头。
奇怪。若是要把阿尔法德的发言当成单纯的狂人的妄言的话,违和感也有点太重了。比如说-那家伙是什么时候得知了里卡多的名字?
「还真是个怪模怪样的小鬼啊……你是在哪里调查到俺的名字这种玩意儿的啊」
「才没有去做调查这种小聪明的事情哦。我们只是说出了知道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而已。对吧,尤里乌斯君~?」
「就算被索求同意我也难以做出回答。我知道的关于你的事情可不如你多呢。因此就让我认定为那种手法就是你的花招好了」
「喏,又做出了那种无趣的结论。明明是有很多在意起来了的事情的,不安也好不满也好不愉快也好!总是会关在心里将其推后!虽然那是作为骑士的美德啊,但是以人类的角度来说很无聊呀」
尤里乌斯抽出了骑士剑,嘴唇静静的呢喃出了什么。
随着其,光芒在尤里乌斯的周围浮现了出来,六种色彩的光辉围绕上了他修长的身体。
那是尤里乌斯所带领着的,六个准精灵。
那是让精灵骑士尤里乌斯得到了『最优秀骑士』的名号的,剑术与精灵术的融合。
「自卑感的香味也好,遭遇过挫折的那丰润的口感也好,强烈渴望着什么的甘美味道也好,抱负着重大的秘密的满腹感也好,你身上什-么都没有!」
「-里卡多。从一开始就要使出全力。请配合我」
「好嘞,交给俺吧」
阿尔法德挥舞着双臂,从袖口露出了捆在手腕上的短剑。虽然挥舞两柄短剑是『暴食』的战斗方法,不过那是看上去既无法防御尤里乌斯的魔法,也不能防住里卡多的一击的东西。
这场战斗,只要没有伏兵便已经能看清胜负了。
但即使这样在里卡多的眼里,阿尔法德看起来也实在不像是一副在挑起败色浓厚的战斗的模样。
「精灵战士,尤里乌斯・尤克历乌斯」
尤里乌斯带有礼仪的在战斗临前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在他身旁扛着砍刀的里卡多却没有守纪律到配合着报上名字,而只是一个劲的想要揭露出『暴食』那份从容的原因而集中着精神。
阿尔法德没有在意里卡多那视线而是嗤笑出了声。
「很好啊,很好哦,当然很好,或许很好,不是很好吗,是很好吧,难道不是很好吗,当然是很好的啊,当然或许是很好的啊,就是因为很好!暴饮!暴食!美食,恶食,饱食,过食!无味,淡味,美味,珍味!要连根全部吃下啊!没有趣味的人生,是我们所不知道的味道!」
「――埃尔・克劳塞尔」
六色的光辉在尤里乌斯的眼前画出了圆圈,而在中央插入了的剑的尖端瞄准着阿尔法德放出了极光。
复数的属性交织在了一起,那描绘了虹色的破坏的力量是会吞噬一切的一击。
里卡多也踏入了耀眼光芒传来之后到来的要将石阶粉碎一般的势头之中。他挥舞起了砍刀,就像是要粉碎阿尔法德对极光的行动一般。
缠上了豪风的斩击,和伴随着破坏的虹色极光-面对着这些的阿尔法德凶恶的露出了牙齿。
「-哥哥还真的是意料之中的棒呢。我们都真是要陶醉了啊-」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月下,银色闪光劈裂着风,火花四溅的剑戈正合奏着。
剑戈其中之一是操纵着双剑的剑鬼那清澈的刃。
相对应的另一方则是迎击着剑鬼的,操纵着有如流水般柔和的剑气的女剑士。
刃之间的闪耀在空中乱舞,钢铁那本该是残酷的振响却不知哪里有些虚幻可恶。那尖锐的斩击碰撞,让人联想到互相索求的恋人之间的爱抚。
若是问起为何会产生这种错觉的话,那肯定是因为那两名剑士的剑戈,……契合到了不能更加完美的程度了。
『噫噫噫噫噫!』
剑鬼屏住了呼吸,不论上下左右的释放出了无拘无束的轨道。
那描出弧线的斩击的轨迹甚至可以被称作艺术,而那干净利落的斩击对所有的剑士来说都能成为一个目标。
那是纯熟到了只要是身为一名骑士,甚至都有可能因对其看入迷而成为败北原因的斩击,而他则毫不珍惜的不断将其挥舞展现着。
『——』
那是光一击便十分足以成为致命伤的,无数的斩击。
然而,接受着那暴风雨般的猛攻的长剑——其主人的本事也并非寻常。
而且,那被挥舞着的长剑的存在有一个奇怪的地方。
那到了让人觉得无法当兵器使用的刀刃的长度,甚至能匹敌挥舞着其的主人的身高。然而,那纤细的女剑士却简直就像感受不到重量一般,轻松的挥舞着那庞大的剑。
长剑的主人被那覆盖住了全身的风帽限制着视线,以像是戏水一般柔滑的动作舞动着剑的尖端。
速度,锐度,又长又大的刀刃无论哪个都不及无尽的双剑。即便这样,剑鬼的斩击也还是会像是被吸入一般被长剑的剑身挡住。
面对像是感到可惜般咋舌的剑鬼,女剑士大幅度向后跳去。剑鬼对那毫无征兆的举动的反应慢了一拍,在他准备追上去而向前踏了一步的瞬间,光刺入了剑鬼的双眉之间。
『——唔』
闪烁了一瞬间的,是没被允许刺穿头盖骨的长剑的突刺。
那是不会让人发觉刀刃袭来的经过洗练的架势,以及在眨眼之间直线迫近的特化于杀戮的突刺——若不是常年的经验告知了他死神的接近,在咫尺之前看到的光线肯定已经穿过脑子而死了。
稍微幻视到了自身的死相使得他的眉间感受到了热度。剑鬼在一瞬之内便抛弃了感慨,而去向以突刺的姿势止住了动作的女人做出的追击。
『咕,呼』
『——』
在他准备做出行动的咫尺之前,女人的脚尖嵌入了肉体之中。
细长的脚尖刺进了经过长年锻炼的腹肌的缝隙,搅合起了内脏。一击的重量将身体弯曲为了两段,而银色的闪光则描画出了半圆形悬到了头上。
那闪耀着的剑直直的,像是要切开月亮一般落了下来。
在那为止都如同流水般寂静的斩击一转,以切开大气都不会发觉的锐度劈了下来,要将剑鬼劈为两段。
那一击的威力与这之前的不能相比。持有者的本领与刀刃的炼度——无论哪方都有着足以切开人体的水准。
这正是在一瞬间迫近而来的死。
『别太小看人啊!!』
剑鬼身体依然弯曲着,将双臂飞速举起与头顶的剑交错。
剑鬼重叠上去了的刀刃的中心被长剑砍上,其威力让他咬紧了的槽牙碎了开来。他无法彻底抵抗住而降低了双臂,长剑的刀身浅浅地切开了他的额头。
血喷射了出来,而视野被斑驳的染红了。然而他不会跪下膝盖。双剑也没有斩断。
『努唔唔唔!』
握着双剑的手臂膨胀了起来,再次将下降了的手臂推了回去。
那抖落的动作弹开了交错的双剑,那冲击破开了眼前女剑士的身体。作为看到了那胴体的回礼,他给出了前踢。
那大到扎进石阶的踢击的威力被女人抬起的鞋底所吸收了。长剑的反动与承受踢击的反动,这两者使得女人的身体大大向后方飞去。年老的剑鬼的肉体猛扑向了那逃到了无路可逃的空中的纤细的身体。
好机会。
对着无法逃离而飞舞到了空中的女剑士,剑鬼沉下肩膀做出了斩击。
一发追上了飞退而去的身体,做出了自上而下的斩击。两把刀刃同时描画出了弧线,就像是野兽的颚一般咬向了纤细的身体。
在空中,而且还是带着背向着这边的姿势的女人无法做出防御。
然而,那清澈的剑击却动摇了。
遮住了在空中动着身躯的女剑士的头部的风帽向后飘去。那无法承受住翻转过去的身体的重力而脱落下来的风帽露出了原本隐藏着的东西。
流落下来的,是如同美丽燃烧着的火焰一般的红色长发
『——』
在其进入视野之时,剑鬼的斩击产生了比一瞬还短的破绽。
那是十分细微的,只是让其微微错过了完美而已的失误。就算是有了其,其他人也无法获得防御这斩击的力量。
然而,这对于剑鬼目前的对手而言是致命性的错误。
对于曾经被剑圣宠爱了的存在,浑浊了的刀身根本无法传达。
『——』
对眼前的光景,剑鬼的喉咙因战栗而冻住了。
那本确信会打到的斩击,在女人咫尺之前被中断了。
并不是什么大事。女人只是在空中拉过了长剑,将其穿过了从上下迫近而来的双剑之间而已。就像是在兽颚中放入支架那样一般轻松。
长剑的刀锋和柄部完全咬合了双剑的刀身。使剑鬼感到战栗的不仅于此,还在于钢铁咬合的声音只发出了一次这点。
接受住了两把刀刃,并且只留下一声清脆的声音的话,那就代表她计算出了上下迫近的刀刃与自己武器的长度恰好一致的时机。
让人恐惧的是能看清其的眼力,能将其实行出来的能耐,和就算达成了如此的事情也毫无动摇的那份精神力。
『呼——』
那太过于脱离常识的绝技让剑鬼从喉咙里发出了接近于感慨的东西。
在那瞬间,接住了剑击的女人的腿上下大大张开来,强力的踢上了还在斩击轨道中的剑鬼的双臂。
那冲击让本握着的刀刃离开了手,而在那瞬间便成了不能再过毫无防备的状态。
紧接着,长剑便袭击着大气一边做出了一记横劈。
那迫近来的刀刃的速度,更加上那射程。
空手的剑鬼没有任何能防御的方法,或者些微的时间与距离。
长剑切破了右腋的薄皮,而继续将内脏与脊柱切断,一口气从左腋穿出而将身体上下分割——吐出着血与内脏,连呻吟声都不能发出的老躯被一刀两断。那是本就无法回避的命运的结局。
费劲生涯的刀刃的终点,输掉了一切,却连救赎也得不到。
——那种终末,根本没有办法接受。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他对一瞬间闪过脑海的鲜血的结局做了抵抗。
剑鬼的喉咙将幻视了的终幕以火燃烧,火红的活力喷发出了火焰。极限状态的集中力暧昧了时间的流逝,这个世界的声音,颜色——除了自己和对方外所有的一切都消失而去。
迫近的刀刃描画出了意料之中的轨道,向自己的身体刺来。
缓缓感受着刀刃刺破薄皮的触感和血液的炎热与灼痛,他在像是重力比原来的世界增加了数十倍的感觉中,将所有力量注入了双脚之中。
脚后跟挖进了石阶将其踏断,通过双臂向右摇动的动作获取了反动力。
他以最短的距离和最佳的角度扭转了身躯,像是要超过碰上身体的刀刃般做出旋转。那是像是将身体在横向划过的刀刃上方滚过去了一般的回避的形式。
『————』
被避开了全力一击的女剑士的回击也不免慢了一拍。
剑鬼在那期间向后方退去,在空中拾起了被打飞的双剑。他深呼了口气,将手掌放上了被刺到的侧腹,确认了伤口的深浅。
那是绝不浅的伤。
那可是在以刀刃侵入右腋的状态下侧扭过了身体啊。若是在刀刃插入体中的状态下转了过去的话,便会理所当然的在身体上做出圆状的斩击。
幸好,好不容易以厘米之差避免了刀锋插到内脏,但从削去了内脏表面般的伤口中滴出的血量也绝不算少。
对于常人来说是十足的重伤。虽然是当然的伤——
『……从一开始我就没觉得能坚持战斗多长时间』
只不过本就设定的短的限制时间,更加缩短了而已。
剑鬼——威尔海姆将脱去的上衣卷在腰上粗暴的止血。暴露出健壮的肉体,做着应急处理的威尔海姆没有受到追击。
相对着的女人只是静静地,以那没有感情的眼瞳凝视着。
威尔海姆对期待着那眼瞳中能产生任何动摇或是细微变化的自己苦笑起来。他亲自剜开了伤口,以疼痛唤醒了自己。
『软弱是没有用的。别去做梦了啊。幽会这种事,总有一天便能在天上想要多少就有多少了。』
『————』
『我不认为是因迷惑才来的。我也不会去期待这是天赐。我的妻子是不愿去挥剑的女人,但把握剑的责任推给他人这种事,她一次都没有做过。』
无感情的挥舞着死者生前技术的死者。
具有润泽的红色长发,雪白透明的光滑皮肤。那镶嵌宝石的美丽双眸,一旦闭上便能回想起那永不会厌倦的可爱的脸。
那一切都在眼前,那一切都是不该在眼前的东西。
『特蕾希亚,你很美丽。所以说,你不能留在这里。』
威尔海姆握紧了双剑,再次摆出战斗姿态。
此刻在这里的,不是特蕾希亚・范・阿斯特雷亚的丈夫。祈求此刻要在这里的,不是威尔海姆・范・阿斯特雷亚。
此刻应该在这里的,是剑鬼威尔海姆。
——面对着死去的妻子,威尔海姆的心灵被锐化的清澈皎洁。
就算血液蒸发,他对做出此等行为的心狠手辣的存在的愤怒也不会终结。
但是在这一瞬,在这瞬间,在这一时,任何其他事物都是多余的。
旧友、战友、妻子,对威尔海姆说道。
别用热气浑浊剑身,别让自身血液沸腾,要去爱上钢铁的那份冰冷。
现在如何呢。变热了吗。
『不,是冷着的啊。就如同刀刃一般』
月下,剑鬼将如同钢铁般的视线射穿了敌人。
作为对手的卓越的剑士,也豪无踌躇的挥舞起了长剑的尖端。
霎那,互相的剑闪再次向彼此放去。
相互交错的钢铁声响像是哀鸣,像是祈求,也像是求爱。
一边期望着终结,一边又期望着不要迎来终幕。
简直就像是在交互着说不完的话一般,剑戈不断的重奏着回响。
『啊啊,可恶!根本没反应,开什么玩笑啊!』
踢上地面,踢上墙壁,踢上屋顶,跳了起来。
斜着飞在了空中,他那沐浴在风中的金色短发飘动着,一边又露出牙齿的样子十分可以称之为拼命。
一次咂嘴随着另一次咂嘴,烧着身体的焦躁感正从他心里夺走从容。
『该死的!这是怎么了啊,喂!』
他挥舞着衣物,在落地的同时毫无停留的跑了起来。
那是只有有着超越人知的肉体强度和身体能力两者才可能实现的把戏。然而那只靠自身肉体便飞越了都市的人物——他自身的表情上却丝毫没有对其感到自豪。他只是一个劲的不断向着没有反应的手镜怒吼着。
奔跑着的是加菲尔,他吼向的是手中的魔法器——对话镜。
本应该能与其他个体对话的对话镜此时却没有任何反应。谁都没有对加菲尔的呼唤做出回应——明明有着两组可以做出反应的候补。
『都市厅舍也好,做着『愤怒』的对手的家伙们也好,为啥都不回答啊!?』
本应该是为了取得联系而分布了的对话镜,各自开始发挥作用了才对。
事实上,在刚刚从都市厅舍出发之后还能取得联系的。然而,在必须进行联络的现在,对话镜的机能却沉默了。
——必须要立刻传达才行。
『明明我必须得说要让他们赶紧从都市厅舍逃走的啊!!!』
他这么一边说着一边跳跃起来,一口气跳过了眼前的街道抄了近路。
虽然那粗暴的落地踩碎了踏上的屋顶,但加菲尔对其不加一顾。现在比起对都市造成的伤害,更必须要优先确保反击对的安全。
加菲尔急速前往着都市厅舍。
加菲尔正独自返回数十分钟前离开的地方。落下了同行的威尔海姆,并拼命向对话镜呼喊着。
那理由没有其他。
是因为有危险正在迫近着作为基地的都市厅舍。
威尔海姆与加菲尔两人抵达被『色欲』所占据的御制塔,是在莱因哈鲁特一击袭上『强欲』的同时。
两位战士目睹着彼方升起的极光,进入了御制塔。
前来迎战的魔女教徒和堵路的碍事人物都没有出现。正如所料,参与都市袭击的魔女教的战力似乎只留下了干部级别的人物。
到那为止都是顺利的。只有着操纵城市水门的机能的御制塔中,也没有什么值得一看的场所和房间。
两个人就如此一般向顶楼前去,准备与『色欲』的决战。在预想中,『色欲』的阵营的战力比例是最为危险的。除了『色欲』之外还有两名卓越的战士,这代表两人得做三个人的对手。紧张感自然地充满了全身。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把女剑士让给我对付。』
『我也从大将那里听到了似乎是有啥事啊。可是啊,本大人也是有事要找那个那个女人啊。可不能随随便便就让给你啊』
『那是我的妻子。那些家伙凌辱了妻子的亡骸,践踏了灵魂,让妻子将剑举向了她曾经想要保护的食物。』
『——』
『无论如何都是不能容忍的事情。』
威尔海姆在途中说出了自己想要战斗的理由。
那里有着让本该有着不退让的理由的加菲尔情不自禁闭上嘴的迫力。在一瞬内没能做出回话的那个时刻,或许就已经决定了谁最适合对战那名女剑士了。
『——』
虽然并没有说出口,但加菲尔将敌人退让给了威尔海姆。威尔海姆也如此做出了理解,虽没有出口道谢但也低头表示了谢意。
于是在踏入御制塔之时,加菲尔全身的汗毛都竖立了。
若是威尔海姆要与那名女剑士战斗的话,剩余的两人就必须要自己来对付了。女剑士自然不用说,在她身旁的巨汉也是不亚于她的强者。
虽然从战斗力来看『色欲』似乎是显得逊色,但昴也反复说过大罪司教令人恐怖的地方不在于战斗力,而是其的应有的状态。
寂静的紧张与弥漫着的斗志。
在他的嗅觉捕捉到了越来越强烈的血的香味之时,加菲尔装备上了本装在两腿上的银盾,猛地踹开了目的房间。
然后在那之中,他看到了它。
『怎么可能老老实实等着啊,笨蛋!』
那在房间的一面,用大量鲜血画出的血字。
在察觉到了其的含义时,加菲尔的脑袋沸腾了。
对那份像是理所当然一样地逃离袭击的姿态。对直截了当地说着没有去等待的义务的那份精神性。
『我已经忘掉了。那些家伙,就是会干这种事情的东西啊!』
威尔海姆压低着声音,从怀中拿出了对话镜。立刻试图与都市厅舍取得联系的原因,是因为威尔海姆先行想到了那种可能性。
『若是把战力分开去攻击的话,本营的战力便理所当然的会变薄。这些家伙对瞄准那种间隙的事情丝毫不会踌躇。』
威尔海姆在脸色苍白起来的加菲尔眼前,对没有反应的对话镜咂了咂嘴。
同时出现的,是沿着御制塔的屋顶落来的浓浓敌意。
那如同背部被刀刃抚摸着一般的感觉,让加菲尔理解了敌人的存在。
威尔海姆也意识到了那份敌意的真相。
『加菲尔殿,都市厅舍拜托你了』
『如果要跑回去的话,本大人要来的更快。』
他们在一瞬间交换了意思。
敌人是放出了锐利到毫无怀疑的程度的剑气的人物。若是试图背过身去逃跑的话,那刀刃肯定会瞬间将两人从背后砍倒。
有着其中一人留下的必要。
然后,也有着其中一人回到都市厅舍的必要。
「请继续不断发出呼叫。-我的主人,就拜托你了」
「根本没必要说。正所谓『里布勒的声音会令兵沸腾』啊」
加菲尔接住了被扔过的对话镜,飞跑出了御制塔。
他就那样飞跃过了都市,跨过水路,一直持续着对没有回应的对话镜的呼唤。-恐怕,威尔海姆的战斗也应该开始了。
「该死的!被钻了个无聊的大空子……!」
若是『色欲』对都市厅舍发起了奇袭的话,能迎战的战力很少。
安娜塔西亚和菲利斯没有战斗力,而库珥修也因负伤倒下了。虽然有数名『铁之牙』的成员在做着警备,但他们的实力就算跟蜜蜜比较也不够。
在想到了蜜蜜的那一瞬间,加菲尔的胸口便疼痛了起来。
那现在也在死亡深渊的,将自己带回、保护、并拯救了的少女。
明明维系她的生命,救出她来,这才应该是自己的职责的。
那份职责因感情的问题让给了他人,而复仇的机会远去了。然而就连作为替代而包揽了的工作都不能够圆满做完。
自己在干着什么。摆着这么一副样子在干着什么。
对蜜蜜也好、昴也好、姐姐也好、拉姆也好、对谁也好,都抬不起头来。
「本大人,又——!」
又什么都做不到吗。
没有反应的对话镜映出的自己摆着一副没出息的脸。在他对其做出诅咒的那一瞬间-
「-!?」
在踩碎屋顶并跳起之时,他对从正侧面飞来的影子做出的反应慢了一拍。
之所以连痛苦的叫声都不能发出,是因为喉咙正被手肘钩住并勒住着。血和氧气变得无法在脑中循环,而意识的维持极速变得困难了起来。
重新拉回了逐渐远去的意识的,是击上全身了的冲击。
在空中迎击了的身体向斜飞去,顺势撞入了正侧面的建筑物中。用全身破碎着墙壁,加菲尔一边造出着烟雾而身体被挥舞着。
他因钝痛和骨头破碎的痛楚发出了呻吟声,同时也理解了拘束被解放了这件事情。加菲尔利用全身的弹性,殴打向了手能够着的范围从而站起了身体。
自己的身体正处于失去了照明的建筑物中。滚滚弥漫着的烟雾被月光照耀着变为白烟,而在吐出血痰的眼前感受到了什么人的气息。
那无疑是击落了自己,并将自身打进到这里来了的祸首。
「你这混蛋,真会做些-」
在摆出拳的架势并准备冲入的那一瞬间,一拳头打入了自己的腹中。
加菲尔整个腹肌都被巨大的对手的拳头打击着,而身体向上浮了起来。紧接着,他被从正上方挥下来的拳头揍上,而打碎了已经半坏了的地板使得他落到了下一层。
「咕呃,什么……咕喔!?」
向下掉落下去的身体的背部被鞋底踢击。
气势和质量双方造成的伤害使他吐出了血,而向下落去的身体又再次被踹上使得他激烈地飞滚起来。加菲尔直接吹飞了建筑物的入口,而身体被甩到了街道之中。
加菲尔因那惊人的威力而不断咳嗽着,一边站起了身子。在那同时他对身体施出了简易的治疗魔法,光接起了折断了的骨头而抬起了头。
追着加菲尔从建筑物的方向现身的,是巨大到了需要抬头看的程度的人影。
他全身都被黑色长袍掩着,但即使那样也不能完全隐瞒那粗壮的手臂与双腿。比起说是有肌质,那是就算说成全身都穿上了肌肉的铠甲也不会过分的身体。
对于加菲尔,那是已经是第三次邂逅的敌人。
其的名字他也已经得知了。
「『八腕斗神』的库鲁刚……」
那是曾经在佛拉基亚帝国挥剑着的英雄的其中一人。
虽然据说是在数十年前的帝国的都市防卫战中就战死了,但他现在在此处的原因,是因为和威尔海姆的妻子一样在死后受辱了吗。
「——」
在加菲尔说出了那名字之时,巨汉-库鲁刚伸出了手臂。
在那同时,覆盖着他的身体的长袍的摁锁脱落而去,露出了其的身姿。那也就是说,英雄库鲁刚的威容被在近距离中显露出来了。
正如所料,那健壮的肉体被厚实的肌肉的铠甲所包围着。
那强大的体格能够匹敌巨人族,而那脖子之上有着能被称为鬼的,充满了霸气与战意的斗神的嘴脸。
而让斗神成为斗神的,是支撑着那异样的战斗力的八条手臂。
除了平时有着的从肩膀长出的两条手臂以外,从同样的出处又加了两条手臂。若是将视线下移,以肩下的侧腹附近作为起点又长出着两条手臂,而剩下的一组则是从背后大大将手掌朝向了正面。
那是符合『八腕斗神』的库鲁刚这名字的,光是看着就可能夺走敌人战意的,只是一味强化在了战斗之中的肉体。
「——」
在吞了口气的加菲尔眼前,库鲁刚保持着沉默拿出了武器
在粗壮两腿的外侧,意外地以与加菲尔的盾一样的形式被装上着的,是厚实长大并且歪曲着的刃——是斗神所挥舞的『鬼菜刀』。
斗神进一步的,从侧背后也取出了两把鬼菜刀。一共便是四把鬼菜刀。虽然剩余的四条手臂还是赤手空拳,但光是那副样子便能把加菲尔压倒了。
根本没有去想着被对方小瞧了的闲情。
「——」
身体产生了颤抖。
在真正的英雄眼前,加菲尔的身体从内部静静颤抖起来。
加菲尔憧憬着那英雄谭,那传说中的人物,那名留青史的伟人。
他根本不可能不知道『八腕斗神』库鲁刚的名字。
加菲尔也的确是在憧憬着,那名斗神所留下的无数传说。
而如今,他正作为敌人的傀儡站在自己的眼前。
这是不好的梦。噩梦肯定是从名为昨天的那一日开始就一直在持续着。
如果不是那样的话,为什么迎来的光是如此般的恶意而已呢。
『……哈啊,哈啊』
加菲尔的呼吸急促着,将手伸向了自己的双腿。
那里和库鲁刚的鬼菜刀一样,装着银色的盾。他用手指碰上了它,多次将指甲滑上它的表面,总算是卸掉了扣具。
他在双臂上就像是要复住拳头一般装备上了盾。他为了确认安装而互敲上了拳头,使得尖锐的声音在夜空中回响。
装备的准备已经做好了。伤也脱离了无法战斗的状态。
只不过,心灵在此时也依然抱有着什么迷茫。
『不是该说蠢话的时候啊…!』
加菲尔咬紧了槽牙,自己打上了自己的脸颊。
他因为那像是要令视觉晕眩一般的疼痛与冲击摇了摇头,再次看向了前方。他摆好了姿势,对在正面站着的斗神露出了牙齿。
『若是呆站在这里的话,本大人是为了什么啊!大将也好!其他家伙也在战斗着啊!明明拥有着的只有战斗的能力,怎么可能还拖拖拉拉的啊!!!』
『——』
对着注入着气势吼叫着的加菲尔,库鲁刚依然保持着沉默。
加菲尔对着只是静静看着这边的斗神,在摆出了哭丧脸之后,便踏碎了街道一口气迫近过去。
他吸收着从鞋底传来的,来自『地灵的加护』的大地的力量,而将其注入了全身转换为力量的一击。
那才真是注入了能够一击崩落石制建筑物威力的拳头。
被银质的盾牌所加固了的拳头的打击——其硬对硬的一击连英雄都能打碎。
以贴腰的状态打出的双臂直线的敲进了库鲁刚的胸骨。
『-对吧』
『——』
加菲尔用上浑身力量的一击,被库鲁刚突出的鬼菜刀防御住了。
一把鬼菜刀,在直击上了刃腹的状态下,承受住了打击的全部威力。
他没有回避,也没有躲开。
那只是单纯的硬碰硬,便防住了使出浑身力气的一击。
被『八腕斗神』的英雄的,仅仅是一条手臂。
『-咕啊』
僵硬起来的加菲尔的脸部,迎来了来自肩膀的一拳。他顺势向后倒去的身体被从侧腹伸出的手臂抓住,而被无法逃离的接受了乱打。
颚骨在一瞬间便碎掉,而眼底被压坏。右眼的视野染满了红色,尖锐的犬齿在半途中被打碎而吹走。他以身体被抓住的状态被摔向了地面,被那粗壮的脚踢击而在街道上翻滚着,翻滚着,弹了起来,落入了水路之中。
『-啊』
一切都在一瞬间远去,他凝视向了高空浮月。
在感觉甚至是在被月亮嘲笑着之后,加菲尔的身体沉入了水路之中。
那水面缓缓地被染成了赤红色。
『星与大罪司教』
崩坏正在逼近。
倾盆而降的鲜血,一滴一滴地化作壮观的破坏之魔手蹂躏着都市。
血的雨滴所触及之处,就像纸张碰到刀刃一样毫无抵抗地丧失结合力。破坏的传播让建筑物崩塌,崩塌的余波扩大到整个街区。
「噢噢噢噢噢——!!」
「——!」
虽然知道只是徒劳,但昴依旧用力从肺中挤出气息全力逃跑。在旁边跑着的爱蜜莉娅捋了捋银发,同样咬着唇全力奔跑。
但是风光明媚的水之都,以纵横无数贯穿全城的水渠为名。
简单来说,一直直线逃跑还要确保是最短逃生路线实在困难。
奔跑的两人正面出现一个大水渠,而破坏从背后吞噬过来。
「坏了!」
「只能听天由命了……昴,抓紧我!」
昴因为失去了逃生之路的冲击叫出声,这时爱蜜莉娅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抓住昴伸出的手的瞬间,周围的空气被冷气所覆盖。
爱蜜莉娅简短地吟唱,与此同时细小的无数光点浮现出来。
这是爱蜜莉娅自身的魔力,以及借助微精灵的力量的魔法和精灵术同时进行。
「——大家拜托了!」
爱蜜莉娅对微精灵这样命令道,于是从光点中迸射出青光传至地面。
随后,所奔跑的地面一瞬间染上白色,在这个瞬间过后生成了一个银色世界。街道都被冻结起来,脚下所踩的地面也可怕地滑让昴叫出了声。
当他正要摔倒的时候,身体被一口气拉了回来。
「呜哦!?爱蜜莉娅碳好厉害!好聪明!」
「因为很难控制,所以不要放手!」
昴抬起头爱,左手正与爱蜜莉娅的右手紧紧牵着。于是爱蜜莉娅所抬起的左手,握住了方才向正面射出过的冰柱。
她让地面冻结,借助冰柱发射时的魔法推进力而提升了逃走的速度。更令人吃惊的是,微精灵还为他们指出了冻结的逃生之路。
正面的大水渠的边缘上,形成一个像滑雪的跳台一般的弯曲平面。昴和爱蜜莉娅两人保持加速滑空,飞跃了大水渠。
「诶-呀哈!」
大水渠的对岸也已经制成了冰制的逃生路线,再加上刚才着冰所用的冰刀——对爱蜜莉娅的操作,昴率直地感叹道。
「nice,爱蜜莉娅碳!你太厉害了都要重新迷上你了啊!」
「不过我还没想到办法停下来!要怎么办?」
「诶。」
爱蜜莉娅已经放开了冰柱,但仅仅是剩余的加速力就能让他们猛撞到墙壁时不可避免地遭受巨大伤害。爱蜜莉娅的冰魔法,是无法做出能缓和两人所受到的冲击的那种方便的气垫的。
说话的时候,两人已经临近墙壁。死到临头,昴感受到爱蜜莉娅紧握住手的触感,当场做出判断。
「爱蜜莉娅碳!弯道设置!」
「弯、弯道?」
「缓缓弯曲的那种墙壁!咕噜的!」
爱蜜莉娅的魔法只好率直地听从昴在紧要关头所说的话。
在滑动的两人正面生成缓和的弯道,然后两人的身体沿着弯道紧急拐弯。
「就这样让弯道不要断掉,咕噜——!咕噜——!」
「咕、咕噜咕噜——!」
他们就这样大幅度地拐弯,没有让墙壁中断地生成了冻结的弯道。
从上方看下去的话,一面画出蚊香形状的冰壁被制成,两人的身体到达中央的时候,加速力总算自然地消失并停止了。
「呼,爱蜜莉娅碳的魔力用得真是太浪费了啊……」
「比起这个,刚才的攻击!」
暂时停下的昴松了口气后,爱蜜莉娅用手敲了敲冰壁使其粉碎。昴看着粉碎的冰片化作魔力的粒子,凝视着逼迫过来的破坏的痕迹,不禁感到毛骨悚然。
以雷格鲁斯的攻击所开始的塔为中心,都市的景观骤然变化。
尤其是受到鲜血强烈影响的中心部分崩坏十分严重。破坏的圆周不断扩大,还留下了波动的痕迹,即使如此,能够好好地保留原型的建筑已经相当稀少。重新审视一次,这便是所谓的不可估量的攻击力。
对昴他们的四角攻击也是,越过大水渠甚至传到了另一岸。差点就波及昴他们,是偶然加上拼命逃走的结果——错了。
「莱因哈鲁特吗!」
直到刚才,雷格鲁斯所站着的建筑物上还一个人都没有。
作为代替,附近浓烟灰蒙蒙地升起,传来可怕的破坏音。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雷格鲁斯撕裂水龙的死骸,一边撒着它的血一边嗤笑。
眼下,他已经能看见在小巷中拼命逃跑的两个小小的身影。
实在矮小,实在卑微,实在是不值一提。
他冷笑着,用散播的鲜血蹂躏城市,并等待着这个破坏追上两人的瞬间。
妓女和强奸魔,以及与他们相称的一场腥风血雨。
「四分五裂吧!灰飞烟灭吧!胆敢玩弄我的心的恶人们!」
「——抱歉,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刚说完胜利与愤怒的台词,很快耳边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回过头来,视线前方能看到一头风中飘扬着的有如火势愈发猛烈的红色头发。
「你是在小瞧我吗!你究竟有多热衷于打扰别人的恋爱啊!」
「如果你能许诺采用正当的手段,尊重对方的意志,被拒绝也干脆地放弃的话,我倒会不遗余力地支持你的哦。」
面对雷格鲁斯的怒吼,莱因哈鲁特更为调侃地笑着应对。
这无论什么情况都游刃有余的姿态,这个时刻让无解的疑心支配了雷格鲁斯的内心——换句话说,就是一口气跳跃至此的莱因哈鲁特的脚。
他的右脚的小腿部分,应该已经爆炸了才对。
虽然不至于被撕个粉碎,但那个状态就算说脚踝底下只连着一张皮也毫不夸张,别说战斗,就连步行都无法忍受得了吧。
而让他脱离了这种状态的原因是——
「真是可恨呢。不只有剑技,连治疗魔法也掌握了吗?这种超乎常人的资质,你到底要把他人的心践踏到什么地步?不付出努力就能践踏别人的心,想必心情一定很舒畅吧!」
「你有一个误解我要明确地否定。」
在空中转身,莱因哈鲁特乘着风低吼。
他使出回旋踢切割大气,直直击中雷格鲁斯挥摆的水龙的尸骸,早已化为单纯的肉块的水龙尸骸变得粉碎——
「什!?」
「我不仅不会使用治愈魔法,而且所有种类的魔法都不会使用。脚伤只是大气中的微精灵对我关照有加,紧急给我治疗了而已。」
看这速度本以为已经被破坏的尸骸,却利用脚踝的扭动从雷格鲁斯的手中捞了回来。他没有强硬地对待水龙的尸骸,而是温柔地放在半塌了的建筑的房檐上。
然后——
「正好。——下一个确认,执行J作战。」
「咕啊!?」
雷格鲁斯正为莱因哈鲁特这伪善行为咬牙切齿的时候,侧头部再次被龙剑的剑柄猛击。被殴打之后,雷格鲁斯的身体从塔上应声而落。
沿坡而滑落到地上的雷格鲁斯,耳旁再次响起声音——
「让我试试吧。」
「——!?」
莱因哈鲁特往同样的方向像弹丸般跳跃,追了上去。在下落途中反过来抓住雷格鲁斯的脚,身子一摆,雷格鲁斯被莱因哈鲁特的举动吞噬进去。
莱因哈鲁特就这样带着雷格鲁斯,往逃跑的昴他们的方向跳跃。可怕的狂风,以及换做常人已经握不住脚而松手了的加速力。
「到底要做什么——!」
「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啦。」
说完,莱因哈鲁特停下来,把雷格鲁斯的身体朝上甩出。
是让石材所筑成的建筑崩坏,受雷格鲁斯的影响所下的血雨。
想必是想尝试雷格鲁斯的攻击能有没有触及无敌效果的力量,或者是有能打破对雷格鲁斯肉体的保护效果的力量吧。
如果是这样,这份考量实在太肤浅。
「我自己的攻击怎么可能自己会中招?我是不知道你究竟多有天赋多么无知,不过总是对他人做出不恰当评价这个坏习惯也该适可而止了。这种白痴一样的方法,怎么可能会干掉我呢!?」
「这个也没有效果——」
接触到雷格鲁斯身体的血之雨滴,当场化作单纯的雨滴从身体上弹开。
当然了。优先度不同。
同时,莱因哈鲁特猛地放开雷格鲁斯的脚。
直觉很准的男人。如果他继续毫无防备的接触的话,就能把他蹂躏得令他的手掌连剑都握不住了吧。
被甩开的影响消失了。身体就这样在小巷上着陆,雷格鲁斯再次与莱因哈鲁特针锋相对。莱因哈鲁特警戒地眯细着眼睛。
「看来又不能碰了呢。」
「虽然嗅觉很灵敏,不过你还想再尝一回刚才那样的苦头吗?」
「接下来我会连气息和视线一起注意。如果还有其他注意事项的话希望你能告诉我。」
「现在马上,从我眼前消失!!」
踏步而出的雷格鲁斯,伸出双手向莱因哈鲁特飞去。
莱因哈鲁特见状,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大幅度回旋规避。拉开了相当远的距离,即便如此他还是以龙剑一击逃离的姿势开始进行攻击。
「不管到哪里总是喜欢跑……!」
「靠斩击无法解决的问题我实在无能为力。真为自己感到羞愧。」
「明明连剑什么的还没拔出来过!」
面对来回跳动的莱因哈鲁特,雷格鲁斯相当少见地伸出手。
但是,这种漫不经心的攻击根本不可能触及英雄莱因哈鲁特。不仅如此,莱因哈鲁特的青瞳,依然提防着狡猾地喷着鼻息的雷格鲁斯的奸计。双方都缺少制胜点,这样的状况仍在持续。
「啊啊?」
但是,这时突然有一杆横枪飞来。
对着笔直站着的莱因哈鲁特的雷格鲁斯,他正下方伸出的冰柱贯穿了他的身体。
但是,对于脚底发生的冰变,他踏出一步,连具象化的时间也不留就打了个粉碎。
雷格鲁斯随意地浮动视线,水渠的对侧能看到一个银发少女的身影正将手伸向这边。冰之魔法毫无疑问是她的小把戏。
令人厌恶的,内脏翻滚沸腾的感觉。
「一个两个的,都给我理解理解啊!都不一样啊!不管是哪个人生下来所拥有的东西都不一样啊!你们这些人,根本不是我一个人的对手!接受自己的不足吧,满足吧,然后死吧!」
不管到哪里不管到哪里,做这些不肯放弃的恶人的对手已经受够了。
绝对性的差距是无法缩减的。为什么,不明白这一点。
「——A作战也失败了。接下来怎么办?」
雷格鲁斯踏着脚,将小巷分割,他的耳中已经没有余裕去细听莱因哈鲁特的自言自语。
※ ※ ※ ※ ※ ※ ※ ※ ※ ※ ※ ※ ※ ※ ※ ※ ※ ※ ※ ※ ※
「不行!果然,刚才的攻击没有奏效!」
「不行吗!也就是说,脚底有弱点的可能也消失了吗……」
爱蜜莉娅按照指示朝雷格鲁斯的脚底攻击——但是,冰柱被他的脚底踩了个粉碎,也没有受到伤害的迹象。
『J作战也不行。抱歉,是我能力不足。』
一瞬间,莱因哈鲁特利用『传心的加护』的心电感应传来,昴也早已不对他的超乎常理大惊小怪了。仔细一看右脚的伤不知何时已经堵上了,但就算被撕碎牵连着也不值得惊讶吧。
再说,脚被撕碎而牵连着这种事,昴自己也已经体验过了。
「本来想无敌是将所有攻击通过的话,接触地面的部分说不定没有展开障壁,所以才制定的A(脚底)作战的……」(译注:日文的脚底あしもと开头音为A.)
既然是接地部分也不解除无敌的设定,弄不好的话身体可能就那样滋噗滋噗地沉到地面下去了。虽然觉得很有可能,但看来这点也不对。
根据莱因哈鲁特传音过来的J(自爆)作战,雷格鲁斯如果施展自身的无敌攻击的话说不定会解除无敌的推测看来也不可行。(译注:日文的自爆じばく开头音为J.)
这样一来I(池子扑通)作战也落空,然而实情却是与事前预想的无敌能力的弱点基本不相吻合。(译注:日文的池子いけ开头音为I.)
「还有,还有其他的吗?无敌能力的敌人的弱点,弱点……!」
昴手捂着嘴巴,拼命令头脑回转。
在接触雷格鲁斯之前,即使在接触之后也时常烦恼的,即是击溃所谓的最强的护盾能力的所有者的手段,还有没有其他方法。
昴的头脑中飞梭过各种亚文化的知识,总算快要得出了,但却不怎么干净的答案。
「是思考的方式不好吗?方向不对?」
所需要的,说不定并不是破解无敌能力的方法。
而是更为根本的部分——雷格鲁斯的全能,究竟为何物。
「昴,还有什么能做到的?我,要做什么好?」
爱蜜莉娅对陷入深思的昴询问道。
眼前,隔着大水渠的对侧,莱因哈鲁特与雷格鲁斯的激战仍在继续,她却无法前去助力,感到相当的不甘。
爱蜜莉娅也好,莱因哈鲁特也好,都信赖着昴,并将期待寄予他。
而且并非只有两人。在其他御制塔战斗的同伴也好,昴用广播叫来的都市的住民们也好,都是一样的心情。
「————」
思考,思考,思考思考思考思考思考。
虽然是一份讨厌的回忆,昴开始回想从第一次遭遇雷格鲁斯以来,直至现在这个瞬间,他的行动和言语,那家伙对昴他们施展过的攻击和诡计。
应该有什么才对。应该有什么理由才对。不只是雷格鲁斯也可以。包含其他的大罪司教在内,应该有什么才对。都是人渣。这点已经清楚了。不是这一点——
「都是,星星的名字。」
「昴?」
猛然,昴发觉到。
以前,他也思考过同样的问题,现在他排除玩笑的因素认真思考起来。
但事已至此,他只好重新开始考虑本已经废弃的方案。
雷格鲁斯,卡培拉,埃尔法鲁特,西里乌斯,贝特鲁吉乌斯。
这些有着星宿联系的名字全都凑齐在一起,真的可以把他们当作偶然简单应对吗?
回想起来,水之羽衣亭,卡拉拉基的风俗,荒地的霍施恩。
这个世界里,存在着受到昴所居住的世界的影响的各种地方,根本无法一笑了之。为什么现在才想起来,魔女教与这里没有关联。
贝特鲁吉乌斯,是贝特鲁吉乌斯。『巨人之手』,『看不见的手』。
雷格鲁斯是狮子座,『小王』。并且,他还有一个称号。
所谓『小王』,实在是与他相称的冠名——
「爱蜜莉娅,我有件事想问你。」
昴静静地发话,爱蜜莉娅睁开眼,然后点头。
昴感受着雪白的脸所流露出的认真的感情,闭上一只眼。
「你被那家伙搂住脖子过吧?关于那个时候的事。」
「嗯。」
「雷格鲁斯的手,是热的?还是冷的?」
「————」
对于昴的询问,爱蜜莉娅瞪大了眼睛。
于是她摸了摸自己纤细的脖子,一拍,然后回答道。
「不,现在回想的话……什么也感觉不到。不管是热还是冷,连热度都没有。」
听到爱蜜莉娅的回答,昴屏住了气。
被击落至水中时,毫不紊乱的气息和没有沾湿的身体。脚底的攻击无效,自己的攻击无效,在攻防中令人感到无懈可击的能力。
如果这不是单纯的『无敌』的话——
「莱因哈鲁特!」
他呼唤在大水渠对侧,与恶煞对战的英雄的名字。
在不容置隙的攻防中,莱因哈鲁特坚决地看向昴这边。
为了让他能听到,昴抬高了声音。
「——确认一下,那家伙心脏的跳动!」
昴的大声喊话,让爱蜜莉娅,让莱因哈鲁特瞪大了眼睛。
于是,雷格鲁斯他——
雷格鲁斯——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御制塔四处同时实行了袭击,各阵营的攻占组确认出发后,奥托也为了完成自己分担的任务从都市厅舍离开了。
「其实我觉得是会中断的啊……但是,想要弄清楚魔女教所要求的『睿智之书』的下落也是事实。真是不走运啊,奥托君。」
这是目送了出发的奥托的安娜塔西亚所说的话。
以真心的角度,安娜塔西亚也想让奥托留在都市厅舍的吧。昴开始之后,各阵营已经成为了与大罪司教剧烈冲突的战场。
司令部的任务分配迎合着都市厅舍的期待,要处理从各地收集而来的情报的人手怎么也不嫌多。
然而,将『睿智之书』的回收交给别处也是一个困难的问题。
虽然有为了对抗大罪司教的合作交流,但是脱离此状况的话又会再一次和她们回到敌对关系。到了那时候,还是想避开『睿智之书』的效力被其他阵营看穿的情况啊。
说实话,虽然连商讨『睿智之书』的效力的场景都想避开——然而昴和加菲尔又对那样子不太喜欢。
感觉似乎是自己性格恶劣,奥托不由得想要叹出一口气。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我变成了会像这样为他人到处奔走呢……」
奥托手扶着灰色的脑袋,再一度烦恼起来这一年里考虑了无数次的疑问。
所处的位置是意料之外,和他人的牵扯是意料之外,现在自己的的感情也是意料之外。
如果家人知道了自己做的事情,会怎么想呢。
「安全地收拾好之后,也写写信看看吧……」
这个时候如果昴在的话,绝对会指出『死亡flag』的吧,奥托暗自发表着言论,向着都市三号街前行着。
由于大罪司教理应是在御制塔内集中的,这边的考察魔女教徒明明应该还没有在都市部署的。应该是,没有的。
「哈啊……哈」
胸口像是被揪紧般,奥托很快感知到了自己的心跳。
魔女教、大罪司教、魔女教徒——对于奥托而言,恐怖的记忆连起来了。
一年前,与昴他们相遇的记忆,对于奥托是与被夺去性命表里如一的记忆。那个时候遭遇的大罪司教的可怕,现在也无法忘记。
对于夺取人命,什么想法都没有的狂人的瞳孔。
听从那个狂人,失去自我意识将血肉奉献出的狂信者们的姿态。
从心底渴望谁的帮助的时候,只有静寂支配的无声的孤独。
从未像那样恐惧过。从未像那样空虚过。
和那时的恐怖想比,无论是和加菲尔战斗的时候,或者是面对猎肠者的时候,抑或是遭遇魔兽群的时候,与那时候的恐惧相比,根本算不上什么。
与魔女教的遭遇,给奥托的心里留下了如此程度的阴影。
明明恐惧到了那个地步,却绝不放开那只魔手。
因与『嫉妒魔女』的类似性,在所难免受到魔女诽谤的爱蜜莉娅。
被任命为她的骑士,接受了与狙击半魔的魔女教继续战斗的命运的昴。
与昴共同承担命运,消耗着小小的身体全部的碧翠丝。
为了守护家人,用尽自己全力的加菲尔。
与刻薄的话相反,谁都无法舍弃的可爱的拉姆。
抱着对弟弟的内疚,以及自己立场的责任感活着的法兰黛莉卡。
就算被当成小孩子对待,也会为了所有人的笑容明朗地行动的佩特拉。
好喜欢大家。
明明不想在一处停留的,不知何时却变得如此舒服了。
就算明白要面对害怕的东西,也不想离开他们的身边。
若是为了守护这个场所,若是有与他们并肩而立的必要,甚至是恐怖的象征也要打倒,他们触不到的地方也要全都补上。
因此——
「不管怎样,我都必须要完成我的任务啊。」
进入了三号街,奥托在街道上如此说道。
正前方,小小的身影在奥托面前站立着。
切断了水路的石桥那边有个广场,小小的人影就在那里。
除了人影之外,还能看见周围还有好几个影子。
但是这个时刻,奥托的眼睛瞪视着的只有那一个小小的影子。
声音消失了。安静到了过分的地步,什么都听不见。
生物们都屏着气息,拼命隐藏着自己的存在。
这个状况,奥托・苏文充分明白。
不知为何,尽管眼前的人影无力地耷拉着两只手,一边揉乱茶色的长发,心脏的跳动却惊人的冷静。
「欢迎,哥哥。」
「――――」
「我是魔女教大罪司教,、『暴食』的担当……欢迎来到莱伊・巴登凯托斯的猎食场。」
张开满是牙的嘴,明明不该在场的大罪司教阴险的嗤笑着。

『混战都市』
「——确认一下那家伙的心脏有没有在跳!」
直觉,激起昴的冲动的起因就在于此。
他没有确信也没有根据。只是觉得,这不是毫无意义的事。
大罪司教,星星的名字,残存着原本世界的影响的卡拉拉基,除昴以外的异世界人。
这个世界残留着他们的爪痕,如果魔女教也被刻上了这个痕迹,那么昴所想到的星星的名字与轶闻之间的关联性,也并非必须扔掉的意见了。
雷格鲁斯・柯尼亚斯的权能既然无法作为单纯的『无敌』处理的话,就不得不打破常规,这个想法在昴心中冒出。
希望他们毫无关联,昴已经像祈愿一般说出了声。
下一刻。
「——」
一股浓密的压迫感涌来,昴感到一种不见天日的错觉。
空气中能清楚地感受到污浊。并且是难以用言语表达的不快感,厌恶感。
如同毫无感觉地剥离结痂一样的厌恶,如同被喷了一脸恶臭的喘息一样的不愉快,如同被粘着的舌头执拗地舔舐肌肤一般的厌烦感。
这股浑浊气息的源泉,是朝这边回过头来的恶煞。
与他目光相对的瞬间,昴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震颤。
毫无表情而空洞的眼神,就仿佛诅咒一样扎进昴的心灵。就像被生锈的针揪破一样的感觉,连肺部和心脏都感觉被恐惧而冻结住。
但是,就连昴这样感慨而发愣的时候——
「不要看无关紧要的地方了。你的对手是我才对!」
转头看向昴的这一行为,对剑圣来说却是背了过来。
高举双臂的莱因哈鲁特手中紧握的,不管怎么看都是落在四处的看板和废铁。这些说不定一辈子只能作为不可燃垃圾的废材,却在莱因哈鲁特的两手中升华为不劣于宝剑的制品。
一把长刃斜穿空中,直击雷格鲁斯晚礼服的背后。
炸裂开的冲击波在空间扩大,过后扬起一阵发觉被斩击了的大气的悲鸣,在浮起薄薄的浮冰的大水渠上扬起漩涡和水花。
这就是剑击的余波。即使恶煞因此被粉身碎骨,也不值得大惊小怪。
但是,还没等走出一步。
「别误会了,剑圣。我之所以陪着你玩耍,是因为我的心胸宽广并且游刃有余。但是,即使是这么温柔的我也是有限度的。」
「——」
雷格鲁斯轻轻拍了拍受到剑击的后辈,歪了歪头。
莱因哈鲁特对这个举动提起警戒,将双手中粉碎的碎片甩开,同时大幅度向后方跳跃——刚想要跳,脚却停下了。
莱因哈鲁特的超直觉。
这是对迫近自身的威胁和对某种攻击事前察觉的究极察觉力。他敏锐的感觉告诉他不能向后方回避。他立即寻找其他的备选方案,停下了弯曲膝盖。
「那一带的空气,已经被我接触过了。」
因为过于敏锐的感觉而变得硬直,这个瞬间的莱因哈鲁特是毫无防备的。
在后方布下的巨大的包围自己的看不见却又存在于此的圈套。莱因哈鲁特的判断是从恶煞的身旁穿过,但为此需要牵制性的一击。
「去!」
放出的一击,本来是连岩石都能贯通的威力。
龙剑的剑柄刺入雷格鲁斯的胸口,这个恶煞却轻松地接住。
「净做些徒劳的努力,真是辛苦你了。你尽管祈祷自己少受些伤害吧。」
「看来正如昴所说……你的心脏,似乎不在这里活动呢。」
「——!」
雷格鲁斯那轻松的笑容凝固了,朝下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抵着一把剑柄,莱因哈鲁特正绷紧着神经,连细微的生命的跳动都不会放过。
吃了一击之后,雷格鲁斯激动地高高跳起。
直击,就像再现了刚才的那幅光景一般。
莱因哈鲁特用龙剑的鞘挡住踢过来的脚尖,他的身体连冲击力都来不及分散就被击飞到了后方。但是,接下来的展开却不一样。
「莱因哈鲁特!!」
正如他所宣言的,莱因哈鲁特的背后充满了无数个雷格鲁斯设置的吐息陷阱。
而以毫无防备的状态被击飞到其中,结果可想而知。
莱因哈鲁特白色的衣装被鲜血染红,全身都被撕裂,他跳了起来。不知道这样能减轻多少负伤,他再次埋进废墟之中,莱因哈鲁特的身体扩大着城市的崩坏,令人无法直视。
但能确定的只有,莱因哈鲁特给出了昴所求的答案。
「做得真不赖啊,莱因哈鲁特……!」
「昴!」
「没事的。莱因哈鲁特,应该没事的!过后再担心他吧!」
「这个我明白!我,到底要做什么好呢?」
昴还以为爱蜜莉娅会很关心莱因哈鲁特的安危,听到她的回答却不知所措。但是,看着昴的爱蜜莉娅的视线是认真的,并且充分地理解到自己在此处应该站在怎样的立场上。
这既是对莱因哈鲁特强烈的信赖,也说不定是对昴的信赖。
「莱因哈鲁特也是,是因为相信了昴才会接受那么胡来的事情吧。对雷格鲁斯应该明白了些什么了吧?告诉我。」
沉重的信赖。沉重的期待。被信赖着的这个事实太过沉重,所以激起了斗志。
对莱因哈鲁特也要感谢才行。过后肯定回去帮他收尸。
「两人总是絮絮叨叨的,绝望表现得更简单点不就好了吗?你们卑劣邪恶的行径触怒了我,处于不得不受到惩罚的立场不是吗?对吧?会这样对吧?不检点不礼貌,不管哪个都是够死一万次的叛逆行为啊。」
雷格鲁斯踢飞了莱因哈鲁特,因为没有碍事者而冷笑着。
隔着水渠而面对的恶煞的鬼气单方面膨胀起来,说实话差点忍不住就这样面对面地撞过去。
但是,这个时候逃跑的话就没有意义了。
菜月・昴会无以回报爱蜜莉娅和莱因哈鲁特・范・阿斯特雷亚。
「对自本世纪开始以来从未出现过的清纯派女主角,还怀疑她不检点的你才真的是风情烂仔啊,笨蛋。」
「啊啊?」
「一直在单方面列举我们这边害怕的因素真是差劲,你才是给我稍微转转你那空空如也的脑子吧。」
听到突然之间昴的强势发言,雷格鲁斯瞪大了眼球。
昴像是夸耀一般地敲了敲自己的头。
「你至今以来究竟过着怎样顺利美好的人生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你注意到了吗?现在的你,已经确实被将军了。」
「将军?太不明觉厉了连笑都笑不出来呢,你到底想说什么呢?不,你无法把事情用能够理解的语言说明,这种可能性都是有的,不用强迫自己说些莫须有的东西哦?」
「嘛,别这么说嘛听我说,你也有听我说的权利,是你最喜欢的权利。」
「我的权利……?」
雷格鲁斯眉头一皱,昴露出混杂着轻薄和嘲弄的笑容。于是继续说道「是啊,毕竟——」
「连自己怎么输的都不知道就败北的话,肯定会留下会很的呢。」
「——够了,你给我消失吧!!」
缩进身子的这一动作成为了导火索,雷格鲁斯的身体从水渠的边缘跳了起来。因为跳跃力不足,他的身体落在水面上。但是,被水淹没的他的身体行动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就这样无视着水的阻力跳了起来。
眼前,昴确认了他被水淹没的这一行动,拍了拍爱蜜莉娅的肩。
「爱蜜莉娅,就是现在!」
「乌尔・修玛!」
受到昴的指示,爱蜜莉娅聚集魔力放出冰柱。
巨大到需要仰望的冰枪瞄准雷格鲁斯倾注,在浮出水面的他的周围形成伸出的冰之栏杆。
「还以为你们要做什么,不管做什么都是徒劳的,看来不管学多久你们都学不懂呢!怎么,将错就错了吗?没有这点程度的智慧就想坐享其成,你们总是对别人做出同样的徒劳还藐视别人吗?别得意忘形了,不完美!」
雷格鲁斯露出獠牙,将冰之栏杆砍倒,踏碎,用压倒性的力量粉碎。障壁轻易地崩溃,而爱蜜莉娅使尽全力的冰牢也复原为魔力。
不过够了,这样就可以了。
「不行,果然连争取时间都做不到。」
「不对哦,爱蜜莉娅碳。」
看到自己的力量不管用而脸色阴沉的爱蜜莉娅,昴摇了摇头。
只是看的角度不同。昴的目的,只是那样便足以达成了。
「那家伙性格阴险,不把别人踏得粉碎来藐视对方是不会甘心的。就算是没必要破坏殆尽的障碍,不踏个粉碎就觉得自己还没赢。」
雷格鲁斯讴歌着完结,述说着满溢的豪言壮语。
他内心的可悲,气量的渺小,膨胀的虚荣心显而易见。
「本来,那家伙根本没必要突破障碍什么的东西。但是,却做出了一个多余的行动。即使是1秒,即使是0.1秒,那也是成果。」
「就凭这1秒,能赢过雷格鲁斯?」
「只要积攒起来,我肯定把他战胜给你看。我会把他身上那层怪物的皮剥掉。」
为此莱因哈鲁特已经布下了铺垫。
确认雷格鲁斯的心跳,而心没有在跳的事实已经传达给昴。
热度也没有,心脏的跳动也没有,呼吸也没有,完全不受周围的影响。
虽然这无疑是一种『无敌』,但其本质却不是无敌。
「爱蜜莉娅!这边!」
昴拉着爱蜜莉娅的手腕,与她一同穿过满是洞窟的小巷。爱蜜莉娅跟上昴的速度,同时转身用冰柱攻击雷格鲁斯。
雷格鲁斯看到两人逃跑,变得更加怒上心头愤然追击。

「大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逃跑又算什么啊!骂别人笨蛋,还声称要赶尽杀绝,你要轻视别人到什么地步,你算老几啊!卑鄙的家伙!」
因为身体能力并不超群,追赶在后的雷格鲁斯的速度与昴的逃跑速度并无太大差别。不如说,他比昴还要更慢些。
只是,既然他被体力无止境的权能所眷顾,一直全力奔跑的恶煞终究会追赶上来。
「昴!你要往哪边跑!」
「目的地是教会!目标是,雷格鲁斯的老婆!在那之中……」
听到爱蜜莉娅的询问,昴回头答道。
忽然,他说到一半的时候注意到后方——
「——别注意到那些多余的事情啊你!」
「哦哦哇啊!?」
直至刚才还存在的距离消失得无影无踪,回过头来雷格鲁斯已经出现在眼前。
逼近到只差一步跳的雷格鲁斯手掌挥了过来,勉勉强强才把头闪开。昴感觉对方已经追到了脚后跟,于是一口气抱起爱蜜莉娅接近旁边的墙壁,一口气踏了上去在墙上行走。
「哇、哇、哇,昴好厉害。」
「爱蜜莉娅碳紧紧抱住我!」
爱蜜莉娅对昴的这番杂技目瞪口呆,于是手搂住脖子,脚缠上了腰部。很柔软很好闻。感觉有干劲了。用力一踩墙壁的边缘,进而跨越了墙壁。
修炼跑酷的成果展现出来了。就这样拉开距离——
「都说了,你这种凡人填上空白的努力是没有用的啊。」
说着,雷格鲁斯用手掌摸着昴所攀爬的墙壁下部。
响起一阵宛如推石磨的响声,石壁就像豆腐什么的一样轻易地崩塌。石壁失去了支撑而倒下了。不用说,攀爬在墙壁上的昴他们也是同样的。
「唔哇啊!」
在下降的过程中甩出了鞭子,毫无目的地随便往上一扔。前端勾到了某个东西,昴便任由力量将身体往上拉。
一摆脚,鞋底触碰到墙壁的瞬间用力一踢。利用反作用,鞭子产生的离心力让身体更大幅度地投掷出去,昴抱着爱蜜莉娅达成了惊异的攀登。
定睛一看,两人到达的事已经失去了将近一半地皮的仓库。
昴在从房檐伸出的阳台上瘫倒在地,看着自己的手掌。
「唔哦哦,没想到发挥了暴走的蛮劲……!」
「昴!总之,只要去教会就行了吧!?方向是!?」
昴不再看自己隐隐作痛皮被掀开的手掌,遵循爱蜜莉娅的声音看望周围。所幸的是,阳台的高度再加上雷格鲁斯的功绩,能很顺利地了望周围。
远远地能看到因为莱因哈鲁特第一次攻击而崩坏的教会。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变得相当遥远。
「不好!我们逃的事反方向!怎么办!」
「是那边没错吧?」
「是那边没错,那有怎么……」
「这样子去!」
爱蜜莉娅听到昴的回答后拍了拍手,随后阳台上搭起一座冰桥。
萦绕着神秘的青白光辉的桥以阳台为起点,一直连接到教会的小巷里,在空中抄了一条大近路。
「什么!?」
四散的冰花的光辉乱舞,昴他们乘着爱蜜莉娅所投出的冰柱进行滑空。
以桥的斜坡为发射台,就像跳跃滑雪的要领那样一口气跳向水渠,跳过小巷,飞越雷格鲁斯而前往教会。
「爱蜜莉娅碳,你变机智了呢!」
「说不定就是被昴带坏的呢。」
「这种说法不应该在表扬人的时候用哦!」
虽然有远距离攻击的手段,但雷格鲁斯至多只能触及他的肩部的范围。
他们远离那个被愤怒熏心的人物,盯着逐渐接近了的教会,昴的眼睛眯细起来。
「见到教会的那些女人们该怎么办呢?」
「不知道她们是被威胁的,还是真心钦佩他呢……」
对于爱蜜莉娅的疑问,昴扶着下颚,话语中断。
他脑中浮现的,是那些教会里因为雷格鲁斯的行为而感到震撼的女性们。那时所看到的恐惧的神情,如果不是演技就好了,他在心里如是祈祷。
万一,如果真的是演技的话——
「别说心灵了,有可能变成连心脏都被夺走了呢。——而且是字面意思上的心脏。」
迎面吹着一阵一阵的风,冰柱的高度开始下降,接近教会。
背后追着雷格鲁斯。莱因哈鲁特生死未卜。胜机微乎其微,但困境仍不断地逼近——
其他人有没有好好地在干呢?
明明他没有思考这种事情的余裕,却不由得这么想到。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暴食』担当御制塔前广场,尤里乌斯・里卡多组对阿尔法德的战斗。

「——艾尔・克劳塞尔。」
借助六色准精灵之力,向前伸出的骑士剑的尖端开始放出虹色光辉。
以先发攻击形式陆续放出的是没有放水、期待能必杀的一击。
『克劳塞尔』,是与能令贝特鲁吉乌斯的本体受到伤害的『克劳利斯塔』的同系魔技,与剑上缠绕着破坏的极光的『克劳利斯塔』不同,是从剑尖放出破坏性极光的远距离攻击的招数。
尤里乌斯脑内所留有的大罪司教的印象中,果然还是贝特鲁吉乌斯的东西比较强。
尤里乌斯对『怠惰』的大罪司教的狂徒所抱有的感情,认为他是令世界苦痛的大罪人的同事,还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思考形态的存在——也就是说,对一个来路不明的外敌有很强烈的战意。
被誉为『最优的骑士』的尤里乌斯・尤克历乌斯,其举止和言行经常遭到误解,也就是说还有相信人类性善说的天真。
认为不管怎样的人类其行为必有缘由,做出恶行的原因也需要考虑当事者以外的环境影响,对人类的看法实在太过于天真。
对这样的尤里乌斯,贝特鲁吉乌斯・罗曼尼康帝这个大罪司教,以及无自我意识的与人类相似的魔女教徒实在难办。
无法理解,就连他这份努力都不得已放弃的敌人。
对尤里乌斯来说,魔女教就是连他的『骑士之势』都会动摇的最恶的恶意。
因此是王牌,因此是隐藏招。
就连最初的一招,尤里乌斯打出鬼札时都没有犹豫。
借助六个准精灵之力,同时操纵六色魔力的超技术。
丝毫魔力的差异都不容许。凭借精灵术师与准精灵的羁绊,以及尤里乌斯这个天才的才气和努力才能初获成功。
与此完全相同的事,对魔导的顶点罗兹瓦尔・L・梅札斯来说却完全无法顺利进行。尤里乌斯所编织出来的,是仅属于尤里乌斯的原创。
第一次看到连这个魔法的恐怖都不知道,而且还没知道就被消灭了。
尤里乌斯在心中确实留有芥蒂——比起确认其中的原因,还是优先赶走让违和感产生的根源较好。
毁灭的极光掀起石阶,令两腕垂下的渺小的阴影被掩盖。
烧焦的茶色长发,不太干净的污点,发钝短剑的光辉将虹光吞噬——
「哥哥大人意外地那个呢,有那种把眼光避开讨厌的事物的弱点吧?」
「——什么!?」
声音大声得连这边都听得见,阿尔法德的身体倒在地面上。他以几乎是爬行的姿势躺在地上,被伸出长舌的亵渎者踢着地板。
放出的极光的速度,虽然比不上光速但绝不算慢。能回避这种不经意袭击过来的箭矢般的速度,只有能与莱因哈鲁特匹敌的身体能力,或者是——
「你是我们的憧憬啊,哥哥大人。讨厌让人看到努力的样子的哥哥大人拼命编织出的魔技,我们怎么可能知道呢?」
「你在说什么!」
「居然装不知道,尤里乌斯哥哥大人真的很薄情呢。不过,我们连这个地方也最喜欢了!呀哈哈哈哈哈!」
以看着就感觉像是大招的动作,在地面上跳跃的阿尔法德回避着魔法。接续着魔力,为了攻击阿尔法德而追上去的里卡多,而那动作连追击都看穿了。
翻过短剑,与里卡多挥下的砍刀正面擦出火花。在威力上是里卡多压倒性的胜利。这份力量上的差异,难以想象地巧妙地撇开了剑道。砍刀落在亵渎者的旁边,击碎了石砖。
同时,阿尔法德的斩击批中了毛色浓密的里卡多。
「看招,狗肉之刺!结实而长满肌肉的肉,不痛不快地刺入又柔软又方便食用口感又好还助消化易消化容易化为肥料轻松变成肥料又变成蔬菜变成肉类循环循环循环循环食物连锁!啊,太美妙了!」
「伮,噶,咕哦!?」
阿尔法德飞快地说着玩笑话,挥舞捆在双手上的短剑的速度绝对非比寻常。还没结束成长期的身高,再加上不加锻炼的肉体,与外表完全相违的运动能力,将架起防御的里卡多的肉体切开。
「里卡多!!」
钢丝般的皮毛和厚重的肌肉。与人体相比简直像是穿了一层铠甲一般的里卡多的肉体,在阿尔法德的攻击之前毫无办法地负伤。
瞪大了眼睛的尤里乌斯,看到流血的里卡多的伤口不禁哑然。
高速攻击的阿尔法德,一次又一次地精确地对准毛皮薄弱的部位和关节处攻击。就算是里卡多,只要被击中要害也会负伤,也会流血,也会殒命。
「——」
看到初次攻击射偏的瞬间,尤里乌斯中断炮击唤回准精灵。他对两色的准精灵——『火』之伊奥和『风』之亚罗下的命令是,将火焰与风缠绕在剑上的炎热的斩击。伴有红热的火焰的斩击,从侧面攻向阿尔法德。
「好,这个模式我们也知道了!」
「什!?」
「这个吃惊的方式,真无趣!食不果腹啊!」
但是,阿尔法德就连这招都瞬间单手接下,令人怀疑他背后是不是长了眼睛一般的准确,并且踢向无防备的皮肤。
腹肌被吃了一击,发出呻吟的尤里乌斯身体扭成く字。正面做出反击的里卡多的攻击被挡下,而他的下颚也被脚尖向上一踢。
「不错不错,变得好玩起来了!和哥哥大人一起!和里卡多先生一起!以这两人为对手的我们的战斗!身体柔弱的我们绝对做不到,达不到,见不到,不知道的,这样的场景我们本来应该放弃了的!啊!这么快乐的事情,太狡猾太狡猾太狡猾了啊!」
尤里乌斯和里卡多同时膝盖着地,就像嘲讽这两人一样,控制着追击手的阿尔法德在石阶上翻着跟斗。
在石阶上表情爽朗的翻跟头的人,是与外表相称的小孩子。
前提是不考虑那难以置信的杂技,以及天真无邪的施虐性的话。
「我知道和他没法沟通。话虽如此,怎么回事啊那家伙的情绪。说话和态度全都这么阴森森的!」
不浅的伤口覆盖全身,气息慌乱的里卡多舔着手上的伤口发着牢骚。调整着呼吸站起来的尤里乌斯与里卡多所抱有的愤怒也深有同感。
「和都市厅舍的时候一样……不,是比那时还要更加意义不明的言行。说不定他们只是愚弄我们,但只会起到反效果。」
「话是这么说,对方是令人在意的人情派里卡多,还有隐藏的人情派哥哥大人对吧?我们都非常清楚的辣!」
「哥哥大人……」
阿尔法德拍着手呵呵笑着,尤里乌斯命『水』的准精灵库亚到里卡多身边,进行简单的伤口治疗,然后尤里乌斯向前踏步。
「啊!喂,尤里乌斯!别给我乱来!」
「你就在那里休息片刻,直到血止住为止就老实点吧!」
尤里乌斯将骑士剑架在正面,对阿尔法德呐喊。但是,那踏步的速度与刚才相比已经明显不同。
迅捷的踏步与斩击,受到初太刀攻击的阿尔法德轻轻皱眉。
「这是……」
「『阳』的准精灵,伊因的力量。同时还有——」
「呜?」
这一声音,与阿尔法德的犹豫重合了。
将紧绷着脸的亵渎者在激烈的战斗中压制过去,尤里乌斯修长的腿高高跳起,向阿尔法德的侧头部踢去。这次的防御没有来得及展开。抬起的手腕已经太慢了,大惊失色的阿尔法德躺在地面上拼命地逃窜。
「呜哇呀!刚才的是,诶诶?」
「对我来说有『阳』的准精灵,配合上剑还有那边的『阴』的准精灵。相互将彼此的身体能力共同连携。这个,还是第一次见吧?」
「……呜嘻嘻,真不愧是你啊!尤里乌斯哥哥大人太棒了!看来你身上还满载着许多我们我们都不知道的魅力呢!」
「——!?」
阿尔法德晕红着脸,陶醉地看着尤里乌斯。
尤里乌斯因为那热情的视线而绷紧脸部的瞬间,阿尔法德将绑在手上的短剑向外扔掉。高亢的声音敲击在石阶上回响着。
随后,脚后跟将石阶踏碎。
「看来剑没法让你惊讶了,这次就用拳击让你感受我的魅力吧!」
「咕——!」
一瞬间缩短了距离的阿尔法德,一边扭腰一边伸展手掌。眨眼间,尤里乌斯用空闲的左手接住这一击,但冲击力贯穿了手和胸。
踏入地面和腰部的韧性,使发出的掌击突破了常规的破坏力,尤里乌斯的身体真正的被压扁弹飞了。
要是昴目击了这一光景的话,他应该会联想到车祸的事故现场吧。
而且还是没踩刹车的暴走车辆,将毫无防备的人类撞飞的这种暴力场景。
「连88个人也能殴杀的我们的拳击……有没有让哥哥大人的骨髓回响呢?」
对浮现出狂妄的微笑的阿尔法德,尤里乌斯无力去应对。
胸骨断掉了,内脏也被压碎,吐出了血块,整个身体被击飞。而瞬间将他接住的是接受完治疗的里卡多。
「尤里乌斯,不妙啊!!」
头毫无防备地撞进了墙壁的尤里乌斯,被里卡多抱住牢牢守住。冲击力让犬人的巨大身躯也飞了进去,两个人撞进了石材粉碎的建筑物中。
烟雾弥漫之中,里卡多甩了甩头,赶往尤里乌斯处。他喷吐血液头扭向一边,喉咙就像堵不住似的不断地吐着血。
「精灵!虽然不知道你听不听得到,但你主人遭遇危机了!振作一点!我的伤口过后再处理就好!」
似乎是里卡多拼命地呼唤有了效果,青光往尤里乌斯的身体里注入力量。痛苦地咳嗽的尤里乌斯脸上已经没有死相,里卡多放下心来,不一会儿便架起大刀慌张地奔向外头。
「欢迎回来!要吃饭吗?要吃酒席吗?还是说,吃、晚、餐?」
「竟敢小瞧我,臭小鬼……嘲弄大人会有什么下场,就把你抓起来和我家小鬼一起打屁股教育教育吧。」
「才不要才不要,算了吧。我们,不会连狗都会有欲望的。如果剑和拳都没玩够的话……这样子的怎样?」
阿尔法德露出嘲笑,张开双手,中途里卡多的体毛全都倒立起来。他瞪大了眼睛,可恨地把牙齿咬得咯咯响。
——阿尔法德背后的水渠,水流乘旋涡状卷起,就像水龙的头似的俯视里卡多。
「剑技,武道,这次是魔法吗?该死的,什么鬼啊。」
「我们只是微不足道的无名魔法使,连家族也不足为道的小人物。开玩笑的!」
阿尔法德吐了吐舌头,随后水流端头向里卡多倾注而下。
虽然只是水,但其势头和质量能将生物的肉体轻易地压碎。背后还有尤里乌斯,没有回避的选项。
「干就干谁怕谁。哇,哈——!」
大刀敲响地面固定身体,里卡多张开血盆大口释放咆哮波。
『铁之牙』副团长三姐弟,三人之中的两人协力而释放的咆哮波是他们独创的。说到底,里卡多编成的这个只是蜜蜜他们的咆哮波的模仿,元祖则是自身,这是里卡多的意见。
但是,分散了炮口而减轻了负担,与蜜蜜他们的比起来,一个人进行的咆哮波对肉体的负担更大。
抓住大刀感受着身体上的压迫力,里卡多从喉咙中发出破坏性的鸣动迎击炸裂开的水流。
「哇哦,好厉害诶。」
里卡多没有听到他的感叹声,咆哮波冲进了浊流。
因为水花正面的拍打而站不起来,几重的水流散作雾状而蒸发。几秒后,压制而来的浊流像暴雨一样洒在广场上,在泡满了水的石阶上,里卡多撑在大刀上的体重因为支撑不住而崩落下去。
「久、违地难受……嘴角、裂开了吗?」
空白期太长,双方的负担留在释放咆哮波的里卡多自身上。叹了一口气的里卡多,还是振作地站了起来。
阿尔法德依然健在,丝毫未显疲劳地在场上活跃。
「好厉害好厉害!很久没见人能挡住了呢。久到我们我们的记忆根本想不起来呢。不错呢,不错啊,不错哦,当然不错,可能不错,挺不错嘛,一定不错,挺不错的嘛,当然不错了,就是因为不错啊!」
「——嘴炮时间到此为止了。」
「诶哟,哥哥大人回来了。哇伊,卡哇伊(可爱),令人嫉妒呢。」
阿尔法德甩着脖子,正面站着里卡多和尤里乌斯。
脸色青白,骑士的衣装上涂满了血液。鼻息也有丝毫的抖动,实在难以说是完全的状态。虽然很难说是,但即使如此——
「劳你照顾了呢,里卡多。」
「照顾咯。过后记得要在大小姐那里,好好报告一下我又多么努力,不然津贴都跟不上咯。」
「这一点,我会好好地帮你煽风点火的。」
重新握起骑士剑,尤里乌斯拍了拍里卡多的肩膀,盯着阿尔法德看。视线的前端,那个亵渎者微笑着,染红了脸颊,可恨地嘴唇扭过一旁。
表情,举止,就连战斗方法,都到处散发着渗人的气氛。
或者,这说不定就与『暴食』的权能有关。
「剑也好武术也好,就连魔法都修炼达到这种境界,为什么你却沾染了恶。这份力量的用途应该在其他的地方才对。」
「其他的地方呢。那么,哥哥大人能给我举例说明一些候补的用途吗?」
哥哥大人,这种称呼给人一种厌恶感。
阿尔法德那像在舔舐全身的眼神,妖媚的语调,黏着的态度,每当他开口说话,在尤里乌斯心中都感觉玷污了这个词语的价值。
这是一种名为奇怪的感觉的感觉。
——对自己来说,能这样称呼自己的家人应该没有了才对。
「比如骑士。比如佣兵。比如那个,英雄。没有信念的力量会轻易被恶所传染,强大的能力会变化为暴力的姿态。所以……」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啊,哥哥大人!如果是我们所熟知的哥哥大人的话,相信我们的哥哥大人的话,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啊。就知道啊!」
阿尔法德突然打断对话,跳跃着向尤里乌斯逼近。
竖着架起骑士剑,跳起来将飞踢击落。令人以为鞋底嵌入了钢板,刀刃触到了坚硬的东西而斩击没有奏效。
阿尔法德在场咕噜咕噜地跳动,短小的身躯不断地踢来踢去,渐渐地尤里乌斯的落脚点被限制住了。
在强烈的猛攻下,就连里卡多都错失了切入的时机。
「你还记得吗,孩提时代的事情!生病的我们身体状况不好,让哥哥大人去把庭院里的长出的苹果摘下来!」
「又擅自说什么……!我怎么可能记得!别把自己的妄想强加给别人了!」
「那时我们和哥哥大人都还小,哥哥大人一开始还说不行,让我们放弃哦!还记得吗?不记得了吗?可是哥哥越是拒绝,我们就越想要苹果了!如果哥哥能说不行的话,我们就更厉害了!更加抱有自信了!我们都是这么想的!」
「你,你在说什么!?这种事情,我不知道……不知道!」
脚尖,脚后跟,回旋踢,直踢,水面踢,半月踢,蜻蜓踢,附膝飞踢,尤里乌斯都横挡着骑士剑挡下了。
手腕颤抖了,留有伤口的内脏很痛,嘴里能感到血的味道。不,感受到血的味道是与吐血不同的其他原因。刚才,他正咬着嘴唇。自己,为什么,刚才。
为什么一直不能从阿尔法德的胡言乱语中转移注意力?
「正因为有了后来的事情,才有我们!才有我们!才有哥哥大人!」
「——!」
「我们一直一直这么想啊!一直一直都这样觉得啊!不是这样啊!行李什么的!那又怎么样!现在又怎样!心情大爽啊!原来是这样的心情啊!啊,心情太好了!终于明白了啊!」
「我对你这家伙的事情一无所知!!」
尤里乌斯压制住胡言乱语的对方,发怒了。
向骑士剑注入力量将他推回去,趁阿尔法德的姿势乱的时机插入攻击。挥斩,突刺,飞踢,敲打,横扫,横斩。
沾染着怒气与敌意的斩击游走在空气中,躲闪不及的阿尔法德的长发有好几撮掉落在地。而且,应该注意的不仅仅只有斩击。
「伊奥!库亚!阿洛!一库!梅亚!伊因!」
他像魔法咏唱一般编织起来的,是与精灵骑士结有羁绊的准精灵的名字。
被呼唤名字的六个准精灵光辉倍增,化作肯定自己存在的力量,往骑士的敌人注入毁灭。
——来自六个方向的,六色的光芒,将阿尔法德无处可逃地团团围住。
「这样,就是最后了——!」
尤里乌斯确信必胜,对无处可逃的阿尔法德施展刺击。
而且还是直直地、往阿尔法德的胸部正中所刺。
「绝掌。」
在胸前合起黑色之掌,将骑士剑的刀身夹住捏了个粉碎。
碎片四分五裂,失去了必杀的突刺的效力。
但是,从六个方向死角逼近的魔法——
「逢魔术师。」
迸发出来的魔力在阿尔法德背后膨胀,将逼近过来的六种魔力一一击坠。
同色的魔法就用同色的魔法直击,魔法将一切扼杀。
再加上最后,被封印了攻击手段的尤里乌斯睁开了眼睛。
「双剑之蛇。」
阿尔法德的指尖上跳起来的,是他本应扔掉了的短剑。
他做出承受尤里乌斯攻击的模样,不知不觉地诱导到了原本短剑的位置。两手接住回转的短刃,阿尔法德的身体开始回转。
掀起一股斩击之风,尤里乌斯将刀身粉碎的剑猛地向上一挡。
「————」
「哥哥大人给我们取来了苹果。所以我们,才能憎恨哥哥大人。」
一阵剧痛,被切断了手肘的手臂在空中回转,落在石阶上发出声音。
『非战斗人员的战斗力』
「暴食……」
面对站在眼前的噩梦,奥托感觉自己背后冷汗直下。
这位报上了大罪司教名号的敌人——『暴食』的名号奥托也有所耳闻。只是,这个名字。

「我听说,大罪司教『暴食』的名字应该是路伊・阿尔法德」
「啊勒勒,居然比我们还先见到了我们吗?这样的话兄弟,你能被吃剩下这么多还真厉害啊。贪吃的路伊可是什么都吃的」
自我介绍是莱伊・巴登凯托斯的少年,听到奥托的问题毫无顾忌地笑道。听到他的笑声,奥托理解到自己的恐怖想象化作了现实。
——『暴食』大罪司教,有两人。
「不对,准确的说是最少有两个人吗……」
至少有莱伊和路伊,或者说巴登凯托斯和阿尔法德两个人。最坏的情况,可能有必要预想会变成像大兔那样数量无限的噩梦。
前去攻略『暴食』的控制塔的有尤里乌斯和里卡多两个人,但如果等在那里的人不只一个,那比起苦战倒不如说是必败无疑。
「喂!是和那家伙笑嘻嘻的时候吗!现在才不是干这个的时候吧!!」
火烧眉毛的感觉刺激这奥托全身的神经紧绷起来。而打破他思绪的是一道轻浮的少女声。
当然,奥托也注意到了说话人。但正因为注意到了,才感到困惑。
「菲鲁特大人为什么在这里?莱因哈鲁特先生不是千万叮嘱要乖乖留在避难所了吗!」
「这城市变成这个样子,我怎么可能在避难所里缩得下去啊!」
金发赤眼的少女胆大无畏地说道。像这样面对面看去,这种特征根本不可能看错,就是菲鲁特。
「就因为这样静不下来,于是跑出来直接就撞上了大罪司教。这样,运气不是差得和我都差不多了吗……」
「别那么悲观嘛,兄弟。对我们来说,所有的邂逅都会成为美食的调味料。虽然我们被称为『暴食』,但我们也很理解餐前准备的重要性的」
奥托和菲鲁特的站位以巴汀凯斯特为中心呈现一个三角形。而剩下的一个顶点,也有一道人影,那也是奥托所熟识的人物。
「很高兴能再次见到面啊,齐力塔卡先生……」
「你用死气沉沉的声音和这一副死鱼眼的样子说这话让人很难接啊!虽然不是不能理解你的心情!」
奥托因为再会由衷感到高兴,而齐力塔卡瘦削的身躯上卷着绷带的模样看着伤残很是严重。
奥托从缪斯商会本部逃出来,和他在都市厅舍汇合的时候和『暴食』发生了正面冲突,他就那样下落不明。如今知道他还活着是很高兴,但作为眼下舞台上的一名成员只让人感觉到非常不安。
「――――」
而除了奥托之外,菲鲁特和齐力塔卡肯定同时也是这么想的。
——能不能来个能战的啊。
「三组非战斗人员,和敌军的主力会军。这玩笑开的也太狠了吧。拜托别这样啊」
「我和歌姬中毒的姑且带着同伴还算好吧。倒是小哥你那边,一个人感觉也太靠不住了」
菲鲁特对奥托一咋舌。
关于这点奥托也无以反驳。菲鲁特带着两个外貌粗犷的从者。齐力塔卡也带着数名「白龙之鳞」的成员。
只有奥托一个人,孑然一身。
「来几个人都是一样的啦,就凭你们是没法满足我们的饥渴的!啊,在哪里,来找你了哦,想见你,想见你,让我们见你呀」
被战力悲观的奥托他们所包围的巴登凯托斯泰然自若。
少年摇晃着双臂,一脸恍惚地说着不明所以的话。
「想见你?这是在说什么」
奥托抓住他的话头,试图让对话继续下去。巴登凯托斯的游刃有余是有底气的。
只要他想,一瞬间就能把奥托他们全部打趴下。必须要争取时间——若是可以,最好还能制造出一线机会。
「要一次又一次地说明也太烦了吧。其他人就是不愿意开口啊。好烦啊,好烦的对吧,是很烦吧,这不会很烦吗」
「――――」
菲鲁特和齐力塔卡面带险色,对于巴登凯托斯的话向奥托摇了摇头。
没能从其他人那问出来,似乎说的就是他们两个人。
而对于出乎意料地接上了的对话,奥托判断『暴食』并非不能交涉。
毕竟是「言灵的加护」,哪怕是一般人类无法交流的对象也能够与之对话。
试着交涉一下吧。再大的难题,和昴他们的问题比起来都不是问题。
——请借我一臂之力,菜月先生。
「别这么说,说不定我们能帮上点什么呢。请务必说说吧。是关于要求里提到的人工精灵吧?」
奥托险中求胜。流畅地说出了很可能会点到巴登凯托斯的导火索的言辞。但是,巴登凯托斯摇了摇头。
少年认识到奥托有谈话的打算后,高兴地笑道,
「我们想知道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刚才在那个城市里播放的广播。我们是来找做出那件事的英雄的啊」
「――――」
撤回前言。
果然还是别借昴的力量了,最好连名字都别借。
「那位可爱至极的英雄,似乎能够制裁我们呢。我们小小的胸膛,想要这个想要得都快炸了」
「……这种尽会招惹麻烦的性质,就不能稍微治一下吗,那个人」
如果本人在场肯定会反驳说「我也不想啊!」,不过就算对不在这里的人抱怨也没用了。
奥托的反应让菲鲁特怒道,
「所——以——说就算谈话也没用的啦!谁会出卖自己人啊。那种叛徒,也就只有莱因哈鲁特那样的人会干啊」
「这个评价我觉得有些言过其实,但因为我也是看着菲鲁特大人被监禁起来的所以无言以对!」
怒气冲冲的菲鲁特似乎对于巴登凯托斯提出的相同质问并没有开口回答。齐力塔卡似乎也是一样。
两个人知道巴登凯托斯要找的是昴,直接就置之不理了。
「――――」
作为一个人来说这个判断很妥当,但放在现在就只能说是太过激进了。
说白了,昴也不会认为自己是被卖了的吧。
「您问错了人呢。他们和您要找的英雄相识不深。只是因为被演讲感化所以从避难所里跑了出来的急性子而已」
「哈!?」
「嘘——」
奥托的说法让菲鲁特怒爆青筋。但相对地齐力塔卡让她静了下来。
不愧是缪斯商会的商会主,立马就理解了奥托的抉择。他同时还用视线向这边稍稍偏了一些。
面对他视线里的询问,奥托微微颔首。
「如果能够有斡旋余地的话,由我来为您带路去英雄那边吧。我也很珍惜自己的性命。希望能够得到您的保障」
「嘿!你知道?你知道的?我们的英雄在哪里!可爱的英雄在哪里!知道那位弱小而又脆弱,不予以支持就会让人不安到难以忍受的那个人在哪里!」
「——?嗯,是的」
巴登凯托斯气势十足的发言让奥托在回应的同时感觉到了些许违和感。
简直,就像是对昴知道得不只一星半点。他诉说自己想象中的英雄时候的语气,就仿佛很了解菜月昴这个人一样。
「没什么吧,请许我带路」
但是,奥托把这份违和感压了下去。
毕竟是昴。就算再认识那么两三个大罪司教也没什么好惊讶的。虽然不觉得再怎么夸张也不至于和所有人都有关系,『强欲』『暴食』『色欲』『愤怒』——是所有人。本来就是所有人。
「满脸憔悴啊,兄弟」
「不必关心。比起这个,怎么说。是打算在这个杀死我们所有人而失去线索,还是留下所有人的性命去见英雄。——选哪边?」
「这说法真惹人嫌啊,这就是所谓的交易?这种费脑子的工作我们也很不擅长的啊」
「那么,就按我说的选推荐的方法不也蛮好吗。这是从商人角度说的」
「……嗯——」
奥托掌握到了对话的主导权。虽说是大罪司教,但巴登凯托斯还真耿直。只看这点的话就和外貌一样是个孩子,只是失衡的扭曲性格让他变成了怪物。
或许,他也不过是个可怜的少年——.
「——你刚才,在可怜我们吧?」
就在奥托的内心闪过一丝感伤的时候,巴登凯托斯突然沉声说道。
「诶?」
「你的眼神,我见过。那是蔑视的眼神。是嘲弄的眼神。是把我们当成商品的眼神……啊,是啊。难怪刚才开始就觉得很厌烦」
巴登凯托斯盯着奥托的眼瞳中,表露出了露骨的嫌恶和敌意。
「你,是商人吧?是给物品标价,卖给其他人然后养肥自己的那群人。人类的价值思想,所有的一切!都放到天平上进行计算的亡者对吧?」
「这个……我觉得,我们的看法稍微有点不一样」
局势一口气变得不妙了起来,奥托感觉就仿佛是在原本走钢丝的途中又被戴上了一层眼罩。
到底有没有走过去——只要看看在一旁的菲鲁特和齐力塔卡的脸色答案一目了然。
「谁会听你的话啊!反正,这个世界就是暴饮!暴食!吃,吞,咬,喝,只有下到肚子里的东西才可信!」
巴登凯托斯气急败坏地怒斥道。
涌出的杀气没有个头。眼看就要爆炸,任何小把戏和花言巧语都不再管用。
「结果,不还是变成这样了吗」
菲鲁特转着手中的小刀不满地说道。巧的是,巴汀凯斯特绑在双手上的主武器也是短刀。不过,两人之间的本领却是差距甚大。
「这样的话,就只能靠「白龙之鳞」的各位……」
「喂喂!姑且,我们也在的啊!」
菲鲁特身旁的从者出声道,但菲鲁特却摇了摇头。也就是说,只是来凑个场的。
就像是在修罗场上派不上用场的昴一样。
「只是这么一想,那个人的价值直接就跌停了啊……」
「商量好了吗?」
巴登凯托斯缓缓地扫视过奥托他们。所有人的表情都是背水一战的气概。
巴登凯托斯见此满意地点点头。
「享用美食的时候调理和素材是很重要的。要先有优质食材,才能够活用饮食的美德啊!」
「似懂非懂……」
「不懂也无所谓!我们的美学,也没想过除了我们以外有谁能理解!来吧,那么差不多——开动了!」
看来巴登凯托斯是在等他们说完再动手,于是他随即张开血盆大口以惊人的跳跃力逼近奥托。
身处生死一线的奥托面对飞跃过来的冒渎之人伸出了一根手指,
「如果保险永远只是保险该多好!」
「——哈?」
「就是这样——!」
在巴登凯托斯疑惑地皱眉的时候,奥托再一次踏像了脚步声。
而被这个声音引过来的则是——.
「————!!」
从奥托身后的水路飞奔出来的水龙群一口气冲向巴登凯托斯。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奥托之所以能够成功说动水龙群,只是因为『愤怒』权能的效果太大了。
虽说不至于覆盖到整座城市,但扩散范围超广的『愤怒』权能让市民们的感情产生了剧烈的动摇,令将将萌芽的不安种子一口气开花结果,让所有人陷入了疑神疑鬼的心境,招致了巨大的混乱
不过,这反而为菜月昴刚才的演说所利用令所有人士气高涨,同时也成为了奥托得以借用水龙力量的主因。
「唔,哦哦哦哦哦——!?」
蜂拥而上的水龙群数量让空中的巴登凯托斯应接不暇。
数头水龙扭动着没有手脚的蛇神,将不下百千克的质量压倒了巴登凯托斯身上。
滑溜溜的鳞片上闪烁着青光,水龙们一头接一头地对巴登凯托斯伸出了利牙。
「水龙的狩猎可是很残忍的」
咬住猎物,扭动着撕扯下血肉。在无数水龙面前,那副小小的身躯连一块肉片都剩不下来。
「————」
感觉不是滋味。
奥托利用「言灵的加护」,花言巧语欺骗了由于『愤怒』权能的影响处于激烈兴奋状态的水龙。
他以讨伐让都市混乱的元凶为名目劝动了它们进行协助。若不是和大罪司教正面撞上了,这个约定本来应该是不可能实现的——结果正如所见。
「好厉害啊!这个,是小哥的吗!」
菲鲁特喝彩着跑了过来。
如此残忍的一幕却连眉头也不皱一下,她的心也是相当的大。
「只是把水龙的愤怒指向了他而已。不管是大罪司教还是什么,在自然的面前是不可能获胜的」
「话是这么说……还真是比想象中还要恐怖啊,你」
齐力塔卡走过来,说出了正常人类应有的感想。
「总之,没事就好。没想到齐力塔卡先生也还活着……」
「背后狠狠地撞了一下,但幸好,大名鼎鼎的「白龙之鳞」佣兵里负责治疗的人员很齐全」
不过,免不了看起来很严重的样子。
只是,不惜拖着这幅伤势也要行动的齐力塔卡到底是为了什么。
察觉到奥托视线中的含义,齐力塔卡申请严肃地用手抵住胸前。
「这不是显然的吗。是意气啊。我立场上负责普利斯黛菈的重要职务。听到那个广播,总不能把所有事情都扔给别人自己躲起来吧」
「有这份心我觉得很好但是……」
「当然,我也知道自己在战斗上的用处可能不大。但是,就算是我好歹也是有着自己的骨气的」
齐力塔卡热情的言论中,可以看出『愤怒』的权能和昴的演讲效果相得益彰。
显然,昴的演说让市民的心里有了底,但对于富有使命感的人来说又是一剂兴奋剂。
甚至让人敢于做出平时因为恐惧和理性而不敢有的无谋行为。
「别觉得我只是有勇无谋」
菲鲁特好似看穿了奥托的内心,噘着嘴说道。
「不管是谁都有为了保护的人战斗的权力。哪怕没什么大理由,没什么不得了的根据,也没人能够制止想要做些什么的这份心情的吧」
「这个……作为个人的思考,不应该是身上背负的责任的人应该有的判断吧」
「只是举个例子啦!而且,也没说这次就是有勇无谋吧。我和那家伙都是带着胜算跑出来的」
「有胜算,吗?」
出来帮齐力塔卡说话,还对奥托的话揪着不放的菲鲁特一抹鼻头,
「那位小哥的广播我们也听了。莱因哈鲁特那笨蛋,应该和你一起在都市厅舍汇合了。除了我以外,所有有关系的人都在了吧?」
如果菲鲁特是感觉只有自己不中用的话那就错了。世上有句话较多适才适用,有些事情只有有些人能够做到。
不过按这个道理,奥托感觉自己都要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了,所以还是不追究了。
「海因凯尔氏有看好吗?」
「让坎巴里在避难所看着他了。我和贾斯通正好在取东西回来的路上」
菲鲁特一个示意让贾斯通把取的东西拿来。壮男的手中的东西被白布抱着,看起来像是一杆细长的长枪。
「这个是?」
「是罗姆爷……身为我们参谋的智囊带来的秘密武器。是魔法器」
「魔法器!?这种时候,也太巧了吧!」
本来,拥有能够招致奇迹力量的魔法器就很厉害了。
还听说是秘密武器,让人更加期待。
「使用条件有点麻烦,只要能够解决这个威力自不用说。不过,既然现在这边的已经被小哥解决了,那就用在别的……」
「——」
虽然和菲鲁特的话没什么关系,但就在这时奥托听到了一声惨叫。
奥托反射般地转过身去,对于他的反应菲鲁特和齐力塔卡惊大了眼。她们没有听到刚才的惨叫。这时当然的。
因为这并不是人类发出的惨叫声。
「比想象的还要开心啊……但是只是水蜥蜴的话可不够吃啊。就作为美食家的我看来,这个餐前小菜可不好」
仿佛在嘲弄世间万物般的声音传入耳中。
同时,本应在争相抢到猎物的水龙群在剧烈跳动着。尾巴,躯体以及脑袋挥动的样子和刚才发动攻击时候的兴奋状态十分相似,但抽搐着发出的呻吟和喷出的鲜血,正在向周围人传达着显而易见的异常。
「菲鲁特大人,这个魔法器……威力是够的吧?」
「听罗姆爷的话说,就是莱因哈鲁特都防不住的哦?」
「原来如此。这可真靠得住……齐力塔卡先生!」
「怎、怎么了?」
菲鲁特好好地给出了回答,齐力塔卡则还因为水龙的模样有些胆怯。
他的护卫「白龙之鳞」姑且还好,但身为非战斗人员的齐力塔卡留在这里也只是平增危险而已。
「这里,就由我和菲鲁特大人,以及「白龙之鳞」的各位来争取时间。齐力塔卡先生就趁现在快点去都市厅舍……不对,去一号街的第八避难所!」
「去哪里能干吗!?」
「——去了,就知道了。齐力塔卡先生带来的胜算,会在那里用得上」
齐力塔卡因为奥托的宣言恢复了一些勇气,随后坚定地一点头。
他转向背后的护卫们。
「就和听到的一样。我接下来要按照奥托氏的指示去避难所。诸位就在这里,和他们一同战斗,保护都市」
「我们的工作是你的护卫……本来是这样,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事情变得麻烦起来了啊」
「不对。你们的工作不是我的护卫。是要帮助我达成目的,这是我们一开始定下的契约」
面对苦笑的「白龙之鳞」的人们,齐力塔卡死认真地回答道。这里他的第一人称变成了仆,或许是因为比起都市负责人的立场更多的是出于自己个人的真心。
「帮我达成目的,「白龙之鳞」。保护我重要的工作环境,普利斯黛菈都市,为了保护我所爱的歌姬,莉莉安娜而战吧」
「明明人家对你不理不睬」
「她对不对我微笑,和我爱不爱她没有任何关系。我爱莉莉安娜。拼命的理由这就够了」
齐力塔卡说完望向奥托和菲鲁特。
他就这么提起了手上的包。
「我,一定会送到的。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这个城市的地图和莉莉安娜」
「一瞬间感觉有点帅,但果然还是好恶心」
奥托也和菲鲁特持相同意见,但他没有说出口,只是一言不发地默认了齐力塔卡的觉悟。
「——差不多,准备好了吧?」
挣扎的水龙们停止了动作,翻白了眼陷入濒死状态。
巴登凯托斯从水龙群的中间一步步走了过来。少年外貌的冒渎之人看到敌人瞪着自己的模样高兴地抱住了自己的身体。
「真好啊,就得这样嘛。无谋和勇敢是不一样的,自暴自弃和坚韧不屈更是天差地别!明白了这一点。真开心。你们,终于有资格登上我的餐桌了」
「之前还一直说要把我们直接扔进垃圾桶,每句话都招人火大啊这家伙」
「得到敌人的认可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就个人来说还是被轻视的时候,能够考虑的计划更多啊」
关于这点,昴应该很能理解吧。又或者自己如今的想法其实就是明显受到了昴的影响吗。想想都讨厌。
无论如何,
「齐力塔卡先生!」
「——祝武运!」
随着奥托的告别,齐力塔卡当场跑了出去。看到只有齐力塔卡一个人逃离战场,巴登凯托斯歪起了头,
「别这样啊。好不容易,干劲和空腹感契合地这么好,来!」
巴登凯托斯追着逃走的齐力塔卡用力跳了过去。娇小的身体在空中飞行的速度快的令人难以置信。
眼看巴登凯托斯的利牙就要这么穿过齐力塔卡的身体。——前一刻。
「贾斯通!」
「要是就这么死了,我可是要哭出来了啊!」
菲鲁特的声音撕裂大气,一名巨汗几乎同时铳了出来挡在了巴登凯托斯的路线上。
菲鲁特的从者贾斯通双臂交于连前,站稳脚步。
「别碍事啊——」
巴登凯托斯挥舞短剑,试图砍翻挡路的人。钢铁的刀刃一道闪烁,一击刺向了贾斯通裸露在外的手臂。
一声脆响,巴登凯托斯的短剑断了。
「哈?」
「————」
满头疑问符号的巴登凯托斯不由疑问出声,看着这一幕的奥托他们也是同样的疑惑。
贾斯通的姿势一动不动,巴登凯托斯的短剑就在他的手臂上,刺折了。
「我这边的壮汉很硬吧。这可是我的铠甲啊」
因为让对方吓了一条而很高兴的菲鲁特向巴登凯托斯扔出了手中的小刀。巴登凯托斯一脚蹬在贾斯通身上躲了开去。
他向后方拉开距离后,「白龙之鳞」为了挡住道路改变了站位。
这么一来,就能让齐力塔卡逃掉了。
「嗯——,嘿——.原来是这样」
被完全摆了一道的巴登凯托斯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不为所动。
巴登凯托斯就这样,扫过与他面对的奥托他们,
「似乎会让路伊高兴的,有三个人吗」
他轻声嘀咕着颤声道,把折断的短剑从手臂上取了下来。这么一来他的左手就是空手,只有右手有武器了——.
「为什么呢,感觉战力差距还是完全没有缩小」
奥托内心的警报依旧在不停诉说着最大的危险。
奥托把警报声抛到脑后,望向菲鲁特的侧脸,见她稚嫩的面庞仍旧燃烧了熊熊的战意,他下定了决心。
无路可逃了,战吧。
「这一年里,感觉比一般的武者战斗的机会都多,作为一个商人到底是要怎样」
奥托口中的这声嘀咕,没有任何人听见。
所以也没人注意到,他说这句话时候的语气和内容相反,并没有什么悲观的色彩。
『斗神的挑战者』
――斗神库鲁刚的传说、在波拉奇亚帝国广为流传。
在实力主义的波拉奇亚帝国里、只要有能力就不会在意出身。
和对于亚人还残留着差别意识的露格尼卡、排斥外来人的古斯提克圣王国比起来、波拉奇亚是不考虑血缘和外表和卡拉拉基都市国家采取着相近的方案。
因此、在四大国之中波拉奇亚算是纯种以外的人类来说比较好生存的一个国家。
但是另一方面、那种过于残酷的实力主义、意味着对于没有力量和智慧的事物将受到剧烈的镇压和压力。当然、个人的评价和种族的评价也会因此不同。
特别是多腕族长年到处流动、作为不会停驻在一定的地方在各地流浪的种族。多腕族的外观正如其名、且作为亚人种族使用魔法的适应性是出奇的低、以种族为单位的话只能想到为劣等。
种族的总体参数也不能说是很多、发生争执的话比起为了保护土地战斗更会倾向于选择移民。
那样的种族、被各地冷落的他们来到了波拉奇亚、在那里被铁血主义的帝国吞噬快面临衰败也可以说是必然。
――在那实力主义的世界里、大声喊出来『否』的是一位名为库鲁刚的人。
虽说多腕族的特征是在于和人类不同拥有两只以上的手臂、到手臂的数量却因人而异。大多情况下、只在四只到五只之间停留的多腕族中、生有八腕斗神臂的库鲁刚也是一个奇特的存在。
还是年轻的库鲁刚、将希望从移住的土地上搬走的领主的意见(严厉)回绝了、挥动着自己八腕斗神臂将使者赶了回去。然后、说服发抖的同族的伙伴们、将想以武力驱赶的领主的私人兵团接连击破、最后连领主的公馆也攻上去了。
虽说蛮族的袭击让领主心惊胆战、库鲁刚并没有暴躁的解决问题。
他说出以自己来证明一族的力量大言壮语、紧接着收下了领主的新的私人军队的宝座。在那之后、在种种战役里立下功劳、『八腕的库鲁刚』之名便作为波拉奇亚帝国的传说被长久流传下去。
「――――」
全身体会着冰冷的水的感觉、透过在头上摇晃的水面看到月亮。
支撑右眼的骨骼破裂了、闭上眼睛的脸里面眼球仿佛要掉出来了。瞬间以依托着的左手发动治疗魔法、施行最低限度的修复。
剩下的左眼跳望着顺着水流动赤红色沉淀物、身体撞到了水路的低端使得身体蜷起背。
「――――」
明明在水中、却感受不到水应有的冰冷。
从名为重力的沉重中解放了出来、在失去负荷的世界里慢慢的往手脚里灌注力量。
如果能像卸掉身体上的轭一样简单、把心中的轭也卸下来就好了――内心现在、也处在一片黑暗之中。
或者就这样沉溺下去、心中也并不是没有这样的想法。但是、呼吸终究开始变的痛苦、眼皮里的黑暗中也不是什么也看不见。
桃色发的少女、橙色毛发的小猫女孩、黑发的少年浮现了出来、点燃已经湿落的心。
也许又是会马上消逝的火焰。这是刚才、就算是假装勇敢也不足的勇气也被粉碎这证明了一切。虽然如此、但又如何。
――那、并不能成为自己一直沉浸在这里的理由。
「噗哈ァ!」
伸直蜷起背的身体、朝水里猛蹬一脚一口气浮上来。从水面上将脸露出来、加菲尔摇了摇头。
右眼的视线依旧被堵上、移除不去的被殴打的伤害化为耳鸣在脑袋里呶呶不休地作响。全身残留着血像是要逆流一样带来的呕吐感、欠缺牙齿的违和感给咬牙带来不协调影响。
「混账东西……ッ」
抓住水路的边缘、把身体拉了上来。像是野兽一般抖动湿淋淋的身体将水分抖掉、加菲尔看了看。
先前、把加菲尔打入水路的位置。
没什么任何变化、斗神依然伫立在那里。
释放出来的鬼砍刀也一样、丝毫的斗气都没有延缓、对于加菲尔没攻过来这件事、没有半点怀疑、维持着现状。
「――――」
看着无言的斗神、加菲尔开始思考。
说到底、加菲尔和库鲁刚在这里相互碰撞的必然性是很小的。希望加菲尔做的到任务、是阻止很有可能向都市庁舎发起奇袭的『色欲』。即使在这里和库鲁刚战斗、也无法拯救光是非战斗人员都市庁舎。
从整体的情况来看、加菲尔在这里和库鲁刚战斗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是下策。
「但……也不会、让我逃掉吧」
足以让人仰望的巨大身躯、压倒性的肌肉量。即使有着看上去绝不会敏捷的外表、就算是逃跑也难以想象能逃出从斗神的刀刃的范围。
斗神出现在眼前的那一刻、加菲尔就已经逃不掉了。
现在、加菲尔被允许做出的选择有两个。
――战斗至死。毫不反抗至死、这两种选择而已而已。
「混蛋……现在是想这些的时候吗!」
驱赶脑袋闪过的不吉利的想法、加菲尔咬咬牙发出响声。为了弥补欠缺而紧急制造出来的牙齿虽然说很疼、但那份疼痛让消极的想法的想法深深刻削掉了。
会输得预感什么的、败北的预兆什么的全部都荡平掉。
为了输而做出来的自我宣言什么的、不需要!
――赢、赢、赢、赢、赢、赢!
赢得胜利、证明自己的价值吧!!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高声咆哮、赶走懦弱、加菲尔再次的冲了过去。在先前的攻防战中浑身解数的一击被防住了。
但是、重量不够的话就用速度来制住他。
用爪子、用牙齿、剜开、撕裂、咬断、掠夺。
「――――」
沉默的斗神、迎击冲过来的加菲尔。
从肩膀释放出来了的鬼砍刀的一击。
要说的斩击的话贯穿力又太低、要说的打击的话也未免太多锐利。那是只属于库鲁刚所造就的、混合了剑击和打击的能打垮敌人的迫击。
猛然逼近的鬼砍刀的刀身、从弯下腰的加菲尔的后脑勺掠过。余波削过脖颈、加菲尔的思考越发白热化。
只是一击的话、加菲尔应该能很从容的就躲开的才对。小巧的自己小幅度闪躲起来的速度、和虽说手多却挥舞着长武器的巨大身躯的速度完全不同。
避开他大幅度的攻击之后、向扑过来的胸口上送上爪子作为慰问的从容是有的。应该有的、才对。
「――咕ッ」
然而,深入怀中的加菲尔硬是当场抽身闪避。(因为)科尔纲腋下的巨腕以打飞下巴的势头从胸前打了上来
这也是预料之外――不、是身体的平衡感不一样。
出生在多腕族的库鲁刚的肉体、以挥动那八腕斗神、练就了最适应他自己的肉体。
巧用那肉体的惊异的战斗方法、跟加菲尔所知道的操控四肢手的人根本不一样。
攻击一次身体就会敞开、空档就会展露出来,这一常识在这里通用。
一只手用来防守的话、饶到其防住的侧面就能攻打到对方的死角。
就算将能做出致命一击的一只手挡下来了、也必须要将能一样致命的七只手挡下来才行。
如果做不到的话、只有死路一条。
「嗯、噶~啊啊啊啊啊~!!」
在战栗的加菲尔眼前、斗神的手臂似乎足以震撼世界。
轰鸣的鬼砍刀从四方而来、为了粉碎对方的肉体而粗暴的不断劈来。
用盾挡下一击、弯腰躲过一击、向后飞跃减少那一击的冲击、旋转加回避一击、以浑身的力量抵消一击、一击使得肩膀粉碎从而避免了致命伤、用兽化的手勉强使一击打歪、一击直接命中使其狼狈的倒在在石阶上。
「呜啊ッ、咳咳ッ」
――八手。
刚刚加菲尔尽全力的攻防、对库鲁刚来说的勉勉强强的撑下去了。
如此致命的攻击犹如暴风雨一般涌来、对库鲁刚来说只是将自己的每一只手都挥动一次而已。
斗神要是有这个意思的话、追击下去加菲尔早就粉身碎骨了。如今现在仍然倒在地上在吐血的加菲尔还有呼吸、是因为始终站着的斗神没有追击的意图。
「――――」
斗神摆出和从水路中爬起来了加菲尔一样的姿态、同往的眼神、俯视着挣扎中的败者。
被小看了、这样的反抗心汹涌不出来。
在这个之前有没有站在同一个一个次元的问题。
以对等的本领相互比拼、像一个战士一样的。
斗神、『八腕的库鲁刚』之名健在。
「呼……呼……」
赢不了。不可能赢得了。
逝去的传说、成为了英雄的男人、斗神。
在实力主义的波拉奇亚、在连种族都被认为是劣等被藐视的情况下、以自身一人改变了种族命运的男人。
加菲尔只不过是一个憧憬着那个传说的小屁孩罢了。
「呼……呼……呼」
明明如此、为什么身体却站起来了。
内心被打击都这种地步、身体却还是站了起来。
「哈啊……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啊……!」
急促的心跳声、现在显得异常的吵杂。
伴随着耳边像是敲响着大鼓的鸣声的厌烦、加菲尔猛踏地面。脚下的石阶开始裂开、裂痕笔直的延伸到库鲁刚的脚下。
无言的库鲁刚、和浑身是血的加菲尔对峙。
摇摇晃晃的加菲尔、将力量汇聚于脚尖呀再一次猛踏地面。紧接着、库鲁刚动了起来。
不,是被动了起来。
「――――」
通过加菲尔的脚底、『地灵的加护』发生其力量。那份力量从产生的裂缝中传递到了库鲁刚的脚下、将支撑巨汉的地面打飞上天。
浮在空中的巨大躯体、即使是身经百战所磨练出来的身体、也违背不了物理上的法则。
失去了下半身的支撑、就释放不出强力的一击。
「喝啊啊啊啊啊――!」
这一瞬间正是关键。
加菲尔瞄准空中的库鲁刚,挥出双臂。
部分兽化,外裹着巨虎体毛和肌肉的手臂击向库鲁刚。就算他是斗神,在空中没法调整姿势的情况下也无法抵住这份攻击力。
刀剑声碰撞,挡下攻击的鬼砍刀拖着库鲁刚一起飞了出去。
而加菲尔的踢击就在那等着他。趁着他初次防御露出的破绽,爪尖刺入厚厚的腹肌。
加菲尔冲着身体被打弯成直角的斗神一声怒喝,趁胜追击不断发动攻击。
胸部、大腿、膝盖、腹肌不断受到打击。
被冲击压制住的库鲁刚众多的手臂甚至赶不及防御,只能保持平伸的姿势被攻击。
「得手了啊啊啊!!」
确信胜利近在眼前的加菲尔喊道。
挥出的兽爪撕裂库鲁刚的前胸,漆黑的血液染遍加菲尔的身躯。
加菲尔一舔飞溅身上的鲜血,继续追击。
确信对方已经束手无策的加菲尔视线瞟向库鲁刚的铁面—随即,全身寒毛倒立。
「――――」
斗神的双眼望着持续猛攻的加菲尔,和一开始的状态比全无改变,甚至没有一点动摇。
「—啊」
与此同时,加菲尔这才发觉。
斗神迟来的反击动作。
挥舞的两把鬼砍刀,砸上加菲尔慌忙之下举起的双臂上的盾牌,他整个人被打飞,狠狠摔在了地面上。
「嘎」
就连闷哼声,都没能发出来。
视野里一瞬间失去了方向,将四肢连根砸飞的冲击控制着加菲尔的全身。
他只知道,发生了什么。
库鲁刚在没有借力点的空中,仅用上半身就打出了猛烈的这一击。
方法简单明了。
用双手抓住鬼砍刀的刀身,以增加挥下的重量,使得威力得到飞跃性增长。
—也就是,弹额头的原理。
以两只手为搭子,使得攻击化作致命一击。
让对方浮在空中使其失去攻击力。这种战斗方法,被对方熟稔地化解了。
「咳哦啊!」
反击的连锁被打断的加菲尔,被正上方的巨大身躯踩在了鞋底下。
顺着落下的势头踩下的这一脚,挤压加菲尔的全身,使他从石板地面上弹飞了出去。
思考被疼痛与丧失感所占据,让他发动了治愈魔法的仅仅是求生本能。
接上上臂,肘部,肩膀三处碎裂的骨头,修复被捣碎的内脏。肋骨、腰骨、左大腿的部分也折了,但情急之下难以恢复过来。
体内的门加热,他以用尽魔力的觉悟发动了魔法。
利用躺倒在地的全身从大地汲取力量,硬是将身体从头到脚治疗、修复。
数秒、数十秒,又可能是数分钟。
连对时间的感受都被屏蔽,加菲尔专注于肉体的修复。
终于到了勉强能动的程度,他吐出喉咙里的鲜血,起身。
「――――」
斗神静静地,望着浑身是血的加菲尔。
见他的这幅姿态,加菲尔的眼角热了起来。内心的激情让他低下头,牙齿颤抖。
「这、算什么啊」
从刚才开始,库鲁刚的姿态就是贯彻始终。
对于前来挑战的加菲尔会予以迎击,但却不会主动攻击更不会追上来补刀。
加菲尔,已经被手下留情三次了。
在内心澎湃的这份败北感和屈辱,将他作为战士的自负和矜持打了个粉碎。
他觉得自己必须要赢过他。
而同样的,他也认为与其像这样无数次被嘲弄,还不如杀了自己来的痛快。
斗神库鲁刚,波拉奇亚的英雄。
被视作所有战士顶点的他,是不可能理解加菲尔内心的这份烦闷的。
「干脆……」
杀了我吧,这样求他就可以了吗。
老老实实认输,说力量差距显而易见,求他让自己死得像个战士就行了吗。
放下盾牌,展开双臂,做出神妙的表情。
只要这么求他,他就会帮我实现吗。
在斗神的一击下殒命,作为战士来说这或许是最值得骄傲的死法。
「在这里……」
结束的话,该多轻松。
「结束的话,该多轻松啊,喂」
装备盾牌,收紧双臂,展露出敌意。
以斗争的姿态,望着前方。
「这种想法,挥之不去啊」
有人对自己说过,战斗的时候不要多想。
你还是这样比较强,不要去思考多余的事情,就凭本能去战斗。
—真的,是这样的吗?
「声音,挥之不去啊……」
心跳好烦。
全身的骨头拧动,相接,发出扭曲的一声。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多余的声音,全部,一切,所有的,都很烦人啊。
—声音,能听不见吗。
「能听见……一直,都TMD能听见……」
哪怕自己不去思考,归于无。
加菲尔的耳中,或是不属于鼓膜的那部分,还在接受声音。
某人的声音,亲近的声音,耳熟的声音,内心炽热的声音,哽咽的声音,自豪的声音,无法抑制怒火的声音。
各种声音,都不放过加菲尔。
哪怕自己靠本能去战斗,这些涌来的波涛也完全不退去,不放加菲尔独自一人。
越是去想就变得越弱,现在的自己很弱。
和在『圣域』独自一人,耍无赖的时候不同,现在的自己有了很多的邂逅,见过了很多的事物。
如果说人拥有的越多,就会变得弱,那人只要活着就会越活越弱。
「……这,怎么可能啊」
怀抱着不会消失的声音,咽下这份败北感,激起胜利的渴望,把憧憬和羡慕全部插进去。
—加菲尔,向斗神发出挑战。
「—咕哈」
「――――」
加菲尔的目光变了。
见证这一幕的库鲁刚,静静地动了起来。
四把鬼砍刀,收回了两把。
不过这并不代表库鲁刚的战意有所减弱。反而能让他更专注于这两把鬼砍刀,斗神就仿佛是在说明这点一样改变了架势。
原本正直站立的斗神,右脚前踏,面对加菲尔微微前倾。
这是,要战斗的姿势。
—这是库鲁刚,把加菲尔视作是敌人了的证据。
「也就是说,刚才真的,就只是把我当个小鬼吗。『古湾鸟不擅长育儿』,说的就是现在的情况吗」
「——」
沉默,加菲尔攻向斗神。
对这汹涌的攻势做出回应的是鬼砍刀。
加菲尔压下恐怖到仿佛正面碰上墙壁的绝望感般的错觉,见缝插针冲了上去。
这是刚才的对决里目测失误的初次攻击。
原因是库鲁刚释放出的鬼气,以及加菲尔心里对于英雄过多的敬畏造成的错觉。
「哦,哦哦哦!」
一记上钩拳,打向库鲁刚的胴体。
肉体上发出打铁的沉重声响,但打中的地方并非瞄准的胴体,而是千钧一发挡进来的一只手臂。
「开、什么玩笑啊!」
见自己的拳头被手掌挡下,加菲尔吼了出来。
他从鞋底汲取力量,传递到库鲁刚手掌处的拳头,再以一拳打到底的气势爆发了出来。
库鲁刚挡下的手指一拧,转身躲避猛然击来的这一拳。加菲尔就这么顺势用脚踩着斗神的腰部、胸部跑了上去,好似被打飞下颚的一个空翻。
库鲁刚一个仰身,同时鬼砍刀横砍出去。
加菲尔通过风和大气的撕扯声读出攻击轨迹,用双手的盾牌接下攻击。
一声轰鸣,加菲尔的身体被重重打飞。
「喝啊啊啊啊—」
四肢抵住石板地面,强行止住飞行的身体。抬起头,斗神的追击已然眼前。

库鲁刚至今都没有发动过追击,但这次却冲上来压制攻击加菲尔。
判断只在一瞬间,行动只在一刹那,结果就在即刻后。
「——」
加菲尔把插入石板地的双臂抬起,将眼前的地面掀起砸了上去。冲过来的库鲁刚把这面墙从肩部打碎,刺出了鬼砍刀。
一声巨响。
受到直击的加菲儿被击退。试图站稳的脚后跟划过地面,断掉的牙齿飞了出去。
但是—
「别小看我啊,混蛋!!」
他用牙齿挡下了鬼砍刀的突刺。
犬牙这段,大量的血液沿着鬼砍刀滑落,加菲毫不迟疑。
「――――」
脖子和下颚的力量爆发,库鲁刚的身体摇晃了一下。
他用其他手臂抓住被咬住的鬼砍刀刀柄,试图一口气拔出来,但刺进去的牙齿却拔不出来。
不仅如此,咬进去的牙齿还在增加。加菲尔上半身膨胀,开始了兽化。
「咕,哦,哦哦哦哦,嘎啊啊啊啊啊!!」
头部兽化会让思考能力大幅度低下。
理性会正如字面那样化作野兽水平,有人无数次对自己说明这是一把双刃剑。
但是这个瞬间,加菲尔选择了这个。
这份忌讳的力量,是必要的。
面对发挥出自己身为多腕族最大力量的斗神,否定自己根本的情况下怎么可能赢。
虎啊,虎啊,虎啊,就这个瞬间,把力量给我—!
「——」
金虎睁开双眼的瞬间,鬼菜砍刀被咬碎了。
刀身四分五裂,崩坏的力道传遍刀身至刀柄,让失去了支撑的斗神巨躯猛然一晃。
—这是个,真正的良机。
「嘎,啊啊啊啊啊!!」
野兽麾下豪腕,殴打上库鲁刚的头部。巨汉在冲击下站不稳脚步,野兽的爪子再度发动攻击。
爪子的斩击和兽臂的打击同时到达,库鲁刚撒下一大摊血后退下去。
「——」
继续追击,却被迎面一拳打了回来。
巨虎的正脸被肘击命中,鼻梁塌陷,随即就是正下方一击命中下颚。
巨虎站稳差点跪下倒地的身体,正面打出一拳与对方的豪腕交错而过,相互打中了正脸。
血液飞溅,视野昏花。
头脑里方向感全失,完全失去对肉体的控制。
管我毛事。重要的,全都堆在心里。
就算说是不要去思考依旧不会消失的一切,在带动这这幅浑身是血破败不堪的身躯。
鬼菜刀挥来。
那是剩下的两把里,没被破坏的那一把。
判断只在一瞬,行动只在刹那,结果一直都是即刻到来。
「嘎,哦……」
割向胴体的刀刃,在盾牌上摩擦而来打上了腹肌。
这一击哪怕是在冲击被缓解之后,仍旧有着将厚厚的腹肌连带肉体一刀两断的威力。
但是,在如金针般坚硬的体毛,以及膨胀起来的巨虎身躯面前,要一刀两断还差临门一脚。
库鲁刚的脚下,被加菲尔一步踏破。这是『地灵的加护』的祝福带来的效果。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刀刃仍旧刺在腹肌里,加菲尔就这么扑上斗神。
若是臂力硬碰硬那库鲁刚还是能拉开距离,但加菲尔可不会坐视不管。
有所欠缺的牙齿,被破坏数次的手臂,做好了丧失理智的巨物的本能,令库鲁刚被抓了个牢。
「——」
加菲尔拉住行动不便的巨大身躯,把库鲁刚—扔向了背后的水路。
被扔出去的瞬间,库鲁刚的手臂也抓住了这边的衣襟,就这样把他也拖下了水。
水声巨响,两人的身体落入了水路。
两副巨大的身躯在水流中扭打,将水路染成赤红的鲜血不断被冲走。
「——」
在水中,互殴的两道身影仍旧没有停止攻防。
在黑暗,视野不佳的水里,加菲尔和库鲁刚无视水中的阻力不断相互殴打。
巨大的拳骨打碎内脏,用剧痛逼人吐出肺部的氧气。疼痛造成更强的疼痛,痛苦造成更大的痛苦,就这样水中的战斗不断持续。
其中,加菲尔明白自己的不利。
眼前的斗神不知为何,没有呼吸的样子。他实感到对方只是复活的尸体。
氧气不足会造成行动的迟缓,加菲尔的行动已经迎来了缓慢和停滞。
流动的水流速渐渐增强,倾斜,两人的身体一次又一次地落下瀑布。
意识远去,指尖就这样丧失了斗志。
「—唔」
—呼吸,不足。
这成为真正的败因,加菲尔的意识变得空虚。而胜负—.
「——」
重重的一声响,沿着声音传达不良的水中传来。
即将远去的意识归来,加菲尔在混黑的水中看到。
鬼砍刀削开了水路的壁面和地步,斗神的这一击让水流的道路出现了致命的缺口。
自己没时间也没氧气来问他在干什么。
传遍四周的刀剑声给水流造成了影响,终于一声金属破碎的声音和冲击声音同时传来。
下个瞬间,一道新的激流出现。
这与水路的真正流向不同,是另外一股水流—加菲尔的身体也在这股水流下,被吸出了水路甩了出去。
「—噗啊,咳,咳哦」
四周是水的感觉消失,加菲尔将吞下去的大量水吐了出来。
眼睛里,鼻子里,耳朵里,脸上所有的洞都在流水,加菲尔甩了甩头。
正疑惑发生了什么,随后听到了。
「—gorgeous・tiger?」
在水的流动声中,有人轻声叫到了自己。
『签署断绝关系声明』
——由星星的名字联想到的『强欲』的权能,『无敌化』的真面目。
在昴的知识中的星星的名字,和大罪司教们的名字的关联性。
作为参宿四(Betelgeuse)通称的词源的『Jawz?之手』,与狂人贝特鲁吉乌斯・罗曼尼康帝的『不可视之手』颇为相符。(译注:参宿四(Betelgeuse)拉丁语注音的阿拉伯文词源为Ibt al-Jawz?或Yat al-Jawz?,如今比较流行的正确解释是后者,而al-Jawz?的具体意思已经失传,只能了解到是古代传说中一个阴性专有名词。)
故而昴想到,星宿的别名与大罪司教的权能密切相关。
而『强欲』的大罪司教名叫雷格鲁斯・科尔尼亚斯。作为他名字的雷格鲁斯(Regulus)是狮子座的意思,词源来自拉丁语中『小小的国王』以及—『狮子的心脏』。
虽说是一度想要付之一笑的的想法,但昴意识到这并不是无意义的考量并进一步转换思维,由此归结到一个假说上。
说到底,『王』又是什么呢。
现在的露格尼卡王国正处于王选当中,候补者们各自奋起着展示自己的『王道』。虽说各人的『王道』的理想状态,早晚都会以明白的形势展现出来,不过在这里昴想从话题中举出来的是更普遍意义上的『王』。
所谓的『王』是一国的代表,立于国家顶点之人。
如果不注重言辞的话,就算说其是国家本身也不为过,但若只有这个存在个体也形成不了国家。
象征着国家的『王』,正因为有跟从自己的『国民』才能得到国家。
按照这一认识思考下去的话,顶着『小小的国王』之名的雷格鲁斯・科尔尼亚斯,也有着令相应的『国民』存在并尊奉自己为『王』的器量才对。
「那么,把雷格鲁斯奉为国王的、『小小的王国』的『国民』又是哪里的谁呢?」
想都不用想。
不率领着任何魔女教徒,就向都市普利斯特拉发动袭击的大罪司教。
虽然这是一众各自怀揣着令人不堪直视的扭曲恶意的魔人,但特意带来了一大堆不必要的人员的就只有雷格鲁斯一人。
为何需要这么做呢?
虽说鉴于雷格鲁斯的性格,无法否认这只是单纯的自我显示欲的可能性,但如果并非如此,而是他非要这么做不可的话—
「要令雷格鲁斯成为『小小的国王』的话,作为『国民』的妻妾团体是必要的。虽说这和距离有着怎样的关系不得而知,不过看来正因有这个限制,就算有五十名新娘雷格鲁斯也不得不带着来。」
『无敌化』的条件是新娘的人数吗?抑或是和新娘的距离呢?
如果雷格鲁斯身为『小小的国王』是条件的话,他的『权力』之类的东西能影响到的范围,或许就受到这样的因素的制约。
总而言之,雷格鲁斯能变得『无敌』跟新娘们绝对脱不了干系。
「不过,只靠这些对揭晓真相而言还有点不够啊。」
现在借由昴的推理而弄明白的,还只有『小小的国王』的部分。
另外一个别名『狮子的心脏』还没有解明,与伴随着『无敌化』的压倒性的攻防力无关、丝毫不受外界影响的效果也还没有说明。
如果只是单纯的肉体强化的话,也不是不可能突破莱因哈鲁特。但雷格鲁斯的『无敌化』,明显是超出了这种强化的范围。
「并不是超强力的屏障。所考虑到的击破『无敌』的敌人的方法也已经全都试了一遍。在此之上,又确认到了他没有心跳、没有体温。那么—」
由『狮子的心脏』的别名展开联想,嵌上了最后一块拼图。
雷格鲁斯的『强欲』的权能并不是『无敌化』。
凶人那压倒性的权能的真面目,是『令物体的时间静止』。
已经完满,已经满足,没有欠缺。
雷格鲁斯一有机会就挂在嘴边的这番歪曲的自我主张,是那家伙理想的存在状态,但同时也毫不隐瞒地暴露着自己的能力。
「肉体的时间被静止了,所以别说攻击了、连被水沾湿都没有。扔出去的砂砾的时间被静止了,所以打在障壁上没有弹开而是径直打穿了过去。」
在漫画里耳熟能详的超能力中,有像『空间断裂』一类的能力。
这股力量正如字面所示,让空间本身产生龟裂,将通过那断裂处的物体不论强度统统切断,而雷格鲁斯的存在本身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如此。
能够静止时间的雷格鲁斯・科尔尼亚斯,可以说他就是空间扭曲的本身。
确实正如那家伙所言次元不同—『无敌化』只不过是『令物体的时间静止』这一权能的副产物而已。
即是说—
「—冻结时间这一秘密法宝,就是你权能的真面目!」(注:neta自《勇者斗恶龙》中「冻れる时の秘法」)
(注:这里说一下译者自己的理解—雷格鲁斯的能力实际上是「令物体保持某一物理状态」.把一个物体的物理状态用一组参量(t,m,v,……)来表示的话,雷格鲁斯可以令除了时间 t 以外的所有参量都成为常数,相当于把物体某一时刻的状态与全时空割离开来。应用于自身,雷格鲁斯变得青春永驻、刀枪不入、永无饥渴疲劳;应用于攻击上,雷格鲁斯令砂石水滴保持抛出时的动量不变,甚至空气都被固定在当场成为刀刃,由于动量守恒,与之发生碰撞的物体只有被打穿这一结果,被他踢中的莱因哈鲁特也保持被踢出时的速度一路滚了出去。这种能力与一方通行的「矢量操作」最为相像,不过两者的作者对于两者的描述都欠缺科学性—矢量不是一个实际概念而只是一个数学概念,实际上(神TM和谐)操作的是各种物理量,而「令物体的时间静止」应为「令物体在某一时间的状态静止」.)
「就算你得意洋洋地这么说啊,我也无可奉告!你是那个吗?一厢情愿地觉得自己知道的事、周围大家肯定也都知道的那种家伙吗?傲慢也该有个分寸,给我有点自觉啊,你这任性的臭小子啊!」
昴后背紧贴着石壁,隐藏着身形的同时大喊出声,雷格鲁斯则冲他咆哮着。
突破墙壁、切断运河,如字面所示毫不踌躇地横穿街区的破坏性的行军—而其结果,则是雷格鲁斯追上了昴。
此刻,昴正孤身迎击这一切。话虽如此,事实上却并不是从「迎击」这个词所能联想到的精彩角逐。
「窜来窜去地烦死人了,你丫的。不逃的话还算条好汉,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我和你丫根本不可相提并论。明明眼睁睁看着我把剑圣打飞,却还连这种事都不明白吗?不论怎么想!这都是在瞧不起我吧!?」
「讨厌的对象做的事,不论好坏都会觉得令人恼火吧。我就算逃了也只会遇到刁难得要死的未来啊。而且……这个选择理应是正确答案才对。」
「正确答案个头啊。人选也好战略也好全部的全部!只能说是扭曲得要死的结果不是吗。还要战斗的话,那个花心女留下来不是强得多吗?你这个吃软饭的奸夫,除了私通别人的妻子以外还能干什么勾当?」
「被数落得还真狠啊。」
承受着如同粘着一般上午雷格鲁斯的尖刻言辞,昴却毫不焦躁。
不焦灼、不急躁,就算嫌恶感已满溢而出,也只凭三寸不烂之舌控制着局面。
现在,昴正把雷格鲁斯引诱到离教堂有一定距离的区域,和爱蜜莉娅分开、独自与凶人激战。
激战,这么说似乎有些语病。因为昴隐藏着身形,只是一个劲地重复挑衅行为以贯彻争取时间的方针罢了。
雷格鲁斯要是注意到这点,来一场把整片区域掀个底朝天的破坏行动的话,一瞬间昴的企图就破产了。然而,昴确信他绝不会这么做。
在短时间内,并且决不友好的相互关系中,昴十分准确地看破了雷格鲁斯的本性。
简而言之,雷格鲁斯是个人渣。
这说法太过简单导致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更具体而言,雷格鲁斯是个把自己的价值观看得至高无上、而且绝对做不到无视他人的存在的人。
坦白而言,称他为承认欲与自我展示欲的化身也不为过。
大言不惭地声称着自己无欲无求、自己的存在作为一个个体已臻完美,雷格鲁斯好像不向他人炫耀自己的存在价值就活不下去。
压抑对方的感性,把价值观强加给对方,靠恐怖和暴力强行令自己居于至上。
这不仅仅是对待新娘们的态度,而是对待世间万物皆是如此。
所以说雷格鲁斯在某种意义上,确实是正经认真地在迎战万事万物。
和莱因哈鲁特的攻防就是极好的证据。
雷格鲁斯要是有那个想法,完全可以凭着『无敌化』的权能的力量把莱因哈鲁特的攻击全部无视掉,进而把有些麻烦的昴和爱蜜莉娅杀掉。
尽管如此他却直愣愣地硬要从正面迎受莱因哈鲁特的攻击,因而没能将这急性子付诸行动。
不过,这并不是说雷格鲁斯期待着精神性上那所谓的真正的高洁。
倒不如说,这恰恰更证明了他那理应被唾弃的性质。
—雷格鲁斯这个男人,不凭着权能令一切屈服就不会罢休。
因此他做不出把多管闲事的莱因哈鲁特制服、把不断重复着挑衅的昴直接无视掉这样的战局判断。
在自己既不会受伤、也不会败北的前提条件的基础上,还要令对手全部屈服、心灵挫败折损—只懂得这种战斗方式的男人。
这种丑陋的性格,实在令人不堪直视。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感受,是因为肯定不论是谁、都或多或少抱持着这样的感情吧。就连昴自己,也对这份丑恶有所自觉。
正因迫使人直视这份丑恶,雷格鲁斯的存在才如此可憎。
不过,正因如此才能隐约窥到到微小的胜算。
「冻结时间的秘密法宝这个梗你懂不懂先不管,难道我的推测完全没切中要点?可以的话哪怕只是个大概,我也希望你能跟我对一下答案呐。」
「为什么我非要回答不可?既不合道理也没有义务,不公开自己的秘密什么的连权利问题都算不得吧。到底小看我到什么地步啊。你丫的,不被打个粉身碎骨就不明白吗!?」
中了昴的挑衅,雷格鲁斯朝地面狠狠一跺。
脚尖穿刺进了石板路,像舀布丁一样轻松地削掘着地面。放出的散弹仅凭着传来的声音确定方向,随机地破坏着昴的潜伏地点。
早在要中弹之前,看透雷格鲁斯动向的昴就离开了墙壁。在逃走的途中,他还顺便把立在街道两端的石柱推倒了。
于是,系在石柱上的绳子腾地解开,随即发出了一连串轻微的声响。
在抬起头来看发生了什么的雷格鲁斯头顶上,无数的冰块袭将而来。在爱蜜莉娅的协助下,这条街道已经化作了昴谨制的陷阱区域。
当然,雷格鲁斯受到直击的地方也毫发无损,不过—、
「这种东西啊!不过是黔驴之穷技罢了!」
雷格鲁斯毫不躲避落下的冰块,张开双臂以全身承受着。
当然,无法打破『无敌化』的冰块碎裂飞散,零零散散地通通还原为了魔力粒子。包括没砸中身体的部分在内,雷格鲁斯如同卖弄炫耀一般把周围散落的冰块通通踏碎、破坏殆尽。
「这算什么?如果你刚才那番长篇大论是正确的话啊,你自己就想不到这都是些毫无意义的攻击吗?这样一看,不正是那女孩的攻击更有效得多吗。绕回来绕回去地,到底想做什么啊!」
「绕来绕去地到底想做什么,要我回答你的问题的话相应地就该回答我的问题。这样作为交换条件才对等吧?」
「我和你丫对等什么的,这不是狂妄自大是什么!」
昴大幅度地飞快后退,与雷格鲁斯拉开距离。
雷格鲁斯紧追着昴不放,轻轻屈膝一口气跳跃起来。在爆发性的推进力下前进,两人的距离刹那间便缩短了。
就这样,死亡的指尖触及昴—之前,雷格鲁斯失去了立足点。
「什!?」
「虽说真是意外得很,不过只知道硬碰硬决胜负的你的弱点简直弱爆了。」
古典的落穴陷阱,这也是靠爱蜜莉娅的魔法挖掘地面、拿冰当盖子再复上一层土的很简陋的东西而已。
然而,身经百战的话就不该会上当的简单陷阱,雷格鲁斯却悉数中招。虽说讽刺,这也是雷格鲁斯处理硬碰硬决胜负之外什么都做不来的证据。
堂堂正正地,用作弊能力从正面硬碰硬击溃对方。
除此以外都做不来,不会采取除此以外的战法的男人的证据。
「和破除权能的方法不同,要干翻你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啊。不过净是重复这种事情,究竟哪边才是反派我都快要搞不明白了啊。」
沿着到教堂的路抄近道走,争分夺秒制作出来的陷阱区域。
虽然爱蜜莉娅直到最后一刻都不肯昴留下来,但是天性纯真的爱蜜莉娅是无法使用这种性格恶劣的战斗方式的。适材适所,这才是正确的分配。
「——」
趁着雷格鲁斯还没从陷坑里出来的工夫,昴悄悄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右脚。尽管刚才一逃到底时经历了那样激烈的跑酷,右脚仍然状态绝佳。被打得血肉模糊也是,被不明所以的黑色花纹覆盖也是,净是变成了些一辈子忘不掉的模样。
假如这真的是『龙之血』的影响的话,血正对昴如是说道。
向那与自己敌对的诈称为『王』的无礼之徒,展示一下亲龙王国的威信吧。
「既然如此,就托你多帮帮忙了。虽然净是得些恩惠来着。」
「嘀嘀咕咕的,烦死人了!!」
地面被从土壤中爆发而出的石阶的碎片和土块砸中,重重地飞散开来。
随即进一步附加上了雷格鲁斯的权能的影响,造成激烈的破坏蹂躏街道。尽管蹂躏着,但昴并不在被波及的范围内。
从地面下飞身蹦出来的雷格鲁斯,瞪大眼睛恨恨地望着远远拉开距离的昴。昴故意做给雷格鲁斯看而竖起中指。
「好像有哪位说这是黔驴穷技来着,请问这是谁说的话来着呢?虽说常言道「以人为镜正己衣冠」,不过是不是先该好好照下镜子呢?」
「把、把我……耍到,这种地步的家伙……!」
被礼貌地指点出不足后,雷格鲁斯凶相毕露。
大概对昴的杀意已经轻易地突破沸点,化作炽烈燃烧的火焰充斥着毫无变通的凶人体内了吧。
雷格鲁斯丝毫没有注意到,这都大致在昴的意料之中。
因为,不将杀意研磨锋锐、大剌剌而破绽百出的毛糙攻击是绝对打不中的,这一点雷格鲁斯连一刹那都不曾注意过。
「虽说这样,我这边也丝毫不能大意哪。」
擦拭掉脖子上的汗水,昴在轻浮的笑脸下备好了决死的觉悟。
绝不能被雷格鲁斯看穿争取时间的意图。即便意图被看穿,也绝不能被看穿背后的真意。
这就是肩负着这场战斗的胜利条件、把爱蜜莉娅送出去的昴的任务。
是和爱蜜莉娅彼此发誓、一定完成自己职责的昴的觉悟。
所以—、
「拜托了啊,爱蜜莉娅。—一定要、把新娘的真心话引出来啊。」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爱蜜莉娅抵达教堂的时候,新娘们仍旧处在原来的位置。
「太好了。大家都还在—」
远远望见列席的新娘成员们,爱蜜莉娅将这番感慨脱口而出。
然而,她却在紧跟前踌躇不前,因为列席的新娘们的身形,真正意义上一动也没动。
依照爱蜜莉娅的记忆—她们从逃出教会的那个瞬间以来,连坐的位置都没稍稍动一下。
「就因为雷格鲁斯,下了不许动的命令……?」
这并不是特殊能力产生的拘束力,爱蜜莉娅已经从昴那里听到了关于『强欲』权能的事情所以能明白。
虽说昴一再强调「这顶多只是推论」,但爱蜜莉娅对他的答案确信无疑。
为了打倒凶人,昴和爱蜜莉娅各自不得不做的事还尚未完成。
「全员,都留下来了的话……最初的一关就没问题了。」
更令人惶恐的可能性,就是新娘们离开教堂潜伏起来、或者作鸟兽散各自奔逃。
在演变得束手无策以前,将不得不采取最后的手段。昴颇为沉重地提出的那个方案,爱蜜莉娅想尽可能不实行。
所以—
「各位,我恳求与你们对话。」
没有时间了。
虽然连她们会不会听都不清楚,但现在不得不在这里克服这一难关。
「—老爷他怎么样了?」
在半毁的教堂中,面对站到中央的爱蜜莉娅,最先回应她的是金发的女性—一百八十四号。
和整齐地列着队、保持着沉默的其他新娘们不同,唯有她在崩塌的祭坛前端坐着。
带着与帮爱蜜莉娅换装、向她提出忠告,同时亲口诉说未来的绝望时同样冰冷的目光,一百八十四号不带感情地对归来的爱蜜莉娅发出质问。
「雷格鲁斯在外面……对不起。现在还在战斗当中,没能打倒他。」
「这样吗……也是呢。」
一百八十四号的双唇,极为微弱地扬了一扬。
仿佛不解微笑为何物、极其轻微的笑容。而且爱蜜莉娅也明白,这笑容无喜无悲,而是类似嘲笑。
因为,若是像这样以伤害他人为目的的笑容和言语的话,爱蜜莉娅在过去曾屡次遭遇。
所以—、
「笑得好凄凉呢。我觉得,这可不适合你。这种表情。」
「……失礼了。因为老爷禁止笑容,让您看到不端庄的表情了。」
「请不要道歉。我想要说的,并不是这种事。」
对一百八十四号的丧气话,爱蜜莉娅摇了摇头。
在胸膛内侧,不同于心脏的某个部分有热量聚集起来。正如昴所言。她实实在在这么想道。
针对磨蹭得令人焦躁不已的事物的激烈感情,无法忍受地涌上心头。
闭上眼睛、将翻腾的炽烈情绪压下,爱蜜莉娅在教堂中来回张望,发话道。
「我们要打倒雷格鲁斯。为此,也需要大家的协助。」
「——」
「我不清楚你们迄今为止,究竟遭受了雷格鲁斯怎样的对待。但是,即便是只接触了极短时间的我,也能明白雷格鲁斯是错的。」
失去意识时被他带走,一醒来立刻就被他求婚。接下来便应接不暇地开始了结婚典礼,听闻了雷格鲁斯所抱持的婚姻观和对待新娘们的方式。
这和爱蜜莉娅所描绘的、幸福的婚姻相差甚远。
「我不想输给雷格鲁斯。我明白,在战斗中,成败与是非是无关的。但是,今天,现在,我不想输给雷格鲁斯。要是输了的话……肯定会有重要的事物,就这么被践踏掉。」
「重要的事物……吗」
「——」
「如果不想没命的话,要么一开始就顺从老爷,要么不顾死活地逃跑,这两者都是可行的。对你而言,明明这样做就好了的。」
一百八十四号用阴暗的目光回应爱蜜莉娅。
「之前一起来的剑圣和你的骑士怎么样了?触到了老爷的逆鳞,然后战败了是吗。所以你才一个人像这样逃回了这里。」
「不是的。不论是昴还是莱因哈鲁特,都还在和雷格鲁斯战斗着。对于我回来一事,他们信任并等待着。」
「你回来了又能变得如何?而且,还说需要我们协助什么的……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真的,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
面对爱蜜莉娅的质问,一百八十四号无言地蹙起了眉头。
很自然的反应,看起来并不像有所企图。虽然她因放弃而变得达观,但能感受到至今为止一百八十四号并没有怀着欺骗爱蜜莉娅的目的编织着言辞。
也就是说,她真的毫不知情。
—雷格鲁斯的『心脏』,被托付给包括她在内的新娘中的某人。
「其他的人呢?大家都真的,觉得这样就好么?无论如何也想要做些什么、想要谁来做些什么,就没有还这么想的人吗?」
「请不要这样。你的话由我来听。想要问话的话就请问我吧。我的回答,就是全体的回答。」
面对想要确认周围人的意思的爱蜜莉娅,一百八十四号用有些生硬的声音插入进来。
顽固,或者说勇敢—爱蜜莉娅回想起她为了自己,甚至向雷格鲁斯提意见,险些搭上了性命的行为。
虽然这确实是一种舍己为人的行为—.
「重要的是,我能感觉到一种把自己的命弃如敝履的态度。」
「——」
「其实你就是第一个,只是没能理解而已不是么?」
回想起来从最初开始,一百八十四号就一直在向爱蜜莉娅搭话。
这并不只是因为她被雷格鲁斯命令了要负责照顾爱蜜莉娅。她代替爱蜜莉娅像雷格鲁斯提意见、代表其他新娘站出来,而现在又打算包揽下抛向她们的话语。
这种姿态,使得她正是雷格鲁斯的心腹—企图伺机诱导爱蜜莉娅和新娘们,这份嫌疑越发高涨。
「但是,我觉得并不是这样。你不是雷格鲁斯的『心脏』,我愿意相信这点。」
爱蜜莉娅被一百八十四号救了好几回。
并不是以肉眼可见的形式庇护自己,也不是牵起自己的手引导自己。
而是面对难以理解的恶意,必定会上前进行防备。
能如此为他人担心的人—
「却是那种人真正的新娘什么的,我可不这么想。」
「……我也可能是为了让你这么想,才接触你的哟?」
「也是呢。我啊,因为头脑不怎么好,所以如果你存心要骗我的话,我可能一下子就被骗住了。但是—」
她并不明白自己有无看人的眼光。
现如今,作为爱蜜莉娅伙伴的人们,并不是因为爱蜜莉娅自己选择、期望跟他们一起,最终成为伙伴的
是成为伙伴的大家,选择了爱蜜莉娅。
对于被选择一事,她却并不觉得「自己好厉害啊」.
而是始终觉得不安,怕辜负了所背负的期待。
但是,想要回应加给自己的期待,想要变得能回应期待,自己一直如此祈愿。
「我想要相信你。这就是,我做出的选择。」
「——」
「为什么,你要代替沉默的大家站出来呢?为什么你眼里明明写着放弃、却还要帮助我呢?为什么你—」
「净是些质问呢。」
打断了爱蜜莉娅的提问,一百八十四号摇着头。
然后,她从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缓缓抬起脸正视爱蜜莉娅。
带着冻结了感情的僵硬表情。
极其干涸的眼眸,和紧闭的双唇。
这份悲壮感,将女性充满张力的美衬托得更上一层楼。但是,她想道。
「请快点离开吧。被老爷看见的话,我们所有人就都没命了。」
「听我说—」
「我没有要回答你质问的道理。你已经,不是老爷的新娘了。和我们不一样。」
「—我呢,是半精灵。」
「哈?」
面对爱蜜莉娅的告白,女性目瞪口呆。
意识到自己出乎了对方意料,爱蜜莉娅露出淡淡的微笑。另一边,女性也终于理解了爱蜜莉娅的告白的意义。
她理解了,站在自己眼前的是银发的半魔。
「银发的……半精灵……」
「确实,想来我和你们是不同的。境遇也好、出身也好都不同,连更本质的地方也统统。但是,我并不会因此就认为「我们什么都不一样、因而没有相通之处」什么的。」
「——」
「我和你看到的东西,一定是相同的。悲伤的时候会哭泣,对无从解决的事情会生气,快乐幸福的时候会欢笑。这是相同的吧?」
「你究竟,想要说什么?」
面对一个劲地说着的爱蜜莉娅,一百八十四号叹息道。
被反问回来,爱蜜莉娅自己也惶惑了。究竟想说什么、想不想说,自己也理不清了。
这是说到动情处的证据,但因此忘记正题就本末倒置了。要更加像昴一样,最直接地把想传达的心意传达出去—.
「欸那个,所以我……」
有想知道的事情。有想打听的事情。
雷格鲁斯的『心脏』的事。站出来担当新娘们领头的事。带着舍弃一切的表情、保护了险些反遭打败的爱蜜莉娅的事。
这些全部合在一起,希望她能说给自己听。
还有一件最开始不得不知道的事。
正是如此—.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
「我名叫爱蜜莉娅,就只是爱蜜莉娅。虽然和你有诸般不同,但也一定有相同之处的半精灵。」
「哼……」
「如果能看见同样的事物、感受到同样的事物、同样地祈愿的话……肯定,沟通是不会徒劳无功的啊。」
曾几何时,自己也像这样报上过姓名。
在心中不安的时候,深信自己无人可依靠的时候,仿佛要被各种洪流吞没的时候。
在那样的时候,自己被同样的言语掳获了心。
—一直到如今,她想道。
那个时候,自己真的很开心。
仅仅是被眼前素不相识的少年认可了自己的存在,便感到万分欣喜。
在否定接踵而来的时候,突然抛来这样一句话,自然无可挽回地沦陷了。
「——」
自己要再次,借用昴的力量。
尽管自己净是东借西借,然后拼拼凑凑。
但是,这样就可以了。
「不、要开玩笑了……为什么,事到如今……」
在爱蜜莉娅面前,一百八十四号—女性抱住头,猛摇着头拼命喘息着。
那表情充满痛苦,那声音充满怨恨,那眼瞳中充满了瞪着憎恨之人的感情。
这是最初的,爱蜜莉娅从她身上引出来的、活生生的感情—.
「为什么事到如今,又要叫我们变回人类什么的啊!」
如同要委身于压抑至今的感情的浊流,她喊叫道。
「不是人也无所谓,做人偶就好。那个男人,只需要我们做顺从的人偶就满足了。如果只是被当成人偶玩弄的话,就能不至于失去性命平安了事。正因为如是相信着,我们才能到现在……明明如此!」
把自己等人的努力化为乌有,她朝着爱蜜莉娅顶撞道。
一个什么都不了解的局外人,又能明白拼命为活下去而挣扎度日的自己这些人的 什么。
「你究竟明白我们的什么!」
「我知道你是很温柔的。」
「你究竟明白我们的什么!」
「我也明白,你们是拼了命努力着才挺过来的。」
「你究竟,明白,我们的什么……!」
「我明白,你们在呼喊着希望能得到救助。」
听到爱蜜莉娅的话,女性如同弹起一般猛地抬起了脸。
带着直愣愣睁大的眼瞳,和挣扎般翕动的嘴唇。
哪怕一句话,她都没能说出来。
因为至今为止的日子里,要是把这话说出口,她们的心灵肯定就要折损了。
名为求救的绝望,和寻求名为援救的希望的心是表里一体的。
抱持着这样的希望,对至今为止的她们而言是不允许的。为了不让心灵崩坏,便不得不压抑内心。
结果这么做,造就了连简单易懂的求救之言都封在心底不说出口的她们。
「希望能救救我,你的全部都在这么说着。所以我要救你们。把你们从雷格鲁斯手中解放。所以为此—」
「——」
「请把你们的力量借给我。请帮助为了我,和你们……现在,仍然处于战斗中的人们。」
她低下了头。
爱蜜莉娅真挚地、倾注愿望低下了头。
她直直地盯着地面。
自己的心脏跳动响得发疼,隐约可闻的周遭的气息也感觉有如暴风雨一般。
她撑起此刻摇摇欲坠的身体,紧咬牙关振奋内心。
感到害怕的,并不只有自己。
因为,肯定比自己早得多得多地,她们就和久久不醒的噩梦比邻而居了。
然后—
「……请、稍等一下。」
「——」
对一直低着头的爱蜜莉娅,女性紧咬嘴唇说道。
随后她长出一口气,从爱蜜莉娅身上把视线移向一旁。那里聚集着一言不发、观望着对话的新娘们的身姿。
「我有一句话,想要问出来。是至今为止,都没对大家问出来的话。」
女性顿了一下,新娘们满面严霜一语不发。
爱蜜莉娅也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就这样等着她们的结果。
在令人屏息的视线之海中,一直以来站出来作为新娘们的领头者的女性,发话了。
「有没有谁,喜欢那个男人?」
女性微倾着头从口中说出的质问,在教堂中传开。
其内容令爱蜜莉娅震惊,而保持着沉默的新娘们,也只以视线彼此相觑。困惑和某种微弱的感情浮上心头。
它如同涟漪一般传播开来
「……讨厌他。」
说这话的既不是爱蜜莉娅,也不是代表新娘们的女性。是列成队的新娘们中的一员,一名短头发的女性。
因这勉强挤出的一句话而受到冲击的,并非只有爱蜜莉娅。
「我也、讨厌他」「讨厌他来着」「一直讨厌他来着」「讨厌他,真的讨厌他」「怪人一个」「脑子有病」「他喜欢过谁啊」「就只喜欢自己」「脑袋里不知拒绝了多少回」「想哭来着」「但是不行来着」「讨厌」「死了才好」「最讨厌」「讨厌讨厌讨厌,真的讨厌」「眼神讨厌」「说话强调讨厌」「走路方式讨厌」「性格讨厌」「本性就让人爱不了」「比昨天更讨厌」「明天更讨厌」「真恶心」「变态」「小孩子头脑」「小孩子都不如」「地龙都比他强」「根本没对象可比」「生理上不能接受」「讨厌讨厌讨厌」「害我总是想吐」「不知想了多少回揍死他」「最差劲」「最差劲到家了」「在一起都要反胃了」「被他触碰都像要烂掉」「心都死了」「家人的仇人」「被强行绑来是要怎么喜欢他?」「无自觉的恶意让人难以置信」「痛苦得想死」「说话又长又啰嗦。每跟他多说一个字都想死」「肠子烂掉才好」「把我的恋人还回来」「想回家,想回家……」「得救什么的无所谓,把那家伙杀掉」「人 渣 混 蛋」「真是讨厌,永远都讨厌!」「喜欢得上那货的女人不存在的吧?」「男人也一样不存在」「喜欢得上那货的人类就不存在」
如同溃堤一般,新娘们把至今为止压抑在心里的话倾吐出来。
满溢而出的言辞是发自内心的憎恶和怨嗟,饱含着对长年的苦痛和苦难的痛恨,决不是听了让人心情愉快的言灵集锦。
—明明如此,将之从口中吐出的她们的表情却越发愉快明朗。
「明明全体意见都一致,却一直谁都没有说出来。」
「你也是,有想说的话吗?」
「欸欸,有啊。」
听完新娘们的自白后,女性转过身来面向爱蜜莉娅。
她轻抚着自己长长的金发,随后满面笑容地—破弃了不许笑的命令,露出了初次展现的美丽笑容。
「那种男人,最讨厌了。—还请务必,帮帮我们。」
就这样,微笑着签署了断绝关系声明。

『心脏的所在』
——昴拼尽全力的争取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
「差不多够了啊!掂清楚自己的斤两,老老实实死掉如何啊!?」
「我躲躲躲!」
陷入建筑物中的一踢漂亮得令人战栗地挖穿了一个洞,失去支柱的建筑物毫无办法地崩塌了。
烟尘把受害区完全挡住,视线受阻的雷格鲁斯狠狠咂了咂舌——听到这个声音的同时,昴已经飞奔回临时陷阱用尽的战场。
「忙忙叨叨忙忙叨叨地……从正面上堂堂正正地来战斗,你就没考虑过这样吗?虽说事到如今我对你和那个婊子是什么关系没有兴趣,但你既然自称骑士却这么胡来是要闹哪样!?」
「随你怎么说,想说就说吧!」
「在那儿!!」
面对漫不经心地口吐恶言的雷格鲁斯,昴一旦反驳就会收到收割生命的砂之散弹作为回敬。
跟扔过来的带着杀意的砂粒拉开距离后,紧接着,片刻前昴潜伏在其中的废材的间隙便凭空消失了。
哪怕擦过都是致命伤,被击中就直接以死告终。
到目前为止奇迹般地,雷格鲁斯的攻击都没有命中昴。要是被命中立刻就玩完了,所以对这份幸运表示感谢是不合时宜的。
「集中! 集中! 集中——っ」
他喘着粗气,擦掉汗水,动用全身的神经进行回避。
被掀起的尘土弄脏了脸,昴一口啐掉嘴里积下的带着泥土腥味的唾液。
把跑酷修行的训练成果活用起来。
和一直漫无目的地锻炼身体时不同,确切的目标意识和上进心带给了昴莫大的影响。
在新罗兹瓦尔宅邸附近的森林里,毎日毎日、锻炼到反胃的时间绝非白费功夫。
「虽说终究为止,哈啊,只是能够耍弄一下,哈啊,身体动作完全是门外汉的凡人哪……!」
即便如此,也牵制住了一名魔女教大罪司教的脚步。
在这种战况下,考虑到昴单独的战力的话毫无疑问已经是能立特等功的活跃了。
普利斯特拉若能平安地从魔女教的魔掌中逃脱的话,无论如何都要好好慰劳自己一番——.
「所以说……!」
「像这样争取时间的话,凭你就有办法对付我了?只是摸清了一点『强欲』的权能,别以为就能和我对抗了!」
连喘息的功夫都不给,暴跳如雷的雷格鲁斯不断扩大着破坏。雷格鲁斯为了干掉昴,已经毫不在意会造成多大的被害了。
以风光明媚的景观着称的普利斯特拉,因为魔女教最恶毒的暴行而逐渐失去原形。
横跨河道的石桥碎裂,以玻璃工艺品装饰的商店被压塌。昴一边为四散飞溅的玻璃渣闪烁的光感到了不合时宜的美感,一边信赖着右足、从崩坏得暴威之间疾驰而过。
讽刺的是,力量从右腿中汩汩而来。
正是这条黑得骇人、被莫名奇妙的东西侵蚀着的右腿,现在成为了昴的生命线。
他扬起鞭子,让鞭梢缠住正对面的建筑的雨水管。信赖着这份拘束力一蹬地面,如同在墙壁上奔跑一般踏遍街区——直冲到雷格鲁斯的近旁,朝着瞪大双眼的凶人吐舌头挑衅给他看。
「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
从他狠狠挥动的手中被扔出的石片,没有打中一引鞭子顺势逃开的昴而飞向一边。
不考虑攻击,仅仅贯彻逃跑。
至今为止被『强欲』消灭掉人们,正因为勇敢所以才灭亡了。弱小、脆弱,总是怯懦地带着逃跑的念头太好了。肯定,不会输给这种家伙的。
所以,这份悔恨在此释然了。
为此——.
「还没好吗,爱蜜莉娅。——这家伙的,心脏!」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有头绪的人……一个都没有吗?」
在表示愿意协助的新娘们面前,爱蜜莉娅听到难以置信的报告后紧咬着嘴唇。
五十三名新娘们,对爱蜜莉娅的质问面面相觑,最终无力地摇着头。
「对不起。想要拔除那男人的支配、协助您的这份心情绝非虚言。但是……」
懊恼地鞠躬致歉的,是新娘们的代表人物——名为希尔菲的金色头发的她。
希尔菲在现在雷格鲁斯的新娘们当中、自己是知晓事情最多的开场白之后接道——
「实在难以相信,那个男人会把如此重要的东西托付给我们。那个男人虽然嘴上称我们是妻子或新娘……但实际上,我们一次都没有像这样被对待过。」
「虽然我明白雷格鲁斯非-常有问题,但不可能是这样的。绝对地,雷格鲁斯的……『狮子的心脏』被你们保管着才对。」
希尔菲因为没有线索而灰心丧气,但爱蜜莉娅并没有因此受挫。
难得希尔菲她们这些,开始表达自己的意思,并坚定了要从雷格鲁斯的支配下逃出去的决心。她决不允许在这份决心的开始,才刚迈出一步就以这种形式受挫。
而且,爱蜜莉娅毫无一丝怀疑地相信着昴。
昴很厉害。他知道很多爱蜜莉娅不知道的事,并且凭借着这些知识和活跃、无论怎样的困境都克服了过来。正因如此,爱蜜莉娅毫不怀疑他判断雷格鲁斯的权能『狮子的心脏』的想法。
这并不意味着放弃思考,亦或是盲目地去依赖。
「因为是昴所以没问题」,并不是像这样举双手附和。即便是昴也会犯错,并且不时会失败。
但是,他总能改正。也可以说引导自己、成为自己的助力正是爱蜜莉娅对他的信赖。
「昴认为『狮子的心脏』,肯定是被托付给妻子们了……」
爱蜜莉娅手扶着下巴思索着,试图发掘从昴口中听来的『强欲』的权能的奥秘。
——停止物体的时间、封印一切变化的权能。
虽然最初听到时感到难以置信,但昴之后的说明极具说服力。
虽然现实中能否实现,目前为止只有这一点尚不明确——.
「他身上一定,有非-常不可思议地力在运转着。」
恐怕,那是某种接近加护的超乎不讲理的奥秘。
遗憾的是,爱蜜莉娅并不拥有加护,并不能理解受加护恩惠的人所固有的全能感。
然而,从雷格鲁斯能感受到相似的东西。他的权能恐怕是比加护更加丑恶,已臻极恶的东西吧。
「心脏、心脏……」
对爱蜜莉娅而言最坏的状况,就是新娘当中其实藏着和雷格鲁斯心意相通的真正伴侣。
这种情况下,真正的新娘为了雷格鲁斯的胜利,肯定会向爱蜜莉娅隐瞒自身保管的心脏。
「————」
将烦恼着的爱蜜莉娅放在一旁,以希尔菲为首的新娘们各抒己见、相互间探寻着头绪。
而爱蜜莉娅以紫绀色的眼瞳,仔细观察带着严肃认真的表情交谈的她们。
她对存在于周遭的微精灵下命令,着手探察新娘全员的身体有无变化。可微精灵对人类的变化并没有多么敏感,而且对表示愿意协助的她们进行如同在试探的行为让人心情非常不好。
只是,现在的状况早已超出了只因为『不想怀疑』的心情、就把异或放置不管所容许的范围了。
「嗯……」
微精灵们的答案出来了。
虽然说不上确信,但新娘们并没有出格的反应。在爱蜜莉娅探查的范围内,可以干脆地认为没有与雷格鲁斯勾结的新娘。
这样的话,能想到的可能性就——.
「欸?」
突然有种被拉扯头发似的感觉,爱蜜莉娅一瞬间抬起头。
眼前,在爱蜜莉娅的视野中游动的是放出淡蓝色光彩的微精灵。原本应该在探察新娘中的一人的微精灵,仿佛要告诉爱蜜莉娅什么似的摇曳着。
视线追着这道轨迹看过去,微精灵指向的是希尔菲的下方。此刻,她仍在努力地担任着对雷格鲁斯发出抵抗声音的新娘们的领头人。
微精灵在她的背后绕来绕去,仿佛诉说着什么一般浮浮沉沉。
「呐,打扰一下可以吗?」
听到爱蜜莉娅的招呼,希尔菲带着惊讶的表情转过身来。爱蜜莉娅走到希尔菲近旁,凝视着在她胸口的高度主张着存在的微精灵。
「怎么了?」
「稍微抱歉一下。」
能看见没有实体化的微精灵的,在场除了爱蜜莉娅以外别无他人。因此即便微精灵拼命地诉说着,除了爱蜜莉娅以外也无人理解。
因此,面对突然把手放在自己胸前的爱蜜莉娅,希尔菲目瞪口呆。
「哎? 欸、诶、哎?」
「等一等,安静一下。现在,我正在做确认。」
「做确认是在,说什、什么……」
希尔菲满脸通红,毫不掩饰惊讶地问道。
对此,爱蜜莉娅以严肃的神情回答道。
「你的,心脏的跳动。」
「——!」
「我啊,是一名精灵使。虽说现在正式契约的对象稍微正在休假中,但我仍能和微精灵对话。这些微精灵帮我调查了大家的身体状况,并且指出唯独你的心跳很奇怪。」
「我的,心跳……?」
希尔菲倒吸一口凉气。
她一副听到难以置信之事的表情。受到冲击也是当然的。因为刚讲完『狮子的心脏』的概要,紧接着就听到说自己的心脏出现了异变。
事已至此,理由只有一个——.
「好过分……雷格鲁斯竟然把自己的心脏,和被当做新娘的人的心脏合为一体了……!」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话说回来啊,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让我拜闻高论固然挺了不起,可你争取时间的行为能带来成果什么的,我完全不理解这种希望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哪。虽说不清楚你究竟是如何动脑、最终才摸清楚我的权能的,可既然如此,你又为何在知晓我的权能后仍旧存有战意?」
雷格鲁斯一边俯视着浑身是血的昴,一面蹬鼻子上脸地夸耀胜利。
趴倒在地面上,倒塌毁坏的建材垂在身旁的昴痛苦地喘息着,半边脸都被鲜血染红。
「啊,咕……」
「虽然你到处乱窜、随心所欲地逃来逃去,不过无论何时倒下都不奇怪啊。嘛,也是呢。非这样做不可呢。考虑到我和你之间的差距的话,也只不过是在理应如此的时间点收到了理应如此的结果不是吗。这下终于,对不讲理之事不用操多余的心就结束了呢。」
雷格鲁斯缓步接近倒在地上的昴,用脚跟踏碎了拦路的石头,仿佛在炫耀权能仍然健在。
「再说了啊,你就不觉得自己很愚蠢可笑吗?至今为止,像你一样想打倒我而意气风发地前来挑战的家伙海了去了。但是那些人全部,连我的手都碰不到。奢求超出自己器量的东西就会如此,这是客观规律。懂吧?」
宣称无欲的『强欲』的大罪司教,做出了蔑视因过剩的欲望而引火自焚之人的断言。
欲望会产生无益的争端,欲望会产生无限的饥饿,欲望会产生无比的无情。
正因如此,无欲才是高尚的。
许愿追求清贫,躬行美德才是最好的。
「满足与现在就好的家伙,追求不符自己气量的东西就会招致灭亡。这货也好那货也罢一个个净是学不乖。你们可真是些执迷不悟的生物啊。」
仿佛觉得可悲一般,雷格鲁斯将手插入自己的白发,如同陶醉于悲剧般摇头晃脑。
不过,他的声音中倾注的悲哀的感情并非虚假。至少,雷格鲁斯发自真心地在为昴和自己以外的人们的愚昧而叹惋、悲伤。
都快要让人忽视掉这是一个自命不凡的、孤独的全能者的声音。
「在死掉,之前……把你的,力量的……」
「哈?啊啊,在说所谓的『黄泉的饯别』?我很熟悉这种陈腐的说法哟。想让我把这种没有意义的知识积蓄传达给你,是这么回事吧?」
雷格鲁斯对着气息逐渐微弱、只希望至少能公布权能的正确答案的昴笑道。失去了忙忙叨叨来回逃窜的力量后,眼前之人就只是个一捻就死的存在。
「也是呢,我就至此为止全说出来吧。最后对渺小的你,送上如此拼搏努力的赞赏。你争取时间所做的一切全都是徒劳,就让我来告诉你吧。」
「徒、劳……是说?」
「很简单哟。你和那个女孩寻找的我的心脏,确实由新娘们保管着。——但是,究竟是哪个新娘保管着、我和新娘都不知道。权力是平等的,爱是等分的,背负的责任也是公平的。」
面对愕然的昴,雷格鲁斯说着「正是如此吧?」并耸耸肩。
「既然娶了多个妻子,平等对待全员是理所当然的啊。正因我能连同小聪明的理由包含在内一丝不苟地执行,才被允许行使权力。也就是说,我用生命爱着她们的证明永久长存着。」
「新娘、没有持有着心脏的自觉是指?」
「并不是什么复杂的事。——一天到晚持续关注着自己心跳的人,是不存在的吧?」
面对咧嘴大笑的雷格鲁斯,昴理解到了。
雷格鲁斯的心脏藏匿方法,那恶毒的做法。
简单而有效,并且最为防不胜防。
「在新娘的心脏里,藏自己的心脏……!」
「管理丈夫的财产是妻子的义务。不过你看,我是个无欲无求的人呐。本来我就不像你们这些家伙、拥有那么多杂七杂八的无用财产。所以,交给妻子们保管的就是我的存在本身……如此美好,不正是夫妻之爱本身吗?」
——丑恶。
雷格鲁斯的权能之凶恶是能动性的。他没有一丝恶意、不受良心丝毫苛责,而是相信这是自然的行为并实行着。
对送到教堂的爱蜜莉娅,昴讲了好几种关于『狮子的心脏』隐藏之处的假设。但是,还差一块关键的拼图没有包罗到。
话虽如此,也不是没有破解方法,但是——.
「这在道理的基础上……对爱蜜莉娅而言,不可能做到啊。」
现在,如果雷格鲁斯一副得意的表情让自己拜闻高论的内容就是『狮子的心脏』权能的全部的话,就有了打破僵局的办法。如果能告知爱蜜莉娅的话,以她的实力轻易就可以实行。
问题不在于能不能,而是该不该。
——这就是所谓的、对生命的取舍。
「哈? 喂,你丫……」
面对带着一脸忌恨站起来、怒视自己的昴,雷格鲁斯露出一副难以理解的表情。
原以为被卷入破坏都市的攻击、此刻已陷入濒死的昴站了起来,随即如同炫耀一般掸了掸膝盖上的污垢。面对雷格鲁斯的疑念,昴注意到后说着「啊啊」并挑起眉毛——
「装死……啊,不对。是装成濒死。被飞来的石头划破了额头,所以就试了一下。」
把血涂到脸上,稍微装得很痛苦便成了。
完面对全被自己玩弄于鼓掌之上的雷格鲁斯,昴露出了笑容。
「我相信着你的哟。你可是看到濒死的敌人的话,绝对会大摇大摆地夸耀胜利滔滔不绝说个不停的笨蛋啊。」
「——ッッッ(咬牙切齿)!」
「-嘿咻!」
雷格鲁斯猛踏出一步,身体朝着正前方突进。
突进速度十分敏捷,和与门外汉无异的身体动作界限分明。在这难以看清的一瞬间,雷格鲁斯做到了连莱因哈鲁特都会为之惊讶的加速。
不过,看不清其中玄机,也只是在权能没明了之前。
「唔咕呶っ!」
昴朝着蓄力已久的右足猛然发力,毫无迟疑地往已决定好的左方闪去。雷格鲁斯以打飞昴的身体为目标的攻击,因着『只会笔直往前飞』的缺点而落空了。
要点在于雷格鲁斯一瞬间的超人化,是因为对肉体应用了时间停止。这家伙的权能把肉体的时间从世界上孤立出来、从而实现不受干涉。若把这种存在状态应用到极致的话,就可以从重力中、空气阻力中、惯性法则中解放出来。
之所以平时不用,是因为存在某种限制——.
「——っ咕,你丫啊啊啊!」
「我这边才更想嚷嚷呢……!无论如何要向爱蜜莉娅……」
雷格鲁斯的心脏的所在,必须要把这个答案传达。
传达,然后选择吧。把这个方法——.
为了拯救都市,告诉爱蜜莉娅。
「爱蜜莉……」
昴一边与暴怒的雷格鲁斯对峙,一边望向理应是爱蜜莉娅所在的教堂的方位。
在崩塌的街区之中,勉勉强强没受到雷格鲁斯的余威波及的大道上坐落着半毁的教堂。
——那个场所在下一瞬间,被蓝白色的光包裹起来。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新娘的心脏与雷格鲁斯的心脏合为一体。
爱蜜莉娅最终得到的结论,听到了这个结论的新娘们全都发生了动摇。其中被爱蜜莉娅确定了心跳,注意到了现在和雷格鲁斯的心跳已经共存了的希尔菲所受到的动摇是最大的。
「我…的心脏和……?」
爱蜜莉娅的手离开后,希尔菲青着脸一步一步的向后退去。站在她的后面的女性,担心的支撑住了希尔菲的后背。
「不要碰我!」
下一个瞬间,声音反射回来了的希尔菲挥舞起手腕。
希尔菲仿佛是要牵制住其他新娘一样伸出手臂,然后保持这个姿势看向了爱蜜莉娅。
「确定没有搞错吗?」
「……微精灵说了不自然。我也是,感觉到了你的心跳中有违和感。重叠起来,能够听到的。」
「————」
希尔菲把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仿佛是要确认刚刚爱蜜莉娅所说的话一样闭上了眼睛。那份心跳的速度、力度和间隔在喉咙中鸣响,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到底要,到底要把人的心灵践踏到什么程度才算完啊……那个男人……!」
「等等,你要做什么!?」
露出了十分干渴的微笑,希尔菲向教会的深处走去。由于莱因哈鲁特的斩击而半毁了的教会,在那个角落里散落着天窗破裂而大量撒下的,雕工十分精细的玻璃片。
希尔菲捡起了一片玻璃,并走了回来。
「你明白的吧?那个男人的计谋。将自己的弱点强加给别人,然后逼迫着他人做出决断。」
「决断……那么难道说…」
「如果要使那家伙的心脏停止的话,那除了使被寄托了的我的心脏停止以外别无他法了。那个男的顺势说过,『就算死亡也无法拆散夫妻』这样的话不是吗?」
一边把玩着玻璃片,希尔菲一边用草率的声音这么说着。爱蜜莉娅也明白其中的意义,与那同时也理解了。希尔菲的觉悟以及雷格鲁斯的恶意。
「等等,不行啊!一定还有什么,一定还有别的方法……」
「那么方便的方法,你觉得会有吗?将已经成为了一体的两个心脏,不停止我的心跳而仅仅停止那个男人的心跳的方法什么的,哪里都不会有的……而且」
「不要那么简单就放弃!如果允许了那种事情发生,我是为了什么……为什么才从森林中出来的……!」
又要,出现牺牲者了。
就因为爱蜜莉娅的无力与无知,又要在自己的面前出现牺牲了。就像森林中的大家一样。像福尔图娜或珠斯那样。
仿佛要将爱蜜莉娅的手所够不到的部分都埋葬掉一样,爱蜜莉娅之外的大家都擅自用掉了自己的生命。
「被那个男人作为新娘什么的带出去的日子……真的是非常辛苦」
拼命地,爱蜜莉娅思考着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在这段时间里,希尔菲的心情渐渐冷静下来,想走向应有的结局的觉悟开始淡漠的坚定了下来。
「只是为了不去触碰到那个男人的逆鳞,抱着死的觉悟。无论那个男人多么残暴都忽略了过去,迎来新的新娘……唯独这些与自己立场相同的孩子,我无论如何都想要保护好她们。就像我当初遇到的那样,就像我之前的人们所做的一样保护她们……」
希尔菲就像新娘们的代表一样,无论什么事都率先站在前面,此时她的真意也明了了。
在她的前面也有过的啊,触碰到了雷格鲁斯的脾气,为了这些被抢来的女性们而站在最前面的哪个人。然后那份意志就由希尔菲继承了下来,因为还有着现在的这些新娘在。
「即便心灵被那个男人玷污了,因为他绝对不会对我们的身体出手……一定,如果两方都被玷污了的话我们早就已经无法忍耐了。所以直到今天,无论是那个男人的语言也好声音也好行为也好我们都忍耐了忍耐了忍耐了忍耐了忍耐了然而!!」
说到这个地步,一直咬着嘴唇的希尔菲抬起了脸。
在她的眼睛里有着大粒大粒的泪珠以及有着仿佛要将那些眼泪都烧干一样的火热的愤怒。
「那个男人的手,就连我的身体也玷污了!我本想着至少还保护住了身体什么的,结果就连我这样想着保护着的东西都从未保护好过!」
边流着泪边发出了来自灵魂的吼叫,希尔菲的手流下了鲜血。用力握着的玻璃片划破了手掌,她因为痛苦而皱紧了眉头,很快又可怜的放松了嘴角。
「因为身上有伤的女性是论外的,哪怕我们受到了一丁点的擦伤都会被那个男人杀掉哦。……这个伤口,就是我的自由」
「————」
「这并不是你的错。我十分的感谢你。向那个男人,对至今为止的日子的复仇,比这还要更好的方法一定哪都不会再有了吧」
她对爱蜜莉娅露出了微笑,然后希尔菲看向了自己以外的新娘们——看向相当于自己的半身的她们。
然后用自己的双手握住玻璃片,顶在自己的胸口。
「如果我死了,心脏转移到其他人那里。这是一定的。那个男人不可能只将我一个人作为他心脏的盾牌。就是那样,大家都没有理由不知道那个男人的固执」
「……一定,会是那样呢」
不知是谁,是新娘中的哪个人低声的说道。
仿佛是赞同希尔菲说的话一般,之前回答了的新娘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她长着一头茶色的长发,也去捡起了散落在希尔菲脚下的玻璃片。
「死亡什么的,我也有好几次想过。就算像这样活下去,也说不上是活着了。那还不如在死后的世界和自己的家人团聚还更好。」
「尽管如此也没有那么做的原因就是还不想死。就算死掉从痛苦中解放出来,死后也没有什么好回忆的」
「但是,如果死亡……如果这条命,可以对那个男人报一箭之仇的话……如果我的死不是亳无意义的事情的话……」
一个接一个的,走出来的新娘们都检起了玻璃片。
新娘们看着那个锋利的前段,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希望一般。以爱蜜莉娅的话为契机,新娘们找到了自己的希望,找到了自己的生命所应该使用的地方。
「谢谢,我们很感谢你。——那个男人,确实没有除了在场的我们以外的新娘了。这点,是我们绝对可以保证的事情。所以,之后就拜托了」
「————」
「请一定要帮我们传达到。我们的愤怒,一定要传达到那个男人那里。————我们只能拜托你,被那个男人迫求,然后成功拒绝了他的你以外没有别人了。」
希尔菲的请求,在她的声音中充满了温柔。
新娘们全员将来自见证婚姻与结合的教会的彩色玻璃,它的碎片提在手中作为象征,选择了终结
将锐利的前段对准自己雪白的脖颈,一口气刺下去来自杀——
「等一下」
那份决死的行动,被爱蜜莉娅的一句话给阻止了。
一直保持着沉默的爱蜜莉娅。她的语言中有着“力量”.无论是精神意义上的还是物理意义上。
从地面伸出的冰之手封住了新娘们的手的动作。玻璃片突刺的动作被成功阻碍,成功将她们的自杀阻止了。
希尔菲睁眼看着爱蜜莉娅的举动,然后哆哆嗦嗦地颤动着嘴唇说道。
「拜托了,请理解我们!你的,你的心情我十分感激。但是除此之外的方法」
除了死亡以外没有其他能够用来报答的了。
除了死亡以外没有什么能够对那个男人,对雷格鲁斯造成打击了。
那就是希尔菲的,新娘们的结论。
停下自己的心脏,她们的这样悲痛的答案,爱蜜莉娅也是理解的。所以可以否定它的方法,思考着思考着,自己一直在思考着那个办法。
所以——.
「对不起。不是这样的」
「诶……?」
「如果是昴的话,可能能想到办法吧。……但是,我的脑袋转的很慢,无论怎样思考也没有思绪……所以」
在嘟哝着的爱蜜莉娅的周围,有青白色的光辉舞动。
获得了魔力,摇曳着的光芒,那是进入了可视化状态的微精灵。仿佛是要将整个已经崩坏了的建筑物吞没一般,极为巨大的量的微精灵开始显现
——那是某一种意义上的,神圣的如同幻想一般的光景,希尔菲她们屏息看着这些。
「我要,使你们的心跳停止。——因为用那种东西刺向喉咙的话,是不会简单地就死去的」
爱蜜莉娅将手抬起来后,微精灵们仿佛是遵从着那个动作一般发出光芒,在教会中下起了青色的雪。
雪在新娘们的周围薄薄的积了一层,在接触到她们雪白的皮肤后便化作了白色的结晶。
这是爱蜜莉娅所能够做到的,最为温柔又最为残酷的魔法。
「——对不起。只能用这种办法了」
「请不要道歉」
领悟到了爱蜜莉娅的意图后,希尔菲呼出了一口气。
新娘们的心情都是一样的。她们看着连声音都发不出的爱蜜莉娅,齐声说道。
「谢谢」
「――っ」
然后,青白色的极光将教会吞没——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仿佛刺入天空一般升起的冰柱将教会完全冻结了。
发出仿佛将空气碾过一般的悲鸣,仿佛连天空都变白死去了。在升起的冰柱的内侧,究竟孕育着多少悲伤呢。
那一定,除了创造了这幅光景的人以外没人能懂了吧。
「……爱蜜莉娅」
无比强大的魔力的漩涡所创造的冰之绝世,那除了爱蜜莉娅所创造的光景以外别无可能。
『狮子的心脏』的…确实是打倒了——连带心脏被同化的新娘们的性命一起,停止了心跳。那个方法昴也想到了。除此之外的方法完全没有头绪。
然后,实在是无法去践行这个方法。
昴甚至做好了爱蜜莉娅无法成功到达教会的心理准备。
但是,看着这幅光景答案就已经很清楚了。
——爱蜜莉娅所选择的,那个答案。
「喂喂,这就有点……」
与昴看向同一方向的雷格鲁斯,想象到了这个冰柱出现的结果脸颊开始抽搐。在那个升起冰柱的场所有着自己的新娘们这点,雷格鲁斯当然也是理解的。以及那副光景的意义也是。
所以。
「你们!就是想要做这种事情的吗!这是人能做出的事情吗!?将别人所爱着的东西,擅自夺走!究竟……究竟是多么冷酷的人能够做出这么残酷的事情啊——!?」
雷格鲁斯跺着地面并对满身是血的昴如此喊道。
他的鞋底将石板踩坏,甚至使得大地扭曲令人产生都市本身发生了倾斜的错觉。
没有多想便向前冲出,雷格鲁斯用手指突刺向昴。
「满足了?你们满足了吗!?你们为了杀死我一个人,竟然将任何罪孽都没有的我的妻子们的性命都夺走,然后还因此感到十分高兴,你们的人性呢——」
嘴中说着脏话谩骂,吐露着被掠夺的悲伤的雷格鲁斯的身体突然被击飞。
原因是在街对面,教会的入口处出现的少女所放出的冰枪。
冰枪以惊人的势头和回转击中雷格鲁斯,接连不断的击中站着不动的雷格鲁斯的身体,他的身体就像人偶一样被击飞,在被击飞的途中又有数根冰枪追击了过去。
势头并未停止,雷格鲁斯的身体就这样直接被打入水路,水路发出十分剧烈的声音被冻了起来,就这样作成了雷格鲁斯的冰像。
「——刚刚的那些,你就当是你的新娘们给你的绝交信吧」
踏过落了霜的街面,飞舞着银发的爱蜜莉娅回到了战场。
她站在已经崩坏掉了的街上,看向奔跑过来的昴,那惨痛的样子令她不禁眯起了紫绀色的眼瞳。
「昴,那些伤……」
「我这里没关系!只是稍微被切到了些大伤口华丽的出了些血而已。比起这些,教会的……那些新娘们呢」
「……大家,希望能够消灭掉雷格鲁斯。所以」
伏下了视线,爱蜜莉娅的意识稍微向被冻结的教会移去。
这个反应已经足够了,足够传达爱蜜莉娅所选择的答案不是仅属于她一个人的东西这件事。然后那个选择的重量,昴也不去背负不行。
「但是,但是,这样的话『狮子的心脏』的效果就被切断了才是。那家伙的无敌戏法也该结束了。」
「不对。似乎不会这么简单就成功的样子。」
「诶?」
因为我们的选择而产生的牺牲,本应以此为代价获得的答案。爱蜜莉娅对着阐述着这些的昴微微的摇了摇头。
对那个反应感到惊讶之后,立刻两人后方的水路的冰像便开始开裂。
龟裂开始不断扩大,连水流被阻拦的水路也被波及。崩坏连接到水路与界面,以冲塌般的气势溢出的水已经浸没了昴他们的脚底。
「真的是令人发笑程度的狂妄啊,无可救药的低俗,令人无语的无能,令人难以置信的厚颜无耻,无解程度的劣等……!」
分开流入的水流,沐浴着水却没有被水打湿的凶人走了下来。
白色的晚礼服没有一个污点,连白发都没有被风吹动,白色的脸上别说伤了,连汗水都没有一颗,这个存在简直是白日梦——简直是白日噩梦本身一样。
「然后呢,你们要怎么办?你们啊,想要怎么负起这个责任啊?虽然好像很伟大似的像那样随意乱说,结果这些全都是以误算的大失败告终,结果这个情况剩下的似乎只有牺牲一样,你们想要怎么挽回这个情况啊!?」
在愤怒到发狂的雷格鲁斯身上,不变的『狮子的心脏』的效果依旧起着作用。
爱蜜莉娅发出了那种程度的猛攻,那家伙别说伤害,连一丝痕迹都完全看不到。
「怎么可能啊!刚刚还那样一个劲说着『狮子的心脏』的权能不停……在那种情况下虚张声势的头脑,你这种家伙怎么可能有啊!」
「你以为我是个好人到连不能置若罔闻的事情也置若罔闻的人吗?话说在前面,不能去侵害别人的内心是最低限度的礼仪吧!?明明谁都没有看低别人的权利,为什么你们老是能做出那么智障的事情呢?不只是良心,连智能都没有的吗?」
对着昴说着这些毫无意图的挑衅台词,雷格鲁斯一脸瞧不起的表情,用手指敲着自己长着白发的头。
「大概,那个轻佻的婊子数都会数错的吧?自己夺去的生命的数量都不记得了什么的,这已经完全是杀戮者的构思了啊。一定有什么问题吧。」
「你哪来的资格说那些话……」
「不要偷偷替换论题。我至今为止做了什么怎么样什么的,和那个女人忘恩负义的事情没有任何关联好吧。不要逃避自己犯下的罪恶啊。不要移开目光。抛开自己的问题去责难对方,你作为一个人就不会觉得惭愧吗?」
不管从哪里到哪里,身上带着极其别扭的愤怒,去弹劾别人的雷格鲁斯。
对自身的生存方式丝毫不抱有怀疑,雷格鲁斯・柯尼亚斯这个人就成立了。
在自己一连串的发言之中出现多少矛盾才满足啊。
与雷格鲁斯的对话真的是伤害神经。面对着一名大罪司教,仿佛产生了正常才是错误的的错觉一般。
「但是……啧、计算失误了」
心脏的代用者,将那个候补的所有人都消灭掉也无法将雷格鲁斯的无敌解除吗。
从理论上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在赌上性命的挑衅行为中,了解到了雷格鲁斯并没有聪明到能像昴这样以熟练的言行算计对方。
雷格鲁斯不具有欺骗他人或者是靠口才误导他人的能力。
换位思考的能力完全为零。在他的世界里除了他没有别人了。婚姻只是模仿,发言只是一般论,战斗只是个外行人,存在方式只是纯粹的恶——简直就是、『小小的王』一样。
「五十三个人……」
在发抖的昴的旁边,爱蜜莉娅嘟哝到。
她到现在为止,对于雷格鲁斯说出的谬论 辱骂 不堪入耳的抱怨没有表露出任何反应。仅仅一句话,仅说了这一句话而已。
「蛤?什么?刚刚,你说了什么?」
「我说五十三个人。你强行带到自己身边的女人的数量。难道我数错了吗?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我是不可能数错生命的数量的」
「哼-嗯。然后呢?所以呢?所以你想要说什么?」
雷格鲁斯以蔑视的态度无视了爱蜜莉娅安静的订正。用手指挖着耳朵,充满了嘲讽的态度。
就连作为嘲讽能力第一的昴都想要拍手称赞他的这副可憎的样子了。昴正想要接受雷格鲁斯的挑衅,但是爱蜜莉娅直直的看向了昴。然后她对着屏住了呼吸的昴轻轻地摇了摇头。
「没关系的,昴。我已经全部都明白了」
「明白了是指……」
「而且,因为我现在超级生气……已经,不会再原谅他了」
心中退缩的昴看到了。
静静地,在那温柔的脸上的表情消失了,发出了声音的爱蜜莉娅。像那样将感情冻结起来的爱蜜莉娅,是至今为止见过的情况中最为愤怒的一次。
就那样在那冰冻的眼中有冰冷的火焰在翻滚一般,爱蜜莉娅摸向自己的胸口。
然后,说道。
「雷格鲁斯的心脏在这里——现在,在我的胸膛里面跳动着」
『——我相信』
「呼呵呵っ」
在爱蜜莉娅以手抵胸,断言之后。
令人不堪的笑声响了起来。最初像喘息一样微弱的声音,不过接下来便再也无法忍耐,逐渐大了起来,最终演变成哄笑。
「哈哈哈!啊-哈-哈! 呼呵っ,啊哈哈哈哈哈!」
雷格鲁斯弯下腰来,如同听到愉快地笑话一般爆笑着。凶人把手插进白发中挠来挠去,强行闷下了无法与任何人共享的发笑的冲动。
看到他这做作的态度,昴明白了爱蜜莉娅的推测是正确的。
「你他妈,有什么好笑的!?」
「当然好笑了还用说嘛!?你们才是,到了真正意义上束手无策的地步、就算放弃了笑出来也无妨吧?我说啊,你明白这意思么?你们这下子、可是自己把绞索套到了自己头上啊!」
「咕……」
无言以对。
仅仅在这个瞬间,雷格鲁斯的反论正确得让人无话可说。
昴转向爱蜜莉娅,询问她的推测是否正确。
然而,面对昴依赖般的视线,爱蜜莉娅左右摇了摇头。
「没有错哦。让微精灵们确认过了,而且我自己也能感觉到。在自己体内,有某种不属于自己的多余异物存在。感觉,非-常的恶心。」
爱蜜莉娅的断言,揭示了绝望的事实。
『狮子的心脏』的效果移到了爱蜜莉娅身上。这也就是说,为了终止其效力除了停止爱蜜莉娅的心脏跳动以外别无他法。
「说到底,为什么爱蜜莉娅的心脏会被……『小小王』的效果,被我猜错了吗? 那家伙的心脏,无论以谁为对象都能……」
如果存在这种能力的话,雷格鲁斯的权能就无懈可击了。如果对雷格鲁斯来说可以把心脏托付给毫不相干的人的话,只要人类还存在就没有杀死雷格鲁斯的方法。
不,又或者只要是有心脏的生物就能作为代替的话—.
「真无耻。」
「败犬的吠叫真让人愉悦呢。哈哈哈,什么都不要说了。只要你们喜欢这么做,就可以尽情行使败北者的权利耍嘴皮子。而听着并从中获得优越感则是身为胜利者的我的权利……啊啊,不错!真不错哪!」
「我配不上做你的妻子,你明明是这么说的。」
「真烦哪。漫不经心地一副了不起的样子、净主张自己的权利。比起这些,你要怎么负杀死我妻子们的责任啊?我理想的新娘们……你以为我完成那样的搜集花了多少年?风华正茂的妻子也好恋人也好一个都不剩了,是要我当狗&屎&一样的鳏夫吗?在我找到新的妻子之前,就得你来履行替补的义务了吧!」
面对爱蜜莉娅的严词蔑视,雷格鲁斯大肆主张着臭不可闻的歪理。
凶人似乎在用自己所坚信的荒谬理论,肯定着霸占爱蜜莉娅心脏的自己。如果这样的话,朝爱蜜莉娅的心脏以外的地方转移的可能性就—
「要不要试一下?我有没有别的心脏转移处。」
「——」
「试验方法很简单哟。现在,你把面前这孩子杀掉就好了。这孩子的生息根绝了的话,自然就能知道我的权能是否受限了。非常非常简单事实上也很合理……啊哈哈!做不到的吧?做出这种事的话,说到底像这样来挑战我的价值也好意义也好私自正当化自己的理由也好就都没了吧!?」
虽然不甘心,但雷格鲁斯的言论是正确的。
昴没有让爱蜜莉娅牺牲的勇气。即便被人责备说自我主义、自私自利也无可奈何,但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为了打倒雷格鲁斯,他的新娘们已然舍弃了生命。
就算具备能毅然决然把这份牺牲当做无可奈何之事的决意,他也实在做不到搭上爱蜜莉娅和其他伙伴们的性命。
菜月・昴的选项无论何时,都是令人厌恶的自我中心主义。
「喏,别干看着啊。那家伙根本做不到啊。那样的话,作为代替你自己做个了断如何?很简单哟。把你对其他的新娘们做的事,完全相同地再做一遍就行。还是说怎么了?做不到?明明擅自夺走他人性命,却舍不得牺牲自己的性命?真厉害哪,我都要吐了呢?」
「—昴」
「等等,不行。真的,只有这个不行。」
面对雷格鲁斯的挑衅,爱蜜莉娅用带着某种决意的声音呼唤昴。听到那太过冷淡的声音而感到害怕,昴慌忙阻止爱蜜莉娅。
可不能就这样中了挑衅,自暴自弃。
但是,既然爱蜜莉娅没有制胜手段,就得有最坏情况下选择如此的觉悟。
而且,昴完全没有选择如此的意思。这样就输了。
即便要呼唤爱蜜莉娅的名字、伸手阻止她也无话可说。
「我说啊,差不多该就这样结束了吧?虽然我没有带着你这种恶劣女人的兴趣,但姑且妥协一下吧。在找到下一个新娘之前担当替补。当然要把那边的他先杀了呢。把我的权利侵害到如此地步……啊啊,这样啊。话说回来,还真是可笑呢?」
在咬牙切齿的昴面前,雷格鲁斯颇感愉快地扬起嘴角。
魔力在爱蜜莉娅的周围卷起漩涡,准备实践她的决意。在这正当中,雷格鲁斯却毫不在意,嗤笑道。
「你,就是那个吧?在结婚典礼之前大声在城市里说了一大堆话的家伙吧? 杀死了一名大罪司教什么的……这是笑料吧?只是杀死了那种废&物、就误以为能胜过我的话,还请节哀顺变吧。因为那家伙在成为大罪司教之前也好、之后也罢,都是个一事无成的愚钝之徒啊。」
雷格鲁斯放声大笑道。他话中所指,毫无疑问是对昴而言颇为忌讳的狂人贝特鲁吉乌斯・罗曼尼康帝。
贝特鲁吉乌斯是完全没有辩护余地的最差劲的狂信者。昴不对那个狂人抱有好感,而对他恨入骨髄、觉得他死不足惜。
但即便如此,理应身为同侪的大罪司教对贝特鲁吉乌斯冷嘲热讽,仍给昴的心带来极为原始的不快感。
再加上打倒雷格鲁斯的可能性变成了和爱蜜莉娅的生死绑在一起的极限状态,使得不快感更甚。
说到底,贝特鲁吉乌斯—.
「—啊(小声)」
可憎的狂人,他那沾满血的狂笑浮现在脑海中、响起来的瞬间,昴抬起了脸。随即牢牢揪住自己的胸膛,倒吸了一口气。
莫非,这种事情,是可能的吗。
「能行,吗……?」
不知道。
严格来说,昴脑海中闪过的可能性是无人能够担保的纸上谈兵—不,是更接近昴的妄想的产物。是只属于昴的感慨。
然而,正因如此。正因如此,能揣摩它的可能性的只有昴。
想法诞生就在片刻之前,根据是直觉,是否能成功连神都不知道—但是。
「爱蜜莉娅」
「——」
昴一边以皮肤感受着高涨至极限的魔力的影响,一边呼唤她。
艾莉娅无言地带着可称之为悲壮的决心。然而,那眼瞳深处有情感闪过。那是对看着自己的昴的期待和信赖。
被这份情感支持着,昴发问道。
「爱蜜莉娅」
「嗯」
「—能相信我,把一切托付给我吗?」
「嗯」
面对竭尽全力的询问,回答简洁而毫不犹豫。
爱蜜莉娅把手贴在自己胸前,打从归来后第一次舒缓脸颊、微笑道。
「昴的话一定可以,我也相信着你。」
啊啊,该死,自己实在是何等的懦弱啊。
被喜欢的女孩子、给予了如此充分的信赖,怎么可能失败呢。
抓紧也好咬紧也罢,非得成功不可。
昴深深吸气,然后呼出。
然后,他看向冷眼旁观的雷格鲁斯。雷格鲁斯也不打扰昴两人的对话,交叠着双臂悠然等待着。
「够从容吧?」
「挺从容的说?」
一丝一毫失败的要素都没有。
雷格鲁斯把所有的事前准备都破解,完全地封杀了己方。实际上,雷格鲁斯的『狮子的心脏』的权能是完美的。即使已经解明了个中玄机,胜利却如此遥不可及实在出乎意料。
但是,正因为确信胜利就在前方,昴等人才会表现出不屈不挠的态度。
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而且,这对昴来说也一样。
「——」
如果碧翠丝在这里的话,或许还能有不同的方法。有那个聪明睿智的少女在身边的话,没准能提供胜算更高的对策吧。
胸膛深处,与身为自己搭档的少女的联系仍在。肯定,在事态全部解决之后会被她狠狠斥责的吧,不被斥责可不行。
所以现在独自一人,回想起独自一人之时的事情吧,把心中残留的记忆—绝非喜闻乐见之物、而是恐怖和痛苦的原始风景唤醒。
「昴」
「——」
「做吧。」
爱蜜莉娅的呼唤,决断由此得到了支持。
昴粗鲁地抓紧自己的胸口,把意识集中在存在于自己体内感觉不属于自己的、漆黑一团激荡的力量上,将其解放—.
现在这个瞬间,把称呼方式改回去吧。
为了让侮辱狂人的凶人也能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有现在。
这份力量,是从可憎的狂人那里继承而来的。
「来吧……不可视之手手手手—ッ!!」
※ ※ ※ ※ ※ ※ ※ ※ ※ ※ ※ ※ ※ ※ ※ ※ ※ ※ ※ ※ ※ ※ ※
—InvisibleProvidence.或者说『不可视之手』。
在自己体内激荡的这份力量,昴将之定义为由魔女因子引发的魔女之力。在梦中世界从艾姬多娜处听闻、因杀死贝特鲁吉乌斯而从狂人处继承而来的魔女因子—不清楚它有怎样的缺陷。但是,赋予昴不可视的魔手的力量毫无疑问从中而来。
所以昴至今为止,不曾把自身力量的起源归因于魔女因子以外之物。
之所以演变成和那个狂人性质相似的能力,是因为继承的『怠惰』的魔女因子就是这种性质的东西。肯定是这样。
贝特鲁吉乌斯在自己体内苟延残喘着的可能性,想都不愿去想。
—但是,这样的话这感觉又是什么呢。
翻腾着,活跃着,在昴体内发出不成声音的喝彩。
对被唤醒的喝彩。对再获力量的喝彩。对一直寻求、得以实现之事喝彩。还有,无以名状的不可思议的欢喜。
伴随着解放力量,这份幸福感和感激,以及感谢的念头。
这不可思议的感情的洪波,绝对解决不了仅属于昴的问题—.
「哈啊!?」
听到昴的高声呐喊,雷格鲁斯带着僵硬的声音大吃一惊。
不可能看见的。这可是,无法看见的魔手啊。
以不可视化绝杀为可能的毒手—比起被雷格鲁斯侮辱为愚钝之徒、嘲笑为不提一体的废&物,更加差劲的废&物的力量而已。
数量为一只,射程极短,可能性是未知数。
作为打开目前状况的钥匙,未免太过不足。
「——」
作为第一阶段的,魔手的发动已经突破。从这里开始便进入难以预测的第二阶段,以及作为最终阶段的第三阶段。
昴依从自己的意图活动指尖,向由影编织而成的魔手倾注祈愿。
「爱蜜莉娅!」
此刻再一次,询问她的觉悟是否就绪。对自己的支持,他在寻求着这些。
听到声音爱蜜莉娅闭上眼睛,然后会意地点了点头。
「什么啊。—原来你在这里啊,鸠斯。」
理解和亲爱,爱蜜莉娅眼中带着这些并张开双手。
琢磨着昴的意图,似乎理解了会发生什么,她展现出到自己心脏的最短距离。昴也毫不犹豫,将魔手伸了过去。
「——」
不可见的魔手滑进爱蜜莉娅的胸口中央。当指尖穿透白皙的肌肤时,爱蜜莉娅似乎感觉到什么一般肩头一弹。
但是,手不能停。穿过肋骨,抵达肺叶之间,随后到达了心跳的源头。
—魔手终于、到达了爱蜜莉娅的心脏。
第二阶段完成。
在触犯禁忌之时,魔女的魔手会穿透昴的身体伤害心脏。这便是那种作用的应用。不可视之手和魔女的魔手是同样性质的东西,他只能这么赌一把。
然而,到目前为止都赌对了。问题在于最后,这毫无保险根据的力量。
若仅仅是要捏碎爱蜜莉娅的心脏的话,这一瞬间便可办到。但是那样就毫无意义了。自己并非为此而使用力量。
那么,是为何而使的力量呢。—现在,这一瞬间,是用于拯救的力量。
「——」
可不可能呢,昴在世界静止的感觉中屏住呼吸。
不可视之手,能否用来拯救人呢。在贝特鲁吉乌斯・罗曼尼康帝这名狂人的手底下,究竟有多少性命被这力量夺走了呢。
往往有的力量即便使用者改变,使用方式也被限定不变。不可视之手,会不会也是只能用于破坏的力量呢。
这力量是不是为了让谁活下去而诞生的力量,到底也—.
「昴」
在刹那的踌躇和逡巡间,他听到了本不应听得到的爱蜜莉娅的声音。
「没问题。—我,相信着,你们两个人。」
这是说的谁,和谁呢。
向昴,还有昴不知道的另一个人,爱蜜莉娅投以信赖。
但是他轻易就确信了。
—这只手,绝对不会伤害爱蜜莉娅。
「噢噢噢噢!轰鸣吧,我的第三只手-!!」
无法完全相信自己体内力量的疑念,顿时烟消云散。
这份力量的本源为何已经没有关系。这份力量,现在在昴的手里,昴绝无伤害爱蜜莉娅的意思,而或许力量本身也存在些什么。
在爱蜜莉娅的胸腔中,由影编织而成的魔手攥起手指。
手指包复住砰砰跳动的爱蜜莉娅的心脏、轻轻掠过其表面的感觉令爱蜜莉娅轻喘起来。比起痛苦,似乎更像是痒痒的触感。
在满脸通红地爱蜜莉娅的胸腔中,合拢手指的魔手实实在在地抓住了。
把和令爱蜜莉娅活着的跳动相异的、太过微小的『狮子的心脏』—.
「抓到,啦—!」
揪出来,没有这种闲工夫。
昴把爱蜜莉娅体内厚颜无耻地持续搏动着的心脏,用魔手直接捏碎。

丝毫不伤及爱蜜莉娅的心脏,将这宣扬着爱寄生在其中的有害器官如此。
借由不存在的第三之手,昴得到了确切的感触。然后—
「っ噗哈啊!」
使用了前所未有的集中力、和原本不属于自己的力的惩罚到来。
如同内脏绞扭般的疼痛、仿佛自身被玷污一般的失落感冲了上来,令昴当场膝盖着地。他狠狠咳嗽起来,直至咯血。
「昴!」
爱蜜莉娅对着跪在被水浸湿的地面上、嘴角淌血的昴伸出手。昴抓住伸过来的手,把自己的脸贴了上去。
「啊……」
「还活着,吧?」
「……嗯,没问题。我的心脏,还在体内好好地跳着。」
对着确认自己的手血液流通的感触的昴,爱蜜莉娅也用空着的手确认自己的心跳。如今它正砰砰跳动着,庆祝着健在的喜悦。
而看着二人的模样,唯有雷格鲁斯露出超出了自己理解力的表情。
「哈?什么,怎么了?摆出一副只有自己两人心意相通、置周围于不顾的雕塑形象?这什么烂戏码?什么怎么样了啊,你们丫的……」
「……你啊,没注意到吗?」
「哈啊?你这说的什么啊。没注意到什么的,根本就什么都没变……」
「脚底下,已经湿了哦。」
「—?」
对着又要大发雷霆的雷格鲁斯,昴用手指给他看。雷格鲁斯颇为惊异地看向自己脚下,顿时瞠目结舌。
他注意到自己的白色无尾礼服—那白色的鞋和裤腿,已经被没到脚下的水湿透了。
「你们丫的—咔啊!?」
太过迟地才注意到变化,雷格鲁斯暴起并抬起胳膊。但是,一条白皙修长的玉足抬起,朝着他脸颊狠狠踢去。
雷格鲁斯毫无防备地被直接踢中,发出痛苦的叫喊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半边身子被水泡得更湿,被踢中的脸上留下了鞋印。
「嘎,呸……这,这种事……啧」
像是想说难以置信一般,雷格鲁斯呆呆地抬起头。俯视着雷格鲁斯,踢出漂亮一脚的爱蜜莉娅轻轻歪着头。
「太好了。终于打中了。」
「你、你丫—!」
爱蜜莉娅简短而充满成就感的话语,令雷格鲁斯涨红了脸激动起来。借着站起身的势头掬了一捧水,雷格鲁斯的手朝着爱蜜莉娅打出水的散弹。
但是,挨了一踢的疼痛导致他架势一垮,水之弹丸飞向偏离的方向。而对着他反过来变得门户大开的身体—
「Icebrand Arts!」
「咳-!」
爱蜜莉娅的手中做出的冰槌,打中了雷格鲁斯的身体正中心。
受到仿佛要轧碎骨头的全力一击,凶人的身体倒在水中。咳嗽着、反复用拳头捶着水面,雷格鲁斯用充血的眼睛怒视着昴两人。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你们丫、你们丫的,究竟怎么着做了什么,把『强欲』的权能!把我的权利!?」
「都看到这个地不理还不明白的话,跟你说明也全都是白费功夫啊。嘛啊,就是那样。很简单的事。」
昴一边为大声叫唤的雷格鲁斯感到可悲,一边忍住内脏的尖叫,嗤笑道。
以毫不逊色于贝特鲁吉乌斯的,凶恶的笑容。
「你啊,在不可一世的时候被敌人逆袭了啊。」
「—っ!」
即便没听懂话中的意思,嘲弄的意味也清清楚楚地传达了过去。
雷格鲁斯发出不成声的吼叫,无视爱蜜莉娅打算攻击昴。然而,爱蜜莉娅在此抢先一步。
「最初的、为了新娘们的攻击—因为没打出伤害,所以我好好再打一次。」
「别开、玩笑了—!」
雷格鲁斯的头顶上,生成了数量分外庞大的冰柱。
虽然每一根的大小都不尽相同,但全都命中的话显然就没命了。爱蜜莉娅对雷格鲁斯的厌恶,已经到了温厚的她难以容忍的地步了。
雷格鲁斯一跃而起,朝着倾注而下的冰柱打出水花。冰柱碎裂,但是变得又小又碎的冰柱并没有就此结束使命。
接踵而至的冰之散弹暴风骤雨般落下,雷格鲁斯全身暴露在其中,一边骂着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一边在水中奔跑着。
白色的冰的结晶产生了雾气,将被水淹没的街区冻结。昴也受到波及,看到冰层跪在积水中的自己周围蔓延着,慌慌张张地把手从积水中抽了出来。
由于尚且顾虑到昴,昴的周围只有这种程度的受害。理所当然地,被当成目标的雷格鲁斯的受害情况可就不止如此了。
但是—
「……没有事?」
在冰的弹幕停止后露出的冻结的光景中,雷格鲁斯依旧健在。
尽管手扶着膝盖,粗声喘着气,全身都被水打湿,但他却回避了理应迎来的被刺死的终焉。
「吸呼,吸吸,啊,哈啊……っ」
雷格鲁斯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狠狠挠着胸口。
看到那副样子,昴明白了。借由『狮子的心脏』进行无敌化的效果,即便心脏在自己体内仍然可以利用。只不过—
「为了无敌化而要停止自身时间的话,自己体内的心脏也不得不停止。—这完全就是,有时间限制的无敌化吧?」
「咕っ……!」
是被戳中要害了吗,雷格鲁斯一边忍着胸口的疼痛一边露出恼怒的神色。既然有着时间限制的话,爱蜜莉娅只需饱和攻击压制即可取胜。
这样一来雷格鲁斯这货,只是个需要让人火力全开的杂兵罢了。
「我、我说啊……!你们不觉得卑鄙吗!?」
雷格鲁斯伸出手指,指向正分析敌我战力的昴。雷格鲁斯又用一根指头指向爱蜜莉娅,一边交替怒视着两人一边说道。
「两个人夹攻一个人,做这种敲诈威胁一样的事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对此身而为人最重要的部分得派点用场不是吗?你们对自己就没点质疑吗。肯定得有的吧!?」
「……你,还真厉害哪。」
在凭借『狮子的心脏』的效果占据优势之时,曾那般大放厥词的同一张嘴,在失去效果时又以自己的不利为理由理由向对方要求正当性。
昴已经超越了吃惊的范畴,索性都要敬佩起他来了。没有人格魅力到如此地步的存在,实在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也就是说,你是那啥吗?因为觉得二对一太卑鄙,想要一对一堂堂正正地战斗。这才是战斗该有的形式,你是这意思吗?」
「对啊!只是把理所当然的事理所当然地讲出来吧?我是……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可是魔女教大罪司教、担任『强欲』的雷格鲁斯・科尔尼亚斯啊!? 这个世界上,最为完满的、不可动摇的存在……」
雷格鲁斯一边用颤抖的声音说着,一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昴已经无话可说。所以代替昴,爱蜜莉娅发话了。
「刚说过的话立马就变,所说的内容又空洞得很。我觉得,你可真是,世界上最可怜的人了。」
「—啧!别开玩笑了!敢将我……『强欲』视为草芥,我会让你为此后悔的!」
连对被蔑视的怒火都缺乏底气,雷格鲁斯反反复复来来回回咒骂着。
看着他那副无可救药的模样,昴安下心来。雷格鲁斯真的是,除了在最优势的状态下获胜的方法以外什么都不知道。
哪怕只是能短时间使用『狮子的心脏』,也还有不少胜算。
明明如此却光是看到困难的局面,就连局面都不浏览一遍便放弃胜负了。
「一路妄自尊大地度过人生,结果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栽跟头的家伙啊。」
「哈啊……?」
「什么都没有,自言自语罢了。比起这个,接受你的单挑也可以呀。」
「—!就是啊。可不得嘛。理所当然,骑士是不会让自己的主人站在前面的吧?」
趁着话题朝有利形势推进,雷格鲁斯还打算得寸进尺。
昴和爱蜜莉娅谁的战斗力比较高,比都不用比。先杀掉昴,使得爱蜜莉娅动摇的话或许就有胜机。作为他绞尽浅薄的脑汁、发挥原本不必要的妥协的结果而言是合理的。
只不过,比小人心性想赢过昴,他着实还早了几万年。
因为在将死的棋局中寻找胜机,才是昴的战斗方式。
在决胜的交锋方式上,雷格鲁斯和昴博弈着。
「也是啊。由骑士来战斗是天经地义的。」
「既然如此」
「所以说—又变成这样了,最后交给你了。」
脚泡在积水里,昴如同叹息般说道。
听到这句话雷格鲁斯「哈?」地歪头不解。然而,昴的话并不是对他说的。是对『他』说的。
「啊啊,明白了哟。—找上门来的单挑,我作为骑士接受了。」
回答他的是一团火焰。
在被水淹没的街道上,青年甚至没让水面泛起涟漪地走了过来。和雷格鲁斯粗劣模仿的神秘不同,他依靠的是上天垂爱者被授予的加护之力。
「露格尼卡王国近卫骑士团所属,『剑圣』一族—莱因哈鲁特・范・阿斯特雷亚。」
站到昴和爱蜜莉娅前方,报上名号的骑士朝着雷格鲁斯举起封在鞘中的剑。这是彼此之间互报名号,渴望堂堂正正单挑的姿势。
就连那个『猎肠者』艾尔莎都会回应的,众所周知的决斗的正义。
面对此番情景,雷格鲁斯忙挺直了身体,双手伸向前方—
「等,等等!这、这种事,很奇怪吧!?」
面对玷污神圣的决斗、否定战士之徒,『剑圣』绝不容情。
上挑的斩击从雷格鲁斯胯下进入,让那身体纵向一闪—雷格鲁斯便连悲鸣都来不及就被朝着上空远远打去。
「——ッ!!」
飞上能将自己亲手破坏的水之都—其全景一览无余的高空。
既不成悲鸣也不成叫骂的声音,留下余音回响着。

『雷格鲁斯・柯尼亚斯』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到底怎么回事啊,莫名其妙啊。为什么我会遭到这种对待啊。把我当成谁了啊。我可是大罪司教『强欲』雷格鲁斯・科尔尼亚斯。这个世界上最完满的存在!最为坚定确立的个人!无论身心都毫无动摇因素的存在! 本应如此,为什么我非得遭到这种对待不可啊!开玩笑吧。别开玩笑了。无论哪个家伙都把如此不可理喻的事理所当然地接收着绝对有鬼了不是吗。那个男的也好那个女的也好那个骑士也好我稍微留了点情就恣意妄为,明明我要是认真起来的话他们一开始就粉身碎骨了却还在不自量力不是吗?在我看来为这样滑稽的误解感到羞耻都不值得所以说真讨厌啊和别人扯上关系什么的!烦人的庸俗的客气的可恶的可憎的淫贱的肤浅的愚蠢之徒们。我至今为止都做得这么好啊。多少年来数十年来一百多年来一直如此,做着比谁都忠诚的大罪司教。我最初被魔女因子选中得到这权能时,就把明明赚钱不多还酗酒的父亲和喋喋不休地每天每夜满腹牢骚的母亲和总是对我应得的一份虎视眈眈垂涎欲滴的贪婪的兄弟们全都杀光了,老像是用轻蔑的目光看我村里的家伙们也是、把我硬塞到这种无可救药的村子和人家里的镇上的家伙们也是、说到底把这种镇子和村子放置不管的无能之辈治理的国家中的家伙们也是全部杀得七零八落,全部消灭殆尽后我终于找到了活出自己的生存方式!什么都是不需要的啊。无论什么都只是烦人罢了啊。我已经完满了啊。并不是没拥有过。是不曾需要过啊。强加于人的混 蛋渣滓们,我什么都不需要啊。明明如此还要给我什么的话,言外之意就是说在旁观者看来在你们丫的看来是残缺的不足的可悲的可怜的存在对吧。把强加给我不需要之物的家伙们全部赶尽杀绝,让这世界上只剩对完满的我什么都不说的人就好了。无论哪个家伙都擅自说东说西,混 蛋。哪有谁有可怜我的权利啊。哪有谁有可怜我和让我绝望的权利啊。哪有谁有资格对我做这种事啊。我什么都不需要也不奢求。明明赚钱不多还酗酒又偶尔给我买礼物的父亲就是渣滓去死吧。每天每夜满腹牢骚还反复地说麻烦你了抱歉这种理所当然的话的母亲就是渣滓去死吧。虽然对我应得的一份虎视眈眈垂涎欲滴却在我把碗打翻的时候把自己的份分给我的贪婪的兄弟们就是渣滓去死吧。停下吧混 球们,擅自对我温柔什么的。对我温柔什么的是看不起我啊还是瞧不起我啊。瞧不起他人的家伙就是渣滓,岂止他人连家人都瞧不起的家伙们更是不配做人被蔑视也是活该。死也是活该。我没有错。什么错都没有。你们才错了。是你们是你们对我对我对我怜悯同情把我孤立的。自己好好感受一下被当成世界上一番最无可奈何的存在的感觉吧。我的身边只有不会可怜我的家伙就好。把令我被可怜的理由从这个世界上全部消灭就好。我听到笑声了。你们在看着我吧。看着我在笑吧。我有哪里可笑了。你们在看着我的什么笑。无论哪一个都是喋喋不休的、明明什么力量都没有却尽逞口舌之能的渣滓。为什么我非得被这种渣滓弄得如此心碎啊。别站在我面前别阻挠我别可怜我可怜的不是我而是你们丫的啊既无力又无知明明如此还『强欲』!为了满足残缺的自身不得不一辈子爬来爬去的你们丫的才是贪婪得可怜!我可不一样我才不是这样我什么都不求。什么都不求的我比残缺的你们高等。别可怜我。明明实际上在羡慕我嫉妒我憧憬我,却因为遥不可及在这里嘴硬而已。对的吧是这样的吧肯定是这样的吧。等等,等下,等下啊。不要啊。别看着我别叫我的名字别说关于我的话。好话也好坏话也好都停下,别盯着我不放。别我放一边不要管。作为个体完满了的话明明最终心就不会被践踏完事了为什么你们丫的要来接触我啊。根本无法理解啊。你丫跟我完全是陌路人啊。冒着风险寻求回报的赚头什么的不管怎么想都是不合情理不合理的错误的。你们脑子有病。冷静下来想想就应该懂了。我以外所有的人类都只是不明事理的糊涂虫。渴求他人什么的这才是无益的无为的无意义的事情这很好懂的吧。你们丫的死心眼地反反复复说着的爱啊恋啊友情啊信赖啊什么的全部都是幻想啊生殖行为什么的可是最不愉快的事情了。简直莫明其妙。到底为了什么而做啊。即便用伴侣啊孩子啊家人啊之类的言辞粉饰也还是与己无关的存在吧这种家伙是死是活干我何事。那些家伙活着而我死了的话我就结束了。那些家伙死了而我活着的话就只有我存续下去。爱和恋只会让人无法独立。人原本就是孤零零的而已。我顾虑着重视幻想的人而找了伴侣,被别人瞧不起的话就太愚蠢了所以才搜集外表端正的女性,为了不至于被选择的对象背叛(绿了)所以专挑处女,在此之上还要向我索求什么啊。少给我自顾自地说话。侵害我到如此地步,还要向我索求什么。竟然到了这个地步!思想扭曲到这个地步!侵害我到如此地步,还要向我索求什么啊。究竟做到什么地步我才能最终不被怜悯啊。世界上最可怜什么的!想和喜欢的对象结合什么的被卑劣庸俗的『强欲』支配的婊 子所说的怎么可能有道理啊!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啦—啊!!」
向上,向上,挟着疾风,雷格鲁斯的身体朝着夜空飞去。
在胯下受到冲击的瞬间,雷格鲁斯发动了『狮子的心脏』,停止自己的心跳进入了无敌状态。结果,虽然将斩击的伤害无效化了—.
「咳、咳噗—っ!」
雷格鲁斯喘着气,在因剧痛而模糊的视野中呻吟着。
雷格鲁斯连带心脏停止时间,最长只能维持五秒。虽然在此期间,可以毫无问题地像把『狮子的心脏』交付给新娘时一样行动,但在此之上还奢求停止的话雷格鲁斯的肉体就无法从停止中恢复了。
再加上『狮子的心脏』解除后、一直以来停止着的心脏突然重新跳动的痛苦也是逃不过的。疼痛和苦楚什么的,有一百多年没尝到过了。
「开玩,笑……っ」
如同咯血般痛苦地吐露着憎恶,上升的雷格鲁斯已经话都说不利索了。被打飞的肉体不得自由,不知究竟灌注了多少威力的向上飞的势头毫不衰减,到达了可以鸟瞰都市普利斯特拉的高度。
水门都市普利斯特拉—看到在那里,可以补上新娘的空席这条『福音』的记述的时候,明明心中只有庆幸来着。
「这种……鬼一样的展开啊啊啊啊!!」
费尽那般辛苦搜罗而来的新娘全都失去了,连身为『强欲』的地位都被动摇,被只有嘴皮子功夫厉害的臭小鬼辱骂,又被理应初次见面的可耻女人怜悯了。
再没有如此的屈辱。从不记得有尝过如此的耻辱。自己不正是因为不想尝到这种烦人的感情,才当了大罪司教吗。明明如此还遭到这种对待,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真是的,真是的,真是的……ッ!」
不用想着手下留情。展露慈悲也到此为止了。这跟对手看穿了『狮子的心脏』的权能,或者那个超乎常人的剑圣都没有关系。
只要有停止心脏的五秒,雷格鲁斯想杀那些家伙多少次都行。因为不想看见绝望的表情、听见临终的叫喊,所以才没有硬要干。
借由『狮子的心脏』的效果处于无敌状态时,雷格鲁斯如果有意的话可以无视世界上所有的物理法则行动。可以快到把风甩在身后,在以常识无法衡量的程度的一刹那,用世人无法想象的压倒性的力量,把那些家伙化为亡骸。
只要靠『强欲』的权能让自己上到高空,从那里朝着城市撒沙便足够歼灭他们了。虽然其他的大罪司教也来到了这座城市,但自己才不管那些家伙是死是活。在现在这个瞬间,洗刷自己的这份屈辱才是最重要的事。要让那些夸耀胜利的低能们的神色涂满恐怖。
等这无聊的上升势头停下,往地面回落时就是那些家伙的死期。在此之前充其量,只让他们为表面的胜利激动一下的话—.
「—啊咯っ!?」
持续念叨着恨意的雷格鲁斯,背后受到冲击而发出悲鸣。
从旁看去就会发现雷格鲁斯的上升势头陡然停止,被强行钉在空中。就仿佛被天上的什么东西,拿脚踩在那里的感觉。
「如果是正常的决斗的话,在对手失去战意的时间点我也就收剑了呢。」
这声音的主人脚踏着趴在空中的雷格鲁斯的背上,悠然自得地放话道。
踩着自己的后背立于空中的存在是什么人,雷格鲁斯一瞬间明白了。在明白的同时战栗起来。要知道,现在这位置可是高到什么地步啊。
比被自己打上天的雷格鲁斯还快,他究竟是如何抵达如此高度的。
「虽说无意自夸,但我对弹跳力还是颇有自信的。我还曾经从地上跳起、乘上在云上飞翔的飞龙的背脊呢。」
「怪、物混 账……!」
「没错呢。我是狩猎怪物的怪物。—你也是,到了接受命运的时候了。」
莱因哈鲁特的脚离开了他的后背。
话音刚落,雷格鲁斯便感受到了斗气。至今为止的生涯中,尽管屡屡与强者交战,雷格鲁斯却一丁点东西都没学到。
即使是这样的他,也靠着打着哈欠面对前来交锋的强者们攻击的开始、有自觉的记忆中已一点不剩的范围,靠着这份记忆雷格鲁斯反应过来。
—『狮子的心脏』发动,与此同时攻击来临。
「噢,啊啊啊啊啊—!!」
朝着雷格鲁斯的背正中心,莱因哈鲁特挥下一记手刀。
雷格鲁斯受到甚至远比名刀锋利的斩击,然而他顶着无敌化的效果接下冲击,随后一口气朝下砸去。
迅速地逼近地面,雷格鲁斯以脸撞上了石板地。但是,『狮子的心脏』的效果持续着,身体如同被吞没一般挖穿了地面。
雷格鲁斯的身体笔直穿透了石板地,穿过坚硬的岩盘侵入大地。毫无抵抗地持续着对地面的挖掘作业的同时,雷格鲁斯突然注意到了。
如果像这样势头不减的话,自己的身体就会一直掉到大地最底层。从没想到过大地有没有最底层。但是,这个世界的大地是有尽头的。四方都被大瀑布包围的这个世界,尽头有着大瀑布落下的洪流。
以现在的状态一直落下的话,自己最后会到达那里吗?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容……咕っ!?」
正如字面意思,无底的恐怖让雷格鲁斯屏住了呼吸,这时心脏的极限到了。
五秒已经过了。危机信号大声作响,雷格鲁斯对自己该下的判断迷惑起来。把心脏在自己体内停止五秒以上,这种事情不可行。最大能有多少秒,十秒恐怕做不到吧。而且即便延长时间,也只是加长挖进的距离而已。
可是现在,在潜向地底的状态下要是解除能力的话会怎样。
—没有烦恼的时间了。心脏停过头死掉什么的,再蠢也要有个限度。
「唔,唔呜呜呜、唔呜呜呜呜—!!」
咬紧牙关迎接即将袭来的震动,雷格鲁斯坚定了觉悟。
听进了强烈要求重新跳动的心脏的声音,雷格鲁斯将『狮子的心脏』的效力解除,无敌化解开,肉体的强度和物理法制恢复原样—
「卟哦呃—ッ!?」
全身的,骨头,碎裂四散。
紧接着冲击便毫不留情地袭向雷格鲁斯的肉体。
这是理所当然的。雷格鲁斯的身体可是以远高于自由落体的速度钻入地面,势头丝毫不减地钻进了土中。之所以身体没有落得七零八落,不过是因为挖进来的地下没有散开的空间而已。
不过,虽然不会往左右散开但上下就不一样了。
「啊、啊噢(声音变弱)……」
发出空洞的声音,雷格鲁斯完全破碎的眼睛里流出了血泪。冲击纵向贯通了雷格鲁斯的肉体,把它完全破坏掉了。
毫不夸张地受到比全身骨骼粉碎更严重的损伤,肚子里面的脏腑也松松垮垮地绞成一团。原本什么都弄不脏的白发沾满了血和泥,丧失机能的下腹部失禁而屎尿齐流。
存在于此的,已经是失去人形的肉块了。
然而令人吃惊的是,肉块仍有一息尚存。
「噢,啊啊唔(轻声)……」
无比倔强的对生的执着—不,这已经不是执着而应该称为怨念了。
这并非渴望生存的执着。存在的仅仅是,对留在上方的生者的怨嗟。到了如此地步仍然让其动起来的,是空洞的虚荣心。
我要是、动真格的话,你们丫的—仅此而已。
「哎噢,呜啧(轻声)」
但是,不能侮辱这份执念。
耗尽一生仅仅追求不被怜悯的存在,经过超过百年的敲打消磨那恶劣的本性也丝毫无损,为自身的生存做着最合适的判断。
极端地、重复短时间使用『狮子的心脏』,雷格鲁斯挖掘着大地。进入无敌化状态的话,肉体的损伤就毫无关系了。在没有痛感的状态下,即便活动受伤的身体也不会受到损害。雷格鲁斯用空手,不停挖着土。
头下脚上埋在土里的身体,在挖出来的圆形空间中调了个个儿。头朝上之后,就只需要慢慢地挖掘前进往地上爬即可。一旦上到地面上恐怕会看见那些自作多情忘乎所以的蛆虫们,正为打倒了雷格鲁斯而飘飘然手舞足蹈着吧。
无法原谅。不可能原谅。
被侮辱、被轻视、被怜悯是比什么都难忍的痛苦。在自己活着时的诽谤中伤自不用说,即便死后也不能容许。啊啊,对了。直截了当地动手就好了。看到的家伙也好没看到的家伙也好,全都杀干净的话就谁都无法说自己的坏话了。最开始就这么做的话就好了。这回再不会犯错了。回到地面上,杀掉那三人,这就是全部了。
「——」
已经无法发出声音,雷格鲁斯化憎恨为力量持续挖掘着地面。
上到地上时,要好好欣赏对认真起来的自己乞求饶命的那些家伙的模样。尤其是一直蔑视自己的那个女的,唯有她非得尽情侮辱一番才行。第七十九号妻子,原本预订成为她的女的。说到底应该补上这个空位的女人,原本应该是住在寂静的森林里的精灵女性,在那里可恨的贝特鲁吉乌斯也是—.
—.
——.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想起来了。现在,想起来了。
那个女的!是那个女的。不对,是那时的小孩!
前去接聘七十九号时,在一旁哭得稀里哗啦不停叫唤的那个小鬼!那时的小鬼,长成了如今的那女孩!
见到那个女的第一眼后,便打算把那个空位给她的理由现在明白了。很简单的事。既然是作为母亲的代替,让那位女儿占这个位置是理所当然的。
那可是深爱着轻蔑我的七十九号、和愚蠢之徒贝特鲁吉乌斯的小鬼啊。为何没有早点发现。不,亏得现在发现了。
毫无察觉地就杀了他们的话,心里绝对无法痛快。正因为现在清楚地意识到了那些家伙的罪过,才有杀死他们的价值。才有报复这份屈辱的成就感。才有久违地感受到的,满足欲望的意义。
看我玷污她,七十九号。看我夺走她,贝特鲁吉乌斯。
把你们珍爱的、怜悯同情我的,那个女孩。
「啊(小声),嘻嘻(大声)っ」
喉咙深处冲动上涌,雷格鲁斯因欢喜而激动起来。
他用掉光牙齿、双唇破碎的嘴笑着。活下去的希望涌现出来。感到了把侮辱了自己的那些家伙拼死留存下来的东西,就此摘除的那份喜悦。
往上爬,往上爬,往上爬,然后—.
「—?」
向上掘进的雷格鲁斯,突然感觉到指尖触碰到了什么。他抽回已经不知何处是指头的右手,用已经失明的眼睛看着成了血和泥的一坨的它。表面隐隐约约地,被不是血的东西润湿了。
他试着舔了舔。虽然有些许苦涩的泥味儿,但看来是水。
水。是水。明白这是水后,雷格鲁斯立刻觉得喉咙干渴。一滴可不够。想要能舒缓喉咙、灌满肚子的水。『狮子的心脏』的效果中断,时间流逝重返肉体的雷格鲁斯,度过了近百年的空白后再度寻求饮食的机会。
现在只要有水就好。其中有着至高无上的滋味。这么想之后,紧接着如雷格鲁斯所愿,水汩汩地从头上方流了下来。
他啜饮着这有些泥土味的水。即便嘴里牙齿掉光、舌头也烂掉,毫无止境地冒着血,水也确实很好喝。好满足。有这样的感觉。
—流进来的水量一下子增大,紧接着掘进的雷格鲁斯的身体再次落回最下层。
「啊,呜,噢啊?」(声音在最后一个音节变大)
流下来了。流进来了。在无处可逃的土中,水汩汩不绝地涌进来。
这是在没有多余空间的地面下。一眨眼的工夫,雷格鲁斯的身体沉进了水中,失去了行动自由。
—雷格鲁斯恐怕直到此刻,都没能理解发生了什么吧。
这是从他头顶上、都市普利斯特拉的河道中流出来的水。
因为莱因哈鲁特的一击,雷格鲁斯撞穿街道钻进了地面。朝着他拿自己的身体做出来的朝向地下的坑道,他本人破坏的、四散恒流的河道的水关了进去。它毫不停息地袭向雷格鲁斯,将凶人淹没。
就仿佛表达着因为美丽的街景被破坏,都市和其中的住民们的愤怒。
「咳哦,噗啊っ」
不用说,此刻正溺水的雷格鲁斯自然注意不到这点。
在土中受着灌水之刑的雷格鲁斯,被直灌进肺里的水的压力弄得恐慌,拼命挣扎着。然而,在土中并没有能挣扎的空间。他能做的只是在污泥之中团成一团、用『狮子的心脏』护住自己。
在发动『狮子的心脏』期间,不会感受到呼吸困难。被破坏的肉体的痛苦也是如此。
但是,『狮子的心脏』只能持续五秒。一旦感觉到心脏到了极限的话,对死亡的恐惧将让雷格鲁斯再次受到灌水之刑并将他拖回地狱。
死亡诱因交替着到来。
无论哪边都不该选。无论哪边都不得不排除。然而,对雷格鲁斯而言毫无办法。存在的只有对这不讲理状况的怨恨。
时间限制消失了。
即便可以反复使用『狮子的心脏,但呼吸可没法如此。而且『狮子的心脏』想要重新使用,必须要隔上数秒。
心跳停止。
溺死。
心跳停止。
溺死。
心跳停止—.
溺死—.
让人觉得仿佛无限地持续着,疼痛与苦楚毫无尽头毫不间断。
雷格鲁斯张开了嘴。水、泥一起灌入张开的嘴中。被这些反复强暴着肺和内脏,雷格鲁斯叫了出来。用不成声的声音持续喊叫着。
没有回应。他的身边,谁都没有。
即便如此还是持续叫唤着。这叫声中,倾注了希望世界上的人类全部死掉的恨意。
在自己死了之后,被嘲笑什么的可敬谢不敏。
让那个女孩,为报了母亲和贝特鲁吉乌斯的仇而欢欣鼓舞也敬谢不敏。
那个女孩因雷格鲁斯的死而喜悦,蹦蹦跳跳地感激着什么的光想想就要吐出来了。
人生的目标、活下去的动力,将之完成时会大快人心是肯定的。
因为雷格鲁斯的死自己的人生动了起来、放出光彩,说这种意义不明的话是不会错的。
因这不对头、完全背离、全然不合理的喜悦,让那个女孩满足了什么的不可忍受。
自己的死,对那个女孩的心有大大的影响—ang.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雷格鲁斯・科尔尼亚斯撞碎石阶,没入了土中。
朝着凶人用自己的身体挖出来的墓穴,水门都市的水大量灌入。不知道那个凶人究竟沉了多深。但是,考虑到权能的界限的话,一直穿到世界的另一头—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的。
十有八九,在底下的某处效果耗尽,他就那样被势头压碎了。即便没有就此被压碎,灌进去的水也绝不会让凶人逃脱。
沉溺于强大权能的凶人,最终被自己破坏的都市作为回敬溺死了。
「……爱蜜莉娅碳,一脸耿耿于怀的表情呢。」
爱蜜莉娅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雷格鲁斯沉进去的洞穴。看到她的侧脸上挂着些许哀愁,昴对此发声道。
对那个凶人,丝毫没有应该同情之处。虽说这一点爱蜜莉娅理应也有同感,对他在地下的下场不会感到心痛才对—.
「虽然爱蜜莉娅碳很温柔是好事,但我觉得对这种家伙都分一份的话就不对了哟。无可救药的家伙,确实是有的啊。」
「……谢谢你担心我。但是,不对哟。并不是这样。」
「嗯?」
对出言关心的昴,爱蜜莉娅缓缓地左右摇了摇头。
随后她沉默了半晌,低垂下缀着长长睫毛的眼睛的同时—
「雷格鲁斯,好像……我在最开始跟他打照面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遇见过他。」
「不是初次相遇吗?那样的话,是什么时候」
「这个呢,想不起来了」
面对昴的询问,爱蜜莉娅疑惑地歪歪头。
奇妙的是,这和没入土中的雷格鲁斯的叫喊恰好在同一时机。
凶人用传达不到的叫喊,期冀爱蜜莉娅不会因自己的死而欢呼雀跃。
母亲的死和恩人的发疯、自己的存在和这两者都密切相关。作为对少女而言是恐怕无法忘怀的人生转折,他不希望她因自己的死而心满意足。
这样的凶人的、无法传达到地上的临终的愿望。
「—雷格鲁斯,究竟跟我在哪里见过呢?」
雷格鲁斯・科尔尼亚斯,对爱蜜莉娅什么影响也没留下。
以这种讽刺的形式,确切地实现了。
作者的话:
应该向自己复仇的对手,自己在她心中什么都没留下。
是否觉得他可怜,还请读者自有评说。
『一波方平,一波又起』
看见了白色的光芒。
又温暖,又柔和,让人非常安心的光。
带着如此安稳的心情迎接早晨,究竟暌违了多久呢。
从睡眠中醒来的时候总是很忧郁,在没有终结的噩梦中度过的日子里根本不存在安宁。
这阴翳肯定永远永远都无法放晴,自己如此深信着。
正因如此,这光是如此的滋润心灵。
「——呐,起来了。」
有谁发出了声音。
在白光的另一头,有谁在呼唤自己。自己被那声音引导着、被牵起手,冲破了黑暗。
远远可见的白光,终于覆盖了整个视野——.
「早上好。贪睡的孩子,也到起床的时间咯。」
睁开眼皮看过去,银发的少女羞涩地笑着如此说道。
——这句话,让希尔菲的脸颊划过泪水。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蓝白色的光朝天飘去,冰的结界逐渐解体。
包裹着半毁的教堂的冰化作光粒,四散的魔力被飘舞的微精灵们包裹着消失了。
不可视的幻想被不可视的幻想吞没的光景,在目睹者的心中刻下了极为哀愁的感伤。
虽说就算被这景象刺激到泪腺也无可奈何,但她们抽抽噎噎地哭泣的理由可不止如此。
她们的人生,从那束缚着最为灿烂年华的噩梦——从中获得了解放。
「话说回来,爱蜜莉娅碳还真是不得了啊。」
昴情不自禁扬起嘴角,轻声嘟哝着。
映入眼帘的是爱蜜莉娅、还有对着她哭的新娘——原新娘们的,安然无虞的模样。
穿着礼服裙的女性正正好好五十三名,一个人都没有少。
「……听到他说和新娘的心脏合二为一的时候,就净觉得不杀死新娘们而派上用场的方法不存在了来着呢。」
夺走新娘们的生命,将『狮子的心脏』的居所尽数消灭。想着除此以外的方法中再没有能阻止那个凶人的方法,昴几乎真的要放弃了。他已经做好了牺牲的觉悟。
和这样的昴不同,爱蜜莉娅没有放弃。
虽说是在以雷格鲁斯为对手拼个你死我活的当中,觉得没有其他出路而放弃思考也是事实。但是,爱蜜莉娅没有放弃思考。
思考凭借自己持有的手牌、自己能做什么,并将其完成。
所以——
「这回可完全是,被爱蜜莉娅碳一路带过来的啊。」
「这种事,才没有哦。」
昴浑身乏力,软趴趴地靠在墙边。听到他安下心来的叹息,爱蜜莉娅走了回来。白色的礼服裙严重扯裂,经过死斗后一头银发凌乱不已。即便如此,结束战斗身处于此的爱蜜莉娅仍然是美丽的。
因内心这番感慨而呼出一口气,昂扬了扬下巴。
「不过那些人,可还是一副没有对爱蜜莉娅碳说够感谢的话语的神情哟?」
「不要再开我玩笑了。而且,我也没法很了不起似的对大家说什么。因为虽说只是一刹那的事……我也一度强迫大家做了可能会死掉的选择啊。」
「但是谁都没有死。大家都活下来了。——这比什么都强哟。」
这个结果,比什么都要好。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昴安下心来。爱蜜莉娅手插着腰,冲着一如既往贬低自己不重视自己的昴努起嘴唇。
「伤痕累累的,净逞强了……如果不是昴努力了的话,现在,大家都不行了哦。就连『狮子的心脏』,也是昴注意到的呀。」
「一直以来我都缺少决胜手段……就这样将错就错也不坏呢。但是,亏得你能想到呢。把新娘们冰冻起来,让她们进入假死状态什么的。」
「因为,我也曾被冻起来很长时间啊。」
忒嘿,带着这种感觉爱蜜莉娅吐着舌头。真可爱。
不过,很意外地,着并不是能笑着说出来的内容。
虽说如此,爱蜜莉娅的行动和这灵机一动,发挥了打倒雷格鲁斯而不出现无用的牺牲这一最大的效果。
五十三名,高尚的新娘们的命被救了回来。
「能不能好好做到,其实并没有自信来着。」
「但是你做到了。因为爱蜜莉娅碳,既能将自己的力量运用自如又好好努力了呀。」
「但是,就那样一直被冻着的可能性也是有的。成功解放后现在总算稍微安心了。」
随即她遮掩着羞涩的笑容,触碰着自己的胸膛。
仿佛在确认手掌地下,传来的跳动只有自己的心跳。
「而且,要是昴没把雷格鲁斯的心脏从我胸腔中取出来的话,我就只能对自己也使用相同的魔法了。那种情况下,希尔菲她们也好我也好,估计融化起来要比刚才难上非-常多呢。没准还要花个一百年。」
「又来了——,这实在也太夸张了吧?」
「……」
「不是夸张么!?我 靠,真是千钧一发的神操作啊!」
面对无言地苦笑着的爱蜜莉娅,昴惊得瞠目结舌。
中了雷格鲁斯的挑衅,爱蜜莉娅打算把自己连同『狮子的心脏』一起停止。要是当时放任不管的话,自己就妥妥地和爱蜜莉娅此生诀别了。当然,想必届时自己会四方寻求融冰的方法。不过——
「弄出两名睡美人什么的,我的煞星运非常不得了所以真心求放过哪。」
发着牢骚,不过昴安心地长出一口气。
无论如何,爱蜜莉娅被平安救出,新娘们也以平安收场。和雷格鲁斯的战斗,虽然造成了让人想不到是与一个人战斗的大规模破坏——但是作为最终的结局,己方一侧几乎没有被害。
充其量只有,昴身上背负的一大堆东西,还有和魔女教不必要的过节。
还有——.
「莱因哈鲁特,连伤都没治疗一下就离开了真的没问题吗?」
对着沉思的昴,爱蜜莉娅突然这么说道。
昴抬起脸来,轻轻摆着手。
「没问题哟。那家伙,好像就算放着不管也会有微精灵主动过来给他疗伤。他本人说的。」
「啊,果然。这里明明应该有很多的微精灵,莱因哈鲁特一走大家就都跟着他走了……莱因哈鲁特,或许有精灵使的素质呢。」
「我的个性都快要被抹没了还请住手!」
而且就莱因哈鲁特的情况而言,即便没有这种东西也已经强得过头了。虽然让莱因哈鲁特对上雷格鲁斯的是昴本人,但在最后的假决斗中莱因哈鲁特的战斗行为实在让人惊讶到无语。
人类的话,怎么肯那么轻巧地跃上云霄。虽然并不觉得他和自己是同类,不过两人同样都担任着王选候补者的骑士。
「爱蜜莉娅碳,虽然我很弱但拜托别抛弃我呢。」
「——?我,可是非-常仰赖昴的哟?」
「也对呢!是这样呢!今后我也会尽力的!」
「抱歉,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这么起劲……」
不论如何,就别把自己和那边拿来比较了。这样的话,就搞得像不以他人为评价基准让自己安心就不能行动的雷格鲁斯一样了。
虽说光觉得他是个毫无可取之处的男人来着,不过拿来做反面教材或许意外不错。
「……其他的大家,都还好吗。」
「莱因哈鲁特正是为此才走啊。而且说白了,大家都比我强呢。」
交给你了,虽然听起来像是坐享其成,但却最适合表达相信着你这种有些让人害羞的情感。
虽然阵营不同,也终有一天会围绕着唯一的王位正面冲突,但昴信任着他们和她们。人格・能力・信念等各种各样的方面。
至少,不会想输给魔女教这般卑劣的无可救药的家伙们,昴期望他们是如此。
「——」
而且如若有谁败北,遇到了性命攸关的情况——或许,昴就不得不考虑『死亡回溯』了。哪怕违反了和罗兹瓦尔的契约,只要有救下大家的可能性的话,昴一定会去救。
痛苦也好困难也好,都很讨厌。
但是悲伤,一定更加讨厌。
「昴」
「——」
是从思考着死亡可能性的昴身上看出了什么吗,爱蜜莉娅在瘫坐着的昴身旁也坐了下来。
她把身体靠向昴的左肩,温柔地抚摸着他低垂的头。有点痒。但是,让人不想分开。
「爱蜜莉娅碳?」
「现在,我和昴是同样的心情。虽然担心着大家,却已经没有气力,无法去帮忙了。所以,我也和昴一起祈祷吧?大家的,平安无事。」
「——」
「肯定没问题。因为,大家是跟我们比起来非-常地强大,非-常地聪明,非-常出色的努力家啊。」
是为了让昴安心吗,爱蜜莉娅斟酌着言辞。这种遣词用句的感觉非常有她的风格,让昴的心多少平静了下来。
相信吧。对大家。对派遣出去的莱因哈鲁特。
打败雷格鲁斯后,紧接着莱因哈鲁特就奔走驰援其他的伙伴们去了。有他到达的战场什么都不用担心。
希望能够谁都不少,一同迎接早晨。这样的话,昴要担心的事,就只有一件——.
「——」
看着如同祈祷般仰望天空的昴,爱蜜莉娅也透过还在崩塌的教堂的屋顶仰望夜空。留心着不让爱蜜莉娅看到,昴一把揪住自己的胸膛,并加力握紧。
——伴随着雷格鲁斯的死的实感,又有某种莫名其妙的黑色物体,流进了自己的胸膛,搏动着。
这一定是,和贝特鲁吉乌斯那时相同的东西。
所以为了不让爱蜜莉娅发觉,只是静静地。
对着天空祈祷,自己备好觉悟,只是静静地。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时间回溯到比起击败雷格鲁斯,稍微早一点的时候。
这是昴等人组成的控制塔攻略组出发,目送了他们的奥托为了收回『睿智之书』而离开官署的半小时后。
这是奥托跟与菲鲁特等人战斗的『暴食』接触之时,加菲尔和库尔冈一同掉进河道之时,威尔海姆击落特蕾西亚的披风之时,尤里乌斯听到毫无印象的怨恨皱起眉头之时,无视新娘意愿擅自进行的婚礼当中教堂变得半毁之时,都市北部的河道突然一齐燃烧起来之时——净是非战斗人员驻留的市政厅大楼被袭击的瞬间。
「锵锵-!咱的登场!」
五层楼高的市政厅的最上层,墙壁被巨大的质量毫不留情地粉碎。
建筑的窗户因激烈的震动而纷纷出现裂纹,再加上白天的损害使得建筑物的根基受到了致命的损伤。本应作为普利斯特拉都市机能中枢的建筑物,在仅仅一天之内被逼到即将崩毁,陷入了落魄得不成模样的状态。
不过,事态能否在即将崩毁前终结,可以说完全取决于这里接下来要发生的变故——视其结果而定。
「四座塔管四座水门。无论哪一座被打开的时候都会确确实实把整个都市淹没……当然,因为不得不打消全部的塔的可能性,你们丫这些烂肉就算不情愿也得分散战力发起大决战的说。」
絮絮叨叨地,令人耳朵厌烦的声音陈述着城市所处的状况。
忽然,与之相对的声音响了起来。
「诸位!一定要活着回来,保护这座城市吧!」
「把这些美丽的街区,用我们的力量取回来!」
「为正义而战的我们是不会输的!」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场战斗,将是我等的胜利——!」
有正气凛凛的青年的声音。
有年轻少女奋勇的声音。
还有似乎身经百战的粗犷男性士兵似的的呐喊,以及理智的妙龄女性的声音鼓舞人们奋起的号召。
无论哪一句,都是倾注了毫不逊于言语的意志和觉悟的强有力的话语——只不过,它们都是一张嘴发出来的。
「——之类的,考虑着这些不是吗?」
而说出强有力的话语的同一张嘴,又用满是将之前的话语全部背叛的侮蔑和嘲弄、牢牢包着无法抹去的恶意的声音信口开河。
然后这个声音的主人,抱住自己娇小的身体不快地左右摇晃着肩膀
「呀哈哈哈哈っ!别介别介别-介,请不要这样的说哟!为-什么咱明-明浑身臭汗还必须非得奉陪正义不可啊?你们丫这些烂肉,一个个净是这么容易怒气上头的吗?」
高亢的、尖锐的笑声响了起来。
发出这毫不掩饰、也毫不打算掩饰恶意的娇声的,是一个幼小的身体尚未发育成熟的女童。
圆圆的眼睛薄薄的嘴唇,齐颈的金发衬着红彤彤的脸蛋将天真可爱强调到极致,长着如此姿容的脸上却浮现出丝毫不像女童的堪称妖艳的凶相。身上穿着的净是与贴身内衣无异的布条、别说女性连像样的人都还说不上的女童这过度暴露的模样,让正常人都会同样地抱有嫌恶感。
恐怕这名女童——不,这个怪物的目标就在这里。
魔女教大罪司教、『色欲』担当卡佩拉・埃梅拉达・露格尼卡,这个极尽凌辱人类伦理和尊严之能事的怪物的目标在这里。
「咱可觉得,相信咱会待在塔里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妄想的精神已经是种谜了!你们丫的究竟是每天过得多温吞,怎么待人接物的!所谓战斗就是不做敌人希望自己做的事、做不希望敌人对自己做的事才对-吧。所谓的乐园居民大概就是如此吧,烂烂烂烂烂肉们。」
即便是骂着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的正当中,怪物卡佩拉也徒有模样可爱。
用手指戳着脸颊弓着身体的怪物,完成入侵市政厅后立即根据人的动静闯进了近旁的房间——在那里和卡佩拉遭遇,持续承受着骂声至今的是猫耳的骑士。在他背后的床榻上横卧着一名长发的女性。
这里是官署的最顶层,菲利斯和库珥修主从俩分配到的房间。
「你就是,大罪司教的『色欲』……!」
发出因愤怒而颤抖的声音,怒视着卡佩拉的是护在床榻边的菲利斯。卡佩拉对着怒视自己的菲利斯疑惑地歪歪头,瞥见他身后的床榻后露出了心领神会的表情。
「啊-对对,咱明白被你给恨了。果然最后败给血了吗。咱可是想着「估计没用吧——」呢。虽然这么想来着,实际上看一眼就知道很遗憾地失败了呢。明明因为姑且是高贵的露格尼卡的血脉还期待了一下呢。」
「让库珥修大人遭遇这种事情有何目的!?要怎么样才能救助库珥修大人!回答我!」
听到卡佩拉与其说遗憾倒不如说觉得无聊的低语,可爱的脸因怒气而涨红的菲利斯吼道。他握在双手中的,是平时随身携带的短剑。
其上雕刻着漂亮的装饰和狮子的纹章,是比起实战性能更注重观赏性的一件武器。再加上菲利斯本身剑技就不佳,更无法像样地发挥效果。
「这是玩具?珍贵的礼物?不论哪边,用纤细的手挥舞这种东西很危险不是吗,小姐姐……不对,嗯?」
吐着舌头讪笑的卡佩拉,就此中断了话语并皱起眉头。
「呜-哇,真倒胃口。哎?你丫-还真是有一具不自然的身体呢。明明是个男人却这么个身体……是有多急匆匆的才能穿成这个样子啊。还是说和不过是有女装癖的变态有根本不同,是为了吓咱一跳?」
「——っ」
看穿了菲利斯的性别后,卡佩拉开始嫌弃他不自然。怪物上下打量着菲利斯,刻意地装着呕吐给他看。
「这副模样,是为了让男人麻痹大意吗?如果是的话,岂不是让人充分理解了人类这玩意儿有多无趣吗。男人都是笨蛋,女人都是废物,人类就通通都是贱货……这就是咱赞成的结论了」
「烦死了!多余的话就……回答我的问题!你对库珥修大人做了什么!!」
「啊-真是的,好吵吵哪。」
面对无论如何对话都无法成立的卡佩拉,菲利斯强忍下耻辱再次怒喝道。听到这话的卡佩拉只是耸耸肩,紧接着下个瞬间女童的脸便溶化了。
「——!?」
在倒吸一口凉气的菲利斯面前,女童的身体一边溶化一边改变形貌。
娇小的身量犹如噩梦般伸长,鲜艳的金发改变了颜色。能激起所有人的保护欲的甜美容貌变得神采凛然,与内裤无异的衣着也变成了深蓝色的礼服裙。
虽然已经有所耳闻,但菲利斯亲眼目睹这变形・易容还是第一次。这是能将接触到的对象不分你我,为所欲为地肆意变化的噩梦的创造者。
面对这噩梦的显现,菲利斯呆若木鸡。
「啊,呜……」
「——请问你在惊讶什么?」
这么说着,边抚弄着长长的绿色秀发的是菲利斯最喜爱的人。
阻挡在正面的卡佩拉的模样,变得和菲利斯敬爱的主人别无二致。菲利斯因此而变得脸色苍白,握着的短剑小幅度颤动着。
「瞧吧,到刚才为止的威风消失干净了。只是用这张脸、这副身体、这个声音,一站到你面前就这样了。」
卡佩拉用库珥修身上见所未见的表情笑着,慢慢走上前。
她走到菲利斯的紧跟前、伸手便可触及的距离上,若有所思地把颤抖的短剑的剑锋,朝向自己胸口中心。
朝着库珥修丰满的胸部的正中央,剑尖轻轻抵了上去。
加点劲就能刺进去,在这样的位置上。
「可恨的对象就在您面前哟。请替我报仇吧。好痛苦,好痛苦。连呼吸都好痛苦。眼睛都睁不开了。心脏不像是在输血,而像是往全身输着毒。所以快一点,报仇吧。——如是,对您说道。」
「呼,呼呜……呼呜っ……!」
「请把剑猛地捅进去,狠狠一拧把伤口挖大再拔出来就好了。就这样破坏掉心脏、割断动脉,让她血流不止。请杀了她。」
菲利斯的呼吸越发急促,视线的位置也无法锁定。
价值千金的、主君的仇敌的命现在正摆在眼前。正如对方所言,现在的话能确实地攻击到。能弄碎她的心脏。能杀掉她。
对方只不过,正用着和敬爱的人一样的身姿而已。
「刺下去,刺下去,刺下去,刺下去,刺下去,刺下去」
「——」
「刺下去——!」
「呜,啊啊啊!!」
受到如同诅咒般的命令,菲利斯的短剑刺向了她的胸膛。
剑刃轻易地刺穿了人体,从骨头的空隙间破坏了里面的心脏。锋利的剑刃被拧动,筋肉发出残酷的声音断裂,血随着短剑被拔出而喷涌。
「哈,哈啊っ」
向后退去以避免淋到喷溅出的鲜血,菲利斯粗重地喘息着。短剑从手中掉落发出声响,随即被滴洒在地板上的血浸染。
「咕,咳っ」
接着,被刺穿胸膛的卡佩拉跪倒在地,口中溢出大量的鲜血。
外表保持着库珥修的样子,但脸伴随着疼痛和苦楚被血渍弄脏,浑浊的琥珀色眼瞳带着目睹难以置信之物一般的神色仰视着菲利斯。
「痛,好痛……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种……」
「是你,说了刺下去的吧……!让我,刺库珥修大人什么的!」
「好痛苦,好痛苦啊……好过分,无法原谅。明明你说那样地喜欢我、爱着我……明明两情相悦……っ」
「——!别说蠢话了!我和库珥修大人才不是那种关系!」
「啊,是这样的吗?这就是,在对演出的见解上存在差异呢——」
带着满不在乎的神情,卡佩拉边用袖子擦着血边站起来。
她顺手一抚自己胸口的伤后,原本确实存在的伤口便在一瞬间消失了。刚才为止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也无影无踪,只剩叹了一口气。
「果然,要做的话不从最初开始做起的话就没啥子意义了呢、像这种事。两情相悦相爱的主仆,被徒有外表相似的咱弄得互相杀戮。这样的才是爱的陶冶与升华,不过……失败,失败。」
「耍这种伎俩……你到底想干什么。想要什么!」
「并没有哦?并没有什么意义可言,也没有想要做的事哟。想看看丈夫杀妻子之类的戏码打发时间罢了。让骑士女装随侍什么的,只是由这种兴趣联想到你们会不会是这样的关系罢了。」
「我和库珥修大人的约定,才不是这种肤浅的东西!」
「性癖和性爱都很肤浅什么的,咱可斗胆觉得这才是轻浮的意见呢——」
面对声色俱厉的菲利斯,卡佩拉歪着头如是说道。随即卡佩拉抬起右手,其形貌再次大幅改变。
手掌变得如同巨大的花的花冠一般,伸展开来的触手横扫向菲利斯的身体,缠住被打飞的他,并紧紧捆着他朝墙上砸去。
「嘎,呼……っ」
「看起来像摸起来也像,你还真是生得一副弱不禁风的纤细身材啊。这么想变成女人的话,咱来让你变成女人吧?咱来动手的话轻而易举,很-快就能摘下那玩意儿开个洞哟?」
「呜、喔(「我」字断断续续)的身体怎样都……比起这个,把库珥修大人……!」
「真蠢。比起自己别人更重要什么的,请别跟我扯这些漂亮话哟。再说了是要怎么才能把败给血的身体恢复啊?哈っ,要有那个办法的话咱才想知道呢。」
触手蜿蜒着收紧,将菲利斯纤细的手足勒出了淤血。他因痛苦而目眦尽裂,骨头被倾轧的声音在房间中吱吱嘎嘎地回响着。
代替化为食人花的右手,举起的左手变成了螳螂镰刀的形状。她保持着库珥修的容貌,变化成了右臂为花、左臂为虫的丑恶模样。
即便如此也唯独容貌未变、保持着美丽,因而更令人恶心。
「虽说让你变成松垮破烂的一坨肉块好像也挺有意思,可是咱也一点不闲呢。在别人上来之前,干脆把你和主人一齐收拾了吧?」
「——呜,咕」
「不过话说回来,还真是一群散漫又糊涂的家伙啊。别说连咱会来没料到了,都被袭击了还反应这么慢吞吞的。到底要到什么时候……」
说到这里,卡佩拉愉悦而松懈的表情刷地沉了下来。她如同对自己本人做出的发言抱持着疑问一般,凑近了喘息着的菲利斯。
「不管怎么说也太迟了不是吗?就算咱是从上面闯进来的,可哪怕是爬上来也花了太多时间了。」
「……啊(小声)」
「到底在谋划着什么,老老实实说出来可是为你自己好哟。不然的话,你最重要最重要的主人就要来次大变身变得更丑……」
卡佩拉左臂的镰刀朝向横卧在床上的库珥修,逼迫菲利斯做出残酷的选择。面对逼问,菲利斯从颤抖的嘴唇中挤出声音——
「——了」
「啊——嗯?你要让我听什么样的饶命的话……」
「你,已经……没有用处了。」
「哈?」
他黄色的眼眸蕴含着憎恶怒视着卡佩拉,如同唾弃一般如是说道。
紧接着,束缚着菲利斯身体的触手开始冒烟,花瓣失去颜色纷纷凋零。看到自己的右臂遭到腐蚀,卡佩拉也露出了大吃一惊的表情。
「啊-啦啦?你这是对咱的手做了什……」
「嘛,性格恶劣可不是你的专利哪。」
触手枯萎凋零,菲利斯的身体被解放出来。
对此挠头不解的卡佩拉的话,又被别的声音打断了。这可爱的声音中带着独特的语调。卡佩拉朝着声音传来的床铺方向望过去——紧接着,光芒迸发。
这是让人在一瞬间,产生了室内温度升高的错觉的白色热光线。高热的光线灼烧着卡佩拉的脸面,将左半边完全蒸发。
皮肉烧灼的焦臭味弥散,碳化的伤口断面暴露出来,卡佩拉当场大幅度后退。她如同蛇吐信一般伸出舌头舔舐着伤口表面,笑了起来。
「明明是伙伴的脸却毫不留情哪……不过嘛,虽说常常会遇到这招不怎么起效果的家伙,但能做到这个地板还真是让人吃惊啊。」
「伙伴什么的可是误会。咱这些人可是商战敌手……不,是竞争对手。要是看到这样的对象的脸就会出手迟疑,咱家也就没法子安心活下去了哟。」
「有条件的合作伙伴终会变成敌人。既然如此,特意瞄着脸打是出于消遣么?若是如此的话咱觉得您这性格还真够扭曲的哪。」
「咱家说过了吧,决不会做那种公私不分的事。之所以瞄着脸打,单纯只是期待着那里破坏了的话你是不是就能死了而已。」
这么说完后,从床上下来的人物因期待落空而发出叹息。
代替库珥修,躺在床上的是安娜塔西亚。
她捋着自己用染料染成绿色的波浪形长发,对脸被烧掉仍健在的卡佩拉回以雍容华贵的微笑。
「明明还挺期待的,看来死不掉呢。」
「真是个笑里藏刀的女人不是吗。能毫不犹豫地烧女性的脸,这远超合理范围的自私自利,实在是咱最喜好的臭牝肉!」
「被你这种人喜欢上咱家也敬谢不敏哪。而且喏,咱家喜欢的肯定得是毛茸茸的摸着很舒服的可爱型的孩子。」
坦坦荡荡地,安娜塔西亚回应着和怪物卡佩拉的对话。她离开床边走向咳嗽着的菲利斯,拽住胳膊将他拉了起来。
对着仍然两眼含泪的菲利斯,安娜塔西亚用一句「已经够了吧?」开门见山:
「已经问不出来了。至少就现状而言,库珥修小姐的事只能先搁置了。」
「……我明白。毕竟这么危险的赌博,都让您奉陪了呢。」
「这回的事咱家也要负很大责任,所以彼此彼此了呢。」
即便是身为王国顶尖的治疗术师的菲利斯的力量,也无法治愈如今的库珥修。
为了救她,何为原因、如何解决这些事除了向当事人打听以外别无他法。面对菲利斯的诉求,安娜塔西亚并未拒绝。
将候选人们招待至都市普利斯特拉的是安娜塔西亚。而如今状况沦落至此。对此应负的责任,令安娜塔西亚没有拒绝菲利斯的请求。
「都做到了这个地步却说不上有收获,真是不遂人意呢。」
「这点没能回应您的期待、真是充满歉意——什么的才怪了,不过咱可没有保证过会过来啊?」
「菜月君放过广播的吧?听到那之后,就猜到你会来了哟。」
把作为主战力的攻略班送出去、落得本阵空虚的话,肯定会吸引敌人行动。魔女教并无理由堂堂正正地迎击他们。这点正如卡佩拉所言。
「菜月君在这一方面,有点虎头蛇尾呢。」
虽然没有特意指出这个可能性,但从大罪司教的性情来看、可以确定会前来袭击的是『愤怒』和『色欲』中的某一个。
因此安娜塔西亚设下圈套,放任市政厅被袭击。真正的库珥修当然早就和其他的伤者们一起,逃到避难所去了。
谁都没上楼是理所当然的。这栋建筑里有人的地方,就只有这最顶层和——
「……哼-嗯,嘿-欸。脑筋灵活的家伙,还是稍微有一些的嘛。不过,你这不是在小瞧咱吗?那边的猫耳也好,这边的小妹妹你也好,不论哪边看起来都不像能正经战斗啊。」
「小妹妹什么的真是害羞哇。即便如此,咱家也是年长者哟?」
面对卡佩拉的异议,安娜塔西亚俏皮地眨了眨眼。
看到这毫无畏惧感的举动,卡佩拉眼中同时闪烁着嫌恶和兴趣之色。随即,融解了大半的库珥修的面容扭曲,卡佩拉再次变回穿着贴身内衣的女童模样。
虽说再怎么也不觉得这是卡佩拉真正的模样,不过再次变为女童身姿的卡佩拉露出残酷的表情,用手直指着安娜塔西亚。
「咱决定了。只留下你这张可爱的脸,头以下都变成毛毛虫。变成这样之后看你还能不能耍嘴皮子瞧不起咱,不打算来试试吗?」
「那可真可怕哇……所以,就此告别吧。」
「——」
面对安娜塔西亚的拒绝,意图恐吓的卡佩拉露出惊讶的表情。
安娜塔西亚将仍然是绿色的头发一拨拉,朝着房间中央望去。
「咱家不是说过在等着你来嘛。——这样的话,总不可能什么准备都不做就等在这里吧?」
话音方落,安娜塔西亚立即用脚尖轻拍房间里的地板。
飞快地点了两次,宛如某种信号一般——旋即,卡佩拉脚边的地板出现了龟裂,失去平衡的女童的身体朝着楼下掉去。
「哦呀,嘛啊」
房间的地板脱落,下一层的地板上也开始脱落并开了个一模一样的洞。
卡佩拉就这样朝着更下层,一口气摔下总共四层楼的高度,朝着比一层更深邃的地下空间落去。
发出「砰」的一声,卡佩拉的身体爆散开来。
毫无防备地砸到地上,女童的身体在冰冷的地面上摔瘪了。
她变成了七窍冒血、手脚折断的凄惨模样。但是,变成肉酱的身体随即蠕动起手脚,女童的身体变为不定形的水一样的形态,重新冒了起来。
从中出现的,是一股妖艳气息的女性模样。
暴露度颇高的衣装毫不吝惜地炫示着丰满的肉体,一头华美的黑发编成三股辫。带着难以言喻的危险氛围,一副让人心神荡漾不宁的美貌。
无论菲利斯还是安娜塔西亚,都不知道这是照着谁变化出来的模样。说到底,留在四层的两个人就没见过她变化成的这副模样。
因此,采用这副模样毫无可惊讶之处。
「啊啊,啊啊,真是的真是的……这不是让我好好快活了一番嘛。呀哈哈哈哈っ!」
一副完全看不出濒死的模样或临死的疼痛的神情举止,卡佩拉的喉咙发出饥渴的声音。与变形之后的模样不怎么相称的轻佻的娇声,在官署的地下空间中回响着。
这是一片很昏暗、弥漫着湿冷的空气的空间。这并不是纯粹的地下室景象,而是全城市星罗棋布的河道——其管理用设施的一部分。
从某处流过的水的声响,和着与头顶的洞不同的某个地方吹来的风一并传来。
「受到这么热烈的欢迎,咱这能自由自在地改变大小的胸不都兴奋得弹起来了嘛。赶紧回上面去抱住她,把她在咱怀里调教得除咱以外谁都不爱……」
「别想回上面去。」
「——」
涨红着脸、因兴奋而浑身颤抖的卡佩拉,被某人制止了。
是一个低沉的、含混不清带着嗡鸣的男性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后卡佩拉抬起头,随即一个人影从地下的昏暗处走上前来。
看到他后卡佩拉表情猛然一变。方才还神色恍惚的表情,一下子扭曲得格外可憎,并怒视着对方。
「咱的审美观,可是不能容忍打算隐藏自身丑恶的家伙的哟?」
「是吗。那我放心了。我的审美观,也容不下你丫的。」
带着嗡鸣的声音如此回应卡佩拉,并颇为沉重地叹了口气。
然后——
「在上面听到了的吧?你丫的意图可是被我们这边性格恶劣的成员看穿了啊。而且……说到性格恶劣,应该无人能出我家公主之右吧?」
他边说着,边同时发出听起来颇为沉重的刀剑出鞘的声音。
刀身颇为厚重的刀剑被从鞘中拔出,映照着从头顶上的洞照进来的光线泛着隐隐的光辉。
一个只有一只手的男人站在那里。是个戴着黑色的头盔、一副怪异打扮的奇怪之人。怪人朝着卡佩拉,举起了单手握着的青龙刀。
「虽然出迎得早了点儿,不过今天我心情很不好。——在我死掉之前,赶紧滚回去吧。软体动物。」
『领域的被害者』
单手架起青龙刀, 卡佩拉对着这个喋喋不休的男人微微歪过头。
又长又黑的三股辫落在了她那白色的肩膀上,仿佛强调自己那丰满的胸部一般她架起双手向前屈身,并向那个戴着头盔的男人投去妖艳的视线。
利用妖艳诱惑男人的眼神,那是即使明白了是陷阱,也会让男人的本能疯狂起来的魔性。

只是,就算是这样的魔性,是否生效也是要看对手的。
「虽然在你摆着工口的动作的时候说有点那个,如果目的是诱惑我的话那是没用的我呦。这边可是饱经锻炼的处男情怀呢……对擦肩而过的大姐姐发情什么的,这难度简直高的要让我笑起来了」
「贬低自己的轻浮言谈以及适度的牵制……先不谈本小姐的那个目的是否对你通用,你散发着一种不吃这套的氛围呢。假扮丑角来诱导对面大意,你那大东西到底是要拿来做什么的?」
「女人就别满嘴黄段子了啊。真的让人要萎了啊」
「――――」
卡佩拉挑衅一般的眼神,因这个男人做出的回应而变成了无语的神色。这份惊讶也很快便散去了,卡佩拉仿佛打心底里感到愉快一样发出笑声。
「咔哈哈哈哈哈哈!啥啊那是,那个样子那个年纪那个发言。你的梦中情人只活在你的梦里啊。你也是那种外观和内在不符的人呢,你毫无疑问是那种温室花朵啊。呜哇-真是肮脏」
「虽然在你咋呼的途中很抱歉,别让我说那么多次。我今天没有那个心情。虽说哪天我有心情了也不一定会听你说。但今天是格外的,呐」
对于做着与现在的姿态不符的动作,啪嗒啪嗒得动着脚的卡佩拉,男人——阿尔的态度变得十分烦躁复杂。
并不是做样子摆姿势,看起来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对这次的任务感觉不满的样子。与上面的两个人相当的不同这点,使得卡佩拉越加的感到不可思议。
「没心情,嫌麻烦,然而却不能让路。你说的话还真是充满了矛盾呢。那样为什么你还陪着我这个乱骚痴女呢?」
「还好意思自己说出口啊,你这个乱骚痴女」
「当然会说了。从本小姐的角度来看的话,反正这一整个世界的所有事物都完全是消遣时间的东西。你们全员归根究底也全都是本小姐的东西。本小姐的爱是宽大的充满慈悲的,因为除了从本小姐这里寻求爱以外都是不需要的……这以外的东西,就随便你们怎么样了。」
张开双手,卡佩拉露出仿佛有毒花一样的表情,嫣然的笑了起来。
看着这个笑容的阿尔,呼的把架起来的青龙刀的刀口放了下去。扭扭头令脖子的骨头发出响声, 「啊ー」的吐出了一口长长的叹气。
「你,那个啊。与我所知道的大罪司教还真是相当不一样啊。」
「阿拉,你见过其他的比腐烂更烂的肉了嘛?怨念自己的爱慕的那个雌性肉?思量特别小的处男情结?人品可卑的恶食的下种熊孩子?还是说是那个脑子有病,意识有病,思想也有病的自慰精灵嘛?不管是哪个,我觉得对于交友来说都是最差劲的选择啊!你父母没有教育过你嘛?交友要慎重这样的。」
「……说来惭愧,我现在的朋友都是我父母说过的那种类型的呐」
「那样的话还是节哀。就算是那样的你,本小姐那雄大的爱也会接纳的哦?如果你愿意抱着本小姐愿意献上爱的话,就摘下那个头盔让我看看你的素颜吧!」
无论怎样被冷淡被无视,贯彻着求爱的姿态的卡佩拉正是究极的恋爱脑。除去至今为止极端性的不顾及对方的一方强加的爱情掠夺表现被称为『恋爱』存在语病这点来说。
当然,会回应她那比起说是笨拙,不如说是完全排除了人性的求爱的人是不存在的。
阿尔重新架起刚刚一度放下了的青龙刀。慢慢的摇了摇头。
「对不起。你的心情我心领了,但是我们双方都还不是很了解对方,而且在朋友们之间出现什么传闻的话怪不好意思,请容我拒绝」
「会在意旁人的目光什么的,你还是有可爱的地方的嘛。本小姐就这么不行吗。——我还以为我没有偏离那种喜欢被女人呼来喝去的抖M性质辣鸡雄性肉的性癖呢。」
「……啊啊?」
「旁若无人,严厉的眼神。甚至可以说是暴力性的充满肉感的身体。身高要比现在的我更矮,穿衣会大幅度露出的类型。虽然会随着心情变得很多话,却不会毫无意义的变得高傲,始终内部由知性与自信支撑的性格。虽然会把很多事情交给部下,却很少擅自给他人增加工作量。虽然不讨喜但也不讨人厌,无论是立场还是那个女人本身」
咕咕叨叨的说个不停的同时,卡佩拉的姿态在视觉上咕呀咕呀的变换着。
保持丰满的肉体依旧,将身高缩短,衣服变换成大胆的露出着肩头与后背的连衣裙。脸部由原来的下垂眼变成了吊梢眼,从锐利的眼光中洋溢出一股自信家的氛围。出现的是放下金色长发的美丽女性。
在这个城市里的关联者,虽并不是哪个谁的现身——不知从哪,散发着与阿尔身边的女性相似的氛围。
「――――」
「哦呀,不是金发吗?露格尼卡的话特征符合的应该还是金发的最多的啊……那样的话,嘿 嘿 嘿 ,红……恩-,是橙色」
观察着阿尔微妙的反应,卡佩拉的发色一个接一个的变换着。黑色,茶色,绿色,青色这样测试着,在进入红色系的中途斟酌了一下,便变成了橙色。
仅仅是这样的事情而已,她便与自己身边的女性所给人带来的印象过分程度的相似了
「真让人毛骨悚然……你是在哪里见到过我们家公主的」
「没见过也没谈过话甚至连意识到她这件事都没有过哦?只是,从你的反应中推测出你所喜好的脸和身体而已。本小姐,是会拼上一切的女人哦?为了让自己有好感的对手喜欢上自己,全力拼上一切是当然的啦」
「还说是反应啥的,我的脸什么的……」
「声音,动作,说话间隔。从脖子的角度和视线,态度。以对话了解性格,性质和喜好」
「――――」
「一举手一投足,都不会看漏的。为了被爱投入全心全灵,这就是本小姐的投入一切的方式。本小姐都已经如此的投入一切了所以……看着我。只看着我。不要再去看着别的。我的脸,身体,声音,态度,动作全部的全部!都应该是完全一直线的正中你的喜好的!」
一边说着,卡佩拉——化作了普莉希拉的样貌的卡佩拉的声音渐渐粗暴了起来。他的主张是甚至令人愉快的一直线,但是太过于直线了以至于成为了会将目标刺穿的求爱。
甚至阿尔无论是摇头还是用语言回应都做不到,只能将全身的战意都激发出来作为对卡佩拉的回应。对于这份无言的回答,卡佩拉脸上浮现出了灰心与憎恶的情感。
「你这个,倔强的辣鸡雄性……对本小姐的哪里感到不满了啊」
「别会错意了。我既不喜欢你也不讨厌你,无论怎样都好……抱歉,这是假的。果然你,除了恶心就是厌恶了啊」
「――っ!你这个花心的腐烂雄性肉――!!」
跺着脚的卡佩拉的右腕,从肩膀开始变形成为了巨大的狼头。凶猛的放声嚎叫着的猛兽的头,以眼睛都跟不上的极高速向呆站着的阿尔飞去。一瞬间咬紧的刀刃一般的牙,将阿尔的上半身完全咬碎——的前一瞬间,阿尔的身体千钧一发的钻入逼近的狼牙的缝隙之中,横向飞起从那里逃出。
「别以为这样就能逃掉了!」
「才没那么想!侧面!然后是背后!」
从滚动着的阿尔的头顶,接着一发强大的掌击拍下。兼具五指的巨腕其中的一根手指的大小便能与人体所匹敌,被握住的话就与被大蛇抓住了相同。
但是,这次攻击阿尔也是利用后跳悠然的回避了。再之后仿佛要将阿尔的腰部咬碎一般大幅度迂回过来的狼牙,被在背后转动的青龙刀正好阻止。
「哦,哦哦哦哦,多娜!」 (译注:土系魔法 ドーナ就直接音译多娜了,没啥别的意思 )
并没有完全抹消掉野兽的突进力,保持着用青龙刀停住的姿态,阿尔的身体向前滑去。在中途咏唱出的土壁从地面一气升起,从正下方突击了化作了兽的右腕。
下颚被向上击中的狼漏出悲鸣,被右腕的质量引导致使卡佩拉本体的体势发生了崩坏。看准这点,躲过了左腕的猛攻的阿尔猛的向其冲去。
「多娜!这边也是,多娜!」
「――っ!」
阿尔不断发动着的多娜是地属性的最下级魔法。
无论威力还是作为墙壁的耐久度,都与它最下级魔法的门面完全符合。尽管如此阿尔仍旧以这个魔法,作为实战中最佳的战术来使用。
创造障碍物,堵塞视野,形成立足点——正像是,如今这个瞬间一般。
「哦哦哦呀!」
被定型的土壁,封锁住了远处的卡佩拉的右腕和左腕的行动路线。再加上卡佩拉的本体,在其眼前也产生了一面土壁从正面遮住了她的视野。
然后,准备好了这一切,阿尔向半空中飞起——利用土壁从地面升起时的威力与速度,仿佛有翅膀一样向前射出。
听到喊叫声的卡佩拉抬起头看向上当的一瞬间,在那纤细的脖子处一闪,头部飞了出去。
与普莉希拉相似的脸在空中飞舞,多到夸张的程度的血从伤口中喷出。卡佩拉的血有着正体不明的毒一般的效果,库珥修变得如此痛苦的理由就是这个。
当然,虽然有戒备着不碰到盛大的喷发出的血液——
「会被你骗到吗、你个色情骗子!」
毫不宽容的踩上这片血液,阿尔将青龙刀伸出。
刀尖毫不犹豫,从已经没有了头部的卡佩拉的背后插入,从胸部的谷间拔出,对本应已经杀掉了的对手再度加上致命伤。但是,仅此还不能够停下。
「吃下这发吧!艾尔・多娜!! 」
将被刺穿的身体踢起,将其向前击飞的阿尔充满气势的咏唱起来——比多娜高一阶级,艾尔级的魔法以青龙刀为起点,使其在卡佩拉的体内发动。
当然,卡佩拉的肉体无法压制从自己内侧膨胀起来的质量,爆散开来。
砰,发出这样仿佛开玩笑一样的愚蠢声音,卡佩拉的身体便化作了碎片。手脚碎裂炸飞,粉红色的内脏和鲜艳的红色沾满整个地下空间。在寒冷的空气中肉片甚至散发出一丝热气,这最后真是足够可以令人背过眼的结果了。
「……怎么,样!哈,哈,都做成这样了」
边利用肩膀平息着呼吸,阿尔对着已变成肉片的卡佩拉出声搭话。
什么怎样,什么的,都破坏到了这步还能够活着的生物根本就不可能存在。对于阿尔的胜利宣言,能够回答的存在是不存在的,本应如此。
「啊-真是-过分-啊。不管怎样,一般不会做到这种地步的吧」
「该死」
感到厌恶的阿尔的嚼舌,回应的依旧是那飘飘然又恶辣的声音。
那个声音不是从肉片传来,而是从最初被砍飞的脑袋的方向传来——换句话说,是从卡佩拉的头部落下的位置传来的。滚落到那里的卡佩拉的头,仍横在地面上一脸愉快的看着阿尔的反应。
「把脑袋打飞,把心脏破坏也还是不行啊,太犯规了吧……」
「就算脑袋被打飞,心脏被破坏也没有任何问题的就是本小姐就是了……突然变得这么一丝宽容都没有的也是少见呐。本小姐,现在,应该是以你最喜欢的脸诱惑着你才对,难不成是我看走眼了?难道你是那种以伤害对方为爱情的表现的那种类型不成?」
在表露出了徒劳感的阿尔的面前,卡佩拉的脑袋正了过来。
脑袋的断面里蠢蠢欲动,本不可能在那里的黑色的肉满溢了出来。形成了一个头的土台,弹动的肉块依次形成了手脚,黑色的表面被白色的肌肤隐蔽而变得看不到,与原来——不,完全变成了一个金发的幼女。
「……散落在这边的肉块呢?」
「因为不需要了,溶解掉吧」
以惊讶的态度看着的阿尔,弹飞的卡佩拉的身体的肉片发出声音便溶解了。内脏和手脚都变成了黑泥一般的物质,发着泡泡消灭了。就连消失的方法都让人厌烦到审美疲劳。
「话说回来,你毫不犹豫的就把我的头砍掉了呢。在上面的……好像是假的来的,不是有一个因为淋到了我的血而变得战斗不能的同伴嘛?你那样大喇喇的淋浴着我的血,就不觉得害怕嘛?」
「 也不是虚张声势就是了。虽然还不知道是需要满足什么条件,但是仅仅是淋到还不会完蛋这点倒是已经经过了实证了。也是避开了一段损失了 」
「――? 但是你回避的神情什么的我一丝头绪都没就是了」
「是你不知道的时候啦。头,心脏都不行的话,下次就只好把被打飞的头也敲坏了。无论试上多少回。」
阿尔那格外疲惫的叹息,比起开战之前的更加沉重痛苦。这应该是实际感受了卡佩拉的棘手的影响吧,这是经过了这段接触而额外在他肩上增加的重担。
不管怎样,结束了再生的卡佩拉身上剩下的伤害连一丝都没有。
加上变异变形的能力,匹敌不死程度的再生能力——作为击杀最有效的断头与破坏心脏都杀不掉,真是实打实的怪物。
但是,难以击杀与无法打倒并不是同义。
「还有将其全身冰冻封印住之类的,或者扔到大瀑布之中之类的手段」
「无法杀掉对方就变得绝望多好啊,你真的是个不会气馁的垃圾肉块。但是,有气势虽然很好,但你做得到吗?看起来你很擅长搞逃跑躲避之类的小手脚,没有能有杀掉我的手段才是哦」
「确实我就算死个上百回,也杀不掉你啊。实际上,我都已经死了一半了……但是,你没有忘记一些事吗?」
阿尔将青龙刀放在肩上敲了敲,使头盔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将刀尖指向了因这句话而倾过头的卡佩拉的头顶。
那所指的是都市厅舍——之外的什么地方。
「你本来是打算扰乱我们的后场,我们也能想到制御塔现在应该是空无一人的状态的。这就意味着,我们前去攻略『色欲』的制御塔的队员很快就会急忙的赶回来。只要这么继续贯彻争取时间战术的话,自然很快你就会完蛋了」
「――――」
「先说一句,我争取时间的能力还是相当可以的哦?我会千方百计尝试把你打倒,把你牢牢地困在这里的。所以,想要逃走的话就趁现在哦」
独自一人与卡佩拉对战的阿尔,以很快会有援军为由尝试胁迫对方撤退。听了这些话卡佩拉仿佛很惊讶一样抬了下眉,对于她那疑问的态度阿尔也同样「恩?」的作为回应。
「什么嘛,你那个反应。就算对我这时候提出的劝退有什么抱怨也……」
「你觉得特意单独一人来到敌方阵地的本小姐,会没有准备困住你们送出去的战力的手段吗?」
「……额?」
「肌肉不倒翁和母剑士,我就把他们放在了来这里的路上了。就算是我们的人偶之中,也算是相当好的两只……你的那个援军真的很快就能脱身嘛?」
「啧!」
预定之外的展开使得阿尔发出了声音,看向了自己头顶上的大洞。仿佛是看穿了头盔对面的表情一般,卡佩拉继续说着「顺便一说」
「我把你们带着的对话镜给封印住了哦?所以就算你慌张的打算和其他人取得联系,也不会联通到任何人那里」
「你怎么做到这种事情的!?」
「那个魔法器,制作方是似乎是『魔女』啊。关于这些残留下来的传说在魔女教内部一直有所传闻哦。包括着搅乱对话镜的波长之类的」
因为这周到到厌烦的体制,阿尔口中说出的目的落空了。
虽然阿尔没有能够确认卡佩拉发言真伪的方法,但事实上,在都市厅舍之外前去挑战『色欲』的两个人——威尔海姆与加菲尔迟早会与她的手下交战。在怪物与奇人的战斗之中返回的可能性只能说是很低。
也就是说,
「在这种时候没有了还手手段的话,差不多也该结束了吧?」
「……束手无策,也还说不上呢」
对于阿尔那含糊不清的回答,卡佩拉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就在这一瞬间之后微笑溶化了。再次,幼女的姿态变为了不定形的肉块,卡佩拉的质量就这样爆炸性的膨胀起来。
发出咕咕咕咕的声音,卡佩拉的姿态突破了人形的限制,变得巨大化。
娇小的幼女,妖艳的女性,凛然的青年,严肃的战士——她的肉体以至今为止的变形无法相比的势头变得肥大,地下空间里回响着咆哮声。
然后在瞬间之后现身的是,以黑色的体色与暗影融为一体的黑龙。
「……这样啊,连龙都能变的啊」
算上没有分割房间这点,地下空间要比厅舍内的阶层要广阔得多。但是,就算是这种空间要收容这黑龙的巨大躯体也并不容易。
听到阿尔的低吟,巨龙眯细了金色的眼瞳,卡佩拉仿佛回应着阿尔一般张开嘴。从嘴中,放出了毫无慈悲的灼热吐息。
「――っ!」
吹息的火焰仿佛将地下的空气都一并燃烧,白色的光芒向阿尔逼近。
被轰声完全掩埋的咏唱,在吐息的范围内制作出土壁。但,土壁在压倒性的热量面前连瞬间的防御都没能做到便燃烧殆尽——然而,阿尔的目的并不在此。
「咔,咕――っ」
放出吐息的黑龙之颚,受到了突然升起的土壁的直击。放出灼热的吐息的嘴被强行闭上,黑龙反而被自己的火焰烧灼了鼻与喉。
然而,被中断前黑龙所吐出的吐息仍旧持续着效果。在为了逃出燃烧的范围而回头奔跑的背上,绿色的火焰正侵食着他——
「该死!多娜!噗咯!?」
随着伴着烧焦臭的咏唱,一面土壁突然凸起撞向阿尔的侧腹部。借着这股势头阿尔被击飞带着一屁股的火落入水路之中。然后在后背接触到水路的底面的同时,再次咏唱令土壁升起,从水中一口气飞出。
「――しぃ!」
完全被打湿的阿尔从水中飞出。一瞬间,锐利的黑龙爪从水路的水底扫过。掀起大量的水沫,将阿尔撞上来的土壁在水中炸裂开来。虽然是千钧一发的回避,但对阿尔的猛攻扔在继续。而阿尔便不断地回避,回避,回避。
在极度狭小的空间中以难以置信的动作规避,承受着应当看不见的从背后过来的攻击,身体能力所不足的回避能力就用自己的魔法来搞定,不断的回避着致命伤。
「矣、ぃぃぃぃん!」
「多、多、多、多、多娜a――!!」
变得急躁的巨龙回转起巨大的身体,用尾巴放出一记抽击。
面对这划着圆弧伴着暴风的打击,阿尔利用多重咏唱在自己的正面同时制作出五枚土壁——将这一击的威力尽可能的削减后,自己则靠青龙刀抵挡伤害,被大幅度向后击飞落在地面滚动了数圈后倒在了地上。
盛大的滚动分散了身体受到的冲击,阿尔撑着青龙刀站了起来。但,伤害并没有完全被抵消掉。
慌慌张张的从斜过来的头盔的下部缝隙中,盛大的吐出了大量呕吐物。
「咳,咳喝……该死,这次的被害者的这头……真的是倒霉……!」
「我倒是觉得并不是这样呢。从你的实力来看的话,有种不懂为什么会成为自己人这种程度的傻老实这样的……」
对于现状的艰难发出叹息的阿尔,黑龙卡佩拉表露出一股感到十分不可思议的称赞。
就算从她的角度来看,阿尔那拼命的防御战斗有种莫名其妙的违和感在困扰着他。本不应当被看破的攻击,不可能预想得到的追击,阿尔一直都是靠着自己所拥有的力量来最大限度的活下去。——仿佛是早就理解了那些选择一样。
但是,双方现在都没有去追究这些的闲暇了。
为何的话——
「……这个该不会是,有点闹过头了吗?」
抬头看着上方的卡佩拉会这么说的原因,来自于地面传来的微弱的震动——然后是,从持续受到伤害的都市厅舍那里传来的致命性的声音。
经历了数次重大战斗的建筑物的基底早已受到了十分大的伤害,然后在作为地基的地下部分所发生的战斗给了建筑最后一击。结果,为了让卡佩拉掉下来而准备的一层的洞开始渐渐扩大,裂纹不仅在地板上甚至扩散到了建筑物全体。
在这之后的展开,就算是小孩子也能得出结论——倒塌。
「别开玩笑了!领域被解开的话真的会死的!」
看到从上方掉下了地板的一部分,阿尔强忍着疼痛站起来,就这样以困难的步伐跳入了流动的水路之中。
伴随着水声,他的身体顺着都市地下的水流变得看不见了。然后就这样目送着阿尔的卡佩拉保持着黑龙的样子就这样望着正渐渐崩溃的天花板。
「唔嗯,兴致没了呢。而且也玩累了,算了吧」
带着仿佛感到无聊的低语,黑龙打了个哈欠。
这世上最为罕见的景象就这样谁都没有看到,被因建筑的崩坏而落下的土沙掩埋而去。
※ ※ ※ ※ ※ ※ ※ ※ ※ ※ ※ ※ ※ ※ ※ ※ ※ ※ ※ ※ ※ ※ ※
「――ぅ」
在崩塌的现场,传出一阵低微的呻吟声。
这声音伴随着推开瓦砾的声音,稍微有些大的石材从瓦砾的山上滚下。由于这个冲击山上发生了崩塌,因崩塌而产生的缝隙中伸出了一只白色的手。
纤细的手臂仿佛在寻求着什么一样,慌忙的使瓦砾山一点点剥落。
然后数分钟后,终于从废材山中成功脱出的,是衣装变得破破烂烂的菲利斯。
「咳、咳」
随着咳嗽,菲利斯将嘴里大量的土与血吐出。
仍在舌头与牙缝里的是沙粒还是血。无论怎样也与菲利斯没有关系。现在只想去漱口。
「真没想到厅舍竟然会塌掉啊……这不是,又白死了一次嘛……!」
菲利斯用弄脏了的衣服的里侧擦去脸上沾着的血。像那样擦去脏污的话,看起来就又会是一副整洁可爱的脸了。
完全无法想象这是在数分钟前被卷入了五层建筑的崩坏之中,没有任何对策便直接被废墟压死的人类的状态。
「那种事就算了……对了,安娜塔西亚大人!」
头部的猫耳竖起,菲利斯喊着这个名字环顾四周。
自愿作为库珥修的替身出现,协助了这次危险的诱饵作战的安娜塔西亚。与预想的一样成功应对了 『色欲』的袭击,虽然结果只能以悲惨来形容。但是,协助者就是协助者。
在确定她生死的必要性之中,也包含着对尤里乌斯在情义上的必要。
「如果是与我一样,直接被压死的话……」
四处张望,从身边的瓦砾下开始寻找。在建筑物出现崩塌的预兆的瞬间,安娜塔西亚与菲利斯是在同一个房间内的。
脚下突然崩塌,如果没有对策便被卷入的话她应该也一样。至少只要没有立刻死亡的话,只要有菲利斯的治愈魔法便十分足够能够将她平安救出来了。
「明明只要稍微回一句话我找起来也更容易啊!」
灾难救援的方法什么的,这不是菲利斯那纤细的手臂能够做到的事情。
即便帮助受伤者是菲利斯的专长特长,但是在抢救之前的事情就不是菲利斯擅长的工作了。 甚至包括没有从『色欲』那里得到情报这点,菲利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艰难感。就在这时。
「啊,菲利斯你也平安无事啊」
「――!」
响起了踢开瓦砾的脚步声,仿佛吓了一跳转过来的菲利斯看到了一个人。拽着自己被染成绿色的头发,微笑着的正是自己一直在找的安娜塔西亚。
她摇晃着看起来就难以行动的下摆,以小心的步伐靠近着菲利斯
「安娜塔西亚大人,你没有事吧?」
「就和看起来一样哦。而且,咱家还想说那句话呢。菲利斯你才是,真亏你能在那场崩坏之中平安无事呢」
「那个就……」
虽说严格来说并不算是平安无事,菲利斯避免了自己下意识的回答。没有回答的义务,说了也不会是什么愉快的内容。并不追问闭嘴不谈的菲利斯,相对的安娜塔西亚环顾了一圈自己脚下的瓦砾以及已然崩塌了的都市厅舍。
「让大家都提前去避难真是太对了啊。这个,还真是个大事件啊。」
「大事件……」
安娜塔西亚十分困扰的皱起眉,菲利斯也同样环顾起四周。
安娜塔西亚说着大事件什么的,现在是可以安心说着这种话的情况吗。虽然的确是大事件没错,但是总是感觉少一份认真的味道。
再说引起这次崩塌本身的原因正是——
「我觉得,原因应该是地下的阿尔与『色欲』的战斗才是……」
「――――」
「完全埋掉了呢,这样要把他们挖出来的话有点难啊。如果能够成功进入地下的水路的话,我觉得应该是能活着逃出来的……」
当然,那样的话也必须考虑卡佩拉存活的可能性。
仅从菲利斯观察到的来说,卡佩拉的肉体的再生能力已经超过了人类的认知。被安娜塔西亚的魔法消灭了半张脸,这样还完全不会在意这样的也太过于奇怪了。因为菲利斯的生命力暴走依旧通用,所以应该不是因为什么不自然的体质的结果。
「话说回来,安娜塔西亚大人是从哪学会那种魔法的?」
「……那个,和现在的话题有关嘛?」
「因为我听说您是不能战斗的,所以多少有些吃惊」
在商讨如何分配战斗力的时候,说出自己没有战斗力的正是她本人。无论是安娜塔西亚自己还是那个一同过来的人工精灵都是没有那种力量,这样的。
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个把卡佩拉的脸完全烧掉的魔法。
「——关于这个话题啊,我也正想听听看呢」
「――――」
安娜塔西亚对于菲利斯的提问保持沉默,就在这时第三者的声音插了进来。
在回过头的两人面前,是踢飞着瓦砾浑身都被打湿了的阿尔。他偏过头一边从头盔的缝隙中把水倒出来一边走了过来。
「你平安无事就好。是成功跳入水路了?」
「虽然有种死了几次的感觉啊。算了,那种事怎么都好。比起这个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安娜塔西亚往前迎接着功劳者的归还,然而阿尔却那么说着拔出了青龙刀。用刀尖指着安娜塔西亚。她也因此皱起了眉。
互相面对着的阿尔与安娜塔西亚。菲利斯就在这两人的中间,三个人站着的位置正好构成了一个三角形。
「这个,你究竟是怎么个打算呢?如果是开玩笑的话我可是笑不出来哦」
「我也没有讲笑话的心情哦。先不说那个猫耳的兄弟,你会从这次崩坏中获救这点我可是很不放心啊。而且……」
「只是还有后手罢了。隐瞒着那些不说的确是我的问题,但是毕竟我也不能开诚布公的解释……」
「的确有这种说法啊,比起这点问题在于你的态度啊。好不容易从崩坏的建筑之中活着逃出来,与认识的人在废墟上闲聊……从你的态度上感觉你的表情和感情完全不符合。你知道我们是怎么称呼这样和别人谈话的人的吗」
「――――」
看着接连不断提出追问的阿尔,安娜塔西亚停止了说话。但是,现在的她的表情固定在了一副暧昧的微笑上。
然后在菲利斯的面前,阿尔说出了分明界线的一句话。
「对于这种家伙啊, 我们是称呼她们为『魔女』 的哦」
「……真是的,还真是过分的说法啊」
回应的声音十分达观,令人额外感觉到一种感情的枯竭感。
乖巧的微笑被剥落,随后浮现出来的是不加力气的表面笑容(皮笑肉不笑)。只是那份皮肉并不是其他人,而是对着自己的自嘲一样的东西。
「在我的认知里, 『魔女』绝不是什么会在好的意义上使用的词啊 」
「你难道觉得我是心情好想打个招呼不成?你第一感觉的意思就对了哦,骗子狐」
「怎么回事?」
一副互相理解了的氛围的两个人——看着改变了腔调的安娜塔西亚和阿尔,菲利斯寻找着插话的时机。阿尔用没有手臂的左肩阻拦着那样态度的菲利斯,同时仍将自己的视线固定在安娜塔西亚那里。
「也就是说,大小姐现在外表还是那个大小姐但是内部不同了。那个从头上搭下来的性格恶劣的狐狸……艾姬多娜进到了她内部哦」
「这是以安娜的生存为最优先的结果,只是结果上变成这样了。这件事被那样肆意的谈论,仿佛我有什么恶意一样还真是让人心疼啊」
对于充满敌意的阿尔的发言,安娜塔西亚——艾姬多娜露出了很困扰的表情回了一句。 然后阿尔在头盔里「哈!」的哼了一下。
「将人家给取代了的家伙就别一副多伟大的口吻了」
「取代了什么的还真是误会了。你是从哪。里产生的那种想法的?」
「就从你那差劲的卡拉拉基腔以及,你装作是大小姐的样子就是证据了吧。不巧,无法理解人类的微妙的 『魔女』的底子被我看到了啊 」
「给我差不多一点!你这样不管过多久话题都不会有进展!」
因为阿尔一五一十的回应着艾姬多娜的话,菲利斯终于爆发了。
虽然阿尔的确在情报通的意义上有一定程度的可靠性,但是现状来说最重要的是安娜塔西亚的事情。她的身体现在,的确是艾姬多娜掌握着主导权。
「首先,安娜塔西亚大人没事情吗?并不是仅仅将身体保护住,意识就不知道在哪里消逝掉这样的吧?」
「没事的哦。安娜现在身心不都健在可不行啊。因为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就没有使用禁忌的手段的必要了」
「禁忌的手段……?」
「就是说现在的这个状态啦。因为安娜的门稍微有些复杂的呢。并不能靠自己自由的操作它。虽然由我来代理就是,不过负担还是很大。就是这么一回事。」
抚摸着自己薄弱的胸膛,艾姬多娜使得安娜塔西亚的表情变得阴郁。
虽然阿尔仍旧是一副无法接受的样子架着剑,但菲利斯强行插入剑尖与艾姬多娜之间继续着对话。
「那么你为什么要装作是安娜塔西亚大人的样子,来与我们对话?」
「见到自己的协力者平安无事还不去打个招呼才更不自然吧?我装作是安娜本人,是为了不让你们看到我们的软肋哦。就像刚刚我说过的那种,安娜的身体仍旧很不安定。所以我才想隐藏起她与我同化的事实……虽说被看穿了就是了。」
「尤里乌斯也对这份力量……不知道来的吧。毕竟之前连你的存在都不知道的。关于这点你想怎么办?」
「那就是安娜与尤里乌斯,然后是 『铁之牙』 的问题了。对于你们的质问,我觉得我是没有加以推测并回答你们的义务的」
一切都说通了。菲利斯在瓦砾山上的安娜塔西亚身上感到的违和感也是,都是因为内在不同的艾姬多娜的对应太不协调的话就能说通了。
被她的魔法所救的事实以及,从建筑物的崩塌中保护好安娜塔西亚的肉体这一实绩——从这两点出发,之前菲利斯这边的疑虑解除了。
「但是,那边那位仍是一副不愿意把剑放下的感觉?」
「……啧っ」
菲利斯那样问过去,阿尔弹了一下舌不情愿的将青龙刀收回鞘内。看到这里,菲利斯再次看向了他那遍体鳞伤的身体。
烧伤以及擦伤,还真是一副相当负伤了的样子。
「好了,很快就能治好了让我看看。呜哇,在这种地方还夹着……!哇,什么啊这个切伤,真亏你没有死掉呢?」
「以我的能力来说,让致命伤变成重伤就是极限了啊。虽然没有赌输的话还会更好一点……嘛,算了」
「――?」
歪着头的菲利斯的手掌,将阿尔负伤了的事情本身都完全治愈了。
只能说是真不愧是青白色光芒的治愈力,转眼一瞬间就把阿尔身上的无数伤口都治愈了,确认到这件事的阿尔向菲利斯道了个谢。
「算上我也是,大小姐你们也都活下来了。毫无疑问 『色欲』那家伙也一定活着。被覆盖在瓦砾之下这种程度还完全无法让人安心。 」
「关于这件事啊」
对于阿尔提起警戒的声音,艾姬多娜抬起了手。手掌里握着对话镜,她用另一只手轻轻的敲着镜子的表面。
「其实到建筑物崩塌之前为止,对话镜都变得一声不吭了」
「那个我听说了。 『色欲』那……应该是魔女教吧?魔女教内部似乎传播着令魔法器失灵的方法。应该是利用那个妨碍了与外界的联络手段之类的…… 」
「我就觉得应该是这样呢。只是,如果那是大罪司教造成的话那她应该已经逃走了」
「……说话拐弯抹角的」
「抱歉,这是习惯。也就是说,对话镜的机能复活了」
听到这句话,阿尔和菲利斯同时感到了惊讶。
阿尔是因为对话镜能够与其他人取得联系而惊讶。而菲利斯则是因为妨碍对话镜使用的原因以及那原因已经被排除了的可能性。
「也就是说? 『色欲』的妨碍终止了……也就是说她死了? 」
那个一直夸耀着再生力的怪物,因为被瓦砾掩埋就死掉了什么的可信度实在是太低了。就和阿尔说的一样,毕竟在场的这三个人也都还活着。
对于生命力特化的不死性的怪物,实在难以认为会就这么死掉。如果除这以外还有什么能够考虑的可能性的话——
「受到了甚至无法继续妨碍工作程度的伤害。或者妨碍中断这件事本身就是为了引诱我们大意,并潜藏起来寻找着机会……」
「那个就,感觉和那个性子差的家伙的性格不太符合啊」
「也是啊,我也这么觉得。比起潜藏起来应该更加大胆一些……比如,化身成了在场的三个人中的谁这样的呢?真货早就已经死掉了,完全就取代了那个人的存在。这正是那个 『色欲』 喜欢的手段不是嘛」
艾姬多娜的这个猜想使得菲利斯不寒而栗。
想起在崩坏之前,变得与库珥修完全一样的那个怪物的事情。因为那时候就是在眼前变化的,所以没有一丝怀疑的余地就坚信她是假货了。当然,就算是变成了库珥修,菲利斯也有自信能够看破她,但是这两个人就就另当别论了。
因为这个可能性菲利斯感到了愕然。然而
「别说那种麻烦的事情取乐了,真是性格恶劣。没有反应的话那就好说了。当然是夹起尾巴跑了啊。玩腻了就回去了。那家伙就是这样的啊」
「净说那种没有根据没头没尾的事情……」
「在被压烂之前,那个怪物完全是一副扫兴的表情。这就是理由了」
到最后为止都在跟卡佩拉对阵的是阿尔。
对手是其他人类的话那简直就是能令人忍俊不禁的谈论,但对手是大罪司教的话就不能拘泥于常识了。当然依旧认为还是不应该解除警戒的。
「比起这个。对话镜变得能用了的话也就能够和公主取得联系了吧?那边才是最重要的。快点帮我连通」
带着对话镜离开都市厅舍的有威尔海尔-加菲尔组和普莉希拉-莉莉安娜组这两组。本来,应当被编入普莉希拉组的阿尔因为主人的命令而迫不得已加入了留守组,想要尽快确认主人的安危的心情简直无法再理解了。
「我知道了。就算你不那么着急……嗯?」
就这样放置着阿尔,将对话镜拿在手中的艾姬多娜皱起了眉。
菲利斯看到这个反应正要问发生了什么而看向这边时,艾姬多娜手中的对话镜慢慢的开始散发着淡淡的光辉。——这是与其他对话镜构成通话的现象。
然后在那发着光的镜面中映出的是——
『战士的称赞』
「——gorgeous・tiger?」
加菲尔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意识被狠狠动摇。
他将自己喝进去的大量水咳出,抖落全身的水分,视觉情报开始涌入他那因为缺氧而昏昏沉沉的大脑。
这里是昏暗而又寒冷的地下空间。
坚硬的石制地板现在仍浸在大量流入的水里。看来这股浊流是从身后墙壁上的洞穴流到了这个房间里,这才让人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自己正沐浴在大量视线下。其中混有不安、警戒、畏惧、抵抗。
从眼前的人数以及他们视线里的感情色彩,加菲尔模模糊糊地得出了这里是都市避难所的结论。
自己跌进去的水路和避难相通,打碎墙壁之后就是这个地方。其结果,就是连水也一起流了进来。
「――」
想到这里,加菲尔朦胧的意识受到了冲击。
他猛地抬起头,自己被冲到这里的时候的事情让他浑身汗毛竖立。他慌忙转起了脑袋,迅速在视野里寻找起和自己纠缠一起落入水路的巨大躯体—,
「……啊」
和一名湿润着翠色眼瞳的幼小金发少年视线重合了。
他记得这张脸。这张脸让他心头发紧,伴随有折磨自己心灵的记忆。
自己单方面地再度见到了他,这位和加菲尔的母亲有所联系的少年。
他是弟弟,待在了自己本想待在的位置,接受着母亲的爱—,
「――!?」
被敲醒的意识再一次被多余的感伤所淹没。
随后,加菲尔身边一道巨大的水花飞溅,在浅浅的水面砸出水花的异样巨汗站起了身。这幅巨大的身躯挥起了手,毫不留情地砸向呆若木鸡的加菲尔。
面对这道攻击,加菲尔的反应稍稍迟了一点。
而这一点,就是致命。
一瞬间的大意让给了对手一个破绽。
而且这次和加菲尔对战的斗神这一下可不是什么半吊子的攻击。
总共,八处攻击向加菲尔打来。
防住了一两个。然而剩余六个却直接击中了加菲尔。
面庞被打中,两发攻击把身体打得悬空。随后浮空的身体又被拳头打趴在地,撞到水面的头部又吃了来自正上方的拳头。
脸庞被正面捶中砸入水面撞在坚固的地板上,鼻子也牙齿都受到了严重损伤。水面被鲜血染红,加菲尔跳起身的瞬间一条血丝从他的口鼻处拉长。
「别、开玩笑……了啊啊啊啊!!」
被打落牙齿的嘴里发出一声咆哮,甩开了头部遭受打击产生的耳鸣。怒涛的气势卷席地下空间,位于正面的斗神就仿佛原因般地踏出了一步。
拳头相互交错。加菲尔偏过头,用自己的牙齿划过擦过脸边的拳头,将其从手腕到手肘一口气撕裂。同时用伸出的右手抓上对方的脖颈,一路挖到下腹部。
鲜血从锐利的切口中喷出,给斗神的肉体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但是,斗神的剩下的七个手还在继续攻击。为了全部躲开,加菲尔还必须用尽全力回避。
一个攻防之下,他要用一只手来对付八腕斗神。
压倒性的不利,压倒性的数量差距,压倒性的战力差距—这却引燃了他的战意。
「哦、哦哦哦哦哦!!」
出击、出击、出击、出击、出击、出击、出击—
挡住、拨开、躲开、错开、弯身、挡开、对拼—!
拳对拳,产生的冲击波使两人的汗毛被斗气燃尽。
豪拳与刚拳正面对拼,巨大的响声让人无法想象这是打在肉上,两个人的身体没能撑住分别向两边弹飞了出去。
猛虎和巨大的身躯都摔了出去溅起了水花。
库鲁刚的后背撞上了墙壁,加菲尔再次和水面亲密接触。他立即抬起头,和正瞪着这边的库鲁刚视线重合了。
一句话都没有说,然而相互理解只在一瞬之间。
加菲尔站起身,踩在水面已经够到脚踝的地板上。
加菲尔感受着自己脚底发动的「地灵的加护」,在脚下的地板切出一块四方形,让其浮了起来。踢开这块浮上来的地板,产生的巨大空穴让充满了地下空间的水一口气流了进去,水位迅速下降了。
在加菲尔进行排水作业的时候,库鲁刚走向水涌入的空穴。
将两人送到地下来的空穴很巨大,大量的水从中流了进来。若是放着不管,不用几分钟地下空间就会被水淹没。
库鲁刚在那里拔出了一把鬼砍刀。减去被加菲尔咬碎的,鬼砍刀还剩下三把。库鲁刚拔出其中一把对着头顶,他的目标是墙壁洞穴的正上方—他把夸张的铁块刺向天花板,将其打碎了。
他用战士的眼力看穿了崩塌的情况,粗暴地用落下来的瓦砾把墙壁的洞口给堵上了。当然,即便是堵上了也总会有水漏进来,但不至于一下子就把地下给淹掉了。
洞口塞上了,水也排光了,水已经不会再淹没脚踝了。
两位战士一言不发地确认了地面情况之后相互回到了最开始的位置,面对面。带着盾牌握起的的拳,与拔出的三把鬼砍刀。
英雄「八臂」库鲁刚,挑战者「黄金之虎」加菲尔。
以最佳状态击溃对手。这是战士间的不成文规定。
「――――」
加菲尔知道自己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他的职责是要回到很可能被突袭的高处都市厅舍,救出不能战斗的人。
但是,在谈什么面对不面对之前,加菲尔早在很久之间就已经面对了这个问题了。
—这份感伤不合时宜,但加菲尔感觉到了兴奋。
惨败给了莱因哈鲁特,对再会的母亲的信任和和她的记忆一起被封印,没能为保护了自己的温柔少女报一箭之仇,还正中敌人下怀把自己的同伴暴露在了危险之下。
众多的事物从自己的手中被夺走,让他感觉到了无力和空虚。
离开「圣域」,见识了世界,加菲尔知道了自己的弱小。
留在「圣域」时候的自己,一定会一直强下去。那是当然的。因为那个时候自己的比较对象只有自己,对于自己磨炼出来的武术不抱有任何怀疑。
离开「圣域」,见识了世界,加菲尔知道了众多的强大。
比起在「圣域」的时候,自己的力量没有变弱。然而,比较的对象不再是想象中的自己,使得自己相对地变弱了。
就在两天里,这种意识上的变化让他清楚认识到了这个结果。
无力感和失落感暴露出了加菲尔的内心,让他认识到了自己只是个虚张声势的小鬼。他的内心产生了犹豫、后悔和怀疑,内心的动摇让他变弱了。
—而为他萎焉的灵魂注入了热血的正是库鲁刚。
英雄「八臂」库鲁刚,波拉奇亚帝国的英雄。多臂族最强的男人。
他架起鬼砍刀,把加菲尔看做一个战士来面对。这对于找不到自身价值的加菲尔来说是何等的重要。
两人相互纠缠着和落入水路,加菲尔因为不习惯水中战斗而意识模糊。用秘术死而复生的库鲁刚并不需要呼吸,如果只是想要决出胜负只要等加菲尔淹死就行了。
但是,斗神打碎了水路的墙壁,通到了避难所,让加菲尔活了下来。
这是为什么。
「一开始……还以为,又是你手下留情」
「――――」
在加菲尔还没下定觉悟的时候,库鲁刚并没有将他视作战士。
打开殴打过来的小孩,踢开哭鼻子的人并非战士的所作所为。因此面对完全就是在发脾气的加菲尔,库鲁刚只是一味避开。
但是,不对。
正因为他把站了起来,架起了盾牌,盯着自己的加菲尔看作是战士。
所以才能看到斗神拔出着名的鬼砍刀,迎击战士的姿态。
在看到他的这幅姿态之后,他对加菲尔做的事情绝对不是什么怜悯或是留情。
库鲁刚寻求的。是与加菲尔的战斗相应的决胜结果。
—战士与战士间的战斗,只能以相互的一击作为结束。
「哟,你们丫的……要看到什么时候啊?」
加菲尔确认着自己双臂上的盾牌,而这话并非是对库鲁刚,而是对周围四散的围观者们问的。
那些在两人被浊流冲过来之后,就一直默默远望着战士间的战斗—的难民们。
衣着,年龄,甚至人种都不同的他们聚集在一起。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没有战斗能力,是一群无力到碰一下就会被打飞的非战斗人员。
如果加菲尔在这里倒下了的话,这里就没人能够对库鲁刚造成有效打击了。虽说很难想象库鲁刚会作出对非战斗人员斩草除根的暴行,但是明白这一点的应该只有与他对峙的加菲尔。
所以,
「一看就知道了吧。就算你们在那个地方围观,也根本没有你们能够出手的地方。快趁现在去外面避难……」
「—gorgeous・tiger—!」
「啊……?」
加菲尔催促他们快点离场的话语被一声高呼盖过了。
对着讶异地皱着眉头的加菲尔叫出声,用这个词来称呼加菲尔的正是围观人里面的其中一人。
少年目泛泪光,双颊赤红,紧紧握着自己的衣服下摆。
面对加菲尔讶异的视线,少年湿润的双瞳紧盯了回来。其中蕴含着让加菲尔不禁难以言语的强烈意志。
「喂,小鬼……你,说什么……」
「gorgeous・tiger—!」
「――――」
「g、gorgeous・tiger—!」
少年颤抖着声音如此呼喊着陷入沉默的加菲尔。
就仿佛不知道除此之外该如何表达感情似的,叫着这个名字。
这是黄金之虎的名字。这是加菲尔・汀泽尔所憧憬的,最强之虎的名号。
为什么现在,要喊这个名字,他是想对自己说什么。
少年红染的脸颊上泪水滑落。
少年的喊声传到地下的全员耳中。所以全员都共有了这份无以言表却被注入其中的激情。
「够了,都说过快滚」
「gorgeous・tiger—!」
加菲尔的叹息,被他们对黄金之虎的称呼给掩盖了。
在少年的身后,同样金发的少女抱住了她。那是少年的姐姐。她就仿佛要保护自己的弟弟一般,视线颤抖这望着加菲尔。
她的嘴唇也颤抖不已。用不成声的声音,叫着黄金之虎的名字。
「要赢啊!」
不是少年,不是少女,当然也不是加菲尔。
地下空间的另一名男人,握着拳发出了声音。
「不,都说了快逃……」
「战斗,然后赢下来!」
「不要输!」
「虽、虽然我们只能……看着!」
加菲尔哑口无言。
他催促他们退下的声音接连不断地被别的声音给掩盖。
回过神来,少年声音里的热情传递到了地下所有人的心里,看着加菲尔和库鲁刚决斗的人没有一个人动身逃离。
用常识来想,冷静地考虑的话,怎么可能会有人觉得留下来才是对的。所有人,都被冲昏头脑了。就为了这种毫无意义的意志和信念,得出了很可能会把自己牺牲掉的结论。
「――――」
这算什么啊,加菲尔如是想道。
留在这里到底有什么意义。发出声音,进行声援到底是想怎么样。
赶紧逃走要好得多。自己也不用担心会把他们卷进来了,自己倒下了以后他们会牺牲的可能性也会减少,这样要合理得多。
但是却没有一个人逃走,这是为什么。
「大将……果然,你的演说实在是效果太强了啊……」
加菲尔口中吐出自己对菜月昴的称呼,想起了他传达给全都市的话语。
昴影响到了都市里所有人的内心,他那名为弱小的强大把因为不安和恐怖而感到怯懦的人们统统拉了起来,为最后的希望点燃了渺小的烛火。
而这火种在人们心中燃尽留下了热量,等待着下次死灰复燃的时机。
而对他们来说,燃起的瞬间,就是现在。
就如同对加菲尔来说的这个瞬间一样。
「gorgeous・tiger—!」
声援,没有停止。
率先对黄金之虎喊出声的是不知何时出生的加菲尔的弟弟。而为了保护最小的弟弟抱着他的,是同样不知何时出声的加菲尔的妹妹。
弟弟,和妹妹,正在看着加菲尔。
在母亲失去记忆后接纳了她的这座都市,里面的住民正在看着加菲尔。
「这对战士的决斗……比起一般的决胜,有点太闹了吧」
「――――」
「真的,抱歉。一直在给你添麻烦。特别是最闹的那几个还是本大爷的弟弟和妹妹。之后,会好好说他们一番的」
「――――」
「所以啊」
斗神无言的架势里带上了战意。
不必多说,他的姿态就是最有力的态度。
加菲尔紧握拳头,把装备在双臂的盾牌相互一撞。
钢铁撞击的声音擦出火花,加菲尔咧牙深吸一口气。
「「圣域之盾」……不是」
「――――」
「「gorgeous・tiger」,加菲尔・汀泽尔」
报上了拉开战士决斗帷幕的名号。
对于加菲尔报上的名号,库鲁刚没有出声。只是一言不发地摩擦着鬼砍刀,对敌人表现出了最大程度的战意。
这就,够了。
「哈、啊啊啊啊啊啊!!」
加菲尔一蹬石地,向前突刺。
库鲁刚也同样做出迎击,相互间的距离刹那间就归零了。
说是殴打又过于犀利,说是斩击又显得过钝,加菲尔不断打出的攻击令人无暇喘息。
鬼砍刀划过的空气并不是被爆开也不是被切开而是被杀死,每一刀加菲尔都是通过战士对危机的敏感进行捕捉。
一招之间要应对八腕斗神,而八腕斗神只需对付一只手。
加菲尔和库鲁刚的手的数量不同,要战胜他对加菲尔来说难于登天。
但是,不动手就不可能登上去。因此发起了挑战,堵上全身心。
「――――」
面对以身体为目标打出的重击,若是直接打中哪怕攻击面本身不锋利也足以切断血肉。加菲尔毫不迷惘地抬起脚,把攻击过来的鬼砍刀从上面一脚踩碎。
脚跟从鬼砍刀的正中踩断刀身,宽厚的刀身刺入石地板,岩石被削去的轰鸣声让人有种整座都市都在摇晃的错觉。
先解决一把,不过还不能安心。
在被踩碎的鬼砍刀刺入地板的同时,第二把到从对方左肩绘出一道弧线砍了过来。加菲尔的右耳听到了鬼砍刀的风声之后,立马用双臂上的盾牌护住头部。攻击分毫不差地在手臂到位的瞬间砍了上来,让人瞬间失神。
右侧受到的冲击折断了手肘,上臂手腕也被完全打碎了。加菲尔咬紧牙关,牙齿甚至被咬出了血。这是第二只手。
第三只手和第四只手是空手上的,同时打了过来。
身体巨大的库鲁刚握紧的拳头,足足有幼儿的头骨这么大。炮弹级的威力配合上炮弹级的尺寸,产生的威力也可以说是弩级战舰的一击。
别说石壁感觉连铁板都能击穿的着一拳,击向因为头部的冲击而思考出现空白的加菲尔。一个对准身体一个对准头部,不管哪边若是直接击中都能把人打爆。
集中身体的那一拳把加菲尔腹肌表面摩擦烧尽。
拳头炽热得仿佛火烤,威力超常。
这一拳扭在身体上,只带走了腹肌表面的那一层皮。第三只手。
仿佛失去了一半身体般的感觉刺激着神经,加菲尔用右手去挡瞄准脸上的那一拳。已经被折断打碎的右臂,在超高级别的威力下完全爆开了。
从手肘到手腕再到指尖,已经根本看不出来这是一只手了。固定在手腕上的盾牌也飞了出去。但是只是丢了一只拳头离致命伤还差得远。加菲尔一弓身,用额头去撞拳头。用头槌把库鲁刚的群头砸碎,避开了第四只手的攻击。
剩下的还有五、六、七、八。还差得远。差的太远了。远得让人想笑。让人牙齿打颤。
「—哦、哦哦哦哦!!」
第五只、第六只手同样是空手。鬼砍刀还剩下一把,致命的一击还没出。
这两只手都是左手,分别从肩膀下和侧腹伸出来的两只手同时殴打了过来。用来挡的右臂已经用不了了。左臂又转不过来。加菲尔毫不犹豫地向前踏出了右脚。
鞋底溅起些许水花,同时将他的意图传递给了大地。
大地有时赋予他力量,有时随他心意变动,这次也同样为他贡献出了自己的力量—.
脚下倾斜,库鲁刚的下盘不稳了起来。
然而,斗神毫无停滞地踩稳了步伐。他的动作没有一丝踌躇。没有丝毫动摇。但是,全神贯注的集中力出现了破绽。
在库鲁刚的注意力放到脚下的刹那,加菲尔抓住这个破绽冲了上去。
抬起脚,一扭身,把头伸进了两个殴打过来的拳头之间。就仿佛突入暴风中间一般,两拳分别掠过他的身体的背后。
在自己脚踩到位置的瞬间,加菲尔为自己的判断感到了战栗。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那个判断,思考和决断在根本不存在的小数点以下的时间单位中完成。大脑在燃烧。内心在燃烧。生命要爆炸。
第五只手第六只手这就解决了。之后,第七只手和第八腕斗神—.
「――――」
突然,加菲尔因为一股寒意汗毛倒竖。
被躲开了六只手的库鲁刚想要用剩下的两只手来解决掉加菲尔。—致命一击要来了。
—第七只手直接被跳过,最后的第八腕斗神攻了过来。
他放弃了一只手的攻击,用那只手握住了鬼砍刀。
右手握着鬼砍刀的刀柄,右肩上的手则是紧紧钳住鬼砍刀的刀身。在地面上的时候用来迎击加菲尔的超具威力的斩击要来了。
全方位包围,他的霸气足以让人相信不管自己躲到哪里都会被杀死。
这是足以让之前拼命撑过来的六只手全部化作白费的最终局面。
想象不出来要怎么躲开。
无论是后退,还是向旁边跳开,还是向前突进,都会被打中。
在这一击下自己化作肉片的幻视清晰地浮现眼前。
不可能躲开。迎击更是鲁莽。—选项只有一个,接下来。
加菲尔把没有折断的左手顶到头上,沉下腰。
在这瞬间,有一个声音现在仍旧能够听见。那是弟弟和妹妹,和一大群人出声助威的声音。
判断只在瞬间,行动只在刹那,结果就在当下。
「――――」
鬼砍刀出手的瞬间,加菲尔就完全脱离了这个世界了。
万籁俱寂,万象失形,多余的景色全部瞬间消失。在注意力集中到极限的加菲尔意识里,只留下了库鲁刚。
他以异常缓慢的动作,用鬼砍刀的前端对着加菲尔砍了下来。
加菲尔抬起头,自己准备接受攻击的动作也很缓慢。在这停滞地让人心焦的世界里,加菲尔能够做到的就只有咬紧牙关。
不对,还有能够走马灯的时间。
他看到了昴。看到了拉姆。看到了蜜蜜。看到了法兰黛莉卡。想起了琉兹,还有爱蜜莉娅在,奥托也出来了,想起了罗兹瓦尔那混蛋,看到了碧翠丝佩特了等「圣域」的各位,然后还看到了母亲莉西亚和弟弟和妹妹。
在「圣域」时候的战斗,让加菲尔认识到了自己的弱小。
知道了世界的宽广,败给莱因哈鲁特的时候,加菲尔产生了自己比离开「圣域」前要弱的错觉。
—这不可能。
如果拥有的越多就越弱的话,那人到底是为了什么活下去的。
只要强到能够保护好拥有的一切就行了。
「啊—清爽了」
突然,内心的烦恼落地了。
瞬间,鬼砍刀直击左臂的盾牌,闪电般地冲击贯穿全身。
「――!!」
左臂的防御,在鬼砍刀砍到的瞬间就被打破了。
和右手一样,手腕,手肘,上臂,连肩膀也一口气被拧断了。
熟悉的右手被完全粉碎恍如噩梦,剧痛将视野染红,思考完全陷入空白。加菲尔张开嘴发出了惨叫。
一直咬紧的牙关松懈开,积累下来的伤害一口气开始了绝望的大合唱。
鬼砍刀的攻势没有停止。
击碎左手之后,余势汹汹地向加菲尔的头上砍来。这威力足以把加菲尔的瘦小身躯打碎,让他全身一处不剩的变成肉沫。
斗神究竟是怎样看待这名发出了死一般的惨叫的年轻战士的呢。
是心怀慈悲,还是感觉哀怜—哪边都不是。
除非有一方停止呼吸,否则岂有战士怜悯战士的道理。
「――啊啊啊啊」
加菲尔因为剧痛嚎叫着低下了头。闻者痛心的声音久久不停,随后。
「――啊啊、嗯」
叫声停止了,加菲尔合上了下颚。他再次咬紧的牙齿上,闪耀着银色的光辉。
那是从被打残的右手上掉下来的银色盾牌,加菲儿用牙齿咬住了。
「嘎,哦哦哦哦—!」
加菲尔甩着头,咬着盾牌用脸接下了鬼砍刀。咬住盾牌支起的第二次防御,在受到攻击的瞬间就砸上了面庞,加菲尔的鼻头喷出血液。牙齿也被打飞,但是,膝盖没有跪下。
他用坚韧的脖颈劲儿和咬力撑住了鬼砍刀的攻击。
钢铁与钢铁对碰产生的火花—产生了火焰,让加菲尔的意识飞向了彼岸。
「――――」
即便都已经开始翻白眼了,仍就撑着他脖子的力气的究竟是怎样的意志。
是战斗本能,又或者说是野兽的斗争心理或生存能力吗。
突然,血液喷了出来。大量的血液喷涌而出,在地下的空间开出了鲜红的血花。
那是从库鲁刚的右手上喷出来,那是他握紧鬼砍刀的最后的右手。
那上面有着上一次的对攻里加菲尔留下的伤口,从手臂一直到上臂伤得深可见骨。现在这伤口则是因为这一击完全裂开了。
库鲁刚的脸上没有惊讶。也没有因为疼痛改变脸色。
这是当然的。他是尸体。痛觉是为了让人活下去,为了确保生命的烛火尚存而把关的最低限—死者不需要这个功能。
因为,库鲁刚无视了右手受伤的造成的影响。
若是真的希望能够以万全的状态发动攻击,最后一击应该放弃的是尚且健在的左手才是。
成败在此一举—这么判断倒也不合适。
但是,
「—啊」
撑过了八腕斗神的攻击,加菲尔血流满面地吐了口气。
咬着的盾牌落到了地上。库鲁刚的正面空门大开。而加菲尔的左右手都完全坏死,双脚也因为难以承受沉重的打击导致肌肉撕伤。即便如此,一步还是能跳的。
跳过去以后,该怎么办。手,抓住不能用。那么留下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加菲尔叫着,张开血盆大口,向着库鲁刚扑了过去。
加菲尔的牙齿咬上了呆站原地的斗神脖颈。牙齿轻易地贯穿了紧绷的肌肉,将维持生命所必须的重要器官连根咬碎。
加菲尔就这么咬着扭动起身子,牙齿撕扯着肌肉纤维,挖下一大块脖子,蚕食殆尽。
「嘎,啊」
加菲尔毫无防备地倒在了地面上,吐出咬碎的肉。他呕吐着回过头去,望着从脖子里喷涌出大量鲜血的库鲁刚背影。
加菲尔的双手都没了,牙齿了少了好几个,浑身是血。
被满身疮痍的加菲尔打出了致命伤,仍旧挺直了胸膛站在那里的库鲁刚的身子是如此英勇。这就是英雄的气概,是如此震撼人心。
「――――」
终于,库鲁刚缓缓的转了过来,面向加菲尔。
面对着横躺在地上仰望着自己的战士,斗神平静地双手抱胸。
然后,
「――干得漂亮」
用低沉而后厚重的嗓音,称赞了胜利者。
「啊……」
连,自己回应的时间都不给。
库鲁刚的身子就在加菲尔瞪大的双眼前溃散了。
需要抬头仰望的巨大躯体如砂砾般坍塌,异形的脸面化作灰石。
这个终焉是让人如此的伤怀,死者再次变回了死者—这就是结果。
「……说的真好听」
见到斗神化成灰烬的临终方式,加菲尔不悦地做声道。
到也不是希望他继续难看地活下去。相互厮杀,结束以后会让人感觉空虚是当然的。
所以,这不过是加菲尔无处发泄的伤感罢了。
「啊,可恶……糟糕,要死……」
血流太多了。
加菲尔躺在地面上,通过全身来使用「地灵的加护」的力量,把搜集起来的魔力转换成治愈魔法用于修复身体。特别是双手,还有脸很糟糕。
在地上的时候的伤势就没能治好,还接着受到了这么多的攻击。会留下这么大的伤害没什么可奇怪的。
「gorgeous・tiger!」
正在全力治疗的加菲尔听到了一声哭喊。
踩着水滩过来的是弟弟和妹妹两个人。其他的人也过来了,不过加菲尔的眼里只有这两个人。
两个人看上去都快哭了—不对,是已经在哭了。
没办法。哪怕是旁人看来,现在加菲尔的状态也绝对很糟糕。而在熟悉这方面的人看来现在活着都很不可思议了。如果是治愈术师来看肯定会吓得脸色苍白,做出必须要进行急救的判断。
这也证明了自己究竟是走了多少的鬼门关。
当然,自己是想要为此自豪一番的—
「虽然活下来了……但是,没能拖延时间啊」
就算拿出打倒了「八臂」库鲁刚的战果也不意味着拖住了时间。
这是加菲尔的战斗,却也不仅仅是他的战斗。就在自己被拖住的时候,说不定就有伙伴陷入了险境。
必须要回都市厅舍,加菲尔坐起身。
听到他的话看到他的行动,赶过来的弟弟妹妹脸色大变。特别是妹妹那边一脸暴怒。
「你、你傻的吗!?好了快躺下!马上……对,马上,马上会叫医生过来的……」
「需要医生的还有其他家伙。本大爷有其他事情要去啊,小不点」
加菲尔对满脸通红缠上来的妹妹点点头。不过满是鲜血的脸看起来或许是很不妙。妹妹不住地留着悔恨的泪水。
在这期间,惨不忍睹的双臂骨头接上了。虽然血肉还没完全恢复好,但不至于跑两步就晕过去。得出这个判断的加菲儿站了起来。
「等、等一下……真、真的要去吗?」
「……广播,你也听到了吧?」
「诶……嗯、嗯」
加菲尔的指尖还滴着血,加菲尔的话得到了回答。
广播的声音给了弟弟妹妹他们勇气,推了在这里的加菲尔最后一把。所以,加菲尔必须要回报那个广播的声音。
他说没事,昴说了会没事的,所以自己必须让一切没事。
「所以,本大爷—」
「啊!」
缺血的身体一个踉跄跪在了地上。妹妹慌忙支撑住眼看要倒下的身体,加菲尔一个咋舌。
随后,这次站在加菲尔面前的是弟弟。
「gorgeous・tiger」
「……怎么了,不过抱歉,如果你也要阻止我的话我是不会听的」
「不,不是的。Gorgeous・tiger,衣服在发光」
听到弟弟的指摘,加菲尔低头这才注意到。
自己破破烂烂的衣服腰部,一块布正在淡淡地发着光。
塞在那里面的是对话镜。因为没能和都市厅舍取得联系,感觉没什么用就塞里面收起来了。现在它发光了也就是说,
「还以为、已经砸坏了……」
「我、我来接」
加菲尔呼吸急促。妹妹把手伸进他的怀里,来不及阻止就把对话镜拉了出来。镜子的表面绽放着光芒,从听说过的使用方法来看这应该是成对的另一面对话镜在呼叫这边。
也就是说,这是都市厅舍,又或是另一组正在呼叫这边。
「该、该怎么办……?」
「拿过来。—是谁?」
妹妹小心翼翼地将对话镜靠近加菲尔。加菲尔望着镜面,喊道。
对话镜,开始慢慢地闪烁了起来。
『莉莉安娜・马斯可芮德的情热』
「那庸人好像有点不安定啊…如果你不跟着走,会后悔的。」
「什么?」
拉着碧翠丝的手,昴不知为何慌慌张张地走出了公园。
开头的对话,是目送昴时普莉希拉突然说出的话。因为太突然了,爱蜜莉娅也睁大了眼睛。互相对视的美女和美女,构成了画美妙的景象。
让我们一边品味着这不合气氛的美感,一边轻飘飘地观赏着她们的发出的气场吧。
互相碰撞的目光中糅合着飞溅的火花!
细长而又优美的红色眼眸,以及略带淡淡色彩的紫甘色瞳孔。
普莉希拉沐浴在爱蜜莉娅的视线中,优美的鼻子哼了一声,合起手臂,强调着傲人的双峰。
熟练地让暴力巨乳弹跳,轻轻抚掠自己的胸部。猛的展开扇子,又强调自己的玉手。
「怎么回事?」
「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字面意思。这点程度的小事你应该看得出来吧,或者说你真的是在问我吗?那样的话真是让人笑得肚子疼。」
「——」
「主从之间有所隐瞒是正常的……若是这样想的话,那可真是搞笑啊。仆从不需要思想,有手脚就够了。若是允许了这一点,他们就会露出不符合主人之意的态度吧。简直就是你们现在所处的境地啊。」
像是要叠起来一样的险恶舌锋猛冲而出,爱蜜莉娅露出沉思的表情。那忧愁的面容与随风摇曳的银发的交织在一起,真是难以言喻的感动……
「哦,哈呵呵(苦笑)……我知道了。」
竟然!爱蜜莉娅的想法与之达成一致了。普莉希拉点了点头。
「好吧,这样也对呐……虽然我认为你说的是对的……但我对主从的想法有点不同。」
「对妾身的思虑提出意见实在是太自大了。而且,迟钝与愚钝都是同样有害的哟。没有闲暇了,快点滚开。」
「谢谢。马上去追……丢下莉莉安娜了呢,对不起呢」
爱蜜莉娅向被置之不理的莉莉安娜道了歉。
「嘿嘿嘿……请放心,爱蜜莉娅大人。在下歌姬莉莉安娜!相信着爱蜜莉娅大人和昴大人的归来,就放心交由我来保护这个公园不受任何苦难吧!」
「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拜托了。普里西拉,不要欺负莉莉安娜哟。」
「不要随随便便地呼唤妾身之名。我要说的都说完了。快点滚开,和那个小丑一起玩去吧」
「真是的」
无法对普莉希拉放心的爱蜜莉娅一边跑一边不安地看着歌姬。
啊,再见了,爱蜜莉娅大人。虽然还有更多话想和您说。但单纯地从全方位看个遍也满足了。(译注:看似是谁说的话,但其实是旁白,好奇怪的一段话。)
「闪现出一个想法,请听我说,我想从您的脚开始往上看」
「笨蛋啊你,有时间乱闹的话,还不如去追寻至高的旋律。你的才华是世俗比不上的,但寿命有限这点对谁却都是平等的……同样的一秒的价值在凡夫俗子与你之间大不相同。能为所欲为地浪费的那是财富(而不是时间)。你要是没有自觉的作践自己的话,就等于把自己扔进臭水沟里了」
「被你的夸奖责备了,我的心情是急速上升,急速下降,忙得不可开交啊!」
被表扬了?被骂了?聪明人连说话都觉得奇怪奇天烈的不可思议,真叫人为难啊。
「我是流浪的吟游诗人,很少觉得自己害臊——没有学业没有家庭也没有坟墓!在地面上无穷无尽的游荡才是我的霸道!…歌道!」
「别人无法理解你的怪癖,生活的世界不同的话(世界观不同),那也没办法了。即使如此,无知是不值得你骄傲的,这毕竟关系到你所爱的歌的品质啊。」
「不不不!才没有这回事!」
「吼!?」
「呀…咿!」
歌姬反射性地反驳的时候,普莉希拉放低嗓音,眯起的细细眼睛显得美丽而可怕。无论哪一个(指语气和眼神),都试莉莉安娜立刻屈服。
「哎呀,请住手啊,普莉希拉大人……我没想违抗普莉希拉大人啊」
「记住,不要做出与才华不相称的卑贱行为哦。你的价值下降,就是对对你的歌声抱以好评的妾身的侮辱。原谅你了。」
合上手掌上的皱纹,幸福战法不通用啊!(译注:掌の皱を合わせてお幸せ戦法が通用しない 字面大概就这意思,不懂有啥引申义)
不知为何普莉希拉大人会在意这种事,呃…稍稍问一下应该没问题吧(译注:歌姬的心理活动)
「这样啊……普莉希拉大人认为,学识与歌声是有关联的……」
「没错」
「但是我想…学来的东西与歌的本质是无关的」
「哦,你为什么要这样想?」
「因为那种东西不具备打动人心的条件」
歌,是有力量的。
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歌声有多么大的力量,我还很不成熟。现在仅仅是确认了目标的高度和努力的正确性,但还是处于遥远的(奋斗)路上。(译注:又是心理描写)
歌声不成熟,演奏也不成熟,但是饱含热情的心从小开始就很成熟。
「借歌抒发愉悦之情(享受歌唱),才不需要学些什么;借歌抒发悯悲之情,只要有心就足够了;对唱歌感到愤怒,赤裸裸地发怒就好…就是这样」
有琉璃雷(リュリーレ)和这个小个子一起歌唱就足够了。
不需要说难懂的话。学习的心情虽然很珍贵,但没有学习的活就无法享受歌声——这不是歌姬的想法(译注:即上文的歌道)。
「我的歌中包含着我的心意就够了,我不想用它表达复杂的东西。至于听者心中留下了什么,那是听者的自由—所谓歌,只是带来了欢乐罢了。留在心中,时不时无意识地哼一声……如果那样的事情发生在我的歌里,那就不枉此生了。」
「唔姆」
「恩」
(译注:互相表示肯定,就是两个人交换观点后的互相认可啦)
充满干劲的高洁吟游诗人,和有着灭掉空中飞鸟的势头王选候选人,二人气场不相上下!
其中特别是以难懂的性格着称的普莉希拉大人。只不过是一起唱歌跳舞过的的关系而已,(区区歌姬)想拉近距离太得意忘形了!
「嘛,算了,仅限今天的这个时刻赞同你好了…这只是个特例,嗯,一个特例。嘿嘿,虽说我不会在乎你说的那些话很……」
「很好,你(贵様)……你(そなた)真是个好孩子」(这里普莉希拉改了人称,也就是改了改居高临下的态度)
「哦???」
本打算说对不起,然后逃跑,结果被普莉希拉大人的话紧紧抓住了。
话说,刚才普莉希拉大人笑了?没有敌意,单纯的笑,啊~~,感觉好可爱。(译注:心理活动)
「不讲究的是妾身,你就坚持你的步伐前进吧。有麻烦就交给妾身,你有着得到妾身的关怀的价值哦」
「呀,唉唉唉??!」
不知道为什么,但这是比想象中还要高的评价!
普莉希拉接着做出了出乎意料的举动:就那样愉悦地坐在公园喷泉的边上。大胆地跷起二郎腿,腿好长!
「我,得以幸存了吗?」
「就算世界迎来末日,妾身也可以保证你活到最后哦。」
「(这样我就安心了)即使世界毁灭了也可以信心满满活下去!灵感来了,请听——绝对绝望的女子」
「如果这是献给妾身的曲子的话,想必是高尚的吧?」(译注:要挟语气)
「……别这样,这是经典的《邪龙讨伐战士录》!」
这种欢声笑语间就要被爽快地干掉的气氛,感觉好棒啊。
普莉希拉坐在水流喷涌,仿佛可以吞掉她的喷泉前,歌姬就像脚被火烤着一样拼命努力。拨动琉璃蕾的弦,随后高度集中于滚瓜烂熟的曲子中。
极限集中把世界遗弃的感觉—我称作「歌人领域」,来吧,沉迷其中吧!忘记不安和恐惧!
咿呀咿呀咿,烦恼吧!!(译注:推测这句是歌词)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译注:以下的旁白部分有很多疑似是歌姬的内心独白,自己感受下,不再标注了)
「停止演奏!」
「唉,不要啊……为什么?…得令!」
烦恼太多的话,是无法安心进入「歌人领域」的,但刚才没有问题地沉浸在其中了。
那么,虽然已经完美地唱出来了,但普莉希拉大人却一脸严肃地站起身来,为什么?唱的歌是不是很粗糙呢?
「普莉希拉大人?」
「你没注意到吗?街上好奇怪……妾身休憩的时候,好像有恶势力在蠢动」
「哈?」
脱口而出,普莉希拉大人的话不能让人轻易接受。
就是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看来普利斯特拉有灾难之像。照这个样子……那个小丑的直觉还真是准啊,真是令人不悦。」
所谓的「小丑」,应该是指昴大人吧。直觉又是指什么,与(昴)带着碧翠丝大人离开,以及追过去爱蜜莉娅大人有关?
昴=「幼女使」
碧翠丝=「幼女」
爱蜜莉娅=「厉害魔法美少女」
「不得了!普利斯特拉出什么事了!?」
「果然,除了唱歌以外,你的血就没在循环啊(说她迟钝)。与凡事出类拔萃的妾不同,你只有一部分能力杰出,真是难相处啊。不过我喜欢哦」
闭着眼睛的普莉希拉大人,好像头疼的样子用不知何时取出来的扇子扇了起来。
真想和那样的普莉希拉大人多说些话,但现在不是时候。
「确实,公园里人们消失了……」
「那是因为你在演奏时暴露了失礼的姿态」
呃我希望您能原谅我躺在原地里用牙齿弹奏之类的事情啊。
「不过,一旦发生什么事故或事件,城市政府的魔法器应该会立刻传遍整个城市。桐人先生也提醒过我,今天早上我……(还唱了《剑鬼恋歌》)」
「是那个能夸张地传达声音的那个吗?确实,试着在城市里听你的歌确实很有趣……但这是怎么了呢」
「——??」
每天早上在城市内广播是惯例,水门都市普利斯特拉是有着大闸门的存在,所以是避难意识比较高的地方。城市到处都有的避难所,居民应该也清楚地知道吧…
但为什么——。
「呀……怎么了?」
胸口,不知为何奇妙地颤抖着。
好奇怪。我的胸部应该没有伤痕之类的帅气东西吧。
那样的话,这种感觉究竟是—.
「……别过来」
我紧绷着笑脸,「唉?」,突然发出了惊愕的声音。普莉希拉大人突然抬头仰望天空。
—随后,城市广播响起
「那么,各位垃圾烂肉们,请务必很可惜地死得烂掉吧,吼hia哈哈哈哈!屈尊在这里放送的,是魔女教大罪司教『色欲』担当!卡佩拉・埃梅拉达・露格尼卡大人!哦哈哈哈!」
尖锐刺耳的声音突然间断了,从那之后安静了下来。
只剩风声与喷泉溢出的水声。
那个声音出现地太过突兀了,就像做梦一样没有实感。
「这还真是,说了一堆话啊」
啊,不是梦。
好像不是梦。
因为身边的普莉希拉大人的语气变得很可怕,吓得我立刻转过头来确认那玉颜
我敏锐的生存本能告诉我:「这情形可不妙啊!」
「呃,那个,普莉希拉大人……那个嘛,莫非单纯只是在搞活动……或者说是恶作剧,
也有这种可能性吧。我这样想,但是…」
「(天真的)想法和(认真的)推测从根本上是不一样的。
如果是恶作剧,有谁会打出臭名昭着的魔女教的名号呢?
更何况对方还自称是大罪司教。
要知道那帮家伙可是一群不择时机、地点、手段的疯子。」
「哦唔唔……」
「而且在这个城市里,能杀死那个疯子的俗人也有。
如此一来,他们会更加疯狂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像你一样乐观得无药可救啊(表示担心)」
普莉希拉大人的话还是一如既往的难懂,但这次似乎是为了让我都能理解而费尽心思的。
结果,我这样脑子有坑的人也认识到了这个状况:
由大罪司教引导的魔女教的袭击已经是事实了,并且都市庁也被夺取了。
那样的话……
「奇里塔卡先生怎么样了?」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认识他。如果是城市的重要人物并且在政府大楼里待着的话,就无法保障他的人身安全了。
看来这会儿也不是在这里听歌的时候了。」
普莉希拉大人话一说完,就拿着扇子,精神抖擞地迈开步伐。
呃,那边是避难所的完全是不同的方向。
「那个,那个,你不想去避难所吗!像这样,采取了不同于紧急防范的行动会惹麻烦的!」
「躲在避难所低着头,等待紧急事态像水流般逝去固然很好。但这次的问题就另当别论了,妾身不行动的话事情是无法收拾的。」
「也就是说,要干掉大罪司教?!」
打算杀进都市厅的王选候补—!
无论如何都想看,这是当然的,不过让她就这样毫无胜算的投入战场只会导致悲剧发生。
说起来,普莉希拉大人充满自信,难道可以进行战斗的吗?
面对我那充满疑问的话,普莉希拉大人一边用扇子遮住嘴边,一边回过头,微微歪了歪头。
「不,在那之前,我必须把修尔特收回来。阿尔怎样都好,不管那个罪人变成什么样都无所谓。但是修尔特的可爱(别人)是无法替换的。妾身不回收的话,就一定会在什么地方哭泣吧。」
「唉?诶?」
「至于那个东西,想必是按照我今早的话,在酒吧里闲逛吧。
在那一带随便走走说不定可以捡到他,真是麻烦的家伙。」
一边唠叨着,普莉希拉大人毫不犹豫地朝公园的出口走去。
明明是在我眼前发生的情况,却眼花缭乱,不知该如何是好,一头雾水。
普莉希拉大人回过头来,
「虽然我没让你跟上来,但离我太远了,就会超出『日轮』的范围哦。
如果不想与混乱的愚者混在一起的话,跟着我才是明智之举。」
那是什么太可怕了!
到底怎么回事呢。
「我说,普莉希拉大人,找到要找的人之后要怎么办呢,别不理我,普莉希拉大人啊~~」
慌慌张张地追赶着默默前进的背影,我们无视逃往避难所的人们,堂堂正正地在城市里走来走去。
她的背影超有安全感,说不定连大罪司教都不用害怕……
——那只是个误会,我马上就知道了。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按照普莉希拉大人的话在城市里前进。
不可思议的是,普利西拉大人虽然不知道具体目的地的位置,但是走到了水路和街道的岔路口
也能毫不犹豫地迅速选择道路。
因为结果是对的,本应该带路的我完全没有出场机会!
「普莉希拉大人不是第一次来普利斯特拉吗?
轻松地前行,吓了一跳呢…」
「不,这是第一次。因为这里和妾身名字相似,而且还是风光明媚的水之都,我想我一定要去一趟的。我没想到居然变成了这样。」
「是吗,真遗憾。原本是更安心更美丽的都市,没必要像这样急躁地走路啊」
水门都市普利西特拉,当然是值得一览的地方,但是对于吟游诗人来说,长期逗留,在城市中漫步才能享受其中的快乐啊。
就连建立在普利斯特拉的缪兹商会,奇里塔卡先生这一代开始也特别致力于这个方向(译注:即致力于环境保护与旅游业开发)。
嘛,与其说奇里塔卡先生给我添麻烦,不如说我才是添麻烦的那方。奇里塔卡先生……没事吧?
「话说回来,谁也见不到!行走在路上的人,窥见水路就会看到的水龙,唱歌的话会遇到奇里塔卡先生的这个城市,真是异常事态啊!???」
魔女教自最初放送以来,就没有动静了。再加上人和水龙都不见了,耳边传来的只有风和水的流动声响。
很安静。但是,感觉不只是安静。
这份宁静,太过不祥了?
「别到处乱跑,这里应该向右走,知道了吗,按妾身说的做。」
「诶,你不想走这个路么?明明这条路是近路…,真是的,普莉希拉大人真是小气~~」
「哦唔――!」
「咿!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本想着缩短距离,就告诉了距离近的路,但是失败了!话说那个「哦唔――!」太可怕了!
野兽的目光……不!
狩猎野兽的目光!
「照妾身的话做,不会坏事的」
「哦,从现在开始在下会绝对要服从普莉希拉大人!
遵照普莉希拉大人的指示,这之后绕了不少远路。
不知为何,这段时间也没碰上任何人。时间越来越少了!
「一边唱歌一边快乐地走吧」
「你,也不选选唱歌的场合啊。就算你选择了唱歌的对象,那个人也有选择不听的权利」
「――?」
「也该让你的喉咙休息一下了啊…用不了多久你歌唱的机会就会到来。」
「哈~」
就那样,普莉希拉摆出了好像预测到了什么一样的眼神。
拐弯抹角说话方式,以直率为本分的我,对她的话感到窒息,嘴巴闭上一味缄默。
那么,这样奇怪而寂寞的都市游记――
「就在这里。」
停下脚步的普莉希拉大人所看到的,是分布在城市的避难所之一――二号街的集会会场。
如果城市中央的都市厅是城市级商谈场所,那么各个街区(译注:一号街,二号街这样的次级区域)的」集会场「就是汇总这些街区意见的地方。
奇里塔卡先生不仅是是三号街集会场的总管,还在都市厅的运营中发挥影响力之类的。
「哦,意外地被带到了安全的地方了呢!!到底到哪里去了呢,老实说,我都有点害怕了!」(普莉希拉对修科特说的)
「混蛋, 有种过来啊,胆小鬼!」
因为这里是集会场,里面大概有些了不起的人吧,同时也是附近居民的避难所(人很多),所以就像久别重逢的恋人般,心被治愈了
「开什么玩笑,杀了你哦!!」
这样美好的幻想,迎上一发怒声就消失了。
充满血腥味的怒吼,在那强硬的话语中,裹挟了锐利的杀意。
那些粗鲁男人一改平常轻浮的态度,释放出真正的杀意——我姑且还算是吟游诗人,浪迹于各种地方,走过的不仅仅只是安全的路……曾迎来好几次危险的局面……这就是所谓的『愤怒』――不得不面对的、伴随着暴力和杀意的『愤怒』.
「普…普莉希拉大人…?这是……」
不知不觉间,我瘫倒向身旁的普莉希拉大人,她闪开我伸出的手臂,用非常无聊的眼神环视着集会会场。
跪着的我,以难以置信的心情环视着普莉希拉大人所凝望的景象。
――一声,惨叫。
在集会场中,拥挤的人们互相骂着,一边发出强烈的憎恶声一边互相推搡着。
人数为五十……不,一百?二百?
总之,许多人不分青红皂白地把身旁的人撞倒,男女老少混在一起闹得天翻地覆。
互相辱骂……骂声沾染了敌意和恶意,暴力的行为带有害意和杀意。流血倒下的人也很多,集会场的尽头也有抱着头颤抖的幼童的身影。
这到底是什么呢?
「嗯……果然有这么些乱七八糟的人的话,把修尔特一个人找出来确实是很难啊。」
丢下迷茫的我,普莉希拉大人哼了一声,脸色依旧淡定。
「……不,那个,情况很糟糕呢?为什么这么若无其事?」
「这种程度的争端,现在的都市里是到处都有吧。迟钝的你或许没有察觉到,毕竟我们避开了麻烦的路。」
「避开了!?……」
终于理解了那个意思。
普莉希拉大人在路上特意选择绕远路的理由——这是为了避开了同样存在争执的人们的道路。
只有我一个人没有注意到这件事,悠哉悠哉的抱怨什么人也没有的街道之类的……
「像这样扭打在一起……和魔女教有关系吗?」
「只是因为不安而互相争执的话,做到如此地步还真是突破极限的愚蠢啊,不对呦。这帮家伙……不,这个城市的全境一定被愚蠢的力量笼罩了。其结果就是这样。」
无法理解普莉希拉大人话语中的关键部分
但,至少也能明白。在这里互相伤害的人们,并不是出于本意的
「为,为什么我平安无事。我有特别的、能对抗那种东西的力量什么的……不,难道说在这一刻觉醒了吗……!?」
「是妾身「日轮」的威严哟,不过,你一个人也能逃掉的吧……比起这个」
普莉希拉大人眯起眼睛,凝视着互相谩骂的人们。和在「吼!?」的时候看我的眼神一样。也就是非常骇人。看着那双眼睛,接下来说出的话也一定很可怕。
猜对了。
「这种骚动中找人什么的,简直是痴人说梦啊。就稍微威慑一下,让他们闭嘴吧。」
「……诶?」
说着,普莉希拉漫不经心地『从空中抽出剑来』。不,那个是不对的。
更准确地说,光变成剑了?
「沉沦于吾的阳剑之光吧」
普莉希拉所握的剑,是装饰着异常美丽的花纹,从刀柄到刀身都鲜红妖艳的宝剑。它在普莉希拉的手中闪耀出阳光,照亮了整个集会场……好耀眼!炫目!不是一般的光能达到的次元,是像太阳一样灼烧着眼睛!
近距离的直视,对我的双眼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咕噜咕噜地滚开保持距离,本打算对普莉希拉大人发一句牢骚回击――这才注意到。
集会安静了下来,争吵的人们把视线集中于普莉希拉大人。说的也是,出现了这么耀眼的强光,大家的争执会停下也是理所当然。
就在那只手落下、大家的声音停止时候
「普莉希拉大人!!」
哭闹着,男孩从墙边跑了过来,一边红着可爱的脸,一边冲着普莉希拉大人飞跳了过去。普莉希拉大人从正面接住那个男孩,温柔地抚摸着病桃色头发。
「竟然这么费事,能让妾身如此对待的仅限你一个人哦。修尔特,你有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愚蠢的事呢?」
「我、我……我还以为我不行了……!但是,普莉希拉大人……普莉希拉大人……」
「嘛,因为爱哭就是孩子的本性,所以不要责备他哦」(莉莉安娜)
被温柔地抚摸着男孩的头的样子吓了一跳。
不,因为普莉希拉大人是特意来找这个孩子的,所以我还以为她很疼爱他呢,但是实际看看这个现场,发现不是这样的。违和感非常厉害。因为眼前的普莉希拉大人态度冷淡。思考地头疼啊。
但是,不能认为做出了如此引人注目的举动,还能轻易地就此结束。毕竟成了集会场所有人瞩目的对象!
愤怒人群的矛头,正朝着闪耀着光芒的普莉希拉大人走去。而且现在才发现,那把闪闪发光的剑不见了。
「普莉希拉大人,刚才那把剑放在哪里了?」
「因为那个消耗很大。不使用的时候必须回复阳光。嗯……」
回答了我的问题,普莉希拉大人看着盯着自己的人们。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怎么说呢,是那种冷漠的眼神。
「你们盯着我看干什么,一群不失礼的家伙们。爱上妾身的美貌是人之常情,但要懂得时间和场合以及自己的立场。首先,行下跪礼。」
「为何如此挑衅—!?」
把修尔特夹在胸口,普莉希拉大人以下凶恶的表情指着地面,命令在场的所有人屈膝跪下。虽然是理所当然的,但是比平时更易怒的人群暴怒起来,一下子蜂拥而上。
像涟漪一样骂声回响而起,我慌张地把屁股滑了下去蜷缩起…然而,普莉希拉大人却站在那里。不,等等。
「你这个女人!开什么玩笑…」
「首先是你。至少要飞得华丽些。」
大块头的男性,怒气冲冲地抓住普莉希拉大人的瞬间,普莉希拉大人立刻避开,将那厚厚的胸脯推了回去。
体重差不多是我两倍的男性,就像树叶一样飞了出去。真的是,轻而易举。
「—!?」
飞出去的男性的身体,直接袭击了那些人,发生了大惨案。一个接一个被拥倒,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翻滚着。
结果,随着第一回合的挫败,人群势头停止了。排在前头的人,因为看到了普莉希拉大人的实力而颤抖着。
「正如你们所见,如果我愿意的话,把你们全部放倒也是可能的。虽然很麻烦。祈愿着被打的话,就轮流过来吧。今天妾身就抽出时间,好好回应你们的愿望」
「——」
普莉希拉大人发出堂堂正正的声音、瞪着周围的人。
话说回来,不会有听到了这句话还会跑过来的家伙。刚才怒气冲冲的样子也不知去了哪里…不,愤怒还留在大家的心里。只不过没有将矛头指向普莉希拉大人罢了
「好像没有了。既然如此,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了。妾身的随从平安无事地找到了。你们等我不在了,就好好玩一玩吧!」
「诶!?」
普莉希拉大人一说完,就拉着哭哭啼啼的修尔特的手,大摇大摆地往集会场外走去。虽然已经在走了,但这样子走了真的好吗?诶,没问题吗?
「啊,那个!把这些人就这样丢在这里……」
「等我不在了,争吵会重新开始…最后互相残杀也不足为奇。但是,我们没理由阻止它吧?」
「但是……」
话虽如此,虽然话虽如此,但这样真的可以吗?
不管怎么说,把他们丢下不管也太过分了。
「普,普莉希拉大人是王选候补……」
「即使是我,也有办不到的事。毫无疑问,妾身确实是处于那个麻烦的立场中,但把它作为理由还是太勉强了。」
「呜呜……」
被堵住了嘴(对话进行不下去了),已经不能提出任何反驳的声音了!
但是,但是,如果我们不在了的话,就会开始争吵。跟着(她们)逃掉,这样无情的行为我真的做的出来吗???
那种事,我—.
「还是说,由你来解决(这个事态)呢?」
「什么?!」
就在我吞吞吐吐的时候,普莉希拉大人低语道。
叫什么来着,呃,那个,有魅力的建议。
「你对妾身说过吧。享受歌声不需要资格。地点和对象都不选是你歌的本质。那么就用你精妙的歌声来拯救那些家伙吧…」
「……」
「你正处于妾身的『日轮』当中。然后,我也说过了,麻烦事就交给我吧。虽然这手牌打出的早了些……但这也是一件乐事。要是能听到你的歌,在这里暂时停留也可以哦。」
挑衅般的,普莉希拉在胸前合起手臂,这是一种怪癖吗,把胸部挺起来。
轻易地就能看到暴力的巨乳的乳沟。(手)抚掠过自己的胸部。啪~嗒~,紧紧盯着(刚刚摸过胸的)手。
手掌上冒出了冷汗。
「能做到……么」
「即使做了也没用(译注:即就算努力也无法安抚人群)――如果你是这么想的话,干也是白干」
如果认为歌声没有力量的话,这样想是没毛病的。
话虽如此,但并非如此。
取下背上的琉璃蕾,用双手紧紧握住。
那些还没有成为我的听众、把愤怒压在肚子人,真是不可理喻!明明从现在开始,我就要开始歌唱的说!
—希望人们在快乐地享受歌声的时候,不要吵架!
「修尔特,稍等片刻。你会看到一些有趣的东西。」
「是」
普莉希拉大人和修尔特站在摆好琉璃蕾的我的身后。
(身后二人组)摆出了什么表情呢,emmmm,可恶,不用看也知道!
莉莉安娜!是只与琉璃蕾浪迹世界,永远吟咏英雄史诗的吟游诗人!
「灵光一闪!请听我唱――水面摇晃的,水门都市!」
清醒过来,然后给我狂热!
如果你们有时间打架,那就更有意义了(译注:她想表达的意思应该是:如果听我的歌占用了你们打架的时间的话,这首歌就更有意义了)
『莉莉安娜・马斯可芮德的忧郁』
「――――(歌声)」
手指滑在琉璃蕾上,熟悉地紧绷手指。已经好几年好几万次了,从记事起就弹动这手指。
对于我来说,唱歌,像呼吸一样自然、遇到好玩的事而嗤笑般自然……
张开喉咙,气聚丹田,将声韵铺嵌入奏响的旋律当中。
唱出这个瞬间浮现在脑内的所有言语、所有感情。
也同样地,把脑内浮现的旋律也随歌声奏响出来。
「————」
即兴创造出新歌的时候,我虽然会说「突然想到啦(灵光一闪)」,但真的要说是「突然想到」的话,还是有些荒谬啊。
换句话说,不是突然想到的,而是「找到」了,这种说法更贴切吧。在那一瞬间,我脑海中浮现的旋律和歌词,原本都是被这个世界埋没的东西。
发觉到了被世界遗忘的音律。
巧合地追寻到了、偶然地拾起了、像是从天而降的礼物————隐藏在世界角落里的歌曲。我,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认为的。
所以我才对普莉希拉大人说,就算没有学过任何东西,也能享受音乐。就算把智慧、知识全部舍弃,也是如此。
因为能唱歌的不只是人。
听过小鸟的歌吗?听过昆虫们的合唱吗?倾听过风吹小溪、响起静谧之声的经历吗?
他们(世间万物)也有人性吗?可能有,不,应该没有吧。至少我认他们没有!没有!
普照的阳光、圆缺的月亮、弥漫香气的泥土、噼里啪啦的柴火上,你有没有感受过音乐呢?我有!我感受过————音乐充满世界的证据。
(这句双关,当为:我感受过那经历。那经历是音乐充满世界的证据)
这个世界是由音乐组成的,这个世界充满了音乐,这个世界是用音乐联系起来的,这就是证据。(译注:此时歌姬正在唱歌,这个「证据」应该是指那群人享受歌声的氛围)
「————(歌声)」
我们吟游诗人,只是在充满音乐的世界中借歌来唱。原本随处可见的音乐,稍加注意就能发觉,我们把它唱出来,其实是多此一举。
毫不害羞,毫不吝惜,独享这美妙旋律。
这样做没事的。我们(吟游诗人)这么想是没关系的。
不过,音乐是个好东西吧?
把有趣的东西与别人分享会更加快乐。
在愉悦快乐时,放声大笑会更加欢喜。
音乐就是这样的东西,音乐的话,就可以做到。
因为全世界都在唱歌,还有谁会去责备唱歌(的人)呢?
来吧,专心致志,一丝不苟,集中精力。
来吧,沉迷吧,陶醉吧,迷失吧。
沉浸在快乐中,充满喜悦,成为欢愉的俘虏吧!
不仅仅是耳朵,眼睛、鼻子、皮肤、心灵、灵魂,全部都拿来,享受「音乐」吧!
狂热吞噬了观众,一口气冲走了高涨『愤怒』。
(观众们)舞动身体,发出的声音成为演奏的一部分。和身边的人视线相交的话,就能明白彼此感受着相同的事物了。
那是当然的。音乐就在你身边,是你从出生到死亡都不会分离的朋友。
看见了吧,听见了吧,感觉到了吧。
所谓「吟游诗人」就是在这里,像这样呼唤着音乐的存在—!
「感谢聆听,演奏结束啦!!!!!」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译注:下面依旧有很多莉莉安娜的独白,自己感受下)
呃,怎么说呢,不好意思我有点得意忘形了。
像这样大显身手的演奏会结束之后,想起了刚才自己热血沸腾的样子,脸红了起来了。
「那个,姐姐好厉害啊!非常感动!」
wow!修尔特君一无所知的纯真眼神好可爱啊!心里痒痒的、疼疼的!!无垢、澄澈、水灵的红色眼睛,在我心中滴答滴答地滴着血!!!!!
哎呀,我知道那孩子完全没有恶意,也不是讽刺他。他只是坦率地表达了自己孩子般的感动。虽然知道,但是由于太可爱了所以不能心情舒畅地接受啊!!!!!
真是可惜啊,修尔特……长大之后,那份纯真就会被玷污了。
「————?有些地方不太理解,对不起,我从未没听到过如此美妙的歌曲。」
哇!垂头丧气的脸犯规地可爱!
是在对我恶作剧么(是想把我可爱死吗),这孩子啊?!!稍微,稍微摸摸看……哦呵呵呵……
「莉莉安娜,刚才的演奏不错,给你表扬。」
「呀啊!」
「刚才那丑陋的声音是什么?女孩子…….尤其是你,更不应该发出那样的声音」
刚要伸出来自成年人的罪恶魔爪时,就混进了像普莉希拉大人那样的捣蛋鬼。不,我完全没打算做坏事,真的,完全没有。
顺带一提,修尔特见到普莉希拉大人时,立刻变得开朗起来,紧贴在腰那一带。话虽如此,也不是紧紧抱着,只是轻轻地摘取了那套红色礼服的一部分而已……谦逊的样子像极了天使。
接下来,为了迎接如此可爱的修尔特君,试试把这个惨烈的集会场变成宴会场吧……
(莉莉安娜)「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效果……在我没有察觉的时候,或许已经达到了音乐的顶端。对,无上至尊的音乐女神!!!」
「怎么可能。理解自己的凡俗和器量是至关重要的,但这么高的自我评价也太没品位了。你的歌虽然有看点,但自称至高无上还为时过早。只是你运气好罢了,他们之所以能如此沉迷,是因为恰恰处于容易上车的状态而已。」
「容易上车吗?」
到底在说些什么?
满脸无聊地用扇子煽动自己的普莉希拉大人,扫了一眼会场里的面孔。我战战兢兢地追随着她的视线,看到了很多人。
终于从互相骂、互相打、互相抓、互相伤害的氛围中解放出来的人们,恢复了沉着冷静:有的人帮忙扶起被挤倒的人、有的人道着歉、有的人「没事的没事的」回应着、有的人无言地治疗着受伤的人
哎呀,话说回来,我的歌也很了不起啊!那些互相争执的人们,竟然变成了如此温和的状态….简直是是大师级的本领!
「不要得意忘形。把这帮庸人像牵线木偶般操控的不安影响还在持续着。你的歌声消除了俗人们的疑心和恐惧。但是,如果不解决罪魁祸首的话,迟早又会退化到刚才那样子吧……..」
噗!?呀,不,但是,你想想,每当他们又群魔乱舞的时候,我再用歌声镇压下去的话……」
「从理论上讲,那也无妨。但是,这不能根本地解决问题。不仅仅是这里,这骚动,不仅仅发生在这个集会场上。」
「什,什么!?」
这回事还是第一次听说….不,原本普莉希拉大人就说过赶路时避开了这种争执,难道这种争执爆发在全都市?
「噗,噗噗,有必要把普利西特拉闹得天翻地覆……」
「嘛,就是这么回事。老实说,我可没有拯救这座城市的心情…..」..
「普莉希拉大人……..」
薄情、冷血、铁面!修尔特用颤抖的眼神望着正在发言的普莉希拉大人。怎么说呢,看看就明白了,修尔特君在普莉希拉大人身边表现得很普通(像个正常人),完美的精神性。
啊~,真拿这孩子没办法啊,完全合乎我的喜好。
得不到修尔特君的回应、不知道他是不是和我一样的心情算是我输了。普莉希拉大人也没办法地耸了耸肩。暴力的巨乳弹跳起来,手插在腰部。
「普莉希拉大人几岁了?」
「十九」
「哦,这样啊。顺便说一句,我是二十二。」
「我又没问」
我只是想说说而已。(这地位差距)怎么回事,饮食生活的差异?这就是过着流浪生活的吟游诗人的缺点么?可恶啊~
「把修尔特困在这里就不说了,竟然还敢在我逗留期间如此不敬,我可不是那种宽宏大量的胆小鬼。不管来掺和的魔女教徒是谁,我都要把他的头砍下来。」
我拳头紧绷的时候,普莉希拉大人的方针似乎也定下来了。
虽然还想(跟修尔特)说很多话,但我还是很明白的,必须得尊重修尔特君的想法才行
「真是的~,普莉希拉大人对修尔特还真是娇~生~惯~养~?…」
「——」
「哦呦!?烧起来了,烧起来了,都烧焦了!?」
起火了!?刚才着火了!?
在用胳膊肘戳普莉希拉大人的侧腹的瞬间,我的头顶燃起火焰了!???头发的尖端烧焦变圆了!?连「魔法」都没使!?(译注:放魔法要念咒文,但刚才普莉希拉没任何吟唱)
突然的行凶!真正的恐慌!难忘的噩梦!
「姐姐,你没事吧…!?」
对于头烧焦的我,修尔特大惊失色跑了过来。不知是不是为了赶快把火熄灭了,想从手中的包裹中取出瓶子,把里面的东西浇到我身上,除去我身上的四苦八苦在那期间,我的头又被业火包围了
「住手,修尔特」
「但是,普莉希拉大人……」!
「这是我晚酌用的酒。既然是妾身的所有物,哪怕浇上一点,也会让火星变成火球。虽然像是玩笑话,但事实就是如此。」
「哦呦呦呦呦呦呦!」
在被点燃之前,我在冰冷的地板上咕噜咕噜地滚来滚去。修尔特歪着那个小脖子,「酒能燃烧的吗?」——这样问着。
可恶,主从齐心协力地将我变成火焰的亡者…..但是!即使我死在这里,作为吟游诗人的灵魂也不会灭亡,每晚都会在你枕边响起我的歌声……因为,歌声在世界上任何地方都有!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那样做也没关系。话说回来,只是发梢被烧了就吵吵嚷嚷的。快点站起来!「
「咦?业火的怨念呢?我应该被灼热的火焰包围成灰烬了呢?」
啊,真的啊,一点也没有燃烧。什么嘛,吓死我了。
我害羞地笑着脱掉衣服,一边体会着被周围的人盯着看的感觉,一边走到普莉希拉大人的身旁,直接谈判。
「那么,普莉希拉大人!为了拯救普利斯特拉,请用「轰」的来一发,华丽地向大罪主教表示慰问!我将力所能及地支持!」
「不要说得好像是别人的事似的。我已经决定把你也带过去了」
「哎呀哎呀—!?」
惊天动地!天翻地覆!美人薄命!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指我名!?
「像我这样的吟游诗人,只是可爱、会唱歌和可爱,是没有长处的吟游诗人…..就算带我去,也只能满足你的眼睛和耳朵.」
「我并不讨厌你的直率。我应该说过的,我很喜欢你。那个歌声,失去了确实可惜。更何况在这里和众愚混同在一起,可能会遭遇不测,毕竟(跟魔女教战斗的时候)你就不在妾身的『日轮』范围里了」
「也就是说……我可爱到想保护我吗?」
「吼!?」(译注:推测此时普莉希放了一发小火苗)
「哇!发了一发脾气的普莉希拉大人真是温柔啊!」
与没有事先警告就烧焦了我的头发的冲击相比,警告了我之后才点燃了我的普莉希拉大人是多么的温柔啊。咦,感觉胸口好激动。这是什么心情……心跳加速,手汗止不住,呼吸困难,脸上的血气都消失了……
「还有别的理由要带你去。刚才那啰嗦俗愚的声明…….就是说城市政府大楼里有魔法器吗???」
「什么?啊,是的,在都市厅里。每天早上,早起、一边擦着睡眼一边完成(放送)任务……啊!话虽如此,我可没因为想偷懒就没唱歌什么的啊?确实,与其说是唱到一半就困倒了,倒不如说是睡了一半以上。但一旦唱出歌来就睁大眼睛了!立马就精神了!
「只要知道了地点就行。妾身需要的是那个魔法器…和你」
「想要我……」
「你的喉咙」
改口了。
但是,多亏了这个,我终于明白了普莉希拉大人到底想说什么。也就是说,普莉希拉大人想这么说:
「把在这个集会会场发生的事情,同样地用魔法器在全都市内放送……
「——」
「诶,咦,普莉希拉大人?怎么了?」
「在妾身面前如此大摇大摆地行动,你这混蛋,把真正的莉莉安娜放哪里去了。那家伙是不可能这么聪明的!」
「聪明可爱的我被当做幻想!」
(对我)究竟是什么样的印象,说实话,很失望。
但是,我明白普莉希拉大人的想法了。如果在城市各地确实发生着类似集会场的暴动,那应该就轮到我出场了吧。
巡回各地举办演奏会是一件很美妙的事,但是像这样到处巡演的话,就来不及了!!!!既然如此,就下定决心吧!
「好的,我知道了!」。既然这样的话,我确实同意,想带我去的普莉希拉大人的想法也是货真价实的吧!而且,如果去都市厅的话————城市的头脑集中的地方!想必奇里塔卡先生也一定会在那里的吧,在这种紧急关头,一定很可靠吧!
「当然,都市厅里肯定有大罪司教。驱除害虫是不可避免的。你就尽量避免受牵连吧。」
「我都忘了!」
是啊。现在,都市厅里应该有『色欲』才对。话说回来,如果(色欲)以都市厅为据点的话,这个作战计划(攻打都市厅)用脚也能想出来吧。
「不不不!现在那个大罪司教,说不定已经把都市厅一扫而空了吧!那里有很多因为机密什么的不能进入的房间,说不定出乎意料地不能用来消磨时间,『色欲』甚至都已经出来了吧」
嗯哼,是神推理的炸裂。这(神推理)是每天早上,因工作而奔走的我独有的构思。
实际上,在那个地方是大家都是在急急忙忙地工作,所以不会有人理我,不懂数字的孩子会被赶出去的,感觉就是这种感觉!
所以,现在都市厅一定是空空如也的…..
「呀吼,呀~吼,呀~吼~吼~」
在这时,广播第二次放送。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听了第二次广播之后,我们意气消沉(译注:普莉希拉和修尔特没有消沉)地离开了集会。
离开集会场花了一点时间,因为听到第二次广播,集会场的人们又变得不稳定,我又用歌来抵消它。
说实话,这只能说是非本意的演奏会。
不管唱什么歌,都不能有那种不讲理的失礼行为,不过,本来,歌中加入了多余的杂质是不行的。
被歌迷住吧,被歌卷进来吧————以这种心情唱歌,至少是我的想法。但以唱歌为手段对抗这唤起人们不安的精神攻击,是我非常不乐意的行为。但结果确实是把唱歌当成一种手段了,以这种心态唱歌的话,如果对歌变得不真挚的话,也还能把歌声唱入某人的心中…..就不再会这样想了。
「占领了控制塔和大水门。然后是下次会放送要求么………」
走出集会场后,普莉希拉大人一如既往地以毫不犹豫的步伐向前迈进,只有我摇摇晃晃地跟在后面。与其说是丧失自信,不如说是丧失了自我?
我毫无疑问是为了歌唱而存在的,但在这种情况下要求我唱歌的是我自己呢,还是歌呢,还是这混乱的场面呢?
虽然这三者都是由我发出(引起)的,但这三者哪一个我都没理解。
没想出到底是哪一个
「要等第三次放送后,才能去夺回都市厅的的魔法器」
「这是为什么呢?」
「为了第三次放送,魔女教还会用到魔法器。之后他们只要死守占领的四处控制塔就够了,理所当然地撤出因暴露位置而可能失去战力的都市厅吧。虽说….为了玩恶趣味的游戏,弄走魔法器的可能性也有。」
(修尔特)「使不上那个吗?」
「因为使用魔法器的是『色欲』,才会有这种感觉吧….虽然她披着恶毒的皮,但皮下面却是相当的狡猾。聪明的疯痴得到机会后就会变成那样,知道了吗。」
我还一脸懵逼的时候,修尔特先向普莉希拉大人询问了。修尔特抓准了不惹怒普莉希拉大人的绝妙瞬间(大概本人是无意识的!,作者注)。普莉希拉大人也因为修尔特天真的表现,会认真地回答被问到的事情。
因为是连小孩子都能理解的说明,所以我也很容易理解。
也就是说,接下来的情况就按照魔女教的预定进行吗?
「所以在第三次的广播提出要求之后,把魔法器也弄到手,你的歌就能派上用场了吧。城市稳定不下来,也不知道那群狮子体内的虱子(人群)会涌到哪里。」
「在那样复杂的事情发生之前,普莉希拉大人不能用那把光辉灿烂的剑将魔女教干掉么?」
「四处控制塔,只要打开一个大水门,城市就会被水淹没。就算是妾身也只有一个人。出手反攻是不够用的。我知道城市还有一些有能耐的手脚……他们也会争夺魔法器吧……」
普莉希拉大人所说的手脚是能够与魔女教对抗的战斗力。
据我所知,对讨伐魔女教有着非同寻常的成果的人在城市里逗留着。没错,「幼女使」菜月・昴,驱使着昴大人的「银发的魔女」爱蜜莉娅大人!
「哇,我知道了!等第三次的广播后,才去都市厅呢。」
握紧拳头,不由得鼻息粗暴。
说实话,不能否认这么做有些消极。但是,不去都市厅的话,就不能不知道奇力塔卡先生的安危…不,就算知道了奇力塔卡先生的安危,对战斗也没有任何意义….
但是,就算只为了那个人,我也能不由自主地唱出歌来。
「那么,在那之前…..」
「带上莉莉安娜小姐去避难所吧!」
「是的是的,带我去避难所吧……..啊啊啊?!」
修尔特意气风发地回答了,这是怎么回事!?
普莉希拉大人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到这个,修尔特满脸通红地高兴了起来,明明指名我,却丢下我一个人离开。
(人)明明就在我身旁,却还是感觉孤零零的。
「虽然知道了你的歌声对这股令人不快的波浪有效果,但先把你的心情放一放,(这之后)才需要你来演唱哦…..虽然从刚才开始你就很迷茫的样子,但是现在的你更加迷茫了。」
(这也太矫情了吧,算了我保持沉默)
「那,这件事和避难所有什么关系!?」
「虽然用魔法器解咒是你的职责,但在夺回都市厅前,这段时间你是空出来的(多余的),同时,凡俗们的心就会被放置一边,在这段时间里,凡俗们的心就会不安的摇动
」
「啊……..」
「在你站在魔法器面前之前,需要你歌声的听众就会没完没了。为了不变成那样,你需要预防和周转。「
普莉希拉大人的提案,终于能够顺利理解了。
在我的歌送到之前,会有人像那场集会的争斗一样互相伤害。到那时,送上最关键的救赎之歌或许也已经晚了。
一定不能全部得救。但是,把手伸到可以拯救的地方并不是白费力气。
「我看来,你的舞台胆量可不小。但是,刚才的动摇有点危险。关键时刻可能掉链子。所以,你必须增加在舞台上演唱的次数(熟悉在舞台上歌唱)。」
「场数……。是么?」
歌唱的场数的话,已经到了数不尽的地步了。虽然没有使用「舞台胆量」这个词的记忆,但是从来不为站在舞台上感到羞耻。
普莉希拉大人所说的究竟是——。
「我不知道你的烦恼。但是,(我们)需要的不是为自己唱的歌,而是为他人而唱的歌,所以,你必须增加在舞台上演唱的次数。」
「——」
「让妾身提示到这个地步(还不懂)好真是傲慢,你就用这个结果来赎罪吧。」
那样说着,普莉希拉大人如同下了决定一样,双手抱在胸前、朝气蓬勃地挺起胸膛————暴力巨乳弹跳起来,手插在腰部。
歌,是自己以外的存在。那种唱法—。
「果然普莉希拉大人很温柔!」
「太吵了修尔特」
总觉得是有种玩笑般的对话,不过,那我就下定决心,挑战各个避难所的巡回演出吧。
为了拥抱普利西拉大人的话(的意思)的正面、侧面,为了能唱歌跳舞的吟游诗人————莉莉安娜的未来!————————
――。
――――。
――――――。
(昴的发言)
嘛,在这样充满干劲地巡视避难所,慰问暴躁和沮丧的人们的时候————还会有第三次广播。。。
「哦唔….。被抢先了啊。让人嫉妒。」
普莉希拉大人抬头仰望天色暗淡的天空,这样喃喃自语着。
那些感慨是针对什么说的,我当然也听到了(与普莉希拉所听到的)同样的事。
菜月・昴大人了利用魔法器进行广播。
那些话虽然并不笨拙,也说不上是强有力的,但恐怕在都市中人们的心中,除了不安和恐惧之外,还能刻画出什么吧。
同样的事情(被做了),就像我们想要唱歌一样。
既然如此,(同样的事情)由谁来做都行。
「虽然被抢先了,但正如他所说到的那样,都市厅好像空(没有敌人)了。现在暂且和大家汇合,开始夺回城市的战斗吧!我!我会好好唱的!」
「别摆出一副无忧无虑的神情」
「不,不,不,才没有无忧无虑什么的」
多少有点安心感了,但更多的是遗憾感。
被抢走了机会,错过了成为歌姬的场面。。。
取而代之的是,能站在这在「英雄」诞生的地方,我也有这样的满足感。
——这种满足感,在英雄胡闹地决定要和普莉希拉大人进行特攻的时候,是不是就丧失了呢!???
太好了!还有唱歌的机会呢!可恶!
『莉莉安娜・马斯可芮德的后悔』
耶耶-,这里是现场的莉莉安娜-!
是的是的,我们现在正位于都市普利斯提拉的北侧!正在挑战着御制塔其中之一的攻破作战-!
被魔女教占据了的四个御制塔!为了夺回那御制塔,聚集在了都市中的最强的众面孔作出了行动,挑战了同时攻略四处的大作战!
在无论哪个都不逊色的兵们之中,不知为何只不过是一名可爱的歌手的我都堂堂正正的参了战,这还真是意料之外!不过,根本不可能退缩啊!
那么,接下来就要介绍同本人莉莉安娜・马斯可芮德一起参战了的,疯着的家伙们了咧-!
「那面孔也差不多要看腻了呢。把脖子伸到妾身足下便好。把那脑袋敲落后,用那颅骨做出烛台什么的来便好」
好的来了-!残酷发言和猎奇手法!但是如果被用出那个来了的话我们也要完蛋!会死掉的所以请饶手啊!
细长的红色的眼瞳中炎光摇晃,舞动回返的身姿也正如火焰那般!就连那难对付的性格都如同随时改变火势的焰一般,总之触碰上去会很危险!
一手挥舞收回着阳剑的是我们攻守的首领!普莉希拉・跋利耶尔大人!!
普莉希拉大人穿过着燃烧起来着的水路的侧面,一气呵成挥舞着闪耀着的阳剑!挥舞着!挥了个舞着!
冲击!光辉!声音!!受到了其的那一方,被大大的弹了出去-!
然而!却又站住脚步了!然后瞪向了普莉希拉大人!!
「啊啊,啊啊,啊-啊!真是的真是的,真是的!为什么像这样这家伙也好那家伙也好大家都一起聚成一块儿的!要妨碍我与那个人的相会呢!悲伤,悲伤,我很悲伤!悲痛感要撕裂胸口了!颤抖着心灵的激烈情感!那份悲痛无法止住-!」
出现了-!是一边叫着一边流着眼泪哭喊着的,发疯的缠绷带怪人!
把脸部用白色绷带一圈又一圈一圈又一圈的卷着遮掩着!用大衣把身体遮掩着!说实话连性别都辨别不出来了不过从声音的感觉来判断大概是女性!以那放弃了女性身份的打扮,嗡嗡滥挥着一圈一圈卷在了双臂上的锁链的危险思考!
那是我也好啥人也好都已经不知道是在说啥了的,魔女教大罪司教『愤怒』的席琉丝・罗曼尼康帝!刚才也自己自称过了!
怪人席琉丝遮掩着脸部流着泪水!那眼泪就像是引火了一般,让火焰的蛇在御制塔前的广场中翻滚起来!这份联动性!意义不明啊!
再加上在水路上有着白色的火之手,附加着在那外侧有着人、人、人、奋不顾身的人!本应该缩在度侧北侧的避难所中的人们,其大半部分都为了看这场战斗而特意赶来了-才怪!现在大家也都打滚着哭喊着啊!那才是跟吵闹的席琉丝怪人一个感觉!这就是让整个都市混乱了的『愤怒』的力量啊-!!
哭喊着的大家的眼中完全没有清醒之色!该说是被感情所毒了呢,还是因感情醉了呢,还是被感情折腾着呢,还是被感情玩弄在手中嘛总之就是这种感觉!如果就放着不管的话便会变得不得了起来这件事十分明白并洁白并漂白,所以这时就稍微加把劲来也好不是吗!
「呼噫,呼噫噫……来、来吧来吧,这可素一代滴大舞台唷!」
站在高台之上!我俯视着从高处燃烧起来的舞台之下,与号哭着的观众,与如同发狂了一般散出火花的演员,也扬起了声音表面站上了舞台。
说实话,由于离开了普莉希拉大人那感觉好像很厉害的范围,我从刚才开始胸口就感受着毫无休止的突刺来一般的悲伤与寂寞与孤独,不过咱可没有会因那种事情而停下脚步滑了手指屏住气息的活法啊!!
被强行去感到悲伤这种事儿,若是有接触歌曲的话那是要多少有多少的事情,所以光是波浪高一点儿我也不会被打败!
最后,我要介绍这些疯了的面孔中的最后一人,演大轴的那位咧ー!
「来吧来吧,离得远的人给我听声音!离得近的人也给我看着舞蹈!对更远的人我会发出更大的声音来的所以就给我听着那个!!莉莉安娜・马斯可芮德,来为你们唱歌演奏跳舞!给我听好了!-越过朝霞的天空!!」
在操纵着琉利雷的手指中注入了纤细且大胆的力量,打开了喉咙为了能够传递到远方,为了能够在近处美妙回响,从世界借去声音与歌谣,开始演奏—!
不过嘛在那之前!只用一瞬的时间,来回顾一下是怎么变成这么一个状况了吧!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那个,那个那个那个那个,普莉希拉大人!那个,真的那样就好吗?」
「汝在指什么」
普莉希拉大人依然毫不放慢步伐的速度。
我追着那样的背影,一边怯怯的搭了话。哎呀因为呀,那也是肯定的嘛。明明是接下来是要对付大罪司教一人的状况,带上的却居然只有我!
不是哦?我也是在一开始的一开始,一开始的时候不是这种打算的。
在魔女教第三次的广播后,菜月・昴大人做出了该怎么说呢并不是凛然但却会浸入心中的,嘛就是那种感觉的广播,而我们与都市厅舍的魔女教反攻组大汇合了!
在那时那啥,听到了桐鹰桑现在似乎稍微有些不明安否的事情,其实那时在我心中也产生出了担心啥的感情,不过在那时却又有冲击性的事实出现!
什么什么,来到了普利斯提拉的大罪司教不只是『色欲』一个吗-.一个人就足够糟糕了的大罪司教居然有四人!那四人分别占据着御制塔什么的,已经完全很奇怪了吧-.
是谁说出了魔女教是没有统率的无法者集团这种传闻的咧。这不是在好好做着集体行动的吗。做出来导致的结果就是这个不是吗。
符合着的部分只有无法者的部分而已吗。不要-,只是可怕而已-!
但是但是,这边也集合起来了的是王选候选人的各位!
虽然说是也有着一部分在前哨战中遭受到了惨状的大人在场,不过面临为了夺回都市的作战的大家的眼中没有迷惑!这个时候怎么看都只能把干劲满满的各位送出去了啦。
「-只要有着妾身与那边的歌手便无所畏惧了」
突然突然,正灵光闪着桐鹰桑的镇魂歌的我的耳中,听到了来自普莉希拉大人的指名!
这居然是要把我一起带到大罪司教『愤怒』攻略战中吗。
不不,那果然还是太勉强了还请您再三思-虽说我也果敢的如此争辩了,不过普莉希拉大人居然以像是忘记了这几个小时中一起度过的时光般的冰冷态度,向我刺上了挑衅性的话语。
被说到了那种程度了的话呢,简直了呢,我也是女子。是吟游诗人。
再加上又听到了那位『愤怒』就是把不和散在了都市全域中的本人这件事,这下就不能退缩了。
本来,被普莉希拉大人带着的我是要通过都市厅舍的魔法器将歌传给都市的人们的。由于其目的被昴大人的那个演讲抢先达到了,所以我没有出场而有了一种不战而败的感觉……
若是有着再一次与『愤怒』相对的机会的话,那边是再战的良机。
不,这是不战而便结束了的战斗的再开,是对方根本不记得的复仇战。
那种事情什么的,简直要会让人燃起来不是吗。
「很好!女子莉莉安娜!便在普莉希拉大人所命令的大舞台上,用琉利雷与这喉咙,漂亮的唱出来吧!」
铛铛!的非常漂亮的做到了。
在普莉希拉大人与阿尔大人两人集中于与『愤怒』的战斗中之时,我便在那后方把受着『愤怒』不可思议力量的影响的人们卷入歌中。完美的布阵!
虽然我是这么想的-.好,这样情节就回到了一开始的会话了。对我那没脸面的声音说出了「汝在指什么」的普莉希拉大人。嗯嗯,肯定会这么说的嘛。
「您为什么把阿尔大人留在厅舍了呢?光有两位女子,而且还是可爱的我与美丽的普莉希拉大人仅仅两人的话不会认为心里有些没底的吗?」
「不会呢。本来的话,光妾身一人便是战力过剩了喔。说到底,此次是因凡夫们的人手不足而连妾身都要行动的事态。在妾身如此一般尽力之时,魔女教的那些家伙想必就已获得了同等于胜利的成就感了」
「……?有点不明白在说啥唔噫呀呀啊啊-!普莉希拉大人好棒!」
光是被普莉希拉大人稍微瞥着瞪了一下,被瞪到的地方就感受到了燃烧般的疼痛!错觉!?是错觉吗!?是太靠近的感受到了普莉希拉大人的热情,而我的身体已经彻底被普莉希拉大人所调教了吗!?
「汝也听到过了吧。只要向御制塔发出手势的话,必定会有奴辈把空了的本营作为目标而做出行动吧。在变为那样之时,还留在那处的家伙便是任由摆弄了……虽然商人似是发觉了就是了呢」
「啊,因此在走前与安娜塔西亚大人交谈了吗!」
「虽说似乎是考虑过了只带着魔法器,与非战斗员们一同躲进避难所这个选项……既然魔女教是要来的话,选择前去迎战也能出口气。回去的想必会是『色欲』,而只要有阿尔在的话也能做出些什么来呢」
「啊啊,原来如此……您果然是在信赖着阿尔大人呼噫诶诶诶!」
听着普莉希拉大人的话语,一边点着头试图总结了一下后结果又被瞪了一眼!
但是刚才的场上我没有错的吧!因为啊因为啊,把伙伴留置在敌人可能会强袭过来的地方什么的,那肯定是不信赖的话就做不到的嘛。
「不要轻率说出信赖信用这种话语来。虽说妾身不会否定是在重用着阿尔与修尔特呢。那家伙虽然是装傻着的男人,不过也是有用的男人。虽然是中意上了外表的奇异而抽出的牌,不过也是判明着放在妾身身旁也不会碍事的程度呢」
嗤了一声,普莉希拉大人像是感到无趣般如此低语。
说实话,那也不是该对着自己的第一骑士大人的话语,而且说到底作为对着信赖着的对象的评价而言温暖度也是零,不过,为什么呢。
话语中明明只含着字面上的意思与感情,但却会觉得光是那样就足够了是因为什么原因呢。
「是因为对很多其他人们的评价都太过低了,所以光是看到被评价为普通的人就会觉得受到了很好的待遇的,支配构造上的问题……?」
「汝没有理解妾身的行为的必要。只看结果便好。妾身也不要求汝的理解这种东西。妾身所在汝身上要求的,只有妾身认可的东西」
「……我、我能认为是被重用到有着被认可的东西吗?」
「能说是有用到能让妾身觉得有带去的价值的程度吧。汝有着回应妾身期待的义务」
呀嘿-,就算只是被这么觉得也已经责任重大了!
不,嘛,那是,总之,先放在一边,我有现在突然发觉到了的事情。
在刚才为止的都市厅舍的会议中,普莉希拉大人的确是一直『你这家伙你这家伙『的叫着我,而还想过了心灵的距离啪的一下拉开了呢-这种事情,不过称呼又变回『汝』了呢。这难道?
「只会让推心置腹的人看见的特别的一面,什么的……呜噫噫!」
我猛地抱住了头,从普莉希拉大人的灼热视线藏住。呼呼,我也在这几个小时的往来中学习到了哦。该怎么说呢,该说是普莉希拉大人的习惯呢,还是气氛什么的呢?如此细微的普莉希拉大人的变化,都被我敏感的耳朵啊肌肤啊这里那里所敏锐的捕捉着……
「咦?预料中的严厉的吐槽没有袭来?怎么可能,本莉莉安娜的预想居然会失误……」
「虽然还在小戏剧的中途,不过会对你这家伙的丑角感兴趣也就到此为止了呢」
「啊,称呼又变回你这家伙了……」
因为刚才的那个而又拉开了心的距离了吗?-在我带着如此般稍微有些寂寞的心情抬起头后便明白了。啊啊原来如此,现在不是和我玩耍的时候呢。
不知何时啪啪的,我们抵达了目的地的御制塔前方。那么,身为问题的那御制塔,和我所知的有些出处呢-.
「您知道吗,普莉希拉大人。根据我的普利斯提拉情报,御制塔不是会像那样猛烈燃烧起来的东西喔」
「想必呢。虽说是妾身所喜好的装饰,但无奈演出家的手艺过于粗劣。虽说心灵必然会因燃烧燃烤燃焦而感到高昂,但靠拙笨的那个无法令人取乐」
虽然普莉希拉大人是一副泰然品评的姿态,不过我不太能冷静着去看着。
北边的御制塔,周围都被水路围绕的那石筑的塔,此刻整个细长的建筑物都被火势所包围着。因为是用石头造的塔,所以那本不应该是简单能燃烧起来的东西来着,真是不可思议。啊,好像有一曲要灵光闪现了。
「我灵光一闪了。『石烤的塔与烤红薯』……您要听吗?」
「如果你这家伙想成为这世上留下的最后的足迹的话那么唱出便好。如果疏忽大意了的话那么那便会成为事实喔。凡夫、凡庸、凡愚,如果都来依靠妾身的威光的话就算好好对待,一群愚者也什么都做不到。不要期待妾身宽大到会对让愚蠢危害自身的家伙施以慈悲。」
突然变得异常苛刻起来了!这是代表普莉希拉大人也进入了临战姿态了吗。
是这样的吧是这样的吧。看着燃烧着的御制塔而压力越发越强烈。然后然后,来迎接我们两人的到来的,是在火势上升的石塔前张开双臂的绷带怪物!这下便没有认错人的可能性了吧。
「-让你们特意移步前来对不起呢?谢谢」
绷带怪物说出的第一句话意外的平静,而让我们思虑起来。
那合起了本张开的双手,低下着脑袋的样子不知哪里有种可爱的感觉。是因为和外表的这个反差吗?是那种感觉吗。
「虽然作为记号而言我也觉得有些夸张了,不过由于都市的机能今晚瘫痪了,所以几乎没有什么照明不是吗?如果在黑暗中迷路了,或者一不小心掉到水路中了的话会很危险的,所以说我试着烧起火焰来照亮了。」
像是觉得这是绝好的主意一般,绷带怪物……不不,失礼了。还是称呼为绷带桑吧。绷带桑告诉了我们背后那大火灾的原因。
呣呣,原来如此……情不自禁感动起来了。身为水门都市的普利斯提拉那自然是全都是水路呢。也经常有被提醒要注意夜晚时的外出,特别是出门去后街什么的地方。大路上什么的则是为了夜晚的往来而充满着照明设备,不过即使那样水路中还是有着很多危险呢。
呼呼,从其他地方来的大人居然还能注意到普利斯提拉的那种地方而做出照顾,总感觉会变得稍微有些高兴起来呢。
啊,不,对我来说普利斯提拉也不是故乡什么都不是,而代表着普利斯提拉来做出感激也会很奇怪就是了。嘛,由于我也看到了关联着运营的桐鹰桑做出的各种各样的事情,所以看到熟人的努力起到了作用带来的心情也不坏哦。呜呼呼。
「不过,这所都市的大家也都真是很棒呢。虽然这听起来可能会像是非常擅自的意见,不过在发生紧急事态时的对应处理真的是十分好。大人帮助小孩,男人帮女人,丈夫帮妻子,兄长帮妹妹,姐姐帮弟弟,即使互不相识强者也会帮弱者。这样互相帮助的精神刻在了骨子中。看到了冲进避难所的各个身影后,我便不禁觉得互相支持的样子真是很棒呢」
喀拉喀拉。仔细一看后,是绷带桑的双臂上一圈一圈卷着的锁链发出了响声。按照昴大人的话,那似乎是绷带桑的武器,不过唔-,这么一看难道不是挺时髦的吗?
绷带桑身上穿着的那比体格要大挺多的大衣也是,只要想作为是刻意的穿法来看待的话也不差……嗯,也不差哦!
绷带桑的语调很有礼貌,不过声音有点那啥,违和感?高虽然是高,但是微妙的感觉有点假这个部分作为与声音有关联的人类而言是会有些在意,不过没有什么太大的扣分点!
综合着来看的话,嘛,难道不是没有必要说『不必多说』吗!
「太好了呢,普莉希拉大人。看起来似乎是能够顺利交流的对象哦。按照事态来看的话搞不好普莉希拉大人才更难以交流噫呀啊啊啊啊,我的眼睛啊啊啊!?」
眼睛烧起来了!噫呀啊啊,火焰冲到瞳孔里面去了!
眼睛、眼睛要融化了!要融化而变得无法看到这世上美丽的东西了!
「啊啊,可恶……早知道,会变成这样的话,就会不去顾虑的把都市厅舍里的美人们看个痛快了啊……!」
「痴话。抬起头来。不要干脆利落地被吞没而令妾身失望」
听到了普莉希拉大人那并不温柔的声音后,紧绷着脸的我直眨着眼睛一边抬起了头。啊,太好了,眼睛没有被烧掉。我还能好好看到世界,能看到的唔哦。能看到红色的普莉希拉大人,还有白色的绷带桑喔。
普莉希拉大人真是的,在以一如既往的险峻眼神瞪着绷带桑。绷带桑向着那视线而动作柔和的倾过了头。
啊呀-,这下的话就完全是普莉希拉大人的错了啦。
「不行的啦,普莉希拉大人。不能做出那种像是不顾谁都咬的没有教养的狗狗般的样子来啦。这里就看在我的平胸与面子上……咕呜,看在我的,平胸,上……摆出商谈的姿态……」
咦咦,为什么呢。不知为何感觉好像要流出眼泪来了。
但是没关系的。如果我的这份去面对自己的胸部的事实的姿态,能够成为连接普莉希拉大人和绷带桑的心灵的桥梁的话,那么就吞下泪水吧!
「来吧,这时就看在我的胸上,互相伸出手……!」
「是的,这是很美妙的事情。我也赞成那边那位小姐的温柔。人与人是能够互相沟通,互相理解,互相相思的。以温柔对温柔,以仁慈对仁慈,以爱对爱!正是做出那样的事情,便会得到幸福」
「噫耶!我也是这么想的哦!没错,果然就是爱不是吗!普莉希拉大人,是爱哦!虽然我不能否认是受到了影响而顺着走了,但是随波逐流也是别有风味的!喏,这里也是水门都市,是尽有水路流着的都市嘛!喏,喏!」
「—」
绷带桑的话语一句一句都打动了胸膛。咕呜,会沁入心灵呢,会沁入的呢-.
看到了我与绷带桑的意气投合,普莉希拉大人顽固的贵心也随即瓦解,对着我们露出了……绷紧的脸?
「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妾身不会否认是稍微有些小瞧了。没有办法」
「啊咧-?普莉希拉大人,您为什么会是那样的表情……」
像是在思考着般把手放到了额上的普莉希拉大人叹了口气。那般吐息着的身姿也能成为绝美的画,但她随即便像是想通了一般站到了我面前。
因为我身子稍微算是娇小,所以在穿着很长的高跟鞋的普莉希拉大人站在了我的身前后,我便只能仰视起了她。讨厌,为什么突然贴得这么近了。
「普莉希拉大惹咕呼-」
「—」
在感受到普莉希拉大人的胸部从正面推了过来后,那白色的指尖牢牢支住了我的脖子与下颚。然后,接近过来了的普莉希拉大人的贵脸便与我贴在了一起,不如说,是嘴唇和嘴唇贴在了一起噫噫噫-!?
「唔-!唔唔-!嗯咕唔-!」
啪嗒啪嗒啪嗒的,唧嗒唧嗒唧嗒的,我以通红的脸蛋拼命抵抗着。但是压过来的力量十分不得了,贴着的嘴唇也太过柔软简直啥跟啥啊!!
啊噫,不蕊,等一煞,从普莉希拉大人的嘴唇中流进来了什么炒鸡热的东西,啊噫,啊噫,噫呜噫呜……
「……哈啊」
热气不断涌上来着而头晕目眩起来,在察觉到的时候我已经精疲力尽瘫坐在了地上。普莉希拉大人则看都没有看那样的我,而用赤红的舌头舔了舔唇,

「嘛,这样就足够了吧」
她这样、这样、这样说着惹着惹着惹惹着!
我使劲擦了擦湿润了的眼眸,在使不上力气了的腰上使上了力气站了起来。真是的啦普莉希拉大人刚才的那个,呃呃唔,我要表示抗议啦!
「普、普莉希拉大人,刚才的是啥啦!请、请负起责任来。被做出了那种事情,窝已经嫁不出去了啦-!」
「允许了吮口这点妾身也一样不是吗。虽然要把第一次作为理由是你的自由,不过都亏与此你才得到了恢复理智的契机不是吗」
「呼诶?恢复理智的契机是指……」
踩、踩踏了他人的纯情后,普莉希拉大人真是的居然还是一副不知情的表情。是觉得吟游诗人什么的怎么样都无所谓吗。抽搭抽搭。
「很没出息喔。喏,抬起头来,看看那家伙」
「抽搭抽搭抽搭,咦?」
我感受着会去服从话语的女子的那份软弱一边抬起了头,便看到了没有改变位置的普莉希拉大人与绷带桑……不,呃,绷带桑?
不不不,这不可能吧。我为什么会没有感觉到任何的违和感,那么亲切的称呼那个人为绷带桑?意义不明,完全意义不明!
「女性之间居然……不过,也是有着那样的形式呢。虽然每个人的爱的形式都不同,不过就算是前往着不同的方向也还会爱着同样的部分。那才更能体现出使人类成为人类的感情的美妙……」
「-停下那滑稽短剧吧。不堪入耳」
看着我与普莉希拉大人的绷带怪物正两手贴在脸上说着什么,不过那话语全部都急速让我感到了不快。
刚才为止都像是值得无条件去信用的那话语、那态度、那举止,一旦变得能够普通的去接受绷带怪物所预备的状况,便突然一下反转了。
不,因为太暗了所以作为照明把塔烧了什么的作为主意是不可能的,把那稍微有些赤黑而又肮脏的锁链认定为时髦也是完全错误,而且说到底,对避难所的各位的那评价好令人恶心!你以为这是谁干的好事!?
「虽然在这世上,分外喜爱以罗列浮浅歪理来沉浸于愉悦中之辈很多,不过你这家伙的自我陶醉就算在那之中也是格外的呢。要称为小丑的话嫌恶感过剩,要呼为愚者的话又持有过多力量……找不到让你活下去的价值呢」
「啊啦,啊啦啊啦,啊啦啊啦啊啦,是这样吗?谢谢你这么客气,对不起呢?我带着感谢,道歉。我的话语似乎很难传达给你们……但是,也有着这种事情呢」
「呣,还是挺通情达理呢。是变得想要尽早露出脖子来了吗」
「是的,当然。为了相互理解而费尽唇舌,这也是为了人际关系的重要的仪式。相通,不久后心灵便融合,而化为一体。爱便是成为一体,便是变得一样,便是为了变得一样而努力。爱是高贵的,我是被这么教诲,而一直以来都是这么活着的!」
「呜噫呀喔呜!虽然好像有点迟,不过我是第一次和别人接吻啦啊!」
「只有燃烧着的石塔的存在这一点,可视为对妾身的欢迎而值得夸奖」
好厉害!虽然由我来说也有点那啥,不过现在,会话完全一丁点儿都没成立!
呼喊着总感觉不太能明白的道理的绷带怪物,迈在自身大道的普莉希拉大人,以及因嘴唇被夺走的冲击而茫然自失的我!咦,我这不是完全不必要的吗!?
「需要汝的是在这之后喔。吮口便是为了其的」
「请不要让我回想起来啦!还有,请不要多看这边。总感觉一旦有普莉希拉大人在看着,胸口就会扑通扑通的……」
「效果过于强烈这点也是可以考虑的。妾身的美貌也是造孽之物呢」
在忍耐着扑通扑通的我的身旁,普莉希拉大人像是忧愁般发出了叹息。那侧脸也总感觉棒到了痛苦的程度……呃呃呃,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
普莉希拉大人从一开始就满是干劲,而对面的绷带怪物也没有像是要退缩的举止,因此激战必至!而我若是呆在这里的话便是拖后腿必至!
「还、还是远离一些比较好呢?」
「那么,究竟如何呢」
诶,为什么那么捉弄人?
然后,这是紧接着我这么想后的事。我那纤细而形状又好的耳朵捕捉到了声音。那是脚步声吗。是脚步声,无疑的。无疑的不光是其-那脚步声并不是一个,而是许多……不,已经不是许多了而是很多!很多很多!
「原来如此,是聚集了附近的人类而叫到这里来了吗」
「大家都是赞同着我的爱的人们。虽然偶尔也会有如同你们一般顽固的人在,不过俗话说『雨水只要注入于水路便没有区别』。若是试着委托一次心灵的话,看法也会变得不同哦?」
雨水啥如果被加入了的话,意外的会受沾染呢-虽然是这种意思的谚语,不过现在没有那种闲情了!
燃烧着的御制塔!环绕四方的水路!在御制塔前的广场相对着的我们!然后还有从那水路的外侧看向这边的众多的人们!!
那真的是众多。完全不是集会场中的一百两百人的规模!这是千人,搞不好还更多?就是那么多的人在围绕着我们,然后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好不过还是在以完全很糟糕的眼神瞪着我们!
这难道说,是昴大人所说过的完全被『愤怒』占据了心灵的状态吗!?
「先说一下,刚才的你这家伙也有摆着与那些凡夫同样的眼神呢」
「呜诶诶诶,真的吗!?好可怕!啊!但是但是,那样的话如果普莉希拉大人依次地吻遍了全员的话,大家就都会恢复神智的不是吗!?
普莉希拉大人的嘴唇搞不好会涨起唧呀啊啊!」
「怎能不顾是谁的那般贱卖。要把你这家伙从臀部开始烧掉吗」
变成了要从臀部开始被烧掉的大回转!如果选错了言辞的话便会死!这条件对于传言经常失言的我而言太过不利了!
「况且,那是你这家伙的指责吧。你以为妾身是为了什么才把你带到这里来了。放弃自身的职务而来乞求妾身的慈悲这种事情要去感到羞耻」
「但是那个什么啦,虽然我明白道理啦-」
一旦有了如此众多而且还是失去理智了的人们,那么没有相对应的准备的话也唱不出来呢。而且如果在眼前就开始唱起来了的话,绷带怪物也想定会做出行动阻止的。
「因此,妾身才出场了不是吗」
在我扭扭捏捏倒退过去后,普莉希拉大人便像是感到嫌弃一般如此说道。
不,虽然我认同普莉希拉大人很强,不过面对如此多的人的话……不对等等,我至今为止都是带着『普莉希拉大人好强!』这种想法,不过普莉希拉大人其实真的强的吗?
虽然看到了用手掌咚-的一下拍飞了体格稍微有点好的小哥的一幕,不过除此以外不是没有多少看到过什么很强的地方的记忆嘛!咦咦,说起来就算敌人只有『愤怒』,跟着前来也真的是正确的吗?
「不可以哦。明明二位的关系都好到了会接吻的程度了呢。要为了能更加接近并互相理解而做出努力呀。只要祈愿成为一体的话思念便能相通了。如同在这广场周围的,多数的各位一般,成为一体!」
绷带怪物踏了一步后,围绕着广场的大家也同样的踏了一步。千人一丝不乱做出的那行为,已经只能被称为地鸣了。
那是令广场摇晃,水面摇曳,而被火包围的石塔都像是倾斜了一般的威力……虽然这是不是爱这点还有待争议,不过这肯定是威胁无疑!
如果那众多的人们,一齐都为了抓捕我们而过来了的话-.
「来吧,你们也要被爱所包围,得知成为一体的喜悦-!」
唔,噫呀-!才刚说完就真的来了啊!完了!
千人对二人,那才是连真正的英雄谭都会被看不起的规模的战力差……!
发出着怒吼般的声音,群众一口气涌过来了。无视着水路什么的,如同亡者之群一般要来蹂躏我们乙女之身-!
呜噫呀-!父亲大人母亲大人桐鹰桑,对不起!莉莉安娜的嘴唇以外的地方也不能保持纯洁了-!!
「早知道会这样的话还不如不摆架子的对桐鹰桑……」
「悲观的你也好,乐观的那些家伙也好,一个一个都以为妾身是什么人?」
「呼诶?」
在绝望的我面前,普莉希拉大人行动了。在察觉之时,普莉希拉大人的手中握住了辉煌灿烂的赤红之剑-阳剑。光白天在集会场中看到时便足够眩眼的其,在太阳西沉了的夜晚世界中则是发出了令人颤抖的美丽光辉。
简直就像是本应该已落下了的太阳复苏了一般—.
「因妾身阳剑的耀眼而颤栗便好。这是原始的火焰,而是最初照亮了帝王之座的灯火。-虽然妾身认为这份红色光辉,与你们这些家伙所知的是一样的便是了」
「—」
普莉希拉大人庄严如此方言,握着阳剑飞了起来。
那是只能被称作为飞翔的动作。明明看起来只像是轻轻跳跃了而已,然而其势却像是乘风那般轻快敏捷。像是要在蜂拥而来的群众之前便抵达水路边缘一般,普莉希拉大人将阳剑的剑尖对向了水面。
而紧接着其。
「-!?」
红色的墙壁啪的出现在了眼前—不对,那是炎,是火炎之壁。
升腾的业火穿过了红色的境界,看起来甚至像是白色。就像是要拒绝『摇曳』这种描述词一般,光线凄然射散出来,证明着那份热度的可怕。
燃烧着的是水路,那水面本身。水本应该打消火,水是火的相反的天敌-那是颠覆着如此般的认知的光景。
普莉希拉大人的阳剑的火炎,连水都能燃烧。
而且还是—将那四方围绕着广场的水路那全部一切!!
「这是……」
在那不像是属于这世界的光景之前,绷带怪物—不,还是停下吧。『愤怒』,没错,连『愤怒』都发不出声音来
那是不能被燃烧着这种词语所表达的,只是存在于那处的火炎。其停住了准备渡过水路的群众的脚步,将他们定在了原地。
那也是当然的吧。虽说飞蛾扑火是大自然的天理,但人类也是持有着会去抗拒那种结尾的智慧与本能嘛。
「就算只是在形式之上,你用爱这种借口称这并非于支配这点成为了致命点了呢。如果是连本能都能凌驾的令人服从的力量的话,这种程度的事情根本无法令人止步」
重新摆好着阳剑的姿势,普莉希拉大人如此嘲笑了沉默起来的『愤怒』。
嘲笑,嘲弄,侮辱,侮蔑-那是只能被这么称呼的,邪恶的美丽表情。
啊啊,这是多么大的事情啊,我看错了。
我一直只有在看着普莉希拉大人险峻的严厉的表情,虽然也有擅自觉得那样也很美,不过果然不能比。
明明不可能有比起现在这邪恶的表情还会令人颤抖的美感了啊。
「就算束缚了自由意志,若是不去束缚本能的话便也就是这副样子。看起来谁也不打算直到火焰燃烧身躯的程度,都去证明你这家伙所说的爱」
「—」
「你这家伙那廉价而连呼着的爱的结果便是如此喔。所谓可笑便是指这样的事情呢,大罪司教。还真是配不上那夸张的头衔」
依然浮现着嘲笑,普莉希拉大人一个劲儿的持续责备着沉默的『愤怒』。
我也不禁手心泌出着汗水,眺望着那趋势。刚才为止的那『普莉希拉大人真的很厉害吗?』的想法完全彻底被吹飞了。
普莉希拉大人好厉害!普莉希拉大人好强!
「说到底,爱便是成为一体这种话语也是浮浅。妾身是独一无二并且是最上位的,因而无论如何挣扎你们这些凡夫都没有可能与妾身成为一体」
唔喔喔,普莉希拉大人好厉害!虽然好厉害,不过咦,形势怪怪的啊?
「就算能够迫近妾身,要追上妾身这种事情完全不可能。你这家伙所说的爱早已尽是破绽了不是吗。既然如此,想成为一体这种只不过是妄言罢了」
「呃呃,普莉希拉大人,差不多该……」
「变为一样什么的作为误解也过于巨大。身为不同之物,却想要成为一体这种事情是对自身的否定喔。自己所没有的东西为什么会有着贴近的价值。不对的是大前提,而在这份不对之上做出行动才是世间常情。—这个俗物」
「呜噫呀啊!为什么会全盘否定啊!?」
这种事情!明明肯定是血冲上头了的!明明是肯定的!
虽然普莉希拉大人就算是血冲上头了或许也还是会有什么都能做到的余裕,但是对于像我这样的小市民来说还是更希望您不去做那种事儿而快速做出了结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愤怒』的那位面对着普莉希拉大人的话语还是低着头沉默着一言不发的啊。嘛啊,被说了这么多的恣意妄为的话语了的话谁都会恼火的吧。因为如果还嘴了的话就感觉会把百倍的话语还回去,所以我在恼火了的时候也大概是会保持沉默的吧。
该说是完全闹别扭了呢还是什么呢,如果可以的话如果普莉希拉大人能就像这样一气呵成把『愤怒』桑啪啦啪啦的打倒了的话就省力了啊啥的。
「愚者。如果那么做了的话,妾身之外的都会变为两段的不是吗。虽然也想看一次都市被血染红的场景,不过也没有在自身国家这么做的必要。那么就先把这机会拖延,而你便发挥你这家伙的作用便好」
啊-是这样的来着。说到底我的职责就是这种东西来着。
若是受到了『愤怒』的影响,就会一同分享到那个人所受到的疼痛甚至伤口了。正是为了解除那条件才要我的歌来着。
「看到了实际场面后,我其实也变得很不安不知道我的歌行不行了啊!」
「如果不干的话,你们这群家伙的头颅也会与那个东西一同掉落。如果不想演变为那样的话,便务必要注入心灵去歌唱呢」
我继续抱着琉利雷,因名为责任重大的墙壁的高度而事到如今又退怯起来。
水路燃烧着而群众不能到这边来,但群众的诸位还一如既往保持着人质状态,而解除其的方法便是我的歌!普莉希拉大人的义务则是-?
「也就是说也就是说,到我用歌俘虏群众为止,都不让我嗝屁掉就是普莉希拉大人的义务这种感觉吗!?」
「若是你这家伙死了的话,嘛,便只有毫无办法的尽早把那些家伙的头颈砍下了。认为全员的性命都拴在你的喉咙上便好」
「呜噫呀-!」
「理解得太过于迟。接下来……呣」
在我复住脸尖叫起来后,普莉希拉大人的表情变化了。普莉希拉大人看着至今为止都保持着沉默的『愤怒』,皱起了眉毛。
我带着不好的预感,从指头的缝隙间也偷偷看向了那边。
「-很,有趣」
「诶?」
「很有趣,十分的高兴。这该被称为愉快吧。不,或许无法给我这心中溢出的高昂之情取名」
用低声如此说着,『愤怒』缓缓抬起了脸。那被绷带隐藏着的脸上,有着强烈主张的眼瞳在溜溜来回动着。
其看向了普莉希拉大人,看向了火炎之壁,看向了我,不对不要看向我!
「对不起呢,我一下乱了分寸了。但是,谢谢你。我醒来了。是这样的呢,想要不费力的去互相理解这种话太过于自私了」
是笑了出来了吗。
怪人横向裂开了嘴,露出着能看见白色牙齿的笑容,怪人笑了。
亲切地,如同是在欢迎友人或是家人一般,即使被那般否定也依然!
「请让我再一次自报家门。我是魔女教大罪司教,『愤怒』担当席琉丝・罗曼尼康帝。还望把我的事放在心上」
她鞠了一躬,礼貌的做出了寒暄。
然后绷带怪物—怪人席琉丝,便解起了手臂上的锁链。咕噜咕噜转着手,解开着束缚,增长着锁链的射程,锁链咕噜咕噜旋转着,切着风,层层的金属声变为了凶恶本身,切碎着空间。
即使那样,怪人也带着笑容。
「这是『试炼』!是的,是『试炼』没有错!是为了在与丈夫再会了的这个都市中,再次和他邂逅,把爱用言语表达出来,而降在了我身上的『试炼』!让我与那个人再会了的命运证明着我的爱的正确!你们是妨碍着如此般的我的『试炼』!!」
以明朗的声音,如同恋爱中的乙女一般繁华,怪人不断挥舞着锁链,一口气缩短了与这边的距离。糟糕糟糕,就算光是被掠到我也会死掉的。
「压制了群众之后,那个东西的对手也是由妾身来吗。不要做出无礼的举动来」
「呜咦耶!?普莉希拉大人!?」
「你这家伙要做出歌唱的准备。-若是阳剑的日照上出现了阴影的话,妾身无论如何都会砍下那俗物的头。你要在变为那般之前,呢」
就算被您那样擅自决定了限制也—!
丝毫没有听闻我那般的诉说,普莉希拉大人与怪人席琉丝交错了初击,开始了战斗!
我听着剑与锁链激烈的碰撞,想着总之得做出点啥来。
比起说是使命感,更像是被不太清楚的感情所催促着一般,我向着燃烧着水路的火炎之壁跑了起来。自暴自弃的。
给我快跑!可恶,这不是什么都想不出来不是吗!
「总之暂且,请听一下吧。—荒地中的合辛-身体好热!?」
我靠近直到了水路的界限为止后,便准备姑且先把能听到的范围卷入音乐的漩涡,但在刚走近之时脸面便一下被火炎干掉了!
不行!真不行!虽然努力做出了去弹唱的姿态,不过普莉希拉大人的火炎之壁超热!非常热!比普通的还要热!
但是如果不走近到这种程度的话,说实话大家也看不见的啊!
「呜喔喔喔喔,好热好热好热-!我的手要被烧焦了!如果喉咙肺部被烧了的话,这场战斗便是我等的败北……不对,咦?」
我被火炎舔了一口,在因想必已经变得不堪入目了的脸蛋而后悔着自己的轻率之时,发现了本应该被火炎吞掉了的两手没有受害……不如说,连木质的琉利雷都没有被火焰烧坏,也就是说?
「这不是,普通的火……?」
不不,说到底从来源的角度看来就很明显这不是普通的火了,不过这似乎是不可燃的?虽然很热,但是不会燃烧?
那样的话这个!不久以后难道不就会被通过去的吗!什么啊这个!这是吓唬人的狐假虎威火炎!?
跟过来果然是失败的决定啊—!!
『莉莉安娜・马斯可芮德的舞台』
「咕喔喔喔!糟糕!这火炒鸡烫!炒鸡炒鸡烫!是普通的火的七倍的烫!要是被这个烧了的话会以七倍的痛苦死掉的!」
在眼前直立着的白色的火炎之壁!由于那是即使碰到也不会被烧到,而似乎只会给予热感的莫名其妙的火,所以说实话只要忍耐住了这份热度的话也并不是不能成功突破咧。
因此,为了不将真相暴露给害怕着其而没有涌过来的群众的各位,我死命的装成着因火燃移到了身上而苦闷着的人的样子,一边总之先向四方水路全体诉说了火炎的危险性!
嘛,就算是神志状态相当危险的大家,看起来似乎也还是本能性的留下了火很危险的意识,所以我那拼命的哑剧或许也是没啥用的,但是即使如此如果不做的话也有点挂不住!
「虽然普莉希拉大人是说了要唱着跳着去夺人魂魄这种简单的话啊-」
老实说,如果以『要去夺人魂魄嘞呜咧咧咧!』这种心情唱了出来了的话那完全就是碍事的了,而且本来就是违反歌的理念的啦。
作为拼命歌唱了的结果,如果说肯听的各位心中有了什么倾诉的东西了的话那便是自然的天意。要是在那自然的天意之中感到了什么东西,而稍微赏了些小费啥的话那便是对大家都温柔的世界了!
如果从一开始就以「小费拿来」的态度开始了的话,那样的话企图也会融入到歌中的啦。而掺入了别有企图的歌曲并不是我所期望的。
因此这个计划,从一开始不就可以说是破绽百出了吗!
「回想起来的话人生虽短暂,但也度过了波折万丈的日子。父亲大人母亲大人,虽然在十三岁的时候被说着独立也是修行而被抛出到了世界的怒涛中的时候也有过怨恨,但如今留下的只有对于把我生的如此可爱这件事的感激了。虽然我是一直以来都是了个极其不孝敬的女儿,但对着您二位的感激与愤怒都是每天不可缺的……咕!噫啊啊啊!好热好热好热,常夏啊啊啊!」
在诉说着向着父母的感激和各种各样的玩意儿之时,我感到了火炎之壁对面的人似乎准备过来这边了而再次开始了灼热演舞。真希望你们能读一下气氛啊这群KY!
但是但是,我这逼真的表演再过不久也是要暴露的啦。然后如果暴露了的话,便不会有能继续压制住普莉希拉大人那极高的忍耐底线的手段了。
果然不行呀啊!完了啦啊!
「啊啦啊啦,你有余裕去看到吗?你所期待了的那个孩子,正摆着一副走投无路了的表情哦?我能一清二楚的感觉到占据那个孩子心灵的悲哀与徒劳感。抽抽搭搭疼痛着,不觉得很可怜吗?」
「丝毫也不」
不顾着抱着头开始了距结尾的秒数倒计时的我,在被熊熊燃烧着的水路所围绕的广场中央,普莉希拉大人与怪人席琉丝的激突和对话还在持续中。
虽然这么说,对话完全就是普莉希拉大人充耳不闻着西莉乌斯稳妥的语气并毫不留情斩去着!而席琉丝也是说话方式暂且不说,那幅转动着双臂锁链的身姿也是一点都不能被称作为稳妥。
切着风,斩着大气,被挥舞着的铁锁链的轨道变换自在!翻腾着,乱跳着,是从前后左右强袭着普莉希拉大人的铁之蛇咢!
锁链伸缩的声音以吵耳的程度连锁发出着,毫无缝隙到了从我看来就像是普莉希拉大人被关在了锁链牢。狱之中般的程度。
受到了铁锁链的直击的石阶惨烈的爆裂着,凹下着,被削去着诉说出着其威力。如果直接袭上了皮肤的话,那后果便会是像是蛇的獠牙和舌头那般造成目不忍赌的外貌吧!若是像普莉希拉大人那般是白皙娇美肌肤的持有者的话,那份残。酷就算说是最为脱颖也不为过!
然而然而,普莉希拉大人居然对那铁锁链的猛攻——!
「喧闹而又没品的噪音,轻率四处发泄着而毫无的节。操,一丝美感都感觉不到的简陋的武器,单薄而不堪入耳的杂谈……还真不愧准备好了如此甚多的净是妨碍妾身脾气的东西来款待 呢。对其这份不敬,甚至是要感到钦佩呢」
「普莉希拉大人好厉害啊啊啊啊!!」
普莉希拉大人依然摆着一副似是感到无趣般的表情,挥舞着阳剑迎击着那从四面八方胡乱迫击来的锁链。前方上方下方侧方啥的还不说,看都没有看的后方啥的是怎么才还能回击的到了的呢。
再加上虽然不知道是不是阳剑所持的特别的力量,但是每当被阳剑弹回,锁链接触了的部分就会被烧为白色,那份火力丝毫不小,而锁链一瞬便被烧断着变得越来越短起来!如果反复那样的话锁链肯定就会失去装备度的啦!
「嘞嘞嘞-!普莉希拉大人,请就像这样干掉干掉干掉咧-!」
「看向其吧,那便是被称作为忘记了去遮掩的坦率感想的东西。虽然暴露到那个程度对于余人来说想必也难,不过比起反复扭弄着的无趣的理论来说要令人愉快的多。嘛啊,虽然那个在世中只要有一人便足够了就是了呢」
「咦!?刚才的是夸了我,是夸了我的吧!?认定为是被夸了也可以的吧?我要感到高兴了喔!!好咧太好了啊混。蛋万岁!」
就算如今被告知其实没有被夸奖,也已经感到高兴了啦所以也太晚了啦!
接受着我的声援,普莉希拉大人也更加增高了气势。她持续前进着,不断烧断着锁链。那份压迫感甚至也压过了大罪司教『愤怒』怪人,而完全只是待宰而已了!是烹饪台上的红薯了!
「不对等等,普莉希拉大人不能这么痛快解决的啦!如果这么做了的话,我们也会被整个痛快解决掉的咧咧咧!?」
「呣,是这样。过为尽兴了」
好危险!如果刚才我没有阻止的话,那个人就准备痛快解决了!
被压下的席琉丝趁着普莉希拉大人停住了脚步的空隙大大向后跳去。不如说,虽然普莉希拉大人的破规则性也是有点那啥,不过能够配合其的对方与其说是不愧是大罪司教,不如说人类是能那样行动的吗?
「明明都已经磨破嘴皮到这个程度了,却还如此顽固的不敞开心扉的大人也很罕见的哦。把你的心灵如此一般紧紧关闭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呢」
在取得了距离后,席琉丝便眺望着自己的双臂如此说道。 那锁链已经完全变短了,但怪人却在发出着声音轻轻转了转手臂后便恢复了长度。看起来还有很多锁链牢牢实实卷在手臂上,也不知道有没有淤血啥的呢。
「无论是谁的心中都多少有着间隙。只要活着便会有感情,而无论那里探出的感情是什么颜色那都是每人都有的东西……就算是你强固的一直承受着的那份感情也好,只要显露出来了的话也肯定会得到理解的哦?」
「——」
「你也有着会悲伤的心灵,会迷惑的感情。虽然不让人看见弱点也是坚强存活的一个条件……不过那不只是独自抵达的境地而已。光一个人自身能做到的事情是有着界限的。与他人相通后,也有着能够第一次发现的事情。为了能让他人看到那个地方,必要的是共同感与相互理解这件事情哦」
席琉丝摇晃着身体,对着沉默着的普莉希拉大人诉说。
那声音就像是要泌入心灵一般。那态度就像是亲如骨肉一般。那举止就像是要温柔化解他人警戒一般。那话语内容就像是要引人入魔一般。
明明是有如缓缓融化的甜美毒药一样,却又像是连我的手足都要麻木一般。
「能让我来帮助你与他人相互理解吗?真正的你的爱意很深,而也爱着世界。期望着能够被爱着。我能够明白这点。而也希望除了我以外的人也能够去明白。为了能让你绝不独自一人度过孤独的夜晚」
「真亏能够光靠妄想与臆测毫无羞耻的喋喋不休呢。如果对自己的发言没有一丝怀疑的话,你这家伙才正是所谓狂人喔」
「啊啦,非常感谢。那是与我的丈夫才相称的称呼。是丝毫不能理解那个人的出色之处的罪人,对那个人羡慕嫉妒恨着而吐出的诳语」
「不值一提。妾身的东西便是妾身的东西。你这家伙那故事性的戏语便才正是所谓妄言。如你这般的家伙,连妾身的清汤部分都无法舀出。」
普莉希拉大人以自我强度明确除去了那甜蜜诱人的提议。不过,论自我强度席琉丝也没有败北。怪人就像是预料到了普莉希拉大人的反驳一般倾过着脑袋,
「说是连清汤部分都不让舀出,这也是倔强的巅峰了……呢。既然如此,这样的旨趣又意下如何呢?『IRIS与荆棘之王』」
「——」
「还是说『TIREOS的蔷薇骑士』? 『MAGLITZA的断头台』」
我不明白席琉丝所说出的那些话语的意义。怪人是以什么目的说出了其这点也是一样。
但是,其立即便显出了效果。
「-死去便好」
在我以为听到了如此低语的瞬间,普莉希拉大人的身姿从视野消失了。
在我发出了疑惑之时,普莉希拉大人与席琉丝之前本有的距离变为了零。普莉希拉大人在上方挥着阳剑,而其轨迹毫不留情的瞄向着席琉丝的脖颈。世界一下放慢到了令人吃惊的程度,而连我都得以看见了普莉希拉大人的剑所流动的轨道。
光是将其描上,席琉丝那纤细的脖颈便会被抚斩一般。
如果变为了那样的话,我的脖颈,还有周围的各位的脖颈也会以同样的方式飞断。
难道说,是因为我明白着这一点所以说才会显得很慢吗。喏,若是有生命危险迫近眼前的话,人类不就会那啥,以很厉害的集中力使得世界看起来炒鸡慢的吗。
但是,即使是这样,在自己性命的天秤被他人所倾斜着的时候,我和我以外的众多的人又能做到什么呢。
阳剑那赤色的光辉,就像那样以砍过了大气的气势——
「-诶?」
由于不能够理解眼前的景象,我不禁吐露出了呆瓜的声音。
发出着那声音的我的脖颈现在还好好安在这小小的胴体上。那是当然的。我的脖子没有被砍断。我的也好,席琉丝的也好。
作为代替,本应该跳入了席琉丝的普莉希拉大人的身体大大被弹去了。
从正面承受着席琉丝的铁锁链的迎击,以危险的姿势向正后方弹去。
「普莉希拉大人!?」
我因那明显不像是自身跳起了的姿势而发出了悲鸣。
若是普莉希拉大人被干掉了的话形式便会是无可挽回的不利了-我甚至没有闲情浮出这种念头来,而只是纯粹觉得糟糕而叫了出来。然而,普莉希拉大人却在空中突然向后方旋转,就那样用阳剑刺穿了石阶而止住了冲击。
「勿去喧闹,还没有被正经蒙受上」
对我的哀鸣声如此回答着,普莉希拉大人发出着高声脚步声着陆了。但是,变化在那之后便立刻发生在了普莉希拉大人的项链上。那本是嵌有三个绿色宝石的项链,但那宝石之一却散为了灰。
简直就像是代替了普莉希拉大人刚才受到的攻击一般。
「……妾身项链的回礼,可是要高价的喔」
「原来如此。是让自己的伤痕转移到对自己来说有价值的东西上吗。那真是非常似于『傲慢』的行为……不不,决不会吧决不会的呢」
「罪人的推测,邪疑的极端-无理之罪叠加到了这个程度了的话就算赐予万死也无法赎回。你这家伙的死法,定为被烧着被烧着也永不会完结的灼热便好」
对着完全不崩毁从容态度的席琉丝,普莉希拉大人怒在心头。与其说是手中阳剑的光辉增加了光芒,不如说是热度在增加?普莉希拉大人的贵姿就算从我这边,也看起来像是在炎热的正午阳光之中一般摇曳着。
虽然看着其,便实在无法认为普莉希拉大人会占劣势……不过也有着刚才那不可理解的现象。
席琉丝以莫名其妙的话语似乎是挑衅了普莉希拉大人。虽然普莉希拉大人似乎是顺上了那份挑衅而冲突上去了,但由于那动作十分显见所以便被从正面迎击了——并不是这样的。
不,这也是我外行的意见,在我看来普莉希拉大人的动作是快到了有些消失了的程度,不过对于席琉丝来说也有可能并不是这样~-虽然这可能性也不能否定,不过应该不是那样的。
因为在将阳剑击去的瞬间,普莉希拉大人的动作停住了啊。
看起来如同停止了一般-虽然也有着如此一般表达集中力的话语,不过这是在和那个不同的意义上,更加明确的就像是完全停止了一样。
以那般不自然的姿势停住这种事情,我不认为是普莉希拉大人的意图,而也不认为人类能够有意识的这么做。既然如此,那份停止便应该是与什么不太明白的力量有关联了,不过究竟是如何呢?
「请不要那样发怒。虽然你看起来似乎经常是在因为什么而生着气,不过那种事情会很令人疲累,也只会令心灵干渴吧?『愤怒』什么的,是这世上最该忌讳的感情的墓穴。人的心中有着感情……既然如此那心中常常满溢着的便应该是喜悦与欢乐」
「明、明明带有着那样的理论,在外面的大家倒是看起来不是很开心不是吗-吗-吗-」
「呼嗯?」
咦!?刚才那个,难道说是发出声音来了吗!?
怪人席琉丝直直看向着我这边,而从那绷带的缝隙中能看到的眼睛紧紧缠上了身上。呜噫诶诶,糟了,自惹麻烦了!
「是的呢,外面的诸位的心中现在正被不安与悲叹所支配着。虽然这也是悲伤的事情,不过这便是人心被慈爱与对他人的爱满溢后带来的结果」
「你、你说什么-?」
「一旦进到了我的权能的影响之下,人便会变得能够敞开心扉而心灵相通。于是,不能被化为话语的感情也能被互相展现了。人是能够抱有同感,而代入感情的珍贵存在。若是对他人的心灵感到慈爱,看到了悲伤的话,自身的心中也会产生悲伤,而看到了那份悲伤的人的心中也会有新的悲伤发芽。在如此反复后,悲伤的滴水便会变为池塘,变为湖水,变为大河」
这个人说出了很厉害的事情来了啊。
也就是说,人们聚集的越多,在这个人的身旁的话感情便会极端增幅而变得越来越糟糕。这个装置能让都市中的全员一起暴怒起来痛苦起来……而并不只是会让人心灵变得不安定而已。
这个人却把其称作着为心灵相通。
「若是认其为悲哀的话,你来率先拯救众愚便好。若不这么做而光是叹息,这对于凡俗们来说也只不过是刺耳的说法而已这点是无法被改变的喔」
「嗯嗯,我能理解那话语。我也只是在被自己的无力单方面的打击着而已。但是,我拥有着能够拯救如今被悲伤所包围着的大家的手段!」
席琉丝简直就像是在说着『这是个绝好的主意』一般拍了拍掌。
虽然完全不觉得怪人的好主意能让事态好转,但我也好普莉希拉大人也好都没有插话。虽然不明白普莉希拉大人的内心,但我的内心正在汹涌着。
因无法用词汇描述的感情而波涛汹涌着的心口现在-正在热着。
「拯救正在沉溺在悲伤中的大家的方法……那便是用喜悦,用幸福的感情冲走悲伤。也就是说作为救赎的发信源的我要变得幸福!」
「哦呀呀,在这所都市之中有着一时性分离开了的我的丈夫。要确认与丈夫、与那个人之间的爱,而将其取回。圆满的夫妇关系便是幸福的象征。若是我被那份喜悦填满心口了的话,便能够救助悲叹之中的全员了。通过互相分享幸福,便能救出全员的心灵吧——」
「!」
席琉丝说着什么话,普莉希拉大人带着一副毫无兴趣的表情,而眺望着其的我也有在想着各种各样的事情。
我也明白着只有在这一回,我没有闲情能从这状况中逃避现实而带着一副假装不知道的样子晃来晃去了。不如说,我明白了。彻头彻尾明白了,那个怪人席琉丝・罗曼尼康帝是我们的敌人这件事情。
「——」
我抬起了头,纵览了燃烧着的四方水路。在白色火炎之壁的对面,有着无法跨越水路而原地踏步着的人们的身影。全员都被不所求的感情所捉弄着,迷失了自我意识。
我能够听见那宛如亡者一般的人们的声音。
因为我的耳朵是特质的,作为吟游诗人来说只有声音和耳朵是我自傲的。那些人们的声音对我来说是在没完没了的回荡着的。
-好可怕,好悲伤,救我,好痛苦,为什么,为什么啊,不要啊。
怨念就像是在卷起漩涡一般,恸哭就像是会永远持续一般,我能听见那样的声音。
是要把那个称为互相理解了的结果吗。要说为是成为了一体的结果,吗。所谓一体感,便是这样的东西吗。
「得要,解放……」
所谓成为一体,和一切的一切都变为一样是不同的吧。
男人也好,女人也好,大人也好,小孩也好,婴儿也好,老人也好,人类也好,亚人也好,明明都是截然不同的人。
把那一切都压到一块儿,搅拌个乱七八糟,说着「这样大家就都相互理解成为一体了-」这种话什么的,根本不是玩笑。
根本不是玩笑啊!
「你这家伙没有幸福的必要。尽早闭上那耍小聪明的嘴巴,独自一人死去便好」
「不要哦。不要再用不能相互理解这种孤独安慰自己了。如果你是不明白幸福的形状的人的话,试着看一看我的幸福不是也不坏吗?或者说如果知道了能与心上人相连的喜悦的话,便也能理解成为新娘的喜悦不是吗」
「不凑巧,妾身已经走上那花道七次了。无论哪次都与幸福这种东西甚远。不要把无趣的标准度在妾身身上,令人反胃」
「七次……嘿诶……」
普莉希拉大人把席琉丝的话语定为戏言,而从上方斩下了阳剑。然而,席琉丝也用铁锁链的猛攻迎击了其。火花激烈的飞散,被燃断的锁链吹飞,而两人的身体因冲击在广场之中飞转着。
被燃断的,锁链。白色燃烧着的,不扑灭的火炎。在无法传递声音的状态下,痛哭着的人们。
在我之中,其缓缓啮合起来了。能够,做到的吗。
如果作出的想象是确定的话,是正确的话,那便应该,不会做不到才对。
「明明我与单单只有一人的那个人结连心灵花费了这般多的时间……你却有了七次的机会,而把那都全部浪费了」
「不要把自身魅力的欠缺怪罪到妾身之上。在这份上,被你这家伙所挂念着的悲哀的男人也好,也不会去看着你这家伙-」
「我与那个人深深结连着,而彼此深爱着-!!」
那是要让人吓一跳的怒声。
紧接着其将广场横断了的,是赤色膨胀起来的火炎之蛇!在普莉希拉大人用剑承受住了从席琉丝双臂放出的铁锁链的那一瞬间,火炎从席琉丝的手臂方向穿过了锁链,而凛然的业火吞下了普莉希拉大人的身体。
火炎之蛇张开了嘴,从头部开始咬上了普莉希拉大人的纤细身体。普莉希拉大人没有抵抗那超火力的计策而被吞下,并被扔出了充满火炎的广场。在就要横着倒下的时候,突然便用剑支撑住了这点真是令人赞叹的矜持。不过,在浴上了刚才那火炎后普莉希拉大人的身上也-依然没有受到伤害。
但是发出着声音,项链上的宝石又破碎了。项链的两个接缝同时裂开,发出着声响一边落到了地上。
「我与那个人深深相爱着!律义而又诚实的那个人只不过是没办法不干完自己所开始了的事情而已!把那个人的那份诚实错认为无辜的爱的淫売太多了!啊啊!啊啊啊!多么烦人!」
普莉希拉大人又靠着项链的牺牲而生还了,但面对着其的席琉丝的态度却大变。怪人如同要呲起牙齿一般张开了嘴,说着难听的话语暴力的发泄着脾气。那两臂则卷起了红莲的火炎的漩涡。
「为什么你们要毫无顾虑的把我的心摇动到这个程度!震动心灵的激烈感情,『愤怒』换个说法便是激情!颤抖会成为热度,而将罪人咎烧焦!你也想被这样吗,你这个自命不凡的孤独婊子啊啊啊!」
「在以那张嘴,哪只眼睛如此胡诌着呢……」
嫌恶着的『愤怒』所燃烧着的是自身,抬起手腕的席琉丝头上浮起了火炎的漩涡。刚才所有着的是两条手臂各自一个发出的,细脖的两条炎蛇。而本为如此的其因两臂的交叉,而姿态变为了一条强大的炎蛇。
直线向下挥去手臂后,巨大的炎蛇便烧着石阶一口气向普莉希拉大人飞去了普莉希拉大人对着其并没有回避,而是摆出了要承受攻击的姿态。
阳剑从下往上突刺着,那剑尖刺上了大小差别过大的蛇的脑袋。不像是剑与锁链的碰撞所能发出的声音传了出来,而炎蛇的目标大大错开了!
但是,普莉希拉大人也被那份威力所吹飞而不能做出追击!
在席琉丝激昂起来飞舞起炎蛇来后,攻守方便急速逆转了。普莉希拉大人被追赶到了防战一方,而铁锁链与火炎追上了那向后飞去的身姿。
为什么?不,虽然席琉丝的强大不可小看这点看着就能明白,但考虑到序盘的优势的话也不会认为普莉希拉大人处于劣势。虽然在白日是有说过阳剑燃料耗费高,不过难道是在因为那个而受到着报应吗?
或者说,难道说,虽然只不过是或许而已。
普莉希拉大人并不是不能做出攻击-.
「是我吗!」
痛快做出解决,然后便不光是我连周围的人也都一起痛快解决了。
是为了不变为那般的结局,而在争取着时间吗!?不啊不过怎么会,那个傲岸不逊而又完全自我最大的普莉希拉大人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你这家伙要做出歌唱的准备。-若是阳剑的日照上出现了阴影的话,妾身无论如何都会砍下那俗物的头。你要在变为那般之前,呢』
那个时候,我的脑中出现了激震!
紧在这场战争真正开始之前,普莉希拉大人对我这么说了。如此作说了。
要我在阳剑迎来极限之前,做好歌唱的准备。说若是那个时候到来了的话便会毫不留情的痛快砍下席琉丝的脖颈,而你们也会全员被咔嚓掉。
但是那也就是说,在那个时候到来之前都会不咔嚓而等待着-难道不是有着如此一般比我所想的还要更加强多了的意义吗。
若是这样的话,普莉希拉大人便在等待着。等着我做好歌唱的准备。
至少,也是在要对自己所说的话语付出责任的那个时候之前。
「咕,咕呜呜呜唔!呣呜呜唔!呣呜呜呜呜呜唔!」
神鸡麻烦!什么啊那个人,神鸡麻烦!既然喜欢的话就说喜欢不就好了嘛!那个人,绝对喜欢着我啊。不,因为她也确实说了是喜好着的,所以其实也的确是说过了。啊啊真是的混蛋,不要啊,好可怕啊,没有办法了吗啊-!
「普莉希拉大人-!」
如果真的如同我所想,是在抱着麻烦的思虑战斗着的话,她也一定立刻能明白我想了什么的吧。我现在正指向着因席琉丝的火炎而燃烧着的石塔。
因我的声音而只将视线投来了的普莉希拉大人,看向了我指向的那地方-.
「-嚯」
她带着那副表情恐怖眼神恐怖,但却又可怕到能让人依靠的面貌如此笑道。
那是太过于邪恶,而像是要让人搞不清楚哪方才是大罪司教了的面貌!
「别给我东张西望-!!」
「要当你这家伙的对手分神也无碍。不要对妾身的行为作说」
普莉希拉大人向后跳去,一边用剑腹接住了袭来的铁锁链。那身体增加了气势,以不认为仅是一步跳跃的速度着陆在了石塔边。仰望向了燃烧着的御制塔的普莉希拉大人把阳剑的尖端刺入了塔的下方,
「多么难看的火攻呢。真正美丽的灯火,是如此一般闪耀的喔」
耀眼火光美感上的区别啥的,咱这样的外行是一点都不明白。
虽然是不明白,不过以外行之眼都能清晰明白的程度,和刚才为止不一样的火焰一口气包围了御制塔!
摇曳着扬起的白色火炎与烧焦着水路的是同一种类。
虽然席琉丝的锁链所化出的炎蛇也赤红赤红的发出着辉煌光芒带有着压倒性的热量,但阳剑所作出的火炎却不知何故有着会令人踌躇碰触的神圣之感。
不!因为也已经彻底碰了上去而感觉到热度了,所以现在不能说不能碰触这种话了就是了
「舞台整顿好了。——要充其量奋勉呢」
「哎好嘞!明白啦!」
将包围着御制塔的火之手又使另外的火焰覆盖住着,普莉希拉大人做出了一言。我信心十足大亮相着对其作出了回应,全力疾跑着冲向了御制塔。
眺望着这一幕的席琉丝以对任何事情都像是会发狂似的气势,向我们的方向伸出了双手!
「你在对我为了那个人而燃起的爱的灯火做着什么擅自作主的事情!」
「作为求爱方式把一整栋建筑物烧掉什么的,我认为还是不要说出那种像是井底之蛙的领主一般的话来比较好!」
我说出来嘞说出来嘞!哇呀呀呀嗨呀-!
对着边跑边说着的我的背部,我感到了怪人席琉丝挥披着的铁锁链一口气落了下来!燃烧着的锁链!热浪!热浪!!
虽然在被袭到的那一瞬间,在燃烧起来之前我的头这种玩意儿想必就会飞掉,但猛然奔跑着的我没有在意后方这种玩意儿!要问为什么的话!
「无论那东西要搞出什么名堂,这也都是妾身要竭尽全力直到最后的场面呢」
「唧噫噫噫噫!」
就像是取而代之奔跑着的我一般,普莉希拉大人着陆在了锁链落下的位置。头顶上的阳剑如舔舐般滑了下来,横扫了整个火焰之舌!
从背后不断能够听见着普莉希拉大人与怪人席琉丝开始混战的声响,而我也终于抵达了目的地的燃烧着的石塔。
「哈啊,哈啊……!」
虽然应该没跑那么长的距离,但呼吸也急促了,身体也变重了!老实说,真想现在立刻喝下冰凉的水然后躺倒在床上。虽然这是旅途的吟游诗人不应有的事,但是在过久了温室中的生活后,已经不是柔软的睡床就不行了!
「啊啊,真是的……这也全部都是桐鹰桑和大家的错啦-」
把我挽留在这座都市之中,还给出了特棒的厚待。『白龙之鳞』的大家啥的还有都市中的人们也都溺爱着,像桐鹰桑还会做出就连我都快要吐出来的程度的热心诉说,都是这些的错!都是留在了这种都市中的错,我作为旅途的吟游诗人的能力已经完全衰弱了!
所以说啊,在这里就再加一把劲儿——回想起自己以前那对腰腿的残酷驱使吧!!
「唧,噫噫噫噫噫!!」
做好了觉悟,咬住了槽牙,我把本坦着的琉利雷抱在了怀中,冲入了那盛燃着的御制塔之中!好热,好热,好热,好热啊啊——!
「——咕,噫」
预想之上的灼热给予了我全身一波猛烈的冲击。
即使如此,明明是感受着惊人的热波,然而肌肤也好头发也好琉利雷也好,任何一物都没有被火焰所烧上。明明能感受到这火焰的热度,却没有被燃烧。
在碰到了水路之上扬起的白色火炎之时,虽然有了痛楚但却没有烧伤。因此我将这份火焰认作为了阳剑的虚张声势。
但是,不一样。是不一样的。
普莉希拉大人所挥舞的阳剑有烧断着撞来的席琉丝的铁锁链。明明是带有同样火焰的剑,但却有着能烧断的东西与不能的东西。
普莉希拉大人的火焰,在选择着要烧的东西。那样的话,也一定能够选择不去烧的东西才对。
「唔————!」
所以说!包裹着这座御制塔的白色火炎,现在肯定不会去烧伤我的身体!
虽然是热到了会燃烧的程度,痛苦到了让人觉得会死掉的程度,而因痛楚让人想要马上在原地打起滚来,但那不会燃烧,不会烧伤,不是到会死的程度!
眼睛要融化,舌头要卷曲,头发要燃烧,肌肤要溃烂,琉利雷要被烧坏,骨头要爆裂,肉要烧焦,意识要化为乌有,这全都是错觉-!
不热、好热、好热、好热、不热、不热、好热、要死、不想死、好热、不热、好热热热热虽然很热——!
冲上着御制塔的楼梯,第一层,第二层,这是有几层!?屋顶在哪!?火炎之手向四处都伸去着蔓延着,看右边也好左边也好都是白色火炎,好热好热,为什么会有如此痛苦的时候,好热,拼命起来着的热,我——.
「——!」
我想要将热度的限度叫出来,想要现在立刻尖叫到喉咙破裂的程度。
绝对不想,如果以现在这份痛苦叫了出来了的话,喉咙无疑会光靠一下就废掉。这喉咙绝对不会交出去。手指也一样。想要去挠,想要不顾哪处都挠破着去发泄。不能,不行,如果手指废了的话会变得无法去弹奏的。
眼睛也好,肌肤也好,头发也好,就算溶化了也没有办法。
但是,喉咙不行,手指不行,耳朵也不能允许,因为全都是这之后必要的。
用力踩踏上着楼梯,踢开着格外厚重的门,眼前立刻显现出了夜空——风狂吹着,热度从脚下不断越来越涌来着,但是已经不再有了墙壁,蹒跚奔跑到了石阶的最边端为止,俯视向了下方。
风咻-咻-的吹着,红色的人和白色的人在下方挥舞着危险的东西,白色火炎的周围有着众多的人们哭叫着。
虽然我已经热的,热的,像是随时都要死掉了一般。
现在也并不是说是从热度解放了,脚掌还很热,被风煽动着的白色火炎不断增强着,悲情也突然在心中涌起着,变得想要立刻抽泣起来——.
「咕噫,咕噫噫……来、来叭来叭,这可素一生一次的大舞台唷啊!」
也抵达到了就算感觉因热因痛而要死了一般也想前来的地方,从这里的话也能眺望到全员,将声音传递给全员。
虽然感觉快死到了快死的程度,但由于在死之前还有点儿要做的事情,所以嘛。
「来吧来吧,离得远的人给我听声音!离得近的人也给我看着舞蹈!对更远的人我会发出更大的声音来的所以就给我听着那个!!莉莉安娜・马斯可芮德,来为你们唱歌演奏跳舞!给我听好了!-越过朝霞的天空!!」
-就把如此般焦热的感情的一切,都给一吐为快吧!

『莉莉安娜・马斯可芮德』
结果,莉莉安娜不记得自己想开始唱的歌词了。
莉莉安娜的一族,正是从莉莉安娜母亲的母亲、母亲,甚至其上的母亲的时代开始,一直不定居于某处而走遍世界的一族。
吟游诗人这种无精打采的职业,理所当然会让人觉得厌烦。不只停留在一处,而是随风、随心所欲地,用两只脚继续旅行。
吟游诗人中似乎有很多人聚集在一起,团聚在一起进行演出。然而,莉莉安娜并不是特别喜欢群聚的性格。虽然不讨厌和别人在一起,但感性不合。有形的是音乐性的不同。
就像母亲们那样,莉莉安娜独自踏上了旅途。
即便如此,这种独立立场即便在放任主义者众多的吟游诗人之中,也不能否认是相当早的出现在她身上。她一个人从父母身边离巢是在十三岁的时候。
「是啊,小鬼!」.怎么能在这种地方呢!爸爸妈妈随你便不就行了吗
虽然不是一点小事,但毫无疑问会因为争吵的结果而飞奔而出的她。
从十多岁开始,莉莉安娜总想独立生活。那是一个容易梦寐以求的女儿过于鲁莽的意见,双亲特别是母亲强硬地挽留了她。
年幼的莉莉安娜的情绪在十岁的这个时候,已经比普通同龄的少女们成熟了一些。这也不少是父亲演奏的,母亲吟诵的种种诗歌,以及亲人亲昵的影响。
对年幼的莉莉安娜来说,母亲歌唱的音乐中出现的人们是憧憬的。
随着他们的冒险、挑战、战斗、恋爱、纠葛和自己的接触,莉莉安娜已经无法忍受自己永远踏足不前了。
——用自己唱歌来了解的人们,明明可以是这么自由地选择生活方式的。
对于十岁的莉莉安娜来说,歌中出现的英雄和传说中的他们是朋友。他们走在相同的道路上,和她们看到的一样景色,在和大家抬头仰望的同一片天空下,她同样也想品尝到同样的滋味。
抱着这种心情,这三年里,反而会能忍得住吧。
莉莉安娜燃尽了对单方面的热情和单方面的同伴意识,从父亲那里偷走了琉丽列的演奏技术,从母亲那里偷走了那首歌声和许多名歌。
十三岁的晚上,母亲亲手将流传给一族的琉丽列交给他,在盛大的父女争吵之后,她从父母身边飞奔而出,独自一人离家出走。
哈哈哈哈!等着瞧吧,老太太!我要成为吟游王!…
完全摆脱了父母的追击,成为一个人的她向夜空发誓。
莉莉安娜・马斯卡莱德的大冒险,就是从此开始。
从十岁起,父母就苦口婆心地说教着莉莉安娜的鲁莽。指责技术不成熟,对不学歌曲大笑,之后偶尔不吃东西。
呵呵呵!像你这样的小丫头竟然能独立生活,还早了十年呢!把落入陷阱的兔子肉托付给那些狂妄的孩子吧!…
哎呀哎呀,真可怜!这么一天兔肉煮得这么粘糊糊的,还托着呢!不听爸爸妈妈的话的孩子真可怜啊!…
不管是好是坏,都会追梦的父母。
对于这样的两人来说,独生女的启程会多么痛心呢。一定在离别时,一定有各种各样的纠葛。
「这样就能减少食粮了!」.一天吃三顿饭!…
「要是莉莉安娜不在了,那就再生一个孩子吧!…
一定有纠葛。应该很可惜吧。没错。
而且那对父女吵架是父母送给莉莉安娜最后的礼物。
如果莉莉安娜梦想破灭了,回到父母身边,这也是不打算的。为了切断莉莉安娜的退路,他们说了那样的话。
一想到有逃路,人类就会变弱。只要有归宿,自然而然的挑战心就会拒绝燃烧到最后。
特别是吟游诗人,没有自己的故乡。
故乡和家人,原本是把人们所拥有的两个依据合为一体。对家人的依赖心无意识地很强。切断它是独立最大的障碍。
莉莉安娜因为年幼的鲁莽和父母的精明安排而克服了这个念头。
莉莉安娜,自己喝泥水,吃草根,被饥饿和无力感所打倒,想要」回去「…说着」什么的「时,我注意到了这种关怀。
如果当时心碎了,现在莉莉安娜可能就把留丽丽放在那里了。感谢你父母。分手一定对彼此来说是最好的。
「啊!!!!」
数年后,在某个城镇重逢时,两人的差劲非同小可。而且她父母的手臂上,还抱着莉莉安娜不认识的幼女。
莉莉安娜原本以为那是自己的妹妹,但莉莉安娜没有和父母说话,只是挺起胸膛,挺直腰板地走过原地。
数年后,如果能取得更加值得自豪的成绩的话,即使和父母重逢,或许也能笑着交谈吧。
只是,现在的自己还远远不够。所以今天就到这里吧。
当然,这一天的相遇在最后有可能再也见不到父母了。也没有机会向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妹妹说自己是姐姐的可能性更高。
但是,这就是莉莉安娜选择的,依靠歌唱的生活方式。
后来,莉莉安娜成为世界闻名的吟游诗人时,父母毫无疑问会对周围人说三道四。第一个自豪的牺牲无疑是妹妹。如此一来,再加入一个野心不也挺舒服的嘛。
呵呵,这可是让人心潮澎湃的未来啊。没什么大不了的!…
莉莉安娜十七岁的时候,心情也重新迈出了新的步伐。
已经二十二岁的莉莉安娜,自从自立以来已经九年了——这是理所当然的苦难连绵,而不是一帆风顺的人生。
特别是十三岁刚踏上旅途,发出成为吟游王的誓言,在第二天就已经基本破灭了。如果不被路过的商人团捡到,作为侍女暂时不用盘缠的话,应该会真的孤独地死去吧。
是经过四处的土地旅行,做交易品的商人的一帮人。
莉莉安娜被一群人捡起来,作为侍女兼热闹的侍者受了照顾。是一次比真正一个人旅行更安全、更舒适的旅程,只要能吃上饭和有床铺。
到了镇上,莉莉安娜也抬着琉丽列,在路上唱歌挣钱。离开母亲和父亲,生活第一次得到扭转时的感动是难以忘怀的。
一群商人照顾了她一年左右,但因为代表在镇上定居,积攒了开店的资金,所以解散了。在散落的商人当中,有好几组人邀请莉莉安娜一起去,但她却郑重地谢绝了,独自一人。
放弃了安全舒适的旅程,成为一个轻便的一个人。
沉浸在温水中的日子结束了,莉莉安娜・马斯卡莱德的传说开始了。这毫无疑问是那么有干劲的。
在那之后,放弃几年的苦难吧。
作为商团的一员,或者作为有实力的吟游诗人一族,背负着广告牌的那一刻暂且不提,世间对已不再如此的歌唱家小姑娘冷淡无情。
正是这个时候,他才明白父母临别时的关怀真相。
这时莉莉安娜领悟到的,世界的重大真相还有一个。
那是自己和自己熟悉的故事人物们生存的世界,绝对不是同一个世界,而是自己既不是他们的伙伴也不是什么事实。
开刀并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
只见她像往常一样吃着草根,把在山里吃不着的红色果实,吃下了肚子,独自一人饱受着腹痛和发热的折磨,这时她注意到了这个夜晚。
「啊啊啊。」
自己知道的精彩故事的英雄们不该这样。
因为那个故事已经完结了。他们口吐鲜血,诉说梦想,呼喊愿望,挥舞剑的每一天都是遥远的过去,莉莉安娜借用他们脚印上的清澈,将之传达给别人听。只是在这样做而已。
莉莉安娜爱他们,但他们从来不爱莉莉安娜。
自己的想法是完全的单方面的,而且是到达过去这个死胡同而迷失了去处的类似的东西。
——那么,吟游诗人究竟是什么人呢?
「成为吟游王!」说着,莉莉安娜好不容易以自称「吟游诗人」的名义飞奔了数年,终于意识到自己是混帐东西了。
「啊啊啊!」
三天三夜,莉莉安娜的腹痛、白热、呕吐接连不断。
莉莉安娜一边低头一边想着,这是梦幻还是暧昧的现实,
四天后,莉莉安娜醒来后恢复恢复,在小河中洗脸,喝了水。
映在水面上的自己,看起来似乎和之前的自己有着截然不同的面孔。
风摇曳着草木,小河的溪流凉爽地传来了虫子和小鸟的叫声。
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歌曲。
泪水溢出,莉莉安娜忍不住跳进小河里。
虫子、小鸟、鱼都大吃一惊,所有的音乐都充溢在水面上,莉莉安娜从水面探出头来,笑得津津有味地,她哭着,笑着,哭喊着。
莉莉安娜从山上下来,身上满是泥泞和水污的模样,她站在街道上。
每个人都很厌恶身穿破旧装扮,摆出乐器架势的少女。店主露出厌恶的表情,对行人的面容也感到不快。
就这样站了几秒钟,说不定会被一个没有心思的人撞倒。
但是,站在街道上的莉莉安娜的动作很敏捷。并不是想如果不快点开始的话会被撞倒的。
这个时候,她只想尽早唱歌。
「————」
琉丽列被弹奏的时候,有几个人注意到了。
一个肮脏又肮脏的少女,手中的年月所剩无几的硫丽列,以及碰上硫丽列的两只手都变得漂亮了。
不知有多少人注意到了那个。
如果有确实的事情发生的话,察觉到这一点的人们应该会瞬间离开这里吧。
莉莉安娜的演奏开始了,从那纤细而又柔美的指使中溢出音乐的那一刻,街道上所有的人的脚步都停止了,呼吸也停止了。「啊啊啊!」
一瞬间,每个人都理解了某种戏剧性的变化,不知所措的是内心涌起的巨浪。
发信源站立在街道上,一名肮脏的少女,视线集中在她身上。
莉莉安娜感觉到目光集中在眼前,同时也理解了昂扬的自己。舞台被组装起来,一口气冲上舞台。
当演奏的热情高涨到最高潮时,莉莉安娜的歌声开始了。
『歌』从自己的喉咙里流了出来,甚至让人觉得自己以前唱的歌是什么,简直就是从自己的喉咙里溢出的一样的东西。
自己所知道的,对许多名歌的思念在来回回荡,穿透。
两人一直相依为命,一直以为是难舍难分的朋友,却以晴朗的心情目送着他们升上天际。
——歌是礼物,对被传唱的过去的朋友们来说,自己什么都不是。
莉莉安娜如此理解自己的存在,是吟游诗人。
在这样理解的基础上,从今往后自己也能继续唱下去。
炫耀一下吧,这个世界上有这么优秀的人。
和这么优秀的人一起,自以为是朋友的时候,就到处炫耀自己是朋友吧。「啊啊啊。」
总有一天,要和厉害的人成为朋友,与这么厉害的人是朋友,然后自豪地做这样的事吧…
「————」
唱完了的时候,莉莉安娜流下了眼泪。
目瞪口呆地听着的人们,也像她一样流泪,抽抽着鼻子。
雷鸣般的掌声包围了街道,莉莉安娜・马斯卡莱德成为了吟游诗人。
从那以后,莉莉安娜与音乐的交往一直持续下去。
莉莉安娜想起自己第一次唱歌时的事,以及成为「吟游诗人」后第一次唱歌时的事情。
与那时的情绪相近的东西在胸口盘旋。
想唱歌,想用语言表达,想用声音表达出来的东西太多了。在唱歌的时候也忍不住想表达。这已经可以说是病了。
选择烧尽的。心愿,至今仍在势头不减弱的情况下燃烧起来。
莉莉安娜虽然没有感受到焦热,但是灼热却不停地折磨着自己。如今,鞋背上仍有灼热的疼痛,穿过被火焰包围的石塔中的身体不断发出惨叫声。「啊啊啊!」.立刻屈膝,痛得想哭起来。
但是,哭哭啼啼什么的,太不像话了。
眼下是听歌的人们,这个喉咙不是为了哭声,而是为了歌声。
「————」
唱出来的曲子,并不是莉莉安娜从母亲和家族继承下来的。
吟游诗人的本分是继承故事的本分,这对吟游诗人来说也许是失格的,但这是当莉莉安娜知道满足世界的音乐时,最初作为礼物而得到的歌。
新的早晨到来的时候,天空被染成红色。
驱赶夜晚,莉莉安娜喜欢在新的一天开始时出现的那片天空。
红黄色的朝霞,.把苍穹带到了真正的早晨。
超越朝霞的天空。
无论迎来怎样的夜晚,早上都会来临。
超越朝霞的蓝天,是崭新的一天的开始。
「————」
现在,城市的混乱正在蔓延,许多人被不安和悲叹吞噬,无法动弹。
在看不见前方和后方的夜里,每个人都在挣扎、挣扎,这是事实。
但是,莉莉安娜想唱,即使如此。
因为想唱歌,所以才唱歌。
自己没有想唱歌的时候忍着想唱的歌活下去的痛苦。
所以,现在正是竭尽全力地歌唱想传达的事情。
莉莉安娜从控制搭的上方颤动着喉咙继续唱歌。
手指像跳舞一样弹奏着琉丽列,事实上,她一边唱歌一边跳着舞。站在使用着控制搭的顶端,让四面环绕的人们都听得见。「啊啊啊!」
但可悲的是,她的声音是无法传递到所有人的鼓膜的。
不只是声音大小的问题。有距离问题。听众心里有问题。无论莉莉安娜多么用心,在物理上和精神上都听不到的墙壁是事实。
莉莉安娜相信唱歌的力量。
但是,只有一味地传递歌曲,才能实现成为一首歌。
围绕着四面八方,被不安和悲伤压垮的人们有多少呢?
说不定能达到数百、不数千。莉莉安娜没有在那么多人前不用魔法器的辅助下仅靠自己的力量来传递歌唱的经历。
无论是扩散声音的方法,还是同时传递很多声音的手段,一般人都做不到。
莉莉安娜的挑战太鲁莽了,愿望太远了。
曾经十岁的莉莉安娜,被他
她那充满野心的父母视为鲁莽。
现在也是,和那时一样吗,还是重复同样的事情呢?
歌的力量是真实的,传递歌曲的自己是假的吗?
听到莉莉安娜的歌声,以邪念接近的人至今仍在。
莉莉安娜远离了这一切。对唱歌不真挚,企图用心的东西是不能借给他人的。那是作为吟游诗人的义务感。
「我爱上了你的美丽。」.请你留在我身边!…
所以,他是第一次用心接近莉莉安娜的外表。
他知道莉莉安娜是吟游诗人,是在看到莉莉安娜的眼光下突然向她求爱之后的事。当他有机会在他面前唱歌的时候,比起唱歌,他的脸、胸、脚都盯着我,老实说,他确实感到不快。
但是,他并不是没有被莉莉安娜的歌所感动,对莉莉安娜本人的好感也不打算用谎言来掩盖。
对莉莉安娜的外表抱有好感,对歌声也表示理解,知道作为人而无法离开。
「都市普利斯特拉有四个大闸门。因此,城市里有好几个避难所以防万一。这个魔法器是帮助居民们提高日常的危机意识,并在紧急的时候做出判断的。」
「蛤……那是什么?…」
「在那个广播里试着载上莉莉安娜的歌吧。城市里还有很多不懂你歌的人,借此机会。」
透过魔法器发出的歌声,对莉莉安娜来说也是一种邪道。
歌果然还是在听众面前唱歌才有的吧。莉莉安娜很不情愿地想拒绝。但是,他无忧无虑地笑着,
「我想独占你的身影。不过,你的歌声绝对不应该让我独享。歌姬对大家,莉莉安娜给我。不可以那样吗?…
这个怪人竟然以无恶意的神色笑了出来。
如果她打算用这种方式来说服她,那她就会想用鼻子笑了。
莉莉安娜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被传唱的很多恋爱故事。
在那篇恋爱故事中,他们心动,对爱情着迷。他们认识她们。知道被怎样的言词所迷惑,什么样的态度而激动…
所以,莉莉安娜并没有轻易被这种话所吸引。
虽然不甜,但是,但是喜欢」歌姬「的声音。
太夸张了,虽然她无法挺起胸膛,说很适合自己。
因为他一直期待着成为莉莉安娜的「歌姬」。
因为那个人把自己变成了这座城市的歌姬。
「————」
传达、回响、颤抖吧,这份思念——.
无论夜晚多么黑暗,都看不到前方一片漆黑。
即便如此,早上还是会来的,和往常一样。
比任何人都坚强,比任何人都高声地相信它而歌唱。
水门都市普利斯特拉的歌姬莉莉安娜・玛斯卡莱德。
「————」
那种感觉,现在感觉不到疼痛。
自己的一切,都从弹奏着琉丽列的手腕开始、舞动的这双脚,以及不断歌唱的喉咙,只被注入这样的感觉。
歌唱、歌唱、歌唱的莉莉安娜没有注意到。
耳边已经听不到被控制了心灵的人们的叹息声。
在燃烧的水路的外侧,痛苦的喘息的人们仰望着天空。
不,不是空的。能听见声音,被火焰包围着的控制搭。
山顶上小小的影子,从很远的地方继续叫喊着。
眼睛离不开她。全神贯注在耳朵上,每个人都屏住呼吸听歌。
原本应该不会听到的歌声,大家都清楚地听见了。
这既不是奇迹,也不是所有人都同时体验的错觉。更不是大罪司教的权能,甚至连感情的共有都没有。
莉莉安娜赐予的天赐的礼物,」传心的加护「的真正开花。
至今为止无意识的保佑力量,在达到这个瞬间之后才能够发挥出本来的力量。在她作为歌手的实力,以及现在这个时刻放弃一切的觉悟的帮助下,她变成了巨大的力量,倾注在城市之中。
当然,莉莉安娜没有这种自觉。
而且,没有一个地方可以向她解释事实是如此。
莉莉安娜只是一心一意地歌唱着。
成为吟游诗人,倾注全部歌唱,将一切托付给这个瞬间。
这里确实响起了普利斯特拉的」歌姬「的歌声
里面有一把火红的阳剑,握着那把太阳的普莉希拉笑了出来。」哈哈哈!「
歌声也传到了普莉希拉的耳朵里。
莉莉安娜以燃烧的控制搭搭为舞台,发出了最嘹亮的歌声。
虽说是阳剑燃烧之物的火焰,但火焰所散发的热量并不是虚伪的。控制搭之中的热度已达到极高的程度,被加热的石塔则带有炙热感。即使是现在这个瞬间,她应该也热得想跳下去。
尽管如此,即使听到莉莉安娜所有感情都传播的歌声,对痛苦的哭诉和对痛苦的逞强也丝毫感觉不到。
并不是没有感觉。只是,纯粹的痛苦凌驾于歌曲之上。
这真是愚蠢的结论。只有傻瓜才能做到,笨蛋的极限。
才华横溢的笨蛋的终极才能产生颠覆道理的愚蠢结果。
「那东西的傻劲儿真有趣。愚蠢和愚蠢是相似的。傻子不值得活,但傻子却有愉快的长处。不仅如此,他自己也证明了超过愉快的价值。因此,我将奖励他们的行为。」
在听完普莉希拉的叙述之前,头上和左边燃烧的铁链逼近了。铁蛇的下巴带有火焰,朝着停下脚步的普莉希拉呈一条直线。
「丑的极致」,普莉希拉哼了一声。
举起阳剑,斜着红色的刀身一闪。
上、左两个方向的攻击轨道上同时迫近的铁链一次就被强行切断。轻快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两声,怪人对着光辉发出恶恶的舌头声。
」「你和那个姑娘都烦死了!」.我和那个姑娘有什么不同!手段不同但本质是一样的!只能证明是通情达理的吧!…
西莉乌斯高声大叫,把被烧毁的锁链顶端拉近。
转过手臂,怒气冲冲地喷出火焰,让披肩外套的下摆在热波中晃动的怪人流血的眼睛,正对着在燃烧着的控制搭上跳舞的莉莉安娜。「啊啊啊!」
莉莉安娜的「传心的加护」的本领非常厉害,其余波也波及到怪人身上。
对他人的感情变化很敏感的怪人,那首歌的结果也无懈可击地传达了出来。
居民们从被怪人扎根于这种精神的『愤怒』的咒语中解脱出来。
仍然是白色燃烧的水道外侧,站立着的人们的眼中没有发疯的神色。充满他们瞳孔的并不是激情,而是淡淡浮现的泪水。
不知那泪水是以什么感情为开端,怪人无法将那复杂怪异的东西捡起来。因为无法确定为一个原因,而是不停地摇摆。
「那个人,只要有那个人,就能证明的…!为什么在我面前你们这么挡路!人是想互相追求,成为一体的吧!世界就这样延续了!可是!…」
「作为一首歌,这种感觉也是千差万别。听名歌很迷恋,「美妙」一词所蕴含的意义都不同。吵吵闹闹的感情怎么呼喊,但是对最关键部分的理解却很浅薄……人们会称它为「愚蠢」.」
哇,太吵了!!…
西莉乌斯对着普利西拉的毫不留情的发言瞪大了眼睛,西莉乌斯大吼一声,双手合十。重合的手掌响起锁链,两手强行拉开缠绕在各自手臂上的锁链。
手臂的皮剥落,肉被削去,伴随着疼痛的行为,西莉乌斯打开了自己的双臂,把撕开的锁链捆起来,猛地挥舞着。
火焰围绕着被摆动的锁链的旋转,卷起旋涡扩大到锁链的旋转幅度最大。
灼热的业火化为圆盘,火焰燃烧在西莉乌斯的烈热中。
难道说那绷带是出于这个原因卷起来的吗?…
绷带的理由是烫伤,如果原因就在眼前的话,那只是愚蠢的行为而已。
在这最大威力,最大的威胁面前,普莉希拉的态度不会崩溃。
两条火焰蛇,结合它们的强大的火焰。
普莉希拉一脸无聊地望着那无影无踪的火焰漩涡。
「啊啊啊!感情的颤抖……激烈的情感,即『愤怒』!…」
令人厌恶、令人厌恶的情感,让西莉乌斯的火焰化为热浪。
火焰旋转着冲击而来。
那已经不再是铁链了。在火焰绽放的那一刻,传达这些的锁链的任务就已经结束了。
完成任务的锁链转眼间就消失了,只有火焰团向普莉希拉冲了过来。宛如覆盖着整个世界的灼热团块,简直就像云彩从天空中飘落一般,是一连串的攻击。「啊啊啊!」
是不可能回避的,防御就那样被吞噬了。
对于火焰本身来说,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我的旨意即是天意,阳剑之光,顺我之意!」
面对逼近的火焰浪潮,普莉希拉举起阳剑。
并非对此感到不适应,只是将剑高高举起。
消失吧——!!…
「————」
冲撞的瞬间,西莉乌斯对着火焰对面的普利西拉吐出了憎恨。
普莉希拉无视她的愤怒。能传到她耳中的只有歌声。
在热波吞噬身体的那一瞬间,阳剑发生了变化。
在那之前,所有的宝石都闪闪发光的宝剑,光芒突然消失,只有红光和红刀留在普莉希拉的手中。
就这样,失去光芒的剑击向火焰。
「————」
失去了宝剑的光辉,剑变成了普通的钢铁——因此没有能够击退那把剑逼近的火焰的力量。如果有客观地看待当时情况的人,或许会抱有这样的感想。
但结果却恰恰相反。
「毫无意义呢!」
甩开阳剑的普莉希拉低语道。
她本应该被火焰吞噬而消失。
但是,她的存在至今仍未消失。不仅如此,她的全身连热波的余韵都没有,依然是美丽而健在。
那些以火力着称的火焰之浪,连留下的痕迹都一扫而光。
仿佛只有再次夺回光芒的阳剑才知道那火焰消失在何处。
「嗯…」
紧握着阳剑之后,普莉希拉的表情就变了。
本来浮现着无畏笑容的脸颊僵硬起来,她表情紧绷着跑了出去。
视线前方的是西莉乌斯的背部,她跑得很快,
猛烈奔跑的怪人的健步,一口气远离了普莉希拉。很明显是没有看到先前的火焰结果便跑了。
这意味着西莉乌斯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普利西拉!!
「别唱那首刺耳的歌!不要擅自否定我和那个人的愤怒——!…」
血淋淋的眼睛。
西莉乌斯笔直地朝着莉莉安娜歌唱的控制塔冲去。
围绕着控制搭的白色火焰,是只允许莉莉安娜自由的火焰。当西莉乌斯冲进来时,她肯定会被火力烧得全身都烧光了。
这点程度的怪人应该也理解吧。那么这个目标是,
「罪人,欺瞒妾身做什么?」…
得到爆发性的推进力的普莉希拉的身体纵贯广场。虽然西莉乌斯的速度非常快,但普利西拉却更胜一筹了。
西莉乌斯原先的优势消失,普利西拉朝那怪人的背部挥舞着阳剑。即使想防备,怪人也已经没法了。既然没有双臂的锁链,就没有办法接受普莉希拉的剑。
「停下来,俗物!」
「吵死了,你给我站住!!…」
「——!?…」
在阳剑斜对着西莉乌斯斩下之前,普利西拉的身体在中空静止。全身像凝固一样被强行固定,普莉希拉的喉咙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惊愕地堵住了。
西莉乌斯举起双腿,从卷起的裤子的下摆,传来了这场战争期间完全听惯的锁链声——.
啊啊啊啊!…
不是手臂,而是缠在脚上的铁链的一击直接击中停止了动作的普莉希拉。
在全身的动作被阻挡之后的攻击,这次是无法防御的。
伴随着比用手臂时增强数倍的速度和威力的铁链的猛烈攻击,普莉希拉端正的脸从正面爆炸。钢打在肉上的碰撞声响起,布里希拉的橙色头发扎成一束,飞散开来,秀丽的头发散开。
脸上没有伤痕。但是,她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
虽然铁链的威力被减少了,但与西莉乌斯的距离也拉开了。
但在这期间,西莉乌斯已经接近了控制搭,用常识外的动作将体重和浑身的力量注入与曾经击打到普利西拉的脚链上,然后释放出全身的力量。
围绕着火焰的大蛇以猛烈的势头横扫着控制塔,石塔的根干被一发轰鸣声破坏了。「啊啊啊!」.碎裂、崩塌、石塔建材全部被火焰之波吞噬,受到庞大的火焰冲击而倾斜。
——莉莉安娜坐在石塔那里。
石塔一口气倾斜了,崩塌了。
「啊啊啊!」
将橙色的头发披散在背上的普莉希拉,面对崩塌的控制搭搭,睁大了眼睛。
可以看到西莉乌斯的身影。但在倾斜控制塔的顶端,看不到莉莉安娜的身影。
但是,
莉莉安娜的歌声还在继续。即使地面崩塌,被卷入崩溃的今天。
莉莉安娜贯彻自己的职责,继续给予人们的心以慰藉。
「——这个意思!」
普莉希拉思考着。
接着,普里西拉毫不犹豫地向西莉乌斯前进。
如果莉莉安娜的歌声中断了,人们的心就会再次回到西莉乌斯的影响下。
做出了一瞬间的判断。阳剑增添了光辉,普莉希拉一脚将石板踢开。
「无情的自私主义者!」.不要让别人产生共鸣的自己正当化!与人无缘的你,是缺陷品,互相理解,融洽才是人的本分!…
破坏了控制搭的西莉乌斯被普利西拉怒斥。
铁链以跳跃、甩下的势头被打落。冲击、迟缓奔跑的火焰产生爆裂,奔向爆炸气流的普莉希拉的身体被弹开。停下脚步,前进。
沐浴在热浪之中,普莉希拉的眼神毫无动摇。
西莉乌斯的疯狂也一样。怪人已经听不进别人的声音了。
就将在此完结了。
水火不容的两人一一
「————」
倾斜的控制塔发出剧烈的声响,被破坏的石块飞散,烟尘卷起火焰四散开来,广场化为灼热的地狱。「啊啊啊!」
站在控制搭乘倒下的水道上的人们,流着眼泪一边尖叫着,一边逃开。「啊啊啊!」.但是眼泪并不悲伤。
为了其它的东西,
是为了歌声。
「爱是一体的——!」…
「不是的。——宽容地接受爱是可以不一样的。每个人都看到同样的人,都觉得相同,感觉一样,这才是令人恶心,令人厌恶的!」
她弯下横扫的锁链回避,以俯身的姿势冲击。
距离缩短,锁链的冲击而来。
钢与钢相撞的声音,被倒塌的控制塔的轰鸣声淹没了。
普利修拉的声音传到了西莉乌斯的耳中。
「结束了」
「你认为我会不知如何是好(没有对策)吗!?…」
在普莉希拉挥舞着的阳剑的那一刹那,西莉乌斯打开了自己的大衣。
怪人的怀里,和手脚一样紧紧地绑着锁链,缠绕在身体上的锁链上,
绑着金色的卷发少女。
啊!!!!…
普利西拉不知道她的名字是蒂娜,自从这场动乱开始以来,她一直是被西莉乌斯抓住的少女。
虽然在攻略『愤怒』时,昴公布的信息中也有她,但此事却没有被普莉希拉的记住。
「……嗯…」
然而,普莉希拉对被面前的人质毫不犹豫地挥起了阳剑
阳剑的刀刃没有减弱气势,向着蒂娜一起斜着朝西莉乌斯的身躯斩了过去。以惊人的热量着称的阳剑的刀身,.(让西莉乌斯)保护身体的锁链都没有发出声音就被切开、两断。

「哎呀,哎呀?…」
「妾身的阳剑能轻易砍掉想砍的东西!」
锁链被割裂,被拘束的少女的身体变得自由了。倒下的少女抬起被泪水弄脏的头,面对那掠过着自己身体的剑的触感,不禁因惊讶而一时语塞。
结果是,那幼小少女的身体上,没有残忍的刀刃的伤口。
取而代之的是西莉乌斯遭到斩击而退后。
怪人俯视自己的伤口,缓缓摇摇头看着普莉希拉,
「这疼痛……你…」
「我有什么理由让你感到痛吗?」.想成为一体什么的我才不管啊。你只要独自一人死去,就一直带着胡言乱语。
普莉希拉再次挥剑。
伴随着惊人的声音和气势,西莉乌斯的身体在石板上溅起,洒满鲜血,被冲向水道上,然后掉落进去。
水声响起,普莉希拉凝视着阳剑。
「终于结束了吗?太难缠了。」
说完之后,倒塌的控制塔完全崩塌了。大部分都化为瓦砾,莉莉安娜所在的上层部分也受到崩坏的余波,崩塌了。
崩塌了的控制搭——当然,已经听不到歌声了。
看着那堆瓦砾,一个年幼的声音呼唤了眯着眼睛的普莉希拉。
蒂娜。她仍然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普利西拉低头看着他,只见蒂娜双目颤抖,泪水滴答滴答地流了下来。
普莉希拉的叹了一口气。
阳剑已经消失了。
燃烧着水道的白色火焰也消失了,许多人来到这里。有几个人向着倒塌的瓦砾堆去,寻找被吞噬的歌姬,莉莉安娜。
「在此等的(美好)夜晚,却只有吵吵嚷嚷的一群俗人。现在正是歌姬出场的时候,除了俗人们的怠慢粗俗之外什么也没有。太无聊了!」
看上去和平时一样无聊,但是那无聊中却也透露出些许感情。
普莉希拉看着哭泣的蒂娜,同时望着水路。
「唉,哭哭啼啼的真是难对付。」
语锋一转,「但是,并不坏。我表扬你。」
(译注:以下为莉莉安娜独白)
缓缓地顺着水流流淌着。
全身酸痛,精力充沛,该怎么说才好呢,满身创伤?换句话说就是那种感觉,连动都动不了。
-哦,天啊,天啊-
发出声音的力量也完全耗尽了,连一根指尖都动不了。
幸运的是,吟游诗人的服装暴露很多,布料很少,所以就算掉进水路,也不会因为吸水而变重,这倒是一定程度上增加了生存的可能。
现在没有游泳的体力的我来说,光是浮出水面都勉勉强强了吧。
嘛,真的就这样一直被冲着的话,身体迟早会变凉的,那就麻烦了哎!???
!!啊!!
用心中的声音大声喊。
我想如果就这样睡着了。会死的。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燃烧的制御塔,火焰。
全身好像一直被熏着一样的状态,最初掉进水路的时候也觉得很凉爽的感觉,但是现在感觉好像也有些冷了…嗯,挺不妙的。
说起来,不逃离崩塌的石塔,而是一直唱到滑落到水里为止的那种精神状态似乎更加糟糕了呢…
「因为,很舒服嘛。甚至让我觉得我正是为了那个时刻而生存至今的。」
实际上,她希望这样的顺利发展。
总之是结束了,所以只要普莉希拉大人没有被干掉,应该就能顺利进行吧。那就好。
嗯,那就算了。
作为吟游诗人。
作为吟游诗人,必须实现的愿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在应该完成的场所被实现了。
歌唱历史上留下的歌曲也许没有达到目的,但是,如果当时在场的人们被救出来的话,作为其中一部分的帮助,会被作为家庭餐桌的话题上来说也是很有好的…应该能在人们心里,在这个世界上留下自己喜欢的足迹吧,这点小事我也很期待。
顺便说一下,从刚才开始就发出奇怪的叫声,大致是因为这是我还活在这里的信号。
有种全身都快要精疲力尽的感觉…
「活着的证明,声音。哎,面对死亡我怎么这么淡定?不过,我也觉得差不多该结束了。」
虽然发生了很多事情,但是综合来看是快乐的一生。
那么,到现在为止谢谢了——太感谢了!
「上啊!上啊!」
头好痛!!刚才…什么声音。
「呀!莉莉安娜?」
头好像被猛烈的撞了一下,觉得很痛,结果好像撞到了浮在水渠上的小船什么的。嗯,应该是的。
「啊啊啊。」
而且从那艘小船上传来的,是一位耳熟的男子的声音。
「莉莉安娜!很高兴再见到你!但是为什么在水路里!?不,总之先撤退。等着我!…」
虽然很痛,但是我惊讶得连叫苦一声都忘了。
哎呀,话说回来,被奇力塔卡先生捡到了啊。
「已经,有点……好,接住了!…」
齐力塔卡将双手伸向浮在水上的我,将我拉上来。
那个时候,呀,手碰到了胸口耶!
不过,嘛,没有生气的力气了耶。现在算了吧。
被拉到船上,我仍然不能动弹。
「身体变得很冷。等着我,莉莉安娜。我现在用火矿石。还有,得擦擦,我珍爱的你不能被淋湿。」
他拿来了毛巾,擦拭了我的头发和脸。
这样的手势出乎意料的温柔,却有些让人觉得装绅士
突然有种安心感涌上来。
我松了口气,就突然松了一口气…
「齐力塔卡……你至今为止都干了些什么啊?…」
「我……是我吗?有很多,嗯,为了夺回城市而大显身手!…」
拔起引以为傲的刘海,大概牙齿会闪亮的吧
因为没有睁开眼睛的力气,所以我看不见,但是仿佛就浮现在眼前。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齐力塔卡似乎大吃一惊。
「我想听听齐力塔卡先生的种种问题,我也想和您说几句话。现在我已经很困了,但是,我只想告诉你这件事。」
「我非常困,从现在开始,我要睡觉了,我……」
「啊,啊,我知道了。我会把你搬到安全的地方,别担心。」
「睡着的我,你如果能不做恶作剧的话……之后让我们再多说几句话吧……」
「呜啊!?…」奇力塔卡吃惊地叨念着。
「不会吧,那我还是先说一下。」(←莉莉安娜)
睁开眼睛,可能…不对,是一定也会说些害羞的话,那样就麻烦了。
「能成为你的」歌姬「真是太好了,这点准备是可以的…」
『吞食名字的美食家』
——在水门都市普利斯提拉展开、和魔女教之间的大决战,终于到了最后阶段。
在都市东部,一所教会被冰覆盖,在其之上立着高高的冰柱。
在都市北部,所有水路一起起火,被烧得白热的石塔发出轰轰的巨响倒塌。
在都市西部,部分水路被破坏,大量的水流进地下造成泛滥。
在都市中央,作为都市机能的中枢的厅舍,因为失去地基的缘故失去了原来的外形。
在各地展开的战火产生了巨大的损害,魔女教这个存在的威胁被刻入这个都市里。尽管如此,进行反抗的人们为了击退这种恶意,运用有限的战力展开了防卫战。
这样的话,试图让水门都市脱离这个困境的时候,有处于劣势的战场的话到底会在哪里?大概是在这一个战场。
——是的。就在这个与魔女教大罪司教『暴食』代表:莱伊・巴登凯托斯交战的突发遭遇战里。
「哈哈!这样子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怎么了,什么事了,想怎么办呢,要怎么办呢,应该怎么办呢!?」
被错综复杂的水路所包围,是所谓的『水路街』。
在这个水路街中央的大广场里,娇小的人影敏捷地笑着跳来跳去。
全力驱使着自己短小的手足,令不整洁的长茶焦发变得更乱的是一个仍然年轻的少年。这个顶多十几岁的少年身上只穿着一块破布,就算被以为是一个乞丐也毫不意外。
可是,不止关注外表的特征,而是看着真人的话,就难以让人继续抱有这样的印象。
这个狂笑着的少年的存在就是如此异质、如此扭曲、如此让人避忌的。
一下子就能察觉到少年全身散发出的脱离常轨的压逼感。这是能够剥去人的理性、呼唤出人类本能的致命的狂气。
谁都能够感觉到少年的存在的异常性。
他是一个超越人类的界限、践踏人们的愿望、摧毁人的世界的亵渎者。
嗤笑、鄙视人心和道德的邪恶化身,魔女教的大罪司教。
「对手只是一个小孩!包围他别让他逃!把他拿下!」
「是哦是哦,只是一个小孩呢!快点把我抓着大卸八块吧!」
呵呵地笑着的少年的声音,重叠在声音沙哑的命令之上。
『暴食』的莱伊・巴登凯托斯瞄着逼近自己的几个男人,自己没有往后退,反而轻快地一步步缩短彼此之间的距离。
「——!」
穿着白色衣服的这些男人们不再作声,纷纷跳向巴登凯托斯。
这些白衣人都是隶属于奇力塔卡的佣兵团『白龙之鳞』当中留下来的成员。他们紧握手中的同一设计的小刀,试图从四方八面砍向『暴食』。
面对着这个毫无破绽的同步连携攻击,巴登凯托斯——
「还是有机可乘哟,这是不可以的呢~」
滑进了『毫无破绽』的攻击中的空隙,以最低限度的动作回避了四把小刀的攻击。
『暴食』闪避着躲开刀刃,又用绑在右腕的短剑将一把刀拨开,踢开了其中一人的身体从而突破了包围。然后,在他的面前站着一个交叉着双手的高大的人。
「哇哦哦哦!你们这就放弃了吗, 喂!」
是菲鲁特的仆从——加斯顿。他打算利用自己的体格向巴登凯托斯突进,从而夺去大罪司教的其中一把短剑。
因为加斯顿的行动而瞪圆了眼的巴登凯托斯,脸上随即出现了笑容。这是个符合外表年纪,但是看到口里锐利的犬齿之后,心中会浮现一丝不安的笑容。
「真有精神啊,大叔。我不讨厌的类型呢!」
「我还没到被人叫做大叔之类的年龄…噗啊!?」
巴登凯托斯一下子跳了起来,右脚踢向正在突进的加斯顿的侧脸。可是,脸被狠狠踢中的加斯顿并没有胆怯,仍然保持着俯视巴登凯托斯的姿态。
和短剑的一样,这个踢击并没有打击到加斯顿。虽然原理不明,不过加斯顿的身体可以完全抵消打击、斩击的威力。
加斯顿随即伸长手臂,差不多一口气抓住还在移动着的『暴食』——
「拳王之掌——」
仍然抬着腿的巴登凯托斯轻声地说了一句话。他的手掌随即碰到加斯顿的身体。和踢击比起来没有威力也没有速度,只能说是摸一下的动作。
虽然如此,这个没有力度的手掌碰到加斯顿之后,他的身体立刻折叠成直角。
「呜、咯啊!?」
加斯顿被打得站不起来,从口中吐出一些胃液,发出了痛苦的悲鸣。成功突破包围的巴登凯托斯从在他面前倒下的加斯顿身旁走过,然后回头看着倒下的人们。
竟然这么厉害啊?心中这样想着的『白龙之鳞』等人,虽然是自尊心被伤害的一方,也无法掩饰感受到的颤栗和惊叹。
「这个怪物…!」
不知道是谁吐出的这一句话,就是巴登凯托斯的能力的最好的证明。
在这个痛苦的声音里,也包含了一丝的羡慕,不过也说不定只是听错了。
「…比咱的预想更甚,攻击力不够呢」
看着这看了之后甚至不能称为抵抗的战况,奥托舔了一下干涸的嘴唇并拼命来回转着头。
在和『暴食』之间的接近遭遇战里,自己一方的战力无论如何都并不可靠——虽然大家都在拼命是事实,现实却是就算这样战力依然不足。
奇力塔卡所留下来的『白龙之鳞』有七个人,菲鲁特和随从的加斯顿一共两个人,奥托是单独战力,这样一共有十个人。
偶然在这里与早早了结了别的地方的战斗的人合流,一口气逆转形势——有如此理想的展开固然很好,
「我对自己的运气的信赖,还不至于令我期待这种程度的幸运降临呢」
奥托・苏文的人生,一直都被不幸和无理的事情伴随着。奥托一直认为,幸运这种东西并不存在,自身的努力和准备才能带来所希望的结果。
对自己来说,大概也只有生于能够理解拥有麻烦的加护的自己的家庭,以及即将被大罪司教杀害时被昴救了一命,才可以算是幸运吧。
抱着这种的思维的话,遇到不幸的时候就不会过于悲观了。
「小哥带来的那条水龙已经不能用了吗?」
在正想着那些事情的奥托隔壁,和他看着同样的状况的菲鲁特这样叫着他。
她的红色眼睛看着的,是交战中的『暴食』一行人那边,那被抛上石级、处于垂死状态之下长长的脖子正在痉挛的水龙。
奥托所叫唤过来、然后被巴登凯托斯踢飞的水龙们,大概已经无望回归战线。
「非常可惜,可是不能继续勉强它们了。来到这里之前有机会与它们说话的水龙都在那边了…能和别的水龙谈话的话,可能可以使唤它们,但是这样做能逃离这里吗?」
「我开玩笑而已。让那个歌姬控逃走的时候,我这边可用了一次王牌呢。准备好用第二次王牌就够了。」
说了这番话的菲鲁特看着的,是她娇小的身体抱着的细长的包裹。
被白色的布包着的好像是她让随从拿着的那个作为『王牌』的魔法器。好像就连莱因哈鲁特也没法回避,不过一定要先做一些有点麻烦的准备,否则就没办法使用。
「而且那个歌姬控也算了,小哥也好我也好都不能想逃就逃哦。这样大概会正中那个混蛋的下怀啊。」
「说实话,这是我最不想遇到的状况」
菲鲁特哼了一声说了这番话之后,奥托无奈地垂下了肩膀。
可是,令这句话无法被否定的,是从巴登凯托斯即使激战中,也向这边投来的带有热量的目光里,确实感受到力量的事实。
巴登凯托斯吐出炽热的气息,带着湿润的眼睛和泛红的脸,视线频繁地投向奥托他们。骤眼一看有不少方法可以解读这个视线,不过实际上只是视线背后隐藏着饥饿的猛兽而已。
这头猛兽的眼里,只看到哪些人适合成为淌着血的上等的肉。虽然这完全不是光荣的事,不过符合巴登凯托斯的眼光的人,在这个地方有三个。
这三个人是奥托,菲鲁特,还有指挥『白龙之鳞』的长着胡子的男人。这个男人一边指挥着部下和巴登凯托斯的战斗,一边跑向这边。
这个有着精悍的脸的男人点着头,继续注意着战况并说道,
「我是戴拿斯。刚才能够帮忙让我们的少爷逃走,实在万分感谢。」
「那个是菲鲁特大人的功绩。还有,让奇力塔卡先生成功逃走,对于让我们保留胜利的方法来说也是有意义的。再者…」
脱离了这个战场的奇力塔卡如果依照奥托的指示来行动的话,也可以看到别的可能性。虽然的确是没有证据的祈愿一般的可能性,不过无论如何也不会令状况向坏的方向发展才对。
有多少个为求胜出和回报的手段都好,用哪个手段可以获得胜利才是最重要的。
「————」
戴拿斯默不作声回头看着奥托,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随即向奥托点头,表情仿佛说着他已经完全理解了。
「原来如此,好像和传闻一样呢。真不愧为拿下魔女教领导者的爱蜜莉娅大人的阵营的内政官大人。这样子的话,好像甚至可以期待对抗大罪司教的方针呢。」
「非常感谢您过高的评价和夸大。呃,不好意思,在这里的各位,知道内政官的工作内容是什么吗?不知为何,总是感觉你们心中的和我所知道的内政官的工作有些不同?」
「你别这么害羞和谦虚好吗。话说我这边的内政官,一直都是挥着大棍的啊。内政官不就是做这种事情的吗?」
内政官这个职务所承受的风评被害,真的很厉害。
在这一年内,虽然我基本上放弃了叫别人不叫我做『内政官』,可是我还是不能接受连这三个字的意思也变质。
到底是什么原因啊。为什么每一次都会遇上这种仿佛天灾的状况啊。嗯,都是昴的错。每次恢复平常后都在引起新的事端。就决定是这原因了。
「那么现在——」
把战斗结束后的事情放在一边,把注意力集中在目前的状况吧。
在奥托的视线前方,巴登凯托斯几次与『白龙之鳞』、加斯顿等人交战,遗憾地他发挥着他的异常的战斗力,把他们都击倒了。
可是,不能理解的是他并没有挥动过右腕上的短剑。
「难道你们都是大好人吗,怎么连我这样的一个小屁孩都抓不到啊!?不可以的,不可以哟,不行的吧,不只是不行、是完全不行啊!」
巴登凯托斯咧着牙齿,只用着双腿就不停地躲开了一众的男人。他收放自如地移动着、并且以奇萌的姿态摆动着上半身,男人们的小刀只能徒然地砍空气。
无论是上、下半身,他使用的移动方法都是非常奇特的。就连奥托都能看出这份奇异,而戴拿斯更是不自觉地从喉咙的深处发出了怪声。
「戴拿斯先生?」
「啊啊,不…对不起。那家伙的动作有点…呜哦!?」
「你这么壮就别这么没胆啊!」
犹豫着、打算否定脑海里浮现出的想法的戴拿斯,被绕到他后面的菲鲁特踢了屁股。
对着转头看着她的戴拿斯,菲鲁特的脸「噗」的一下子变红,眼睛仰望着他。
「直直地把手向对手的怀里插过去这样,如果在偷东西的话肯定偷不到,所以这样攻击摆明会失败啊。反正都会被追,所以偷东西的时候能用的都会用上的哦。这么说懂吧?」
「请问为什么会用小偷来做例子?」
奥托听了菲鲁特的建议后一副有点不明白的样子,在他旁边的戴拿斯也只摇了下头。他把视线移回菲鲁特身上,以「这倒是呢」作为开首,
「这个小妞说的话很对。为了找出攻略口,不把所有想到的点子都说出来是不可以的。我姑且,感觉到一个违和点…」
把菲鲁特叫作小妞的戴拿斯,貌似没注意到她其实是王选的候选人。不过奥托考虑了场合,判断这只是小事,就没有说出这件事。比起这个,仔细听戴拿斯接下来的话更重要。
「那个大罪司教…虽然看起来是个小孩,但是战斗方法和移动方法都很优秀,怎么说也太熟练了。身体能力好…这也解释不了」
「——?那个啊,他不是那种生下来战斗技巧就不知为何很好的家伙吗?莱因哈鲁特之类的也是这种笨蛋对吧?」
「虽然从莱因哈鲁特先生可以被用来当做比较对象的时候开始,就想举白旗呢」
身为菲鲁特的骑士,同时也是王国最强的剑的莱因哈鲁特。
目前和昴同行,应该正在参与『强欲』的攻略战的他所拥有的强大,对于不追求护身术以上程度的奥托来说,也有着仅仅可以在皮肤上感觉得到的东西。
单单是有着他在身边,绝对的安心感和畏惧的感觉就会一起涌出来。这个王国最强的称号并不只是虚有其表。倒不如说,说他是地上最强也不为过。
在一方面,单单接触巴登凯托斯也能感受到那种一涌而出的厌恶感和不快感。可是,和从莱因哈鲁特那里感觉到的比较,这种厌恶感和不快感有着很不同的性质。
当然,没有否定如此卓越的战斗技法的余地。
「不是这样的。虽然我也在那种修罗场之中活过来…那个小鬼的战斗方式不是能够用才能来说明的。他那是不累积很多、很多年的经验就做不出的动作」
听了戴拿斯的这番话,奥托和菲鲁特对巴登凯托斯的看法改变了。
正好,现在巴登凯托斯单手挡下了小刀的一击。他抓住了使出了那个剑击的男人的手腕,然后飞扑进他的怀里、就这样直接把那个男人向地面摔下去。
朝着打算追击他的男人们,『暴食』随即手脚并用地摇摆着他们脚下的石板,使得他们的平衡被破坏、进而倒下。
确实,这个流畅的技术有着把包围着巴登凯托斯的浓厚的谜团解开少许的力量。那种技术,明显是建基于现存武术体系、并加以优化的产物。
这个看起来才十四、五岁的少年,能够把需要多年修炼的技法完美地——?
「如果是武术的天才之类的家伙,可能甚至连这种事情都能做到…不过那个小鬼身上寄宿着这种才能的可能性,我完全不想去考虑」
能让戴拿斯说到这种程度,充分说明了巴登凯托斯的战斗技巧就是有这么熟练。奥托同时也终于发现,『暴食』战斗的某个白衣人的惊叹里,包含着嫉妒。战斗着的他们,比奥托等人更早发现了『暴食』拥有着惊人的技巧的事实。正因如此,他们——
「短剑的用法、不用手的战法、完美地武术技法…?」
说到这里,奥托从自己的推论察觉到疑问。从脑海里冒出的想法,给人的感觉完全就是『这种事情真的有可能的吗?』这样的一句。
「————」
听别人说,在南方的波拉奇亚帝国,巨人族的剑奴自小就接受各种战斗方法的教育。巴登凯托斯在那种环境里生活过的话,就算以他目前的年龄,要获得这种水平的技巧大概就变得有可能,然而学会的也不会是如此适合实战的技术。
想习得这种技术,起码要认真拜人为师、学会不同的技巧。
又或者是——,
「从偷来…不、从吃下的记忆里得到?」
奥托从昴的口中曾经听说过,『暴食』是把对手的『名字』和『记忆』吃掉的存在。实际上,奥托也知道有着『名字』和『记忆』都被吃掉、陷入不再残留在任何人的记忆里的少女。
虽然难以相信,不过无法质疑有着可以把看不见的东西吃掉的存在的事实。可是直到目前为止,奥托没有考虑到被吃下的东西,到底会变成怎样。
万一,『暴食』把吃下的对手的记忆累积起来,并加以利用的话。
就算是连续修炼十年以上累积而来的武术家的技巧、或者说是面对过真正的战场的人的战斗方法,还有在昴的身旁支持着他的少女的攻击,要模仿也——.
「魔法要来了!!」
「加斯顿!」
「——エル?ヒューマ」(译注:这应该是中级的冰魔法)
感受着震撼全身的冲击的奥托大喊出来、同时巴登凯托斯也进行了咏唱。
被冻结的大气发出了声音,凭空出现冰块,接连击中了没有预想到这个魔法攻击的『白龙之鳞』的众人。
可是,面对着冰块组成的雨幕的加斯顿,张开了自己双手、仍然站立着。这个大块头靠着一如既往的防御力,全身承受着接二连三打过来的冰块。『白龙之鳞』的众人纷纷跳到他的身后,从而减轻伤害。可是,就算这样也没办法完全避免受伤。
「大哥哥你的判断对了,你们居然没有被完全杀个措手不及呢」
使出了魔法的巴登凯托斯看着他面前的惨状,嘴角歪了上去。
担任肉盾的加斯顿大口喘着气,而在他的背后躲着的『白龙之鳞』的六个人里也出现了伤者。一个人淌着血倒下了,另外两个人腿被打中了。剩下的三个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无伤。战力少了一半,并且——
「你们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破解了咱们的秘密吗?」
「这个,你猜呢」
「大哥哥,假话什么的我不喜欢的哦。在被折磨之前,商人之类的人最好不是就该干脆放弃的吗?」
这样回应着苦恼中的奥托,下个瞬间巴登凯托斯他的身影就消失了。
不对,虽然以为是消失了,其实只是以很快速很自然的动作跑动着。那个矮小的身影溜过加斯顿的身边,来到了动弹不得的『白龙之鳞』旁边。
还能动的三个人立刻从那里跑走,可是伤势较重的其他三人却逃不了。
「阿斯塔。路克菲特。希克斯。」
低声说出这三个名字的巴登凯托斯,触摸了那三个人的肩膀。
在瞪着眼看着发生什么事的所有人面前,被巴登凯托斯摸了的三个人的身体在地上弹跳着。然后,巴登凯托斯回过头来,拿开了摸着他们的左手,
「prpr」
这样舔着空无一物的左手掌。很快的,奥托发现了巨大的违和感。
发生了一些事,很肯定发生了不知道是什么的事。但是,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而且,不知道的除此之外还有更多。
「倒在他脚下的人…是谁来着?」
奥托指着的,是把舌头长长地伸出的巴登凯托斯的脚下。
在这个充满恶意的这个少年的脚边,有三个穿着白色衣服的人倒在了地上。虽然倒在了地上,但是却不知道他们的身份。根据体格来判断,大概是『白龙之鳞』的成员吧,但是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又是什么时候被杀掉的呢。
「悲惨啊、悲惨吧、很悲惨哦、这种悲伤、虽然很悲伤、正是因为很悲伤。虽然这是单方面的再会,我们,也无法阻止自己感到满足啊」
「戴拿斯先生!那边的三个人到底是!」
「不知道!完全没见过他们!但是——!」
穿着同样款式的服装,就算说是不知道的人,也没有说服力。可是,也没有打算和余裕去否定戴拿斯那句话。戴拿斯立刻飞快地冲了出去,拿着两把刀砍向巴登凯托斯。
「别这样啊,戴拿斯。我们是老朋友啊。还差一步就可以净化故乡了,就这样子和朋友闹翻有点蠢啊」
「——!?你从哪里听来这件事的!」
不经意地提及了戴拿斯的过去之后,巴登凯托斯挥动了右手上的刀。只用了这柄短剑就轻松把戴拿斯两把小刀的攻击拨开之后,『暴食』再用膝盖猛地踢了戴拿斯的胸口,然后顺着这个势头往后跳走。
戴拿斯按着自己胸口咳了几声,不过还是把倒下的那三个不认识的人拉回来了。看着这样的戴拿斯,巴登凯托斯叹了一口气,说道。
「你别这么固执嘛。最重要的是心灵和精神对吧?定义一个人的不是外表,而是内在啊。咱们知道你的努力的呢,戴拿斯。米莉安也好梅莉也好(译注:梅莉这个名字就是那个魔兽使的梅莉的名字,大概率是同一个人),没办法把她们守护下来不是你的错。只是不走运而已」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你啊!你知道我的什么啊!不要自以为是地瞎说啊!尤其是别从你这个人的口中说出来啊!」
戴拿斯连胸口被踢的痛楚都忘记了,以更大的声音再次大叫起来。他握紧手上的两把刀再次冲向巴登凯托斯,但是巴登凯托斯露出了早就见过这种攻击的表情,很容易就躲开了攻击。巴登凯托斯的手就这样顺着势头伸向了戴拿斯的背。
「嗯?」
「你不要一直、一直都」
「无视别人啊,大笨蛋!」
加斯顿从巴登凯托斯的正后方,抓住了巴登凯托斯的细腰。巴登凯托斯立刻用手肘打着加斯顿的脸,但是力度并不足以打退加斯顿。
跑了过来的菲鲁特随即跳向被加斯顿压制着的巴登凯托斯。她拿着双手抱着的细长的包裹,狠狠敲向巴登凯托斯无防备的后脑袋。
「你们千万别因为被当成傻瓜就受打击啊。咱们懂的东西大概,比你懂的多很多很多吧?」
「混账 !」
可是,巴登凯托斯把身体向前屈折,然后挥舞着右腕的短剑,架开了菲鲁特的这一击。乘着势头的攻击弄出被碾压的声音,可是攻击远远偏离了目标的菲鲁特却陷入了无防备的姿势。
戴拿斯和菲鲁特贴在一块并露出了破绽、加斯顿也在伸手可及的范围——看到这状况的巴登凯托斯,把魔手伸向三人,
「不过我不会让你下手的呢!」
快碰到他们时,热得发红的魔法石被扔到巴登凯托斯的脚下。看到这个的瞬间,巴登凯托斯的动作停下来,菲鲁特和戴拿斯也急忙往后撤退。
「别放手啊,加斯顿!」
「你给我记住了,你这个邪恶的女人…!」
加斯顿仍然抓着巴登凯托斯,使他没办法逃离魔法石的效果范围。热得发红的魔法石变得更亮,带着可以剥去石板地面的力度爆炸了。
爆炸发出了红白的光芒,菲鲁特乘着冲击波滚回奥托这边。奥托好不容易把爆炸的威力承受下来,随后就看到了爆炸的范围。
造成这个爆炸的,是奥托一直带在身上的『以防万一』的魔法石。因为在『圣域』和加菲尔战斗,就明白了为了保护人身安全,任何时候都不能没有一定程度的准备。
虽然是挺花钱的手段,但是效果并不是闹着玩的。
「你的随从那边不会有事的吗!?」
「喂,别小看了我家的大块头啊。他可是我的肉盾呢。半吊子的攻击才不会伤到他呢。不过…」
说到这里,一个巨大的身影从烟尘中跳了出来。是加斯顿。他的身体被灰尘覆盖着,拼命地打着自己的脸。
「啊啊啊啊啊!热!很热!很热很热!要死了!」
「冲击波之类的普通打击可以承受下来,但是冷热之类的防不了嘛」
看着被高热害惨的随从的姿态,菲鲁特如此感叹道。虽然在近距离承受了火属性的魔法石的力量,目前看来加斯顿大概没有生命危险。
确认了那点之后,奥托继续凝视着烟尘的中央。因为爆炸制造出的黑烟达到了一定的规模,大概没什么方法可以防范在中心的巴登凯托斯。在黑烟的另一边也看得到戴拿斯的身影,单膝跪下的他好像也没事。
然后,
「贝内特・卡卢西弗斯・奥古斯特。」
「——!?」
听到从远离着爆炸中心的地方轻轻传来的这个声音,各人的视线都移动到那边去了。
在那里有着倒在地上的三个穿着白色衣裳的人,还有仍然健在的巴登凯托斯。少年再一次prpr地舔着他自己的左手。
完全无法理解。居然再一次出现三个不认识的白衣人。
逃出爆炸中心的方法也好,突然出现的三个牺牲者也好,这些都在能够理解的范围之外。
「混账!搞什么啊那些家伙!从哪里…不,从什么时候开始…?」
在奥托的隔壁,菲鲁特正在搔乱自己美丽的金发。她也是又一次无法理解自己看到的东西背后的含义。
现在的菲鲁特看起来好像,连为什么要赶快考虑要做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奥托终于明白了。明白了这个,不可思议的事态。
「这是因为『名字』被吃掉——!」
从所有人的记忆中消失、只遗留在昴的记忆中的叫『雷姆』的少女。和那个一样的现象,现在正正在面前发生了。
恐怕,倒下的大概是『白龙之鳞』成员的男人们,被巴登凯托斯吃掉了名字了。作为这个的结果,他们的『存在』的记忆从奥托等人的脑海中消失了。
所以他们才会好像突然出现一样,也不知道他们是谁。
「————」
非常令人害怕。再一次理解到面前这个规格外的怪物的恐怖之处。
落入『暴食』莱伊・巴登凯托斯的手中的话,就算奥托他们在这里全灭,也会哪里都不留下战斗的痕迹就这样消失。
和他对抗过的记忆不在话下,在这里存在过的事实也会消失。
自己不再存在、连知晓这点的人都没有的这个可能性——这难道不比这个世界上其他各种各样的恐怖更胜一筹吗。
奥托的脸变得一脸苍白。就连还没想到同样的结论的菲鲁特和戴拿斯,脸色也相应地变差。面对着想象以上的这份恶,他们都领悟到至今为止自己到底有多无谋。
可以选择的,也只有尝不尝试无用功的逃亡吧——
「可恶,这家伙真难对付。再一次用同一招,能行吗…?」
「————」
在胆怯的奥托旁边,菲鲁特紧握着包裹如此说着。奥托不禁哑然地看着她的侧脸。
菲鲁特的脸上,可以看得出她面对着异常事态而困惑起来。可是,因为她有着一颗永不屈服的心,所以脸上连一丝的悲叹都没有。
仿佛被人浇了一头水的奥托拍了拍自己的脸。
到底有什么好怕的呢。破产的话直到上吊为止,都无法把输了这两个字说出口。目前的状况,还没到选择是否把绳子绕过脖子的地步。还能看到希望的。
看着这两个人的身姿,戴拿斯和加斯顿也都露出了有着觉悟的表情。看到他们四个人的战意没有被磨灭,巴登凯托斯一脸满足地点着头,
「不错呢,不错哟,挺好啊,感觉挺好啊,挺好吧,不也挺好,不是挺好吗,正是因为很好!暴饮!暴食!你们配得上这张餐桌!你在这些前菜当中算得上是上等的了呢,加斯顿。然后菲鲁特和戴拿斯,我会好~好品尝你们俩的」
巴登凯托斯一边拍掌,一边为这三个人下了让人高兴不了的评价。随后,『暴食』慢慢的,把目光投向奥托的方向。大家以为他会就这样开始对奥托的品评,但是这个亵渎者却侧了头,显得一脸不满。
「看起来很聪明、不吃掉很浪费、味道大概很醇厚的大哥哥啊…可惜啊」
「你在说什…不对」
说到这里,奥托发现了巴登凯托斯感到不满的理由。
巴登凯托斯之前好像充满着爱慕一样,很温柔的叫出了菲鲁特等人的名字。综合了他吞食『名字』的特性和他的这些话,就知道了他不满的理由。
巴登凯托斯是没有办法把不知道『名字』的对手的『名字』吃掉的。
因此,『暴食』没有办法把名字一次也没有被叫出的奥托的『名字』吃掉。因为这点,所以感到不满。
「我有个对你们三位的请求。从现在开始,请千万千万不要叫出我的名字」
不说出名字的话,可以稍微防止巴登凯托斯达成他的目的。
巴登凯托斯直到目前为止的几次不怎么到位的攻击,其实也可能是为了知道我们这边的人的名字而采用的手段吧。
给了我们进行会议的时间大概也是,等着我们叫出彼此的名字,好把我们——
「抱歉啊小哥」
听了奥托根据自己的推论说出的发言之后,菲鲁特不好意思地吐出了这句话。
看着奥托的她,浮现出至今为止没出现过的、很不好意思的表情,
「我啊,根本都不知道小哥你的名字什么的…」
「对不起,笔头内政官殿下。职位的话还好,但是我也不记得你的名字…」
「好啦好啦就是这回事吧!因为我本来也不是和你们很熟,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嘛!那就好了,可恶啊」
理所当然的,加斯顿也是一脸不知道的样子,耸了耸肩。
虽然开心和伤心的感情混杂在一起,但是起码不怎么需要担心被巴登凯托斯得知名字了。这件事没错的。
「先不说戴拿斯,那边的两人可能是在包庇大哥哥的吧。如果不是的话…刚才听到的话还真的是麻烦啊」
「今天先撤退一下,不行吗?改日再战…吧。在莱因哈鲁特先生也在的时候过来,我们甚至可以亲切的迎接你」
「美食当前,请不要做出这么无理的事情好吗。要是没有填饱肚子的话,咱们、我们还不能回去。会让路伊生气的啊」
当然,也不可能说服巴登凯托斯。那么,战斗时无法避免的了。
「加斯顿,下一次绝对别放开手啊」
「你自己不会痛,所以才说得出…」
「我这次也会好好的陪你打他啦」
吐出了对给予自己的命令有所不服的加斯顿,听到菲鲁特这句话之后眼睛瞪得圆圆的。加斯顿随即大笑了起来,并且粗暴地摸着菲鲁特的头、把头发都搞乱了。
「不要乱开玩笑啊。我可不想知道要是那个老爷知道了我让主人胡来了,会用怎样的目光看我」
「你别碰我的头。只有罗姆爷才可以」
「所以我才摸了啊」
头发仍然纷乱的菲鲁特哼了一声,而加斯顿站到了她的身旁。在隔壁的戴拿斯拿起了双刀,而奥托也数了数袖子里的魔石的数量。
左袖三块、右袖两块。一共就五块,要小心点用才行。
「他大概是用左手摸对方,然后吃掉『名字』的。请想成一被碰到就GG吧」
「这个,听起来难度要登天了吧?」
「被剑砍中弱点的话,只一刀也完了。和被摸到输掉差不多吧」
「要说的话的确是这样子吧」
随着菲鲁特低声表示同意,这边的准备就完成了。
巴登凯托斯在这个过程中,一直在仔细看着这边的准备。看着他这个守规矩的行为,奥托眯起了眼,然后察觉到奥托的意图的这个亵渎者就笑了起来。
「耐心等待上菜,难道不是礼仪吗?恶食的罗伊的话就没办法,可是咱们毕竟是美食家。对食物的要求有着很多呢」
说完这些话,巴登凯托斯朝着奥托他们行了一礼。
这一礼看起来比较讽刺,但是也看得出很熟练。
「那么的话,让我再次报上名来。我是魔女教大罪司教,『暴食』担当的莱伊・巴登凯托斯」
「……」
「对方报出了名字的话自己也报出名字,这难道不是礼仪吗?」
「事至如今,会向你报出名字的傻瓜已经没有了哦」
按照一般战士的惯例的话,对方报上名来自己就也要报上自己的名号。
巴登凯托斯大概就用了这个方式,听取了不知道多少人的名字,然后把他们完完全全的吃掉了。
我们这边没有依从这个惯例的理由。被这样子拒绝之后,『暴食』笑了起来,
「这样说的话也是嘛。——那么,我开动了!」
给出了这个信号,细小的身躯一下就跳了过来缩短了距离。和至今为止看过的动作不同,这一跳仿佛一阵风一样。
直到目前为止,只靠走位和身体的摆动就应付了战斗的巴登凯托斯,终于发挥了认真把对手狩猎掉的实力。
非战斗员的奥托无法捕捉到他的动作,因此也无法作出反应。
可是,对于其他三人来说就不一样了。
「你别以为可以跑得赢本小姐哦」
菲鲁特很轻松的就赶上了如风的巴登凯托斯的速度。轻轻蹬了地上的石板之后,她的身体就仿佛被风吹动着移动起来了。
果然,菲鲁特的动作大概吓到了巴登凯托斯,他的第一击打不中任何东西。
「——!」
等待着他的,是加斯顿和戴拿斯准备好的同步攻击。
戴拿斯紧握着他的两把刀,而加斯顿也紧握着捡来的小刀。面对着这些斩击,无防备的巴登凯托斯把两脚打开,令身体往下落下。
双手按着地面的他保持着双脚伸直的姿势,在地面回旋起来。这个低空踢扫中了戴拿斯和加斯顿的脚,令他们两人失去了平衡。
朝着那里——,
「呜啊啊啊——!」
「哈?」
作为第四人的奥托,大声的叫了起来、抓向巴登凯托斯。
大概是没有想到奥托会参与接近战吧,巴登凯托斯只呆呆的叫了一声,被奥托成功抓住。
就这样继续拘束着他——这样的想法才刚出现,猛烈的痛楚就袭向了奥托的腹部。巴登凯托斯的左拳突刺了出去,把奥托的身体打滚了。
「咕呃,咯咳!」
「适材适所,就像不同口味对应着不同的餐单一样,不明白什么场合该出场是不行的哟,大哥哥。以后要好好的把对手…」
在这样子说着的巴登凯托斯面前,姿势崩溃了的两人动了起来。
戴拿斯把被打倒的奥托抱起,而加斯顿则站在保护着他们的位置。看到这个队形的巴登凯托斯侧了头,然后往下看了自己的破斗篷,发现到了。
——在奥托抓住过的地方,有两块吊着的魔石正在发光。
「哎呀哎呀」
要逃走已经太迟了。
巴登凯托斯发现了魔石的同时,两块的魔石一起炸了。
这可以称为火的魔矿石和水的魔矿石的共同表演。
橙黄色的光和青白色的光同时膨胀起来,巴登凯托斯的身体被其包裹在内,承受着猛烈的冲击。
「——!!」
近距离承受了这团光的直击,奥托他们也受到些损害。
虽然大半都被担任肉盾的加斯顿挡住,但是冲击和热量依然袭向了奥托他们。皮肤是被高热,还是被极寒烧着呢。
冲击波减弱之后,可以看到两个爆炸中心都处于非常不堪的状态。石板被挖开、露出了底下的泥土,烧焦了的布屑也在空中飞舞着。
「啊啊,这还真的是惨烈啊。唯一一件衣服都毁了」
然后,巴登凯托斯又一次的出现在远离爆炸中心的地点。
虽然如此,看起来他这一回总算是没办法保持无伤了。这个少年的长发被爆炸的余波卷入,一脸不愉快的抱怨起来。
看起来在爆炸中心里飘着的布屑,的确来自于这个少年之前穿着的头蓬。没了至今为止包裹着全身的斗篷,在此之下的皮肤就暴露出来了。
「——呜呃」
奥托看到了巴登凯托斯的这副模样,不禁呻吟了一声。
加斯顿和戴拿斯他们虽然没有出声,但是也皱起了眉头。
——在终于暴露出来的少年的身体上,在可见的范围内都布满了大量的伤痕。
鞭子的伤、烧伤、刀伤、皮肤被剥去的伤、整块肉被挖出的伤、野兽的咬伤、变黑了的殴打的伤,诸如此类的伤痕多得数不尽。
在斗篷之下只穿着缠腰布的少年动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发现奥托他们皱着眉之后露出了不满的表情。
「强行把小孩子的衣服脱下之后只露出这个反应,我是会受伤的哦。是大人的话不是应该喜欢这种东西的吗?」
「虽然我不清楚在你身边的大人是怎么样的,但是一般来说对这个是讨厌的呢」
「哼——.那么,又要同情我了吗。你们这种态度可以180度转变的家伙,根本不值得信赖!」
巴登凯托斯仿佛要展示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一般把双手张开,愤怒的喊了出来。
听了这番话之后,奥托不禁变得愁眉苦脸,戴拿斯的表情也变得不愉快。但是,菲鲁特和加斯顿两人的表情则没有动摇。
那两人看着愁眉苦脸的奥托他们,朝着他们叹了口气。
「喂喂,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到处都有有着那种伤势的人的。只是我们没有而已,代表不了什么」
转着手中的包裹,菲鲁特说着这样残酷的话。她的眼睛里一丝的同情也没有。当然,奥托也知道这个对手并不值得同情,可是他毕竟不是一生下来就成为大罪司教的。
看了巴登凯托斯的身体之后,产生这种想法也没办法——.
「——这种无聊的想象有着也没用的哟。大概只会让你往后增添后悔吧」
「————」
突然之间,响起了至今为止应该都没在这个大广场出现过的人的声音。
连同巴登凯托斯,在场的所有人都把视线转向上方。
这五个人所看到的是,包围着大广场的水路当中的一条——从那里,有一位少女轻轻地跳了下来。
她穿着有着轻飘飘的蕾丝的洋装,和一头奶油色的卷发。有着看起来挺骄傲的熟悉的脸、还有圆圆的大眼睛的她,视察着状况。
她的目光很快就停留在奥托身上,没办法似的叹了口气。
「有着好的性格和内在的人昴一个就够了哟。贝蒂会伸手帮助的也之后昴一个…这次,基本上只是特别处理吧」
「嗯,让您麻烦了不好意思。不过,万分感谢」
虽然听到了少女稍微严苛的指责,奥托还是因为不足的战力得到补充而松了一口气。
这个少女正是奥托之前准备的『胜利的方法』的其中一个。
「那么,快点处理掉这场骚动,然后回去被昴抱着吧」
少女挥着手,一副懒洋洋的样子说出了这句话。
不对,她是精灵。而且,是精灵当中的大精灵。
菜月昴的契约精灵,碧翠丝——终于作为援军参战。
『丑恶的晚餐会』
在场的人都在看着这个洋装的下摆在风中摇曳、并不逊地哼了一声的少女。
承受着这些视线的少女——碧翠丝正在视察着战况。在这个水路街的大广场里,有着负了伤的『暴食』莱伊・巴登凯托斯,还有另一边的奥托等人,总共有四个人。
看着奥托和菲鲁特他们,碧翠丝叹了一大口气。
「你们现在的模样,看起来挺悲哀、挺惨的吧」
要改善现在的状况,所以根本没有余力反驳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的碧翠丝的这番感想。然而,碧翠丝的参战,无疑为一路恶化的战况带来了巨大的转机。
想到这里,奥托顿时感觉自己松了一口气。
「碧——」
奥托正在叫出碧翠丝的名字,但是叫到一半就顿时闭起嘴了。
巴登凯托斯是把『名字』吃掉的存在。自己才刚刚拜托了菲鲁特她们别说出自己的名字,避免让名字被巴登凯托斯知道。自己绝对不能首先把这搞砸。
巴登凯托斯注目着试图隐藏碧翠丝的名字的奥托。他之前的态度明显展示出了他对『用餐』被阻扰的厌烦。所以说,巴登凯托斯想要吞食『名字』的话,一定要先知道对手的『名字』。
因此,绝对不可以让他知道碧翠丝的名字。要想办法把这隐藏到底。
然而,奥托这一大堆的考虑结果都是无意义的。
要说为什么的话——.
「碧翠丝大人?为何您会出来到外面呢?」
因为巴登凯托斯歪着头,看着碧翠丝、说出了这句话。
『暴食』继续瞪着碧翠丝,带着不思议的表情继续说了下去。
「————」
「明明您一直都很顽固的抗拒来到外面啊。除了进餐时,就没有过和大精灵大人在一起…啊不,例外还是有的?」
面对着静下来的碧翠丝,巴登凯托斯继续喋喋不休地说着话。
他的语气说成亲切好像有些不对,同时听起来也像是从以前开始就和对方有着一定的距离感和关系。
「以前见过面的话…碧翠丝大——」
巴登凯托斯和碧翠丝之间的关系。
反正没了隐瞒她的名字的意义,奥托打算向碧翠丝追问她俩的关系,但是话只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这次是因为无意识的看到了碧翠丝的侧脸。
碧翠丝她咬着自己的下唇,圆圆的大眼睛里翻滚着激烈的感情。
这位精灵少女以往很少会流露出这种程度的愤怒。在惊讶的奥托面前,碧翠丝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狠狠地瞪着巴登凯托斯。
「——我已经明白你耍了什么小把戏了。其实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碧翠丝沉重地,以低沉的声线吐出了这句话。
大概这并不是为了威吓对方,而是因为按捺着自己的感情,声音才会变得低沉。
努力地尝试不把愤怒表现在表情上的碧翠丝,仿佛在巴登凯托斯那浑浊的瞳孔的深处看到了什么东西一样,很厌恶地歪了嘴。
随后,
「你,在自己的体内到底存放了多少个人类啊?」
「谁知道呢?不过啊,咱们的食量比起罗伊的应该是很少的了。罗伊他身为恶食,什么都会吃,所以和很挑剔的我们比起来分量相差很远!咱们觉得食物的质量才是重要的,所以在这方面没办法和罗伊相容啊」
被巴登凯托斯吃掉的『名字』和『记忆』,在他口中只是单纯的『食物』。
巴登凯托斯自称为美食家、称呼某熟人为恶食的这种态度当中,透露着独特的审美观,然而对于奥托来说这些都是无法理解的。
「————」
而且,奥托无法理解的,也包括碧翠丝现在的态度。
那名少女持有的厌恶感,感觉并不仅仅源自于对巴登凯托斯本人的评价,而是出自于别的、从根源上有所差别的负面想法。
进一步的说,这种厌恶感朝向的是把碧翠丝看待为已知的存在的巴登凯托斯——奥托思考到这里,察觉到了。
察觉到巴登凯托斯单方面认识碧翠丝的理由的一个可能性。
「…难道」
戴拿斯说过,巴登凯托斯的战斗技巧,达到了必须长时间钻研武术的领域。根据这个事实,奥托建立起了一个的假说。
「我之前预想过,你可能把吃下的对手的『名字』和『记忆』转换为肉体上的经验值。你的武术和短剑术都有着以你的年龄难以达到的水平。这样的话…」
巴登凯托斯能够把被吃掉的对手的技术化为己有。
这样的话,看起来只有十来岁的年轻巴登凯托斯,也能在各种领域中得到能与一众高手匹敌的实力。
如果这个假说是正确的,不仅仅是正确的、而是有着更深一层的意义的话——.
「但是,如果承继的不只是肉体上的经验值的话」
这个假说所象征的恶意,和战斗力上的威胁截然不同。
因为巴登凯托斯曾经说过。
——他寻找着发表那个响彻整个都市的演说的人。
那个人非常的软弱,没人在他身旁支持他的话就会变得很不安。
因为奥托知道菜月昴是个怎样的人,所以能够理解和菜月昴比较长时间在一起而产生这种感觉的人。那个少年身上,有着令别人这样想的不可思议的特质。
但是奥托之所以有着这种感慨,是因为奥托是怀着好意接近他的。
了解昴那脆弱的坚强和疲弱的勇气,才是和他非常亲近的证据。
如果说这个证据有一部分被『暴食』夺去了的话,可以想到的就只有那一个少女——.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碧翠丝所感受到的厌恶感,奥托现在也迟了一步感受到了。
巴登凯托斯仿佛在神情大变的奥托身上看到了些什么,在众人的视线的瞩目之下优雅地行了一礼,露出了看得到牙齿的微笑。
「罗兹瓦尔・L・梅瑟斯边境伯的首席管家…不不不,这不对」
巴登凯托斯在自我介绍的途中摇了摇头,张开了双手。
他温柔地抚摸着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上的某一个白色的伤痕。这个肩膀上的深刻的伤痕,看起来像是被尖锐的铁桩刺穿所造成的。
「如今只是一名爱慕者。——终有一天会成为英雄的我的心上人、菜月昴的侍(ban)者(niang),雷姆…这个样子吧?」
「————」
「让我和你见面吧,被爱着的英雄大人!在这种地方,咱们的英雄明明应该来制裁我们的!」
巴登凯托斯伸着舌头舔着自己的伤口,如此嘲笑着。

不由自主的,奥托被气得血都往头上冲了。紧紧咬合的牙齿发出了磨合的声音,恨不得立刻赏那张脸一个耳光。
『暴食』的态度、语调、微笑,全部都在嘲讽着一个少女的思念。
不了解那个少女有多么希望可以安全回来、他的所作所为就只是在嘲弄和侮辱着她。这个事实,使得奥托心里燃起了怒火。
这个『暴食』,是绝对不能被原谅的对手——.
「碧翠丝小姐…?」
在奥托身前的碧翠丝确认了手袖里藏着的魔矿石还剩下多少枚,轻快地移动了起来。碧翠丝把手伸了起来、好像要制止这边的人一样,而奥托因为不明白碧翠丝的意图,把眉毛皱了起来。然后,
「贝蒂订正一下贝蒂一开始的发言吧。你有把贝蒂叫来这里,真的是太好了」
「————」
「这家伙…只有这家伙是绝对不能和昴碰上的。和他见面的话,昴肯定会受到打击,而且是再也恢复不了的程度的打击。所以」
「就在这里、只靠我们,把他击倒吧」
承接着碧翠丝德这番话,奥托作出了这样的宣言。
虽然碧翠丝没有转身过来,只看着她的身姿也能明白她有着一样的想法。不愧为大家公认的昴的伙伴。把眼前的恶魔带到昴的面前到底有多么糟糕,就连奥托也理解到心疼的程度了。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啊喂!」
然后,再次下定决心合力对付面前的强敌的两人——往这两人的热情泼冷水的,——并不是巴登凯托斯。说出这句话的,是本来一直都在默默旁听奥托他们的对话、站在奥托旁边的菲鲁特。手上抱着一个包裹的她,用手指指着碧翠丝说道,
「我感觉你们好像说了些好伟大的话,但是说到底,那个小鬼到底能做啥啊。虽然我知道她是那个小哥的伙伴」
「啊啊,呃,这个啊。说明起来比较复杂啊…」
被菲鲁特理所当然地指责的奥托,为了如何说明而陷入了苦恼之中。
碧翠丝其实是精灵、和昴定下了契约的事情让别人知道了也没问题。不过说起来,在缺了昴的状态之下,碧翠丝的战斗力有点让人不安也是事实——.
「被一只小鬼叫做小鬼还真的让人心疼呢。有空担心贝蒂的实力的话,还是担心一下自己那个没什么发展空间的穷酸身体比较好吧」
「你这只小鬼嘴巴真大啊。话说在前头,我自从有好好地吃饭睡觉以来就有在成长了。要担心将来的是你才对吧」
「可惜呢,贝蒂的外貌是固定在这个风格的哦。所以…啊」
虽然这俩不顾场合地争吵了起来,碧翠丝却突然打断了自己的话。她的目光,捕捉到了菲鲁特抱着的那个细长的包裹。
看着菲鲁特所说的『王牌』的魔法器,碧翠丝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那个,应该不会是『Meteor』吧?」(译注:这个英文字的意思是「陨石」)
「Meteor?」
「那是母亲大人…过去一位伟大的魔法师为了对付龙而制作的权杖。本来应该是下落不明的,在这里出现可以说是命运吧。」
: 碧翠丝订正了她自己的说明的核心部分,使得菲鲁特只能一脸懵逼。不过,对于知道碧翠丝口误说出的「母亲大人」其买是已经失传的「魔女」的奥托来说,她的说明在各种意义上都很出乎意料。虽然很想要补充说明,不过考虑到「魔女」曾经用它来对付龙的话,性能方面就很可靠了。
「下次再说这到底是个啥玩意儿也没问题。比起这个,这小鬼…」「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啊,你担心我也没必要,毕竟」「啊?」「我已经做好准备了」在侧着头的菲鲁特面前的碧翠丝,露出了一张很不符合她的外表、十分妖艳的笑容。她举起右手指向巴登凯托斯,然后众人看到的那副景象都使他们完全说不出话
——巴登凯托斯的四周,完全被发出紫光的结晶包围了。「哎呀,碧翠丝大人真的毫不留情呢」「因为唯独你,在这个世界的任何角落,都不可能找到别人的顾虑和宽恕」エル。ミーニヤ。(译注:「艾尔・米尼亚」)
阴属性魔法当中为数不多的攻击用魔法,现在正在展露它的獠牙。
巴登凯托斯不禁苦叫一声,然后纷飞着的紫色的光辉就齐齐逼近他那细小的身体。
随即,那具身体承受了尖锐、坚硬的冲击,余波甚至割裂了大广场地上的石板,使得周围充满了烟尘。大广场的这幅惨状,很好的证明了刚才那轮攻击的威力。
「现在你觉得如何呢」
碧翠丝展示了自己压倒性的魔法力,向菲鲁特露出了很自满的表情。面对着明明是四百岁高龄的大精灵,却依然毫不成熟的碧翠丝,就算是菲鲁特也被眼前的光景搞得哑口无言。
「算、算是有一丁点厉害吧」
从她即使如此还在逞强的事实看来,菲鲁特的胆量确实也相当了得。
「菲、菲鲁特大人,您的声音颤抖了」
「你这家伙不也是吗!你别说废话了,好好看看对面!」
为了隐藏自己的动摇,菲鲁特向着以颤抖着的声音轻轻地吐槽的加斯顿怒吼道。不过,她的那句话并不只是为了用来转移在自己身上的注意力。
那句话也指出了碧翠丝的魔法破坏范围的中心里,并没有理应毫无防备地沐浴在攻击里的巴登凯托斯的这个事实。
「攻击要来了——!」
随着戴拿斯充满着战栗的一声大喊,其他人也把目光投向戴拿斯注目着的方向。在他们眼前的,是犹如蜘蛛一样以四肢移动、正在往他们爬过去的『暴食』。
『暴食』露出了牙齿狂笑着,双眼布满了血丝。
「哈、哈!真的不愧为碧翠丝大人啊!很好呢、很好哦、很好啊、很好吧、真的很好、这不是很好吗、这真的很好、这真的很好啊!」
巴登凯托斯不停地左右甩着头,使得自己的头发变得乱七八糟,并且弹跳着再度突击过来。
「——还有、五发」
正在针对接近中的巴登凯托斯思考着对应方法的奥托,隐约听到了不知道担心着什么事情的碧翠丝,抿着嘴唇地轻轻地说出了这句话。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在发动エル?ミーニャ牵制巴登凯托斯的一瞬间,碧翠丝感觉到怀中的其中一块大魔石碎掉了。
这样子魔石还剩下六块——考虑到碧翠丝自己活动时的需要,可以用在攻防上的就仅仅有五块。
——引发了目前这场都市攻防战的前哨战,是在钟楼广场发生的、与『愤怒』和『强欲』发生的遭遇战。
因为那场战斗,碧翠丝为了治疗负伤的昴以及其他的市民费尽全力,结果连支持自己活动的魔力都消耗掉了。
碧翠丝是由『魔女』艾姬多娜所制造出来的人工精灵。
人工精灵拥有着一般的精灵所无法比拟的力量,不过也因此拥有着多个严重的缺陷。
要说这些缺陷当中影响最大的是哪个,大概就是人工精灵只能从契约者获取魔力,而没有除此以外恢复魔力的手段。
无论是大气中的魔力,还是由契约者以外的人所提供的魔力,对碧翠丝来说都是无法利用的。因此,为了回复被消耗的魔力,除了一点点地从昴身上获取魔力以外就没有第二种方法了。
现在的她之所以能够活动,是因为采用了一种禁忌的手段。
——碧翠丝现在持有着七块的大魔石。
大魔石是经过了悠久的岁月、内部累积了大量无色魔力的精品。这些大魔石当中有一块已经变得粉碎,余下的还有六块。
把这些大魔石托付给碧翠丝的,是把沉睡中的碧翠丝唤醒、跪求她前往这个大广场来救援的那位变态——订正、奇力塔卡。
「大精灵大人,我有一个无论如何也需要拜托您的不情之请。在保护这个都市的这场战斗当中,我希望可以借用您的力量。这个都市里,有着我所爱着的人们」
奇力塔卡不仅伤痕累累,而且还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但是他仍然如此恳求着碧翠丝。碧翠丝面对着为了让自己苏醒过来,毫不犹豫地把贵重的、几乎无价的魔石粉碎掉的奇力塔卡,也只能答应他的请求。
说实话,碧翠丝是想前往昴的战场支援的。
随着都市的状况发生变化,昴也会被暴露在危险之中。昴这家伙,要是没有自己在昴的身旁,无论如何也让自己担心起来。
因此,既然现在已经醒来,为了昴,自己应该——.
「我是笨蛋吗。不对,我就是个笨蛋啊」
自己差点把「担心」之类的话语当成借口而松懈起来,因此碧翠丝不禁骂起了自己。
既然昴在没有碧翠丝陪伴的情况下选择了战斗,就说明了他想好了独自一人战斗的方法。
昴并不会过于高估自己。过于低估自己的情况倒是有。
他不会无谋地对上没有胜算的对手,所以假如没有碧翠丝就赢不了那个对手,他一定会用尽办法把碧翠丝唤醒。
这样说,虽然有点不甘心,自己在昴的战斗里是不必要的。
那么,面对着战斗完结之后回来的昴的时候,如果连可以让他紧抱自己的战果都拿不出来,自己就绝对不可以扑进昴的怀里。
作为援军的碧翠丝, 奇力塔卡给了她七个大魔石。
魔石是非常有效的mana传导体,不能转化马纳的碧翠丝将其作为紧急措施。
在礼服口袋里的7个魔石本来是可以创造奇迹的纯粹的玛娜,但被盛大地浪费在简单的魔法上。
通常,充分发动大魔石的力量时,将千百倍强地发动魔法。而且有使用次数的限制,就算是程度的低的魔法,用一次就使一个魔石碎裂。
因为有必要为了自我活动保留一个,所以能使用的只有5个。
——也就是说,有必要在五发内解决敌人。
「因为你,我和哥哥的再会可能会推迟,就让你下地狱吧。」
奇力塔卡持有的大魔石,本来是为了给帕克作为凭依的媒介的。大魔石是这次旅行的目的,现在,因为碧翠子战斗而被耗费掉,这真是讽刺啊。
「地狱的话都看腻了!被我们吃掉的那些家伙最后都是这滋味啊!」
大叫着,巴登凯托斯向这边的集团扑过来。
比起那野蛮的举动,最惹人注意的是碧翠丝的锐利视线。
暴食还没想到,碧翠丝的魔力已经见底,最多还只能用五次魔法。所以为了不暴露出自己没有魔力的事实,贝蒂使用魔石进行了强大的范围攻击,很好地起到了装样子的功能。
碧翠丝举起双手,把手掌朝向空中。
「爱蜜——莉雅!」
「啊!」
「骗你的哟。」
眼看要发动超级魔法的碧翠丝,身体动作突然止住了,吐了吐舌头,向后飞跳一大步。同时,向着缩成一团巴登凯托斯(译注:这是指暴食的奇怪突进动作,反正我是脑补成了奇行种),加斯敦和戴纳斯两个人冲过去迎击。
「哎呀!」
「这都行?!」
两个尖叫的男子,用两刀和拳头连携,阻截巴登凯托斯。沉重的一击向『暴食』袭去,但他它以卓越的身体动作回避,并用短剑回击两个人。飘扬着的钢之剑瞄准了戴纳斯的脖子。
「嗯……好厉害!」
「对不起!」
加斯顿闯入了短剑的轨道,为了保护戴纳斯而受到一击。
响亮的声音代表着短剑的威力被削弱了,不过后退的加斯顿咳嗽了一声,嘴角流出了红色的鲜血。
「啊啊啊!」
使用玛娜的战斗技法,也就是所谓的「流法」的极限。
通过维持健壮的肉体,使刀刃和打击无法奏效的加斯顿的战斗方式被称为「流法」,是一种处于摸索状态的与魔法不同的玛娜的使用方法的技术体系。
与魔法相比,」流法「是受才能影响较小的技术——不过,只有锻炼是不够的,要想在实战中熟练使用,就需要血的历练。(译注:就是在实战中动真刀真枪的锻练)
「但是这太乱来了」
碧翠丝看来,加斯顿的资质和才能都没有超出凡人的境界。
因为巴顿凯托斯对加斯顿相当手下留情,所以他才能以半吊子的」流法「与大罪司教做多回合的对抗。
「看招!」
「哇!?」
跪下、吐血的加斯顿下巴被踢了一脚。
血从鼻面喷出,倒下去不能动的大汉从战斗中脱离。这样一来,我方的战斗力就减少了一个人。
「努力了啊,加斯顿!应该颁奖啊。——虽然拼命努力了,但还是不行!这就是对你这种人的评价啊!」
「混‖蛋」
嘲弄着倒下的加斯顿的巴登凯托斯,被头上沾满鲜血的菲鲁特上前用米提亚(音译)全力挥击。
用正确方法使用的话,威力可以是可以用」魔女「保证的。但是,单纯作为钝器的使用的话是连一成的本领都无法发挥的。
「呀!菲鲁特,干掉他!」
「吵…吵死了!滚开,混-.蛋!」
菲鲁特运用其身体能力,对巴顿凯托斯进行了锐利的攻击。巴顿凯托斯用宛如舞蹈般的动作华丽地回避了一切连击。
米提亚的打击虽然掠过『暴食』的头发,但还不至于造成伤害。技巧有压倒性的差距,完全被他耍了。
「够了,该撤回来了,商人已经把加斯顿回收了!」
「我可不会做出那种聪明的举动!」(译注:菲鲁特想说她不想玩战术,要正面硬刚)
力量差很明显,出现一丝破绽肯定会输。
菲鲁特在与巴顿凯托斯的战斗中,奥托成功地将昏倒的加斯顿从战区中拉出来。戴纳斯也确认了双刀的触感,正在寻找插进菲鲁特和巴登凯托斯的战斗的空隙,但是没有合适的时机。
如果发生了变化,巴顿凯托斯就会准确地抓住那个缝隙,因而摆出虎视眈眈地等待着状况变化的姿态。在数量上本应不利的『暴食』,让人们真实地感受到了『暴食』正支配着这种局面。
「什么,到底为什么啊!什么啊!为什么呢?!到底是什么啊,啊啊啊!如果有谁能帮帮你就好了…菲鲁特酱被抛弃了吗?」
「太吵了!明明你才是乖乖被打的那方。」
「是……确实如此,这样子我都腻了啊」
「唔,啊啊!?」
挥舞着米提亚的菲鲁特怒吼着,巴顿凯托斯就在这一瞬间蹬破了地面。两人之间的距离突减为零,『暴食』的手袭向了菲鲁特那薄薄的胸。
紧接着,冲击轻松地将少女的身体吹飞。高声尖叫,菲鲁特在石板上翻滚而去。
威力强得让人无法接受,但问题不在于此。
「不要!被下流的碰到了…」
用力拍着胸口的菲鲁特咳了一声,看到这个的奥托惊叫了一声。碧翠丝从那张焦躁的侧脸,理解了他担心的原因。
『暴食』的饭菜已经准备好了。
「菲鲁特・伊达基马斯」
不知是怎样的原理,巴顿凯托斯看着刚摸过菲鲁特的左手,用长长的舌头舔着手掌。
就好像那里有「菲鲁特」这个少女珍贵的东西一样。
怜爱地放在舌头上,用粗糙的触感去爱抚它,将它全部取出来品味,毫不留情地咀嚼,落入胃中。
「啊啊啊!」
『暴食』的餐点结束,「名字」进入了亵渎者的胃中。
然后,菲鲁特这个少女的痕迹从世界消失了。
「唔……嗯…!?」
「哈?怎么了啊混蛋。真是不要脸啊!」
菲鲁特摇了摇头,俯视着跪在地上呕吐的巴顿凯托斯说道。
当然,她的存在并没有消失,菲鲁特只是一脸不快地歪着头。
『暴食』的进食,莫名的失败了。
『喰』
剥下菲鲁特的名字,本应开始「进食」的巴登凯托斯开始呕吐。
痛苦地呻吟着,连胃液都吐出来的『暴食』的样子不像是作假。明明并没有将有实体的东西放入嘴中,但为什么呕吐的时候也会表现得像将胃挤出来一样呢?
像这样无聊的感想浮现在脑海,这幅光景还真是不可思议。
混账,真痛啊……竟敢耍我……」
手虚抚在被撞飞的胸口上,满是擦伤的菲鲁特站了起来。虽然她的表情焦躁又夹杂着不满,但看样子并没有受到致命性的打击。
在视线边缘处捕捉到菲鲁特身影的碧翠丝等人,也没有遗忘掉菲鲁特的存在。
『暴食』的用餐失败了。
「嘎,咳咳,噢哎哎」(译注:呕吐的声音)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现在是个好机会!」
戴纳斯向嘴角处还残留着胃液,意识完全脱离了战场的巴登凯托斯发起了猛攻。
双刀翻转,毫不留情地劈向巴登凯托斯。
小刀的锋芒迫向那毫无防备的脖颈——
「叽,哦哦!」
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声,巴登凯托斯用体术躲闪开逼近的刀刃。
虽然头发没能回避开斩击被割断,但承受的这一击尚不足以割开他的皮肤。矮小的身体高速转动着,『暴食』通过如同梦魇般的举动逃出了攻击范围。
「商人!」
「明白了!哟!」
回应着碧翠丝的呼喊,奥托右手扬起,从袖中投掷处的两块魔晶石,击中了从上一击中逃出的巴登凯托斯。
一瞬间,爆发出光芒,生成的魔力洪流将那副身躯吹飞——但是,巴登凯托斯却用让人惊叹般的反射神经做出了反应。
「修玛!」
膨胀发散的光芒的破坏力吞没了巴登凯托斯的瞬间,巴登凯托斯发动魔法,将爆炸的魔晶石牢牢封入冰中。
魔晶石的爆裂失去了受力处,发出了变成冰块般的声音掉落在地上,通过高速的术式打断了无色的魔力波的冲击,委实是高超的技术。
这恐怕也是巴登凯托斯在此之前吞噬的「名字」中的某个人巧妙的回应手段。只是将习得了这样的技术的「谁」,将意识沉到没有残留在任何一个人的记忆中的胃中翻找出后反吐出来。
但是,现在这种感慨必须要延后。
眼下最重要的是——.
「哈啊!真是危险真是危险……不过,回避开了哟!」
将封入了魔晶石的冰块一脚踢开,落入水中的巴登凯托斯笑道。,他「呸」的一声将口中残留着的胃液吐出来,用手胡乱擦拭了下嘴角,将头歪了过来(第二个歪头杀的魔女教司教)。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从头到脚打量着菲鲁特,确认她的负伤程度。菲鲁特意识到巴登凯托斯在看自己,鼻子哼的一声表示不屑。
「唔…你这家伙要是说火大的话我这边也是一样的!」
「火大什么的这个可没想过,只是由衷感到佩服而已。这一步将军还真是不妙啊,这么想还真是不好意思哦」
「蛤?你在说些……」
「没想到啊,我们的对手居然有使用伪名这种小聪明的程度。真是彻底被骗了呢。是想回避『名字』被我们风卷残云吃光吗?真-是没想到,居然这一手还能被反过来利用。」
「――――」
伪名,听到如此说着的巴登凯托斯的话之后,菲鲁特一言不发。
皱着眉头的菲鲁特的反应,就好像是听到了自己也没想到的内容一样,对于巴登凯托斯现在说的话,可能她也没有什么眉目吧。
另一方面,听到刚才那番话的碧翠丝理解了之前巴登凯托斯「进食」失败的原因。
巴登凯托斯拥有能够将触碰到已经知道「名字」的人,用某种手段或权能将其「名字」吞噬——但是,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得知的是正确的名字。
对于伪名,或者说是爱称的话无法发动。
仅仅因菲鲁特的名字不满足「进食」的条件,故而品味这个的巴登凯托斯受到了惨痛的教训。
如此说来,
「那边的小哥加上菲鲁特酱……居然有两个不知道名字的人,无论选哪个当进食的对手都很难对付嘛」
纯粹是不知道名字的奥托,以及似乎是用了假名的菲鲁特。
已经暴露了名字的戴纳斯,和从雷姆的记忆中被知晓的碧翠丝已经构不成进食的障碍了,虽然被『暴食』的这种举动触怒,但可能会被以美食家自称吃掉「名字」这件事束缚着,这件事不能让他抓住机会。
「喂!刚刚开始就不肯安静下来听人说话,你说的话是在找茬吗?」
思考着的碧翠丝,睥睨着的巴登凯托斯,奥托和戴纳斯也在寻找可乘之机,就在这个当口,菲鲁特叫嚷着。
她为把自己的感受放置在一边就擅自下结论这件事感到恼火,架起『流星』朝着巴登凯托斯怒吼道。
「伪名也好什么也好,你开什么玩笑?罗姆爷给我起的菲鲁特这个名字,我可是用这个名字生活了十五年。这可不是什么谎话玩笑话之类的」
「当事人没有自己在用伪名的自觉的类型啊。这样啊,养育你的家长可真是干得漂亮呢。虽然对我们来讲是极其麻烦……也就是说,在这个名字之前你应该还有一个名字吧」
「把我丢弃在路边的混账父母起的名字?那样的话肯定是『祸害』或者『浪费粮食的』或者『垃圾』之类的吧,要试着尝尝吗?」
「靠瞎猜猜中这种事,违背了我这个美食家的原则呢——啊啊,这样吧。」
巴登凯托斯鼓起掌来,露出了能让菲鲁特生气的,都能看到槽牙的笑容。他从上到下打量着菲鲁特的身体,
「先吃完你以外的人,你好好保管吧。所以说,要去见一见给你起了伪名的罗姆爷哦。罗姆爷的话可能会知道你的名字吧。我们可是很擅长将别人知道的事问出来哦,交给我们吧。」
「……不惜做到这种地步吗?难道就没有放弃这个选项吗?」
对将丑恶的预定说出口的『暴食』,菲鲁特不假思索地插话道。听到这个后巴登凯托斯用手捂住嘴,喉咙中发出愉快的声音。
「世间生命的数量如果是有限的话,在这之中能称之为美食的数量就更是有限了。这样的话,我们就不能放过和为数不多的美食相遇的机会了。暴饮!暴食!舔舐着,咀嚼着,吸吮着,剥蚀着,将盘子上的残渣都舔舐殆尽细细品味。啊,当然,小哥你们也不例外所以安心就好了哦?」
巴登凯托斯的视线中,透露着绝不会让这里残留着的四个人逃跑的觉悟。
受到『暴食』进餐的牵制,被冠以「美食」这般评价的碧翠丝等人无法理解。但是,被这种执念很深的丧星盯住的话目前也不能考虑别的。
然后,这位亵渎者对进食显露的欲望,让菲鲁特感到深深的不快。
「这样啊。如果不在这里做些什么的话,你会向罗姆爷出手吧?」
静静地发出宣言,菲鲁特朝向自己的脚。
将穿着的鞋一下子脱掉,就像另一只脚一样。双脚保持着赤裸的状态踩在石阶上,她将『流星』(杖名)收起,将剑鞘横在身前,拔出短剑。
「——?搞不懂啊,菲鲁特酱。那根手杖,不是你的底牌吗?」
「与其依靠用不惯的道具,果然还是这个趁手点。原本就不应该拘束这么多的,能使用道具的家伙,本来就应该用趁手的兵刃吧,呐!」
裸足在地面上留下皱痕般踩着,下个瞬间菲鲁特的身体像被弹出一般向前射出。速度快到一瞬间就到了短兵相接的距离,宛如风一般。
「啦!」
裸/足的菲鲁特的速度,凌驾于仅仅只是身体轻盈的少女的势头。
超过了人类力量的援护,也就是说毫无疑问持有着加护。短剑无数次映着光,以其独特的技巧与巴登凯托斯的短剑术你来我往。
说到底,她的技巧虽然压倒性地胜过巴登凯托斯,但仅仅只是她一个人的话是无法的,因此戴纳斯也加入了战斗。
「您珍贵的身体,可别太勉强了!」
「大叔你好吵啊,话说来的太晚了啊喂!」
巧妙地挥舞着双刀,戴纳斯勉勉强强插入了『暴食』反击的瞬间。在这时菲鲁特一阵快攻将『暴食』逼入死角,剑之间的碰撞发出声响,火花飞溅的同时三人身影穿梭其间。
又一次陷入了缺乏制胜一击的混战。
但是这一次,制胜一击正精准掌控在这场混战的外侧——.
「术式……完成了,说不定能给他沉重的一击!」
「两位,请马上离开那里!」
被排除在战场外,稳妥地花费着时间完成一组术式。
如果是平常的话根本不算费力的作业,现在却因为夹着一层过滤纸的缘故(个人理解为碧翠丝的魔力供给目前全部来源于被敲碎的魔晶石,不是自身存贮的玛娜)变成了必须要细致对待的工程。
花费了这样多的精力,术式终于成型了。
「――――」
随着奥托的呼喊,菲鲁特和戴纳斯从巴登凯托斯身边撤出。『暴食』虽然猛地向菲鲁特伸出了手,但虽然抓住了菲鲁特却并没有准备「进食」的打算。
「放开,我!」
挣脱开被粗暴抓住的脚踝,菲鲁特单脚大幅度地向后方飞去。戴纳斯也翻滚着离开了那个场所,目前碧翠丝的射线上仅仅残留着『暴食』的身影。
以他为目标,碧翠丝发动魔法需要「千」的魔力。通过「千」的力量术式得以完成。
「这次可不是开玩笑了,认真地……乌鲁・米娜!」
回应着吟唱一般紫色的光芒迸发,以巴登凯托斯为中心光芒描绘出一个圆。巴登凯托斯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吗而抬起头时,他的反应已经晚了。
「――ッ!」
光圈一口气地收束,巴登凯托斯的身体被手腕大小的光圈紧紧绑住。上半身的动作被束缚住的『暴食』,被光圈进一步地连续封锁住。
就这样全身被光圈包围着,无法从乌鲁・米娜的威力之下逃出。
结晶实体化的紫色光芒,接连勒紧巴登凯托斯的上半身。束缚着的光圈的支配甚至波及了下半身,因动弹而站不稳的『暴食』跌倒在地。
那之后仿佛摩擦着大气般的声音响起,强大的紫绀色的光辉漂浮在跌倒了的亵渎者的头顶,其尖端朝向巴登凯托斯。
束缚住,然后将对手击溃,这便是乌鲁・米娜的威力。
碧翠丝紧急关头运用所持有的技能,能够实体化的破坏降临到巴登凯托斯身上。
「――――!」
虽然听到了嚎叫声响起,但那声音却在发出破坏的紫色光芒前消失殆尽。
压倒性的光的威力掀起石砖,卷起的暴风与光和浓烟一起包围了整个广场,碧翠丝的洋服裙子也随着扬起。
「干掉了?」
「干掉他了吗?」
「干掉了吗?」
被暴风呼啸着席卷,俯身于地的三个人同时扬起了声音。
深处爆炸的正中心的巴登凯托斯没有回避的手段。如果正面吃下了这一击,那副身体会被消灭到连残渣都无法残留下——
「可能还没有结束的说!」
——是的,如果刚刚正面吃下了那一击的话。
在碧翠丝高声警惕之下,大声称快的三人的脸色立变。比三人早一步察觉到失策对碧翠丝来讲并非是难事。
这是身体带来的感觉。
「——还剩,四块」
怀中残留的大魔石,因承受不住刚刚乌鲁・米娜的术式,在击杀巴登凯托斯之前支离破碎。
明明撑到术式发动了,却在效果没有完全发挥的地方消失了。光芒并不足以将巴登凯托斯燃烧殆尽的话,『暴食』的身体——.
「现在可让我有点焦躁了!」
「――!」
从浓烟之中飞速弹出,巴登凯托斯低身飞奔向碧翠丝。可能是从刚刚的魔法的威力中,判断出了应该最早消灭谁。
碧翠丝作为魔法使来讲虽然拥有者卓越的技术,但其行动终究是常人——从外表看来,终究不过是一个年幼的少女。
所以她并不具备与操纵着达人的体术的巴登凯托斯近身战的能力。
所以碧翠丝为了迎战,立即使用了第三块魔石。
「——木拉库!」
「即便耍小伎俩也——」
就在巴登凯托斯的手即将够到之际,碧翠丝的咏唱勉勉强强占了先手。
伸出的指尖似乎是蕴含了无论有怎样的阻碍,也不会让碧翠丝逃跑的意思。但是他的想法又一次落空了。
在他以为指尖够到了裙子的一瞬间碧翠丝的身体宛如被风吹走的树叶一般向正后方飞去。
「――――」
碧翠丝吟唱的「木拉库」是干涉重力的阴魔法。那是干涉朝向地面的万有引力,以及自身体重的魔法,但碧翠丝利用这个将自己的体重一瞬间完全化为了零。
因此才能随风漂浮,达到从马上就要被触碰到的指尖处弹开的程度。
「这,个——!?」
和计划的一样,碧翠丝的身体从巴登凯托斯处逃离,一下子甚至飞向了大广场的边缘。巴登凯托斯正要追向那里,却突然听到了背后传来的很重的脚步声,一下子转身朝向了那边。
短剑向背后刺出,想要将不懂风趣的乱入者斩杀。但是一击却扑了个空。要说原因的话,那里并没有发出脚步声的人在。
「加菲尔也好,『猎肠者』也好,为什么总是会引来这种人啊啊!」
运用风魔法「传出脚步声」的奥托向背向自己的巴登凯托斯再次投出了魔石。在裸露的后背处破裂的魔石的热浪席卷而来,产生的暴风将没有提防住的巴登凯托斯吹飞了。
「就让这次成为结束吧!」
在广场上翻滚着,仰面朝天倒在地上的巴登凯托斯。将刀柄翻转,戴纳斯双刀摆出架势为刺向那副身姿而——
「――――」
低吟着,倒地的少年似乎在喃喃说着什么。
无论是在祈求饶命也好,还是在后悔也好,戴纳斯都没有丝毫犹豫。生为佣兵的他来说,相互厮杀夺走性命是残酷竞争的结果。
对手是大人还是小孩只是很小的问题,悼念也好悔恨也好都需要等活下来之后才能去感伤。
所以戴纳斯的动作毫不犹豫,但是,果断地采取了行动的戴纳斯的动作虽然没有任何沉淀,但是心中却产生了无法理解的事。
因为他听到了巴登凯托斯这样的低喃。
——月食。
「——哦?」
在这个声音真正响起后的瞬间,自己口中不经意地发出了声音。
下一个瞬间,挥舞着小刀的戴纳斯的四肢一齐喷出鲜血。四肢分别浮现出不同深度被短剑刺入的伤口,准确来说是肌腱处喷出了鲜血。
也就是说,四肢的机能已经完全丧失了,无法止住身体倒下。
「咕,啊!?」
脸撞到地上的戴纳斯,头顶感受到了有人在尽情地踩踏。鼻子被地面挤压变形,戴纳斯的意识因受到的冲击而渐渐模糊。
踢开爬在地上不再动弹的戴纳斯的身体,巴登凯托斯站起身来回身朝向奥托。
「……啊」
和那双浑浊的眼睛视线相交并不是第一次了。
但是奥托的精神,却一瞬间被那浑浊的眼睛包围了。
那是涡流般的狂气与怨嗟,散发的是和刚刚全然不同的漆黑。
「――――」
一瞬之间。
一瞬间距离被追上,意识到的时候奥托的双脚贯穿着灼热感。如果观察的话会发现两腿的前面,刻着短剑造成的十字伤口。
就像剥开果皮一样,转眼间裤子和裤子下的肌肤卷起。肌肤里侧是红色的断面和桃色的肌肉,以及蔓延在白色神经与骨头间绿色的血管,都丝毫没有挑断地挑出来,看到这幅光景奥托喉咙中发出了与现在这个情况不相符的感慨。
看得入神了,如此精妙的技术,之前从未亲眼目睹过。
最小限度的出血——不,连一点出血都没有。至臻的熟练到卓越的剑刃的手法,将人类的肉体如此唯美的破坏并占为己有。
「――――」
巴登凯托斯蹲下身,将嘴凑上伤口。粗糙的舌头的触感,将奥托腿上肌肉以内的重要部分舔了个遍。
肌肉、骨头、血管、神经,皆因被舔的感觉而让身躯一震,下个瞬间无论是视觉上还是体感上,那难以忍受的厌恶感与剧痛让奥托的大脑如同沸腾一般。
「啊,噶啊啊啊啊啊——!?」
血,并没有冒出来。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
仅仅只有疼痛。那是就像替代了血大量喷出一般,被剥出的骨头与神经被潮湿的风拂过,肌肉被针细心剥落一般异常惨烈的疼痛。
视野突然变得漆黑,大脑如同沸腾一般。传递痛觉的器官在拒绝着理解事态。嚎叫着的喉咙叫到能吐出血一般。无法移动的双脚哪怕是因痛苦而转动都做不到。
然后在奥托厉声惨叫的时候,低下头看向他的巴登凯托斯歪了歪头。长长的如同烧焦般茶色的头发滑落肩上,暴食仿佛累了一般发出叹息。
「说起饭后休息的话也就是这幅光景了。无论美食也好恶食也好……除了『我们』之外似乎都不知道吃饭的无聊之处。」
至今为止那狂气的笑容和态度都荡然无存,这是非常乐观的声音。
巴登凯托斯轻晃脑袋,做出宛如自嘲般的举动——正当这么想时,啪的一下表情骤变,
「别这么说嘛。的确这么玩了会给你添了麻烦,但不是也发现了符合路易你的口味的佳肴吗?」
露出牙齿,转动着脖子的巴登凯托斯的视线看向碧翠丝等人,两位少女因那道视线,和奥托难以想象的惨状而一时惊愕到失语。但是,看到两人这种反应的巴登凯托斯的表情又一次转变为空虚而倦怠。
「虽说的确是不赖……但比起里面盛的东西来讲果然还是容器吧?而且,福音书上的记载也没有读完。」
一会朝向右边说话,一会朝向左边说话,巴登凯托斯已经不是只有自己才看得出来,甚至连旁人都能看出来的程度进行着自问自答。
就好像是,和自己身体里的别人进行着对话一样的光景。
不,实际上,的确存在这种可能性。
吃掉「名字」的亵渎者,莱伊・巴登凯托斯体内有着无数的灵魂。既然如此在这之中可能也存在这几个,能和他相互交谈,甚至共同商讨这样的灵魂存在。
这样说来这种令人不快的自问自答也就可以理解了。
「快动起来,小不点」
「啊啊?明明你那边更矮点吧,小个子」
一边相互对骂着,碧翠丝和菲鲁特理解到了对方的意思。彼此的眼睛相互对视,二人确定了彼此的眼中战意都没有折损。
菲鲁特小巧的鼻子哼了一声,扬起下颚指向大广场的一角。碧翠丝看到了散落在那里的某样东西后,察觉到了她的意图。
「……那些家伙这之后,会瞄着贝蒂过来的说。给我拖住他们的脚步哦」
「真能拖得住吗?搅乱的话我这边……」
「虽然不期待吐了两次的笨蛋的说。而且那家伙的杀手锏无论怎么挣扎,贝蒂都应付不来,只能由你来干的说」
面对碧翠丝的提案,菲鲁特一副陷入沉思的样子。但,眉间皱起的她马上摇摇头,搔一搔金发,发出「啊-!」的一声
「别搞砸了啊,小个子」
「你那边才是,小不点」
并没有向被扬起的拳头做点什么回应一下,二人相互间带着恶劣的态度发起了决战。
碧翠丝二人的说话结束时,和巴登凯托斯的自问自答几乎是同时结束的。在戴纳斯和奥托这两个战斗力倒下,这边无法发挥全部实力的场合,碧翠丝并没有能和对方正面交锋的自信。
「所以,请问已经准备充分了吗?碧翠丝大人?」(译注:此句尾『暴食』用「某人」语气所说)
「如果有余裕回答没准备好的话肯定会那么回答的说。但是,如果没有这种选项的话提问就没有意义了」
「完全是这么回事。嗯那么,再重申一遍——我要开动了!」
巴登凯托斯瞪视着碧翠丝,笔直的朝向她飞扑过去。速度并没有先前那般犹如梦魇一般的威胁。但话说回来,即便如此对碧翠丝来说也具有很大的威胁。近身战的不利条件没有改变。
「嗖,啦——!」
碧翠丝的前方,手撑着地的巴登凯托斯身体纵向旋转着。劈下来的一腿从碧翠丝的正上方迫近,尖锐的一击刺向少女的头顶。
「不会得逞的说」
——刹那间,碧翠丝的身体又一次随着飞踢携来的风向后方飞去。这是先前发动的「木拉库」的效果还没有完全失效带来的结果。
依靠风压向背后倾倒身体,碧翠丝笔直地向上空飞去。从重力场中解放,没有了名为自身重力这中累赘的少/女的/身体漂浮在空中。
洋群的裙边巧妙地翻着,沐浴在风中的碧翠丝的身体不规则地飞舞着。
「干得好!但是,对策太简单了!」
伸出舌头的巴登凯托斯绕过下落地点,不待着地便从空中抓向身处半空的碧翠丝。
他用如同猛禽捕获猎物般正确的姿势,指尖够向碧翠丝。但是同时,在没有逃跑余地的半空之中对手也能做出行动。
在魔石的碎片有限的情况下,击中是最大的焦点。
碧翠丝手掌立起朝向从下方迫近的巴登凯托斯,咏唱出四百年生涯之中,这其中在这一年之中使用的最为熟练的魔法。
「纱幕!!」
怀中的魔石破碎,回应着碧翠丝的咏唱,漆黑的雾霭喷涌而出——跳跃着的巴登凯托斯从脑袋开始突入,被关进了这无法理解的世界。
「姆嘎——!?」
黑雾缠住身体,巴登凯托斯的身体无防备的摔落在石砖上。本应是到被抛下为止都保持着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状态的,但纱幕的效果并没有那么持久。
现在碧翠丝的手牌——能够利用的魔石,并没有可以打出致命一击的手牌。因此碧翠丝在这个瞬间选择了这个手段。
「啊!真是能干呢,碧翠丝大人。简直就像是,那个人的战斗方式一样……您也受到了他的影响吗!?」
掸去纱幕,转过身来的巴登凯托斯龇起牙来,他环顾四周最终将视角锁定在了碧翠丝身上,如此说道。
在他记忆中的那个少女,本是不曾有过碧翠丝与昴并肩站立的光景,所以,即便看到了碧翠丝受他的影响如此奋战的姿态,也没有意识到这当中究竟蕴含着多大的意义。
「这样,就用最后的魔石射盛宴款待一下!」
将感伤抛在脑后,碧翠丝手掌朝向在脚下翻滚的奥托。用上最后一块魔石的魔力,给满地打滚的奥托送去治愈腿伤的波动。
虽然离治疗痊愈还差得很远,但足以让奥托远离那绝望般的痛苦了。流着泪在地上打滚的奥托,呜咽着大声咳嗽着。
「这样可没什么用,让他现在复活了又有什么用?」
「会这样的说!」
面对摊手像是嘲笑她浪费一般的巴登凯托斯,碧翠丝怒斥着回应。
就在因这斥责声而挑起眉毛的一刹那,巴登凯托斯的腿好像从背后被什么东西咬住一样。巴登凯托斯因左腿被牙深深刺入而身形不稳跌倒。
猛地视线向下望向自己的脚,看到了那个东西的巴登凯托斯瞪圆了眼睛。
「蛤!?」
发出了难以理解一般的惊讶,咬伤他的是浑身是血的水龙。
伸着脖子,猛地在石砖上逼近咬住巴登凯托斯的水龙。曾一度被逼入无法战斗的水龙,将自己的意识贯彻到了最后。
五枚魔石之中,第三枚魔石的使用方法。
第一枚发出了强烈的,但最终没能发挥威力的乌鲁・米娜,第二枚用作紧急回避用的木拉库,然后在被阴魔法弹走前,用第三枚魔石给之前濒死的水龙进行了回复。第四枚释放出纱幕,第五枚让奥托远离了痛苦。
这五手就是碧翠丝将胜利掌握于手的魔石的使用方法。
吼得嗓子都哑了,在尖叫声混入对水龙的呼唤的奥托,在使命完成之后这次才开始因自己的疼痛而哭叫。
在受到了碧翠丝的治疗之后,立即便明白了自己被赋予的任务,奥托实在是优秀的人才。虽说并非是出于本意,但被卷入的战斗事态实在是太多了,爱蜜莉娅阵营的内政官也只有她才能胜任。
「干的很漂亮哦,真是天职呢!」
「虽然意义不明但是总感觉高兴不起来啊喂!」
受到碧翠丝乱来的称赞,流着泪的奥托如此回应道。然后在二人面前,被水龙咬住脚的巴登凯托斯被拖倒在地,正呲着牙想要站起来。
但是他的反应,在决胜的王牌面前已然赶不及了。
「——准备,就绪。干得不错嘛,小矮子」
因胜利而透着骄傲的声音响起,『流星』的杖尾发出坚硬的声音叩响地面。
将别在腰间的杖摆好架势,菲鲁特将杖的前端指向巴登凯托斯。她手中的流星隐约散发着光,余波将覆盖的包袱布吹飞。
白色的包袱布脱落后,在那里展露出的是遍体纯白的细长的手杖。
柄的长度即便说是长枪的长度也能说得通,如果抛开凝聚在其中的匠心的话,手杖本身并不是由足以惹人注目的构造组合而成。
不去对道具追求超过其道具本身的价值,这手杖正是名为「艾姬多娜」的魔女的价值观的体现。
「母亲大人……」
碧翠丝实际上并没有看到过艾姬多娜挥舞过这根手杖。但即便如此也还是知道手杖制作的目的以及其威力。
为了使神龙露格尼卡不快——能够干涉神龙的举动,就是这样一件兵器。
话说如此,要使用它也有诸多条件限制。
很难满足那些使用条件,这是使用者的问题,要将其无底洞般的实力全部发挥,这件事非常艰难,但是——
「那么,来尝一尝连对莱因哈鲁特都通用的魔杖的威力吧!」在满足了条件的状态下,便可以充分期待一下作为使用者的玛娜储蓄充足的菲鲁特。
将握住它的所有者的玛娜如大口饮水般汲取,流星无限制地积蓄着力量,杖的先端汇聚的光锁定在巴登凯托斯身上。
即便是巴登凯托斯,也无法在这般威力之下留有余裕。
看到了被一击毙命的可能性后,巴登凯托斯立即砍向牢牢咬住自己的脚的水龙的鼻面,在水龙牙齿摇晃的瞬间将腿拔出,背负着撕裂的伤口飞速后退。
在那个瞬间,流星发出强烈的光芒。
「给我去啊——!!」
光芒在流星的杖端膨胀,向巴登凯托斯释放出白光。

猛地从水龙撕咬下脱出的巴登凯托斯,将受伤的那条腿使劲强行将其搬离射线之上。那束光就这样与狙击的目标擦过,撞上水龙——的前一刻,行动轨迹弯曲了。光描绘着复杂的轨道,向巴登凯托斯穷追不舍。
「怎——!?」
巴登凯托斯对追踪着本已逃出生天的自己的光弹发出了惊愕。就这样灵活控制着消瘦的身躯进行跳跃,从再次迫近的光弹的轨道上脱离。
但这举动是徒劳无用的。巴登凯托斯无论逃也好,翻滚开也好,跃起也好,光弹始终划出圆弧,描绘成圆,追击迫近,以最近距离狙击着目标。
这是艾姬多娜制造的魔法兵器『流星』最大的威力。
朝向光芒锁定住的对象的,永久追击功能。
这是艾姬多娜为了让神龙波克肯尼卡「感到不快」而制作的兵器。贯彻着做的不彻底决不罢休的艾姬多娜,只是以让其「感到不快」为目的而制作道具的话,制作出能达到这个目的,不会妥协的道具也是理所当然的。
「奴,咕……这样的话,尝尝这个怎样!?」
面对怎么逃也没玩没了的光弹的追击,大发雷霆的巴登凯托斯做出了反击。将魔力提高,巴登凯托斯的四周被冻结了。
多根浮在空中的冰柱尖锐的一端朝向光弹,如同龙卷风般的子弹群向白光飞射而出——但是,这股对抗并没有成效。
冰柱在击上白光前的瞬间,从其尖端开始被还原成玛娜,在命中之前就全部粉碎并被光弹尽数吞没。不仅如此,光弹将迫近的魔法还击全部吸收,将其原有的威力和规模化为己有迫近了追击的对象。
「混账,居然……居然!」
翻滚于地,从轨道上想尽办法逃开,巴登凯托斯为这个不利局面发出牢骚。但是,他左腿的伤口很深,已经无法进行万全的跳跃。
或者说机智地跑动,将光弹引向碧翠丝等人,尚有击中菲鲁特本人的可能性,但他已经连这般余力都没有了。
终于光弹围绕在跌倒的巴登凯托斯周围打转,一边堵住其逃跑的路,一边慢慢逼近。像是要折磨『暴食』的身体一样,破坏之力逐渐收紧——
「因为这种混账事,我们马上就要——」
「喋喋不休地好烦啊你。赶快切换到日食就好了。」
在迎面直击的瞬间巴登凯托斯发出了惨痛的声音,但这声音马上就被光弹冷酷的声音击溃。然后,光芒炸裂。
让人目眩的白光在大广场中央膨胀,产生了目前为止最大的环形山般的坑。
膨胀的光芒将世界全部涂以白色,被涂上白色的部分和其自身颜色一并消失了。
大广场被圆形的球体剜去一部分,和水路接壤的部分流入了水。
「哎呀哎呀,真是的。有个麻烦的兄弟还真是辛苦啊」
在那遭到破坏的一片惨状中,有个探头窥视着水路的身影。
那是带着烧焦般茶色的长发,遍体鳞伤的人。要说起那副身体的特征,毫无疑问对应的是莱伊・巴登凯托斯。
究竟是运用了何种方法,将光弹的攻击回避了呢——但在目前这个场面,最让人感到震惊的并不是这个问题。
「究竟是,怎么回事?」
碧翠丝的低喃,并不是因为攻击没有击中而产生的惊讶。
原本说起来,这就不是攻击有没有命中目标的问题。而是因为光弹应该击中的是巴登凯托斯,而不可能会击中他以外的人。
所以,没有击中背朝向这边的那个虎背熊腰的巨汉也是理所应当的。问题是那个男人,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的?
「那个是『暴食』吗?」
扬起痛苦的表情,看向同一个事物的奥托口中漏出疑问。
虽然很想否定这件事,但现在的碧翠丝无法反驳这句话。保持着沉默的碧翠丝的视线之中,巨汉突然间转过身来。
在那里的是,和巴登凯托斯有点像又有点不像的表情严肃的男子。
眼睛看着像四十岁不到的样子,和那个亵渎者的长相没有丝毫重合的部分。在眯起眼睛的碧翠丝面前,那个男人用手支住自己的下颚。
「没必要摆出那样一副不可思议的脸啊。我们只是这样做了而已。」
这般,发出和眼前形象不符的女性般的语气,男子轻轻用手刀将自己的长发斩断。头发四散,看到这个的碧翠丝理解到了光弹是如何被回避的。
流星的追击,是以命中了目标作为判定依据的。
那份威力,既能击中身体的一部分,也能袭向全身。这一点被反过来利用了。
男人——恐怕巴登凯托斯,将自己的头发割断,然后让光弹产生了「与肉体的接触」的错觉。然后,再从攻击范围内全力逃脱,免于受害。
没准也有不成立的可能性,但是仅限于这次,这是一份能打满分的答卷。
原本来说,为了让流星锁定目标,有必要「照准」目标物以进行识别。
将对象的属性,或者门作为目标进行追击才是最优解,但这次由于是应对紧急场合的措施,所以利用了战斗中削落的巴登凯托斯的头发作为对象。所以,将头发作为诱饵避开了光弹。
「————」
考虑到这一点,碧翠丝为目前状况的不利而咬紧牙关。
作为王牌打出的流星,居然能以这种方法进行回避委实意料不到。魔石已经使用殆尽,手中仅剩的一枚是为了自留,日后召回帕克所用。
奥托和那些男人都无法再战,因流星而被吸走了大半玛娜的菲鲁特。也因体力消耗过多坐倒在地喘着粗气。
万事休矣——虽然这种想法浮现在脑海中,但碧翠丝摇了摇头。
如果接受了败北的话就只有死路一条。就像昴在这种绝望的状态之下也能找到一条活路一样,自己也不能不那么做。
所以碧翠丝猛然抬起头,瞪视着那个男人。
被报以盯视,巴登凯托斯睁大了眼睛。然后一只手插在腰间,另一只手复住脸。然后,
「好,真好哇,真是好呢,真是好哦,不是很好吗,这不是很好嘛,正因为这不是很棒吗……我们也好(私たち),我们也好(あたしたち),看到了你身上值得『吃掉』的价值」
「――っ」
在碧翠丝反驳被宣告的戏言之前,巴登凯托斯的身体产生了变化。身体发出响声,骨头歪斜,看着很痛般鲜血喷出,巨汉的身体萎缩了。
从新生成的伤口中流出了大量的血,喘着粗气的巴登凯托斯又取回了少年的姿态。
巴登凯托斯身上满是疮痍,但是却浮现出着疯狂的笑容。一边喉中低鸣,一边看向这边的暴食,很高兴般摊着双手。
「我们(私たち)的名字是,魔女教大罪司教『暴食』担当,路易・埃尔内布」
「路易……?」
本来那家伙的名字应该是莱伊・巴登凯托斯的。
突然间自称不同的名字,一时没搞明白其意图,碧翠丝皱起眉毛。就在她困惑不解的这个瞬间,巴登凯托斯右脚猛踏了一下地面。
碧翠丝因不解其要干什么而身体凝固,但『暴食』只是跃向广场的边缘,将掉落在那里的破烂不堪的布料回收,掩盖住其满是伤痕的皮肤。
在此之上,
「虽然很遗憾但今天就到此为止了,莱伊也好罗伊也好都消耗的太多了。再生下更多的话就该造成障碍了哦。让我们再会吧,可爱的小姐」
「——!想要逃跑了吗?」
「请不要逞强哦。这副身体虽然不能完全掌握『蚀』,但是让你们全灭这种程度还是能做到的哦。之所以不这么做,只是餐桌还没收拾好而已。」
面对想要踏进的碧翠丝,巴登凯托斯将手放在面前摇了摇头。
很明显的女性举止——不,实际上,现在这个巴登凯托斯有可能就是女性。其本质的部分,产生了一些难以理解的事。
「美食的莱伊也好,恶食的罗伊也好都不明白这个道理。就是这么回事。用餐应当讲究的不是『吃什么』而是『和谁吃』」
「――――」
「那么再会吧。下一次,一定要和你最重要的人一起来见我哦」
「等——」
等一下,在发出这个呼喊之前,巴登凯托斯混入大广场的阴影中消失了。碧翠丝无法做到在满是负伤者的这个情况下继续追击。
穷追不舍的话,引入对『暴食』有力的局面就太过无谋了。
在流星这张王牌未击中目标本体的情况之下,没有别的选择。
「……被干掉了呢」
忍着想要咂舌的心情,碧翠丝环顾四周。
奥托因疼痛而意识模糊,佣兵们和菲鲁特的从者陷入昏迷。菲鲁特虽然一脸不甘,但现在也倒在地上。
然后碧翠丝也不例外。
接受了奇里塔卡拼死的诉求,碧翠丝参战的结果,只保证了没有出现死者。
「挺起胸来,可能昴不会来抱我呢……」
放跑了的猎物——莱伊・巴登凯托斯的体内,沉眠着少女的灵魂。
这件事得到了确信,应不应该告诉昴呢?
碧翠丝怀着深深的苦恼,为和意识有些朦胧的菲鲁特搭话而迈开了脚步。
让人感到讽刺的是,这个战场以大罪司教的脱离而宣告结束——,
水门都市保卫战,至此只剩下零星的战场。
『剑鬼VS先代剑圣』
都市各地展开的战斗渐渐落下了帷幕。
成为了战区的场所的破坏尤为严重,给都市机能造成了严重影响的打击也绝不算少。
这个事实——这座城市普利斯特拉遇袭一事的严重性,可以说正是魔女教在这座城市为散播恐吓威胁所造成的结果。
在被害持续发生的状况之下,有一个战场有着显着的差异。
或者说这里都不能称之为战场也不为过。
只是一味地兵刃交错发出长鸣,闪动的白刃剑指对方的性命而已。
不需要的动作与情感全部剔除,那里仅存的,是最低限度的,发自内心迫切渴望着的刀兵相向的剑士之间的,真挚而笨拙的对彼此的追求。
「————」
闪动的剑芒似是能反照月光,剑士的爱透过剑相互交缠延续。
尖锐的嗡呜,闪耀的火花,在月下宛如起舞的白发老人与红发少女。
长剑如同掠过水面般流畅的动作带来了令人无法想象般强烈的威力。
剑刃弹起,卷起了风的双剑交错如同闪电穿过。
「————」
就好像是彼此排练过的双人舞一般,两个人的兵刃始终相互咬合。
威尔海姆将眼前,和昔日一样美丽的特蕾西亚的剑击正面接下,沐浴着保持着疾风般势头的剑击,从手掌感受到的触感令他不由得发出感叹。
那是从内心深处涌起的,即便经历了漫长岁月也未成熟的自己发自内心的喝彩。
——沸腾着。
——喜悦着。
——活跃着。
说实话,可以这样断言。
剑鬼威尔海姆就这样回首着往日,在和风姿绰约、眉眼依旧的妻子交手的过程中,他和内心,仿佛都已经燃烧殆尽。
如果这次交手,这次相遇,永远都不会迎来完结将有多好,将其余一切都抛之脑后的祈愿占据了他的思绪。
「但是——」
那样的私欲,是一旦抱有,便无法宽恕自己的深深的亵渎。
那是对剑鬼威尔海姆昔日不知疲倦置身练剑的日夜的亵渎。
那是对先代剑圣特蕾西亚,曾发誓击败她,夺到她的誓言的亵渎。
也是作为剑客,对承蒙大恩的主公的忠诚的亵渎。
威尔海姆・范・阿斯特雷亚的胸膛内燃烧着的爱,一旦盲目地遵从于这种爱意,那个瞬间将会产生对这个世界的亵渎。
——因此,决定成败与否的一击决不能拖延。
——哪怕,这个时刻是对剑鬼来讲如同心中的乐园也是如此。
「嘁啊啊啊啊!!」
无声的剑芒如暴风雨般倾注下来,还以无数的剑击迎战。
红色的长发飘逸着,白衣翻动的特蕾西亚的身法中没有丝毫停滞。
犹如树叶随波而动一般,行云流水地从自然放松的姿势中放出足以致命的一击。

上下左右,致命的一击的角度无法捉摸。
但是,随着斩击的重叠,威尔海姆感受到了微妙的违和感。然后违和感随着剑击的力度,传到了他的掌心。
特蕾西亚・范・阿斯特雷亚,其作为剑士的精妙剑术是无与伦比的。
毫无疑问,那是当时,即便是正值青年的威尔海姆,也无法在剑术这个分支上匹敌的领域。
如今,无言地相对的特蕾西亚的剑刃中,确实沉眠着那精妙的剑法。
毫不留情地将敌对者送葬,甚至能让被庇护的同伴恍惚的安定感,剑圣的剑法就是如此。
——然而如今,现在的她与当年的她,有着决定性的差异。
「——变轻了。」
一边让双剑直直地冲撞着长剑而飞溅着火花,威尔海姆发出了牢骚。
另一边剑的护手相互交迫,可以看到双剑剑身的对面,那双蓝色的眼睹在注视着威尔海姆。
「连对比的必要都没有,太轻了,特蕾西亚。——你剑下的重荷,怎么变得这么轻了?」
「————」
由于某个原因,甚至夹杂着失望之情的那份话语,却并没有让那张妹里的脸哪怕秀眉微蹙。特蕾西亚澄澈的青色瞳孔中,不带一丝感情地回望向威尔海姆。
反驳也好,反感也好,敌忾之心也丝毫觉察不到。
之前爱笑,爱发脾气,总是会闹别扭的她。
明明安静下来如同剑一般美丽的她,却丝毫没有过沉默不语的时候。
那个如同在太阳之下绚烂盛开着的,如同花一般怒放的她。
——在现在,这仅仅只能让人感到遗憾。
「————」
一言不发的妻子仅仅只有空壳残留在这里。
每当与那让他萌发着爱意的身姿与剑招交错,威尔海姆的心都仿佛被扰乱。
仿佛回到旧时光般游走,理解了已经回不到那时候这件事之后为之忧伤,如同置身于泡沫之梦中小憩一般无法舍弃旧日时光。
——十五年,特蕾西亚究竟是如何度过的这漫长的岁月。
失去了她,一想起为了讨伐而花费的时间,威尔海姆肩头那无法愈合的伤就好像在主张着自己的存在。
「死神的加护」赋予的伤,是绝对不会消失的。
有别于「剑圣的加护」,那是特蕾西亚从被委以剑圣的时候开始,由她终结了亚人战争。可以说是上天的恩惠也不为过。
―道伤口便会血流成河,纤细的斩击筑起了尸山。
故而为断绝对手的性命,无法采用任何小聪明小伎俩。
想要胜过特蕾西亚,除了拥有比她更强大的剑术造诣之外别无他选。
想要击败在「剑圣的加护」之下,将自己的剑术造诣悉数引出的特蕾西亚,除此以外没有别的办法。
然后在现在,与风姿依旧的她的剑相合,威尔海姆理解了这件事。
——剑术卓越,步入了熟练的领域。但是,在那强大的剑术之下有着莫大的阴影。
「即便在握剑之前烦恼,握住剑之后也不能再烦恼。这一点你应当比我更清楚的吧。
「————」
「你还记得吗?大讨伐之前,你为了阻止我而挥手在这肩上刻下了无法愈合的伤口,——那个时候说过的话,我一字都未曾忘记。」
没有回答。但他也未渴望着被回答。
这仅仅只是威尔海姆回首那一日所进行的仪式罢了。
随着这肩上的疼痛,烙刻下的记忆也随之苏醒。
大讨伐前,在特蕾西亚踏上可能不会再回来的征途之前,她与维备海备姆发生了字面意义上的口角冲突。那时候她曾这样说过。
——等我回来了,要把那一天,没能说出口的话好好说给我听哦。
「我来履行那一天的约定来了!」
双剑边发出嗡鸣声上扬,持蕾西亚的长剑被弹开。
先代剑圣利用这个反作用力挥下一剑,但威尔海姆没有看向这个还击,仅靠预判到剑的轨迹而回避了这次反击。
我知道的。
剑会从何处砍来,这是何等让人怜悯。
「噜噢噢噢噢!」
习惯是同样的。剑法是同样的。
曾经那磨灭心智一般艰苦的修行中,在脑海中描绘过,并追上了剑圣的剑术。
击败她,然后夺得她,曾这样起誓过。为了达到那个领域而心力交瘁,身心俱疲,焚心如火。
让这胸膛温暖着的她的身姿,也和当初一模一样。
「————」
即便是威尔海姆的诉说之下,她俏丽的脸上也没有丝毫感情流露。
无声无言无感情地让剑锋疾驰,威尔海姆将这一切尽数击破。
他眼中流露的,是看一眼就能明白的深深的爱意。
正因如此,便好像只要不闭上眼,就能将爱尽数传达。
「————」
——上挑,回击,突刺,跃起,袈裟斩。
接住挥下的剑招,回以流水般的斩击,错身让开长剑的突刺,在跃起的一瞬间转过身体,挑起袈裟斩的双剑交错,转守为攻。
流畅的防御随着交手而愈发牢固,特蕾西亚的剑速也在难以置信般的提升。
经受不住如此猛烈攻势的特蕾西亚向后退去,威尔海姆抓住这个空隙毫不犹豫飞身向前。
「————」
一瞬间,望向剑鬼的特蕾西亚的瞳孔中映出了感情。
不,仅仅只是错觉而已。那只是自己懦弱的内心映出了当初和这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情形时的录象而已。
——在国民注目之下,威尔海姆在将身为表彰典礼主角的「剑圣」击败,将名为特蕾西亚的少女从剑神身边夺了过来。
和那个时候一模一样,完全是当初那一幕的再现。
那就再一次,让它结束吧。
「特蕾西亚——!」
面对向正面迎向自己而来的威尔海姆,特蕾西亚以长剑迎击。
剑鬼用双剑卷起长剑,难以承受如此重荷的剑身出现了裂缝。然而此时,特蕾西亚的上半身随着长剑的弹起而出现了空隙。
划出一个长弧,威尔海姆的双剑再次迎上。
这是这次邂逅、这次交手从开始至现在,特蕾西亚最大的空隙正在眼前。威尔海姆的手臂的肌肉鼓起,剑柄倾注了甚至足以留下握痕般的握力。
然后报以倾尽全力的一击,为了终结这场无法得到的再会——
原本,应是这样。
「——!」
突然汹涌的激情抵在喉咙,映入他的眼帘的是一如既往地表情。
哭泣的脸,生气的脸,闹别扭时的脸,笑脸,浮现出的永远都是他深爱的面容。
将这一切回忆斩断,威尔海姆的剑刃落下。
剑锋疾驰,笔直地将她的身体——
「————」
在剑刃砍到前的一瞬间,威尔海姆的视野内映出了一个人影。
在注意力集中到极限时,原本是不可能不让意识产生动摇的。但是,终究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不去让它影响到自己,只要无视掉就可以,仅此而已。
剑士在倾注全力的生死相搏的过程中,根本不存在有他人干涉的余地。
只要集中于眼前的存在,剑鬼发出的与实力相应的一击便足以达到目的。
原本应当是这样。原本是可以做到的。
如果出现在郅里的,不是某个红色头发的人的话。
「——老爸?」
他们之间有着一段距离。
以这个距离来讲,那只是自我疑问般的低喃,原本是不会传达到威尔海姆的。
然而即便如此,那个声音仍然像在耳边发出的那样。
在那边注视着这里的,是红发青眸的男子。
亨克尔・阿斯特雷亚见证了这场战争最后的时刻。
他为这个瞬间愕然。——作为自己父亲的威尔海姆,与母亲特蕾西亚之间性命相搏的交手、厮杀的最后一刻。
——在发出的一瞬间,剑招已老。
「————」
本应已是决出了决胜的一击。
本应是胜负已分,能够结束这漫长如梦一般时光的一击——在这一瞬间的停滞之下,生出了反击的余地。
特蕾西亚大幅度地转过身体,翻转手腕用长剑将双剑弹起。
钢铁之间的碰撞之声晌起,本应成为致命伤的斩击因威尔海姆心神已乱而溃,目的已然无望,剑的碰撞让火花飞溅。
「唔——!」
——为什么,注意到了亨克尔。
挡住翻转的斩击,用全力将重荷挡回去,威尔海姆不得不直面胸中升起的疑惑。
如果没有注意到亨克尔的存在,或者能将他的存在无视掉的话,就能集中精力给特蕾西亚最后一击,也就不会沦落到这个样子了。
本应是赌上自身性命,也要将特蕾西亚从剑神那里夺回来的。
那过火的决意的结果,却为何是现在这等狼狈相?
轻快的兵刃相撞的声音再次开始绵延不绝。
但是,像刚刚那样精纯的打斗,那样的剑舞已然不再。
像是要将全部力气渗透进去,让自己也犹如钢一般纯度地人剑合一,化为两柄剑这样的幻想对他来说已经不复存在了。
现在剩下的,只是在残存的儿子眼前,和心爱的妻子相互厮杀的年老力衰的剑鬼而已。
无法化身为剑,甚至连剑鬼的称号都无法保持,无论是作为父亲还是作为丈夫,无论是作为剑士还是作为男人,都太过不成熟了。
无论哪个身份都无法挣脱开,他深切感受到自己的不成熟。
所以当杂念随着剑气注入剑中也是无法阻止的。
所以,或许造成这个结果也是必然的。
「——!?」
为打落双剑,连续的让剑身都在晃动。
将剑击的威力不加躲闪地正面挡住,马上便会成为与停下脚步的特蕾西亚之间力量的比拼,就在他为坚持下去而踏出脚步的瞬间,纤细的身体飘然回转,二人之间产生了空隙。
脚向前踏进了半步,然而,间隙陡生。
「————」
那之后,从背后感受到了死亡的迫近。
那竖直挥落的威力巨大的斩击,让他不容停歇用剑护住后背来挡住攻击。
巨灵开山般的冲击感没有就此止住,他用来挡住来剑的那柄剑的剑腹深深砍进了他的肩上。
一脚踏空,他不由得身体前倾,血飞溅而出。骨头受到斩击,肌肉断裂的疼痛感让他感到脑中仿佛雷鸣作响。
用右手的剑挡住了,左手剑还可以活动。
口中溢出鲜血,威尔海姆如同让右边的剑担住一样,再次将特蕾西亚的长剑弹起。
微妙的精准,特蕾西亚的长剑举过头顶,
同时,威尔海姆用右手将卡在肩上的剑一下子拔出,没有关系。右手无法再用的话,就用剩下的左手倾尽全力进攻。
他用左手剑向背后的特蕾西亚发起了攻击。
描绘出顺时针的弧线,苛烈的斩击笔直刺向特蕾西亚——
「————」
火花飞溅。
然后,兵刃嗡鸣的高亢之声响起。
手中的剑只剩半截了,威尔海姆不得不又一次直面自己的失策。那是在这场战斗中应当已经无数次自觉过的,自己是何等弱小。
砍向特蕾西亚的一瞬间,威尔海姆无意识地选择了行动。
左手紧握的剑,是从左还是从右砍过去的问题:
实际上只有一点微妙的差异。
但对于已然是剑术之巅的二人来说,这是足以致命的偏差。
如果选择速度就从左,如果选择威力就从右。
若是在这个选择中为难,到头来或许在行动之际还会有转机。
但威尔海姆在那个瞬间,迷茫者是否要直视特蕾西亚。
「————」
她承受住的这一击,是威尔海姆几乎放手掷出的那柄剑。
特蕾西亚看穿还在空中的这一剑的来路,长剑切入了这一击的轨道。
兵刃交接,相互咬合的这静止的瞬间,特蕾西亚长剑势头猛烈地挥下,长剑不费吹灰之力,从剑腹处斩断了这柄剑。
看到长剑将剑斩断,威尔海姆感受到了擅用兵刃的丧失。握紧瞬间便折断了的剑的剑柄,准备下一轮攻击可以说是剑士的本能。
但是这种觉悟,和作为剑士应有的纯度之间的差距是显而易见的。
正因如此,眼前的她,可以说是最糟糕的对手。
失去了剑的剑鬼,与被剑神所爱的「剑圣」。
这之间的差距,自是不必多言。
——在仿佛忘却了时间的一瞬间,威尔海姆目睹了自己的右腿被长剑贯穿的景象。
「————」
那真的是华丽得不可方物般的一剑。
剑刃贯穿了老剑士的右腿的大腿根部,剑尖却只被最低限度的血所沾染。
不去进行不必要的破坏,穿透肌肉纤维与神经脉络的间隙,那是仅仅只为夺走对手右脚行动机能的卓绝的剑术。
就好像是让剑直立在水上一般的无抵抗感。
当那发生在自己的右脚上时,威尔海姆的身躯猛地一震。
那种感觉是憧憬?还是叹惋?亦或是怜悯?总之当事人心中也没有合适的形容词。
但是能够明白的只有一件事,那是摆在眼前的名为败北的现实。
插入右腿的剑顺势滑落,膝盖被纵向切割开。
和长剑刺入时一样,肉被无声地割开,威尔海姆因剧痛发出迟来的呻吟而维持不住站立。
鲜血幵始从大腿伤口处溢出,下半身渐渐使不上力气。
「死神的加护」的能力一旦发动,所受的伤无论哪种治愈魔法也无法愈合。而且离加护的持有者距离越近,效果便越显着,浅浅的一道伤口也足以成为吞噬生命的诅咒,强行让对手持续地流血。
「————」
威尔海姆右腿的伤,绝不能说是点小伤口。那是放着不管的话便会危及性命的重伤,「死神的加护」又从旁强制性地让其无法愈合。
威尔海姆生命的期限,应该已经被大幅度地缩短了。
「……疏忽了。」
疼痛使大脑犹如焚烧一般,可叹息之声却先于呻吟发出。
尽管痛觉一直因不间断的剧烈疼痛而彰显存在,但威尔海姆的脸上却只是皱了皱眉。
这并不是强自忍耐,也不是一意孤行。
肉体上尖锐的刺激,无论多么剧烈也不及覆盖了整个内心的黑暗。
失望与气馁,以及自己所做的徒劳令灵魂都燃烧殆尽的时候,肉体的疼痛又能给这名老剑士带来什么意义呢?
「————」
断剑从手中滑落,威尔海姆用手捂住伤口。
尽管流血也是生命在流失,但败北者却没有以这种不成体统的方式退场的打算,并不想出于失败者的礼仪而迎来即将失血过多而死的结局。
作为剑士而战斗,作为剑士而抗争,作为剑士而败北。
因此失败者的性命,理应由胜者的剑夺走。
「特蕾西亚,我……」
「————」
背负长剑的红发女剑士,俯视着威尔海姆。
那双眼眸中,果然没有任何感既。她到最后为止也没有回忆起什么,保持着不去思考的状态,成为了收割威尔海姆性命的剑的死神。
抬起头仰视着,那让人看得入神的美貌。
特蕾西亚安静地,朝威尔海姆头顶举起长剑。长剑落下之际,威尔海姆的性命将就此终结。
长剑落下的瞬间,威尔海姆伸出了右手。手伸向的地方,是双剑的断刃——特蕾西亚舍弃的剑掉落在那里。
威尔海姆用指尖拾起断刃。在最后的最后向迫近的鬼门关发足挣扎。
败北,这样也好,这也是没有办法的。
但绝不能在这里留下特蕾西亚一个人先走。
这双手无法阻止强行挥下剑的麦子,也无法在蒙受大恩的库珥修和昴之下继续前行了。
如果生前无法让这条命燃烧殆尽的话,那么死后魂飞魄散也无所谓。
——但是,这份觉悟仅仅只是一闪而过。
「————」
「持蕾西亚……」
保持着架起剑准备战斗的姿势,特蕾西亚飞身向后离去,
那是右手紧握的断刃,无法凭突刺够到的距离。在腿上负伤的威尔海姆无法够到的位置,特蕾西亚稍稍歪过头。
从那无感情的双眸中,看到了非常空虚的眼神后,威尔海姆头一次感受到胆怯。
那种恐惧是出于本能的,是威尔海姆作为剑士的本能向他诉说的恐怖。
已经身负致命伤的猎物,没有必要继续无理的补刀。
那并非是作为剑士的自尊心,只是冷酷的死神做出了恰当的判断。
「等等……等等,特蕾西亚!」
被放置而去的恐惧感,令威尔海姆吼了出来。
腿上的伤口并不感到疼痛。忽略右腿的疼痛,威尔海姆想要追向远处的特蕾西亚。然而,疼痛姑且不论,伤口也是摆在眼前的事实。他吃不住力而摔倒了。肩膀用力抖了抖,威尔海姆抬起的脸上露出了怎能允许这样结束般的表情。
摇曳着红色的长发,远去的特蕾西亚。她前往的地点,是呆若木鸡站在原地的亨克尔,战意未曾衰退的长剑,指向了下一个猎物。
将自己不知道是丈夫的男人击溃后,接着便杀向不知道是自己儿子的男子。为此——
「不要啊,特蕾西亚!这种事……这种事怎么可能原谅啊!来和我打啊!看我(私)……看着我(俺)啊!看我,看着我啊!特蕾西亚——!」
像是能吐出血般高声嚎叫,威尔海姆呼唤着特蕾西亚。
重复了多少次,多少次。呼唤着的她的名宇中,是和心中的声音完全不同的形状,愤怒代替了怜爱,疯狂代替了热情。
但是,她没有回过头来。
架起寄宿着死神的剑,女子缓缓移向亨克尔。亨克尔为缓步而来的那个姿态而屏住气,颤抖着的手中骑士剑掉落于地。
「等,等等,等等啊。你,你……是特蕾西亚?开玩笑的吧?不可能的吧……不可能是老妈吧……」
「————」
「不对,即便不是老妈……不是这件事!老,老爸都成那样了,所以……混账!怎么回事!怎么回筝啊!你都干了什么啊!」
眼前迫近的,是芳华依旧的特蕾西亚。
那个身姿,与亨克尔印象中的母亲的形象无法重合。他厌恶般摇头,像要拼命否定眼前的这幅光景,毫无逻辑的话语不时从口中蹦出。
亨克尔膝盖打颤,视线游离,握住剑的姿态也无比软弱。
和昔日的「剑圣」交手,这幅姿态恐怕连一击都承受不住。
这样下去的话亨克尔毫无疑问将会被特蕾西亚杀死。
唯独这件事,绝不能让其发生。
「特蕾西亚!看这里啊!我还活着啊!要杀的话先杀了我!亨克尔,你不是她对手!趁现在赶快逃啊!」
用剑支撑着身体,威尔海姆凭借紧倚着石头的意志站了起来,没有应急处理腿上的伤的余地,伤口受到负荷,鲜血再次喷涌而出。
石砖已被鲜血染成鲜红,边拖着一条血线前进,威尔海姆赶向特蕾西亚的身后。
远,太远了。
迟,太迟了。
又一次,威尔海姆赶不上了。又一次,威尔海姆够不到了,
「噫……」
「————」
特蕾西亚的长剑描绘出一道弧线,亨克尔缩着肩拿骑士剑挡住攻击。
没有一丝停顿,骑士剑从亨克尔手中被击飞,在石砖上弹起发出尖锐的碰撞声。
「别,别这样……饶了我吧,妈,妈妈……」
失去了兵刃,胆怯的亨克尔一屁股坐倒在地。他拼命地挣扎着手脚,连爬带滚地想要逃走。
但颤抖的指尖,动摇的内心,特蕾西亚无感情的双眸,都在束缚着亨克尔的内心与身体,他动弹不得。
喉咙如同被堵住,冒出大量冷汗,亨克尔的脸色非常苍白。
没准已经失禁了也说不定。但是,现在连一丝为此感到羞耻的富余都被夺走,亨克尔注视着高举的长剑剑尖。
——如同能把月亮割开一般,直剑笔直的伸向天空。
命悬一线之际,威尔海姆已束手无策。不得不眼睁睁看着妻子斩杀儿子的那个瞬间。
发出了声音,但传达不到。
伸出了手,但够不到。
「特蕾西亚——!!」
无法全身心倾注于剑的剑鬼,仅仅只是嚎叫的声音都如此苍白无力。
长剑无情地降下,为亨克尔的生命划上终结——
「——到此为止了。」
那个声音突然传来,却又意思明确,将这个带着刺痛感的紧张氛围割裂开来。
凛然的声音没有半分的踌躇,也没有夹杂着一丝宽赦与容许。仅仅只是听到就能感受到压倒般的存在感的冲击,仿沸他本人就是规则的代替物。
威尔海姆也好,亨克尔也好,甚至连特蕾西亚的行动都停止了。
三个人的视线指向之处,一名青年站立于此。
仿佛燃烧般赤红的头发,清明通透,仿沸凝着苍穹般明亮的青色瞳孔。
白衣虽然沾染着血与泥,但其笔直站立的英姿除了勇武之外无需其他辞藻修饰。
那是打磨的异常光亮的,龙剑雷德。
——那个瞬间,剑鬼的耳畔仿佛听到了剑神恣意的嘲笑声。

『剑圣VS前代剑圣』
—龙剑雷德是充满了谜团的剑。
毫无疑问,它是『剑圣』辈出的阿斯特雷亚家代代相传的宝剑,但却无从得知这把龙剑是从何处得来的。
它是一把来历不明的宝剑,而且,除了『剑圣』以外的人无法把它拔出鞘。补充说明一下,就算是『剑圣』,也只有必要的时候,才能把它拔出鞘,
它是初代『剑圣』雷德・阿斯特雷亚用来打败了神龙波克肯尼卡的宝剑。
它是过去龙大举入侵的时候,将它们一个不剩地砍倒的传说之剑。
或者说单纯是把钝刀,是只能靠着持续汲取敌人的血来増强力量的魔剑。
算上这些毫无根据、天方夜谭一样的故事的话,有好几个这样的逸闻。
不管怎样说,既没有确切的说法,也没有确认真伪的方法。
只是,有一件事是可以断言的,
—龙剑雷德是胜过任何宝剑、魔剑、传说之剑的最强的剑,
—如果说剑就是钢铁千锤百炼的究极体现,那就不存在超越它的钢铁。
连继承了荣耀的剑士之名『范』的威尔海姆,究其一生,也只有三次能够亲眼目睹它白璧无瑕的刀身而已。
「—菜茵哈鲁特」
他把刻着龙爪的漆黑刀鞘佩带在左边,右手则紧紧地握着龙剑。
火红的秀发随风飘逸,碧蓝的眼眸笔直地睥睨一切,这正是当代的『剑圣』莱因哈鲁特・范・阿斯特雷亚。
就连威尔海姆,都要被他那满然而英勇的姿态所倾倒。
威尔海姆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继承了『剑圣』之名,作为近卫骑士并以王国之剑自居的亲孙子在战场上的身姿。
在征伐白鲸时失去特蕾西亚后,威尔海姆就从阿斯特雷亚家出走了。那时产生的与儿子、孙子之间的裂痕,到了十五年后的现在仍然未能修补。
而在这十五年里,威尔海姆一直在追赶着妻子的幻影,不让家人发现自己的踪迹。因此,不管是儿子的堕落,还是孙子的成长与成绩,他什么都没能见证到。
—正因为如此,他现在被莱茵哈鲁特的姿态震慑住了,
那里站着的,正是『剑圣』。
集剑神的宠爱于一身,有幸能够拔出至高无上的剑,傲立在千千万万的战士梦寐以求的顶点的存在—这毫无疑问就是『剑圣』。
他的身姿,勾起了威尔海姆的回忆。
不过,他早已忘却了那份痛楚,回忆起来的是另外的感慨。很久很久以前,威尔海姆第一次见识到『剑圣』特蕾西亚的剑舞那时的感慨。
那一刻,威尔海姆也感受到了永远无法拉近的距离。
一想到自己绝对无法抵达那个境界,威尔海姆就为自身的渺小和才能的有限感到懊恼不已。
即使如此,也不自甘堕落,他毫无间断地挥剑,总算是碰到了那个境界的末端。这样子,应该就能证明世上没有填补不了的距离了吧。
—这样想的自己是何等的鼠目寸光啊。
质量不同。高度不同。重量不同。本质不同。什么都不同。
这已经不是说什么能否到达的次元存在了。
正如字面所说,本身就是不同次元的存在。
「——」
特蕾西亚缓缓地挥下了高举的长剑。正要向海因凯尔砍去的剑,其刀锋又指向了新出现的敌人。
没有灵魂,只是一具行尸走肉的特蕾西亚・范・阿斯特雷亚,已经丧失了剑士的矜持与战士的作风。
对现在的她来说,施展秘术让尸体行动的术者的命令就是一切。
而为了实行命令,唯有把足以构成障碍的一切打倒,这是她能做出的最佳判断。
而那个命令本来就是要优先解决有威胁的对手,这更是理所当然的判断。
战败后,已经没有了继续战斗的能力,只能等待失血而亡的老剑士。
丧失了战意,连逃走的胆量都没有,空有头衔的骑士团副团长。
这两者对特蕾西亚来说,已然不是什么威胁。
因此她把自己的长剑以及前代「剑圣」的本领,都向着当代「剑圣」施展,这是母庸置疑的判断。
「慢着! 特蕾西亚! 看这边,看着我,特蕾西亚—!」
拖着残腿,拉着血痕,威尔海姆奋力呼喊。
仿佛完全没有听到他的呼喊声,特蕾西亚连头都没有回一下。好像刚才的刀光剑影根本就不存在似的,她根本没有把这放在眼内。
真是屈辱。同时,更让人感到悲伤。
可是,现在已经顾不上悲叹了。不能容许现在的自己有那样的停滞。
现在,得呼喊才行。现在,得阻止她才行—.
「——」
无视了威尔海姆心急如焚的心情,特蕾西亚奋身一跃,缩短了距离。
以眼前的莱因哈鲁特为目标,特蕾西亚火红的长发随风舞动着。
长剑划出了一道半圆,以充满艺术感的轨迹将莱因哈鲁特从侧面一刀两断—然而,在那说时迟那时快的一刹那,莱因哈鲁特抓住了空隙,闪过了剑击。
从侧面闪过,莱因哈鲁特正打算绕向对方身后,长剑的利刃却像拥有意志的生物一样,紧紧地追赶着他。面对劈开了大气,向自己迫近而来的斩击,莱因哈鲁特的脸色完全不为所动。只拉开了半步距离,就毫发无伤。
「——」
似乎意识到自己所在位置的不利,特蕾西亚一声不吭地向前突进。拉开半个身位的距离和莱因哈鲁特对峙,这样的行为与自杀无异。
莱因哈鲁特回过头来,紧紧盯着将长剑指向自己的特蕾西亚。
而在莱因哈鲁特身后的,正是海因凯尔。仿佛要保护父亲,莱因哈鲁特与奶奶对峙着。由此,威尔海姆注意到,刚才那一瞬间的攻防,正是为了争取到现在这个位置。
「停手啊……干嘛呀、搞什么呀……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呀……!」
铁青着脸,抱头哀叹的海因凯尔却完全没有注意到。
眼前的儿子是为了保护自己才站在这里的,这对他来说没有一点关系。在此之前发生的事实,已经超出了海因凯尔的心理承受能力。
没理由去期待他来打破僵局。从一开始便是如此。
正因为这样,唯有靠自己来奋力呼喊了。
「快停手,莱因哈鲁特! 看着我! 特蕾西亚还在和我战斗呢! 剑士与剑士间的战斗,可容不得第三者插手!」
「——」
听了威尔海姆的话,莱因哈鲁特瞥了他一眼。他那碧蓝的双眼看向了威尔海姆现在仍流血不止的右腿。
「……靠那条腿,已经无法继续战斗了」
「就算腿动不了又怎么样! 这双手依然能够挥剑……就算手断了还有嘴巴! 就算嘴说不出话,魂魄还在! 只要仍有一息尚存,我就还没有输!」
「只要仍有一息尚存吗……那么,你打算怎样对付眼前的她呢?」
「—唔」
面对莱因哈鲁特的质问,威尔海姆一时说不出话来。
特蕾西亚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眼里没有半点生气,她只是沉默地、目不转睛盯看着敌人。看着奶奶那个样子,莱因哈鲁特索求着威尔海姆的回答。
「这只是一具服从术者的意志,无意识地行动的空壳—对待这种亵渎死者的行为,我认为保持剑士的作风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这和剑士的作风有什么……!」
跟一副行尸走肉追求什么骑士精神,显得无比愚蠢。
听了莱因哈鲁特的想法,威尔海姆无言以对。事实上,特蕾西亚也已经和威尔海姆拉开了距离,他们的对决已经结束了。
不管身为败者的威尔海姆怎样呼喊,也无法实现剑士的夙愿。
而且,威尔海姆自己也无法高声宣称现在的自己仍是剑士。
只能倚仗着剑勉强站起,不依靠钢铁,而是依靠语言;不依靠剑法,而是依靠哀求的这种状况—威尔海姆・范・阿斯特雷亚身上还残存着身为剑鬼的矜持吗。
那种东西已经不复存在了。一无所有。
「死者是不会动的。死者没有未来。我绝不轻饶这种不合逻辑的事。」
面对无话可说的威尔海姆,莱因哈鲁特抛下了这样的话语。
他的目光已经不再注视爷爷,而是一心一意地看着眼前那具奶奶的尸骸。
龙剑被缓缓抬起,指向了对方的眼前。
令人意外的是,他的姿势与特蕾西亚抬起长剑的身影犹如镜像一般。
「——」
龙剑洁白无瑕的刀身上,冷艳的寒光更显耀眼。
仿佛剑在喝彩一般。带着对能够尽情挥舞的感激,以及能够与自己过去的主人交手的喜悦,最强的钢铁显露出了无声的欢喜。
「——」
「——」
两位剑士彼此都一言不发,只是用碧蓝的眸子注视着对方。
「剑圣」摆出了架势,却没有按骑士的规矩报上名号。
这是当然。因为那是面对配得上向其展示剑士的矜持、战士的作风的对手时的行为。
对待不是那样的对手,没有必要与其追求平等的对手,就不会进行这样的仪式。
空气凝固了,沉重的紧张感压迫向整个世界。
全身被痛苦而窒息的感觉支配着,威尔海姆艰难地开了口。
尽管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但「非说些什么不可」这种焦灼感催促着他。
—讽刺的是,这成为了两位剑士开战的信号。
「停下啊—!」
声音无法传达。
把他的声音抛到了九霄云外,两位剑士展开了激战。
「——」
跨步向前,尽力挥动,特蕾西亚地长剑轰鸣地切开大气,她释放出的最强斩击以完美的角度袭向莱因哈鲁特。
或许可以说,那是威尔海姆至今为止见过的特蕾西亚的斩击中,最精湛美丽的一闪。
将特蕾西亚体内沉睡的全部力量引出来的不是自己,平时的话,这就足以让威尔海姆感到嫉妒了。
可是在那瞬间,涌上威尔海姆心头的是另一种感情。
随后,那股感情急剧地从心头溢出,化作了有形的话语。
「求你不要杀她……!」
封闭已久的感情、饱受压抑的激情、因为事与愿违而早应忘却的爱情,此刻似乎冲破了威尔海姆内心的堤坝。
那是年华依旧的特蕾西亚。
那个让威尔海姆心思焦虑,注意到了剑以外的世界的女人,那个一生之中,值得用自己的一切来交换的女人就在那里。
那个还没有再一次向她传达心中思慕、一生最爱的女人就在那里—.
「那可是我的、我的特蕾西亚—!!」
这是绝对不应该说出口的话。
到了这种地步,就算有一丝迟疑,都有可能会丢掉性命,是不容许优先自己的感情的。
这已经不是什么剑士的矜持与战士的作风,是玷污了战场上应有的高洁的行为。
那单纯只是,男人的喊声而已。生怕心爱的女人被夺走,变得不顾一切的男人。
然后,他拼命的呼喊换来的是—,
「—祖母大人已经在十五年前被我杀死了。」
安静的、恍若低声细语一般的回答。
连能否让对方听到都不清楚的微弱音量。
但毫无疑问,这就是对威尔海姆的叫喊的唯一回答。「——」
「——」
特蕾西亚的剑击直直地砍向莱因哈鲁特。
龙剑却仍没有半点的挥动。
要被砍中了。要被斩成两半了。无论在谁眼里,本来都应该是这样的。
「在这里的,只是冒牌货而已。」
—龙剑雷德划出一道轨迹。
他轻轻挥动,龙剑毫无动静地一晃,银白的刀身像流水一样回到了刀鞘。
只留下了护手与刀鞘碰撞时的微弱金属声。
仅此而已,战斗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特蕾西亚・范・阿斯特雷亚』
特蕾西亚・范・阿斯特雷亚被『剑圣的加护』选作宿主是在她十二岁的时候。
这件对她的人生产生无比重要影响的大事,是没有任何预兆突然发生的。就在一个普普通通的日子里,不经意间降临在她身上的。
「嗯?难道是我被选择了?」
似乎是非常严肃的,特蕾西亚被授予了加护。
然后特蕾西亚把这个事实埋在心里,继续之前的生活。
阿斯特雷亚家是一个「剑圣」辈出的剑术名家。
初代「剑圣」雷德・阿斯特雷亚数百年前完成的伟业带来的影响令阿斯特雷亚家的剑成为了亲龙王国露格尼卡不可或缺的存在。
这一认知流传了数百年,在特蕾西亚的时代也依旧继续。
正因如此,从阿斯特雷亚家出世的所有人,无论身上是否有加护,基本上都会与剑度过大半辈子。
特蕾西亚的父亲,和她的两个兄弟也是如此。
是否拥有剑的才能或是加护都是另说的事,从记事以来亲近剑是阿斯特雷亚家的传统。
把这种养育方式当做常态阿斯特里亚家里出生的女孩特蕾西亚,度过的却与其问是如何地成长,不如直言完全与剑无缘的日子。
当然,阿斯特雷亚家出生的无论男女,都会握起剑。
和特蕾西亚的兄弟们一样,特蕾西亚受到了严格教育,开始每天都挥动着剑。虽说这样做了,但依旧是,完完全全的看不见任何剑的才能。
更准确的说,连直面剑的态度都应该是丝毫没有。
和大多数的少女一样,特蕾西亚对剑没有任何兴趣。
不是说熟练度的问题。只做不得不做的剑术练习、完全不用心的修炼和逆反的态度,一直这么下来,父母自然会发现让她挥剑是无意义的事 .
——「剑圣的加护」是只有显示出相符价值才会被赐予的剑神的祝福。
代代下来只有阿斯特雷亚家的人才会继承的「剑圣的加护」.这个是一个至今为止都无法解释清楚的加护,至少在当时他们是这么认为的:
「全心面对剑,然后剑的才能被认同了之后加护就能被授予了。」
女儿是一个一直以来对剑没有兴趣甚至眼中没有剑的长女。
特蕾西亚很快就被认为成为「剑圣」的可能性很低,未来拥有自由自在的生活想来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即使是从剑的学习中一半有些胡来的取回自由的特蕾西亚,也是有着与之相应的理由的。
当然,没有对「剑圣」称号的兴趣,无法全身心在剑击中寻出意义的求学也是一部分原因。但是最大的原因是另一个——特蕾西亚人知道了自己与生俱来拥有的加护,「死神的加护」
被自己击伤的人,会完全无法治愈的血流不止。
幼小的特蕾西亚认识到这个单单为了夺走他人性命而特化的能力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对自己手里会带来的后果产生了恐惧。
在剑道上,这个恐怖被最大程度的放大了。
比方说在实践的时候和修炼的时候,因为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加护,特蕾西亚没有选择是否生效的机会,即便是擦伤的程度,也是不是能一笑而过的一生都不愈合之伤。
更不用说剑造成的伤了,些小的事故都应该会夺走性命吧。
于是从剑道中解放出来之后的特蕾西亚她,悄悄的安心了下来。
意识到人是在一直得受伤的活着是非常困难的。
尽管有意识的避免受到他人伤害,无论是谁,总是会遇到一两个不慎的事故或者无意间受伤。像被打碎的碗划伤的同时没有发动加护的力量这种事情,是无论如何都需要确认清楚的。
于是还年幼的少女特蕾西亚开始无意识的躲避和人的交往。
不接触到别人的话,不靠近别人的话,就不用担心伤害到别人的了。自然而然的,她离开了大家的视线,把时间更多的留在花的身上。
放弃了剑而获得了自由的她,自己在住家的庭院里做了一个的花坛。心地善良的少女在那里养育着,欣赏着应季的花。
看着用尽全力的样子挥动剑,狼狈不堪的修炼回来的兄弟们。
对着这样的他们,特蕾西亚或多或少的也感到了些疏远和歉意,只是加护的事情是传达不到的,她能对话的只有她自己养育的花而已。
「到了未来的某个时候,会不会有谁陪伴着这样的我走过人生呢?」
这些令人烦恼的、困惑的想法能够毫无保留传达的地方,只有一些随风摇摆的花朵而已。
也和大多数的人一样,特蕾西亚也是一个愿意给予爱,然后期待着爱回应的平凡少女而已。
只是和兄弟亲人的志向相背离,拥有着伤害他人夺走性命的加护的自己,有陪伴着谁的资格吗?
就这样,似乎永远不会结束自我对话地过着每一天。
——剑神的宠爱降临在特蕾西亚身上,就是在这样的某个日子里。
「嗯?难道是我被选择了?」
这样自觉突然向特蕾西亚袭来。
对她来讲这是比认识到「死神的加护」更加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是当然的了。对她来讲,与生俱来的加护是如同眼睛可以看见光明,耳朵可以聆听声音一样理所当然身体的机能。
被授予新的加护是一个就如同身体突然生出翅膀一般奇异之事。面对原本没有的新机能,身体除了产生违和感以外,大概不会有好的反应吧。
——「剑,不握着不行呢」
特蕾西亚对新的加护没有产生任何认知上的厌恶感和呕吐感的。
过去那些随意挥舞剑的时间浮上心头,切实的明白了那时候自己的练习是怎样的无用的,无意义的事情。
本能上的理解了最快的,最强的,最适合的剑招。
在能力上杀戮特化过的自己,完全明白了杀人之术。
「——!」
这是令人恐惧的,绝望的,世界终结的那天。
特蕾西亚没有对任何人提过这件事。
「死神的加护」也好,「剑圣的加护」也好,永远的隐瞒着,永远的在心里埋葬掉,把自己是一个擅长杀戮的怪物的事情一直封存起来。
对大家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关进自己的房间里躲了起来。
甚至忘记了修剪自己的花坛,特蕾西亚躲进了心壳里。除了睡觉其他什么都不做,不知不觉的脸上浮现痛苦的时候,就想着,这全都是梦就好了,把心房关了起来,一直躲在儿时的梦里。
但这也只不过一个懵懂(浅知惠)的小孩子在面对无法忍受讨厌的事物背过眼去做的事情罢了。
——特蕾西亚继承了「剑圣的加护」的事情,马上就被发现了。
「大哥,继承『剑圣』的人,是你的女儿。这个孩子。」
阿斯特雷亚本家——特蕾西亚的出生的家,是「剑圣」家族的老家。
把在床上蜷成一团的特蕾西亚是下一代「剑圣」这件事暴露出来的,是前一任「剑圣」,特蕾西亚的叔父。
「剑圣的加护」的每一代,都是由阿斯特雷亚家继承的特别的加护。
这个加护会在某一天,毫无预兆的从当代「剑圣」的身上转移到下一代「剑圣」的身上继承下来。然后在继承完成后,之前的那个人就会从「剑圣」的职责里解放出来,失去加护的力量。
当代「剑圣」失去了加护之后,以举国之力去寻找谁是下一代「剑圣」是非常正常的事。
于是对于先代「剑圣」来说,谁是新的「剑圣」 一目了然。
然后特蕾西亚那紧闭房门的日子,就这样宣告结束了。
「特蕾西亚,把剑拿起来!」
头发和肌肤都凌乱的情况下,瘦小的特蕾西亚杯带到了院子里。
特蕾西亚她光着脚,穿着睡衣,甚至意识还处在梦里。但叔父还是粗暴的把她拉到院子里,然后强迫她那起木剑。
那纤细的指尖后,特蕾西亚不情愿的反复地摇头。
然而,没有任何人明白她的诉说的厌恶。
叔父一直让她握好剑柄,然后推着绝望的她向前走去。
在特蕾西亚面前站着的是比她年长四岁的长兄。
温柔而且颇受欢迎的长兄,露出了非常疑惑的神情。可以看的出来,正在困惑是不是应该阻止眼前看见的事情。
——他有破绽。
对着有这样想法的自己感到吃惊。
因为内心太过惊愕,特蕾西亚说不出话来,只能睁大眼睛的站着。
无视了特蕾西亚的那个样子,叔父低声对长兄发出命令:
你也拿起木剑,不留手地和特蕾西亚决斗。用这把木剑把你的妹妹打到,证明你自己的剑才!
怎么可能做到啊!长兄这样叫着。
真是一个温柔的哥哥。在剑道修行伤不遗余力,虽然对阿斯特雷亚家的作风不持任何疑问,但也是一个会对妹妹特蕾西亚非常温柔的哥哥。
虽然因为害怕伤害到他而特蕾西亚基本主动不会与他有什么接触,但还是喜欢被兄长大大的身体抱起来。特别特别温柔的哥哥。
「你这个懦弱的东西」叔父谩骂的声音响起。
被先代「剑圣」侮辱的,一直憧憬先代背影的长兄露出了十分受伤的脸。特蕾西亚是明白的,长兄,次兄和弟弟,他们中无论谁都憧憬着先代而一直挥舞着剑。
被憧憬的人叱责,长兄心里收到了很大的伤害。被喧闹声吸引出来,从院子另一边走出来的次兄和弟弟,看到这样,脸上也毫无光彩。
事已至此,长兄举起了木剑进入全力以赴的姿态,眼睛里充满了悲痛的觉悟。
微颤的剑尖和长兄锐利的视线里,特蕾西亚读出了长兄的意图。
哥哥会不伤害特蕾西亚的把特蕾西亚的剑击落在地上。剑形、视线、和身体中的剑气都是这样传达着哥哥的意图,特蕾西亚明白了。
如果是哥哥的剑技的话,在面对比自己低段位的对手时应该是不难的吧。
足够,证明剑才并且把剑从特蕾西亚手里拿开了。
「——」
叔父一声令下,这场当事人都不期望的决斗拉开了帷幕。
长兄震慑一叫,经过锤炼的澄澈的剑气直刺特蕾西亚。
对手把剑气的力量控制在压制的程度。如果不向上挑的话,木剑会打脱手的。
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一眼能看出来是错误的。
特蕾西亚战斗的理由,抑或是兄长被特蕾西亚伤害的理由都没有。两者的利害一致,会产生争端是不可能的。
但——
「————够了」
声音响起,一柄木剑被高高挑起然后笔直插在院子远处。
叔父神妙的声音把特蕾西亚的意识拉回了当下,她的剑尖稍向上仰的直直的指着兄长的喉咙。
——明白了自己刚才拨起兄长向下斩击的剑,然后将它击脱手。紧接着不知从哪里开始,以斩杀之势直指喉咙。
长兄虽然没有受什么伤,但是却单膝跪地。看到这一幕,特蕾西亚的嘴唇颤抖着回过头来。
次兄和弟弟,还有双亲都看见了这场决斗。大家惊愕的样子,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明白了决斗的胜负。
「果然没有错,下一代『剑圣』是特蕾西亚。」
耳朵传来叔父的飘忽的声音。
「呵——啊——啊————」
特蕾西亚手里木剑无力的掉落在地上,看着自己的双手。
抱着头,用力的抓着自己的赤红的头发,抓出一道道血印,发出了野兽般的,绝望的嚎叫。
哀嚎着,近乎颠狂的,吐出鲜血的后悔着。
后悔的。
特蕾西亚,成为了「剑圣」.
兄弟们在剑道上倾注的时间,被特蕾西亚拥有的剑才毫不留情的践踏了。
修炼时间的多少这样的事情,在压倒性的剑才的面前没有任何意义。
成为「剑圣」了的特蕾西亚的眼里,兄弟们剑道上的缺点一目了然。
「明明在剑技上花费了那么多时间却连这样的缺点也意识不到呢。」
特蕾西亚对这样想着的自己感到愕然。
与此同时,在见到与特蕾西亚如此巨大的差距之后,依旧反复练习挥击兄弟们感到了落寞。
无论是长兄、次兄,还是弟弟,没有对剑道以外的任何事情花过心思。
从特蕾西亚家出生,被剑道上充满荣耀的家族养育,在剑上倾尽大半人生,即使剑术的顶点被妹妹,姐姐夺去了,也依然只能在这条路上接着走下去,别无他法。
虽然明白自己绝对无法到达那个领域的,
「——这是多么荒唐的事情啊。」
特蕾西亚不禁这样想。
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做好了么。剑的事情再也不要管不就好了么。
反正特蕾西亚已经无法被原谅了,在自己喜欢的世界里生活就好了。
「特蕾西亚大人,行李整理好了,差不多是出发的时间了」
一个声音对俯视着窗外庭院中挥着剑的兄弟们的特蕾西亚说。
特蕾西亚回过头,在那里的是有着漂亮的,短而齐平的金发的同时代的少女。
她是凯罗拉?拉门特斯,是从优秀的骑士家族出来的人。有着公认的卓越的剑技,与特蕾西亚年龄相近的随从。
实际上,她作为剑士的实力非常优秀。
虽然并不想直白地评价比较,不过剑术水平可以与兄弟们匹敌。
性格认真,剑术也一边倒地更优秀,会让同为女子之人感到不安吧。
「嗯,走吧,今天是教王城里的人吗?」
「是的。王都里的大家都很对特蕾西亚大人访问很期待,当然,我也是一样的心情。」
「…其实我觉得凯罗拉已经很强了啊」
「一点都不强。像我这样的水平,连特蕾西亚大人的指尖都追不上」
就好像自己十分卑微,凯罗拉对自己的实力是这样评价的。
这是特蕾西亚完全不赞同的评价。不管怎么说,特蕾西亚没有一次握着剑站在凯罗拉的面前。不,并不仅仅是这样的。
特蕾西亚最后一次握住剑,是用木剑与长兄决出胜负的那天。
从那时开始,两年以来,特蕾西亚从来没有碰过剑。
即使是这样,还是背负着剑圣这一角色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自己是剑圣的这件事无法隐藏,也不能给阿斯特里亚家族带来麻烦,只能听话地将这一角色演绎到底。
「只要一看就会明白的。即使我没见过那样的姿态,但特蕾西亚大人只要一握起剑,那谁都无法比拟的实力就会爆发出来」
对着凯罗拉自信满满的话,只能露出苦涩的笑容。
如此这般少女的带领下,特蕾西亚开始向士兵们开始了指导。虽说是教导,但实际上并没有做什么值得称道的事。
武器的架势,平时的操练时的一些不太好的地方指出来而已。
「剑圣的加护」的恐怖之处在于平时战斗时能唤醒本能把全部不足补足。这并不是单单用「剑技」二字就能概括的事情。长枪,斧头,只要是和战斗技能相关的,无论好坏,特蕾西亚全都明白。
把这些一点点指出来的话,兵士们的动作就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虽然在特蕾西亚的眼里,依旧还是一样的充满破绽的动作。这些如此细小的变化,在没有才能的人看来,都是极大的不同。
太感谢了,太感谢了。特蕾西亚听着这些话语感觉心里很难受。
好想逃出去,现在,马上。
好想从这样的地方,从期望着自己所不希望拥有的力量的地方,跑的远远的。
跟授予「剑圣的加护」时一样,特蕾西亚对这样的遭遇感到绝望。
关起房门,关起心房,希望在命运的风暴里回归平静。
——这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发自内心的想要逃避,即是受到相应的惩罚也没关系。
亲龙王国露格尼卡境内,发生了与亚人联盟的大规模冲突。
说起起因的话,是一直以来对亚人种的蔑视,国内亚人们的对此不满,互相之间点起了怒火。
王国内最大最惨烈的内战,「亚人战争爆发了」.
由王国东部开始的内战的战火日益扩大。
当初弱势的,看起来一下就能被镇压下去的亚人在暗处有着如此的紧密联系。王国对之前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感到深深的后悔。
在这基础上,看起来还存在着将各个毫无联系的亚人部族联合起来的人,内战的战火一瞬间就蔓延向了各地。
战乱的泥潭无法阻止的在王国境内蔓延,过了一年,在阻止战火尚没有任何成果的情况下,王国终于承认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事态。
「当代『剑圣』特蕾西亚・范・阿斯特雷亚接令,和奋战在内乱镇压的骑士、士兵们一样,卿的战果也被王国期待着。」
前所未有的战力的投入,关乎王国全体的问题上,无法阻止事态的上级贵族们,当然除了依存「剑圣」这种最强的存在以外没有任何办法。
当然对于特蕾西亚自己来说,在听见要求自己参加内战的报告的时候
———「已经到了不得不去的时候了啊」
特蕾西亚过去都不曾有的绝望出现了。
跟至今为止,随着自己喜好挥剑的日子不同。
和只是祈求着自己作为「剑圣」拥有的知识不同,还希望使用自己作为「剑圣」的力量。
剑,不握着不行了。
在这个时候特蕾西亚才初次拿起来,只有每一代剑圣才允许持有的龙剑雷德,
「只是,这把剑在不应该拔出来的时候拔不出来。还必须带着除了这个以外的剑,按自己喜欢的挑一把就好」
先代「剑圣」叔父非常了解一样的给出了建议。
过去带着龙剑的叔父,非常清楚这把剑难以驾驭。听从了叔父的建议,特蕾西亚带上了一把长剑——选的是一把仆从凯罗拉也喜欢的,乍一眼看起来和自己的相性十分符合的剑。
——特蕾西亚的初阵上,凯罗拉,以及叔父和兄弟们也都同行。
特蕾西亚的初阵不算是一个非常晴朗舞台。
即使是这样,这也是一个应该被大家关注的事情。这可是让当代阿斯特雷亚家的剑成为王国内无人不晓的绝好机会。
和特蕾西亚自己内心的想法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周围的人擅自的关切起来。
「只要有」剑圣「在的话就一定不会输了!」,无论是谁都这么自作主张的期待着。
感受到周围的无来由的信赖,特蕾西亚产生了怯弱。
特蕾西亚在心里想着就像平时一样,无论是谁都不知道的,就这样在心里结束掉吧。在初阵之前颤抖着。
于是,这样的少女她——
「害怕吗?特蕾西亚」
发出像这样温柔的声音的不是其他人,正是哥哥。
听见哥哥说出的如此温柔的话,在天幕下等待出阵的特蕾西亚哑然无言。
过去下意识的,特蕾西亚避开了与哥哥的接触。
不,避开接触的不仅仅只有长兄,次兄也是,弟弟也是,还有双亲和叔父也是,接触的事情都避开了。
与温柔的,最喜欢的哥哥,真的已经两年的没有进行过交流了。
不知道该说什么回应才好,特蕾西亚只能一直低着头。
但是,看着露着那样可怜的脸的特蕾西亚,哥哥把她从身边的座位上抱了过来,然后轻轻摸着她的头。
和以前一样不变的哥哥的手,特蕾西亚感到了一丝惊讶。
「我知道你总是被我啊,弟弟们啊用好像认输的眼神看着。在那样输给你之后,我也不是什么都没有想的。只是…」
在这里停了一下,哥哥露出了一点微笑。
那是特蕾西亚看过看过数次的哥哥的笑容。
「你是我重要的妹妹啊。如果这里你会产生厌恶,害怕的想法的话…我可不能不保护着你啊。我可是你的大哥啊!」
「哥…」
泪水湿润了眼眶。懦弱的话语,是不能说出来的。
和其他人相比,其他任何人相比,唯独不能让这个输给了自己的哥哥听到自己示弱的话语。虽然是这样想的,哥哥把这些都否定掉了。
「输给了你,曾有过悔恨啊,不练了啊这样想的时候。只是,即便如此,我果然还是喜欢剑吧。对从这个家里出生,对弟弟们,还有作为妹妹的你,真的感谢。对剑感激不尽。」
「————」
「所以对我来讲,能够挥剑实在是太好了。」
「我为什么自己以前会有那么傻的想法啊?」 特蕾西亚明白了自己的愚蠢。
输给了自己之后,还是会看见渴望着锻炼剑的兄弟们。兄弟们是除了剑以外的路都没有了,其他什么都不知道,是迫不得已挥剑,但是却不得不依赖着剑。自己是这样轻蔑的想着的。
做喜欢的事不就好了么,以自己的度量这样论断着哥哥。
令人刮目的,令人尊敬的,最喜欢的哥哥,只有在剑才上是笨蛋啊。
谁是笨蛋!自己一直都是笨蛋!还有,剑神才更笨!
为什么,这么溺爱自己的人,没有被授予宠爱呢?
为什么,要在自己这种一直无视剑的人身上赐上祝福呢?
哥哥,或者像哥哥那样的人,才是应该被降下祝福的啊!
「你没有去战斗的必要的。——因为你啊,是一个连虫子都不会杀死的善良的孩子啊。」
恐惧「死神的加护」的力量,无论是谁,无落实任何东西,都不想伤害到他们的过去的时间。
虽然在存在着一些理解上的小偏差,哥哥对这样的妹妹的给予了理解。
于是时隔数年,沉寂的心有了欢喜的震动。
不自觉就撒起娇来了,靠着哥哥哭泣着,把全部都交给了哥哥处理。
——就在这次特蕾西亚的初阵里,长兄以死守护了本阵。
特蕾西亚,一次都没能挥起过剑,一次都无法挥起。
从那开始之后的数年里,特蕾西亚,一次都没有碰过剑。
在亚人战争的第五个年头,特蕾西亚十九岁了。
「剑圣的加护」没有任何变化的,伴随着呼吸静静地在特蕾西亚身上。
但是关键的特蕾西亚,却依旧是躲开那些使用力量的机会,和日益恶化的内战局势不扯上联系的,只是漫然的度过每一天。
在特蕾西亚无法战斗的初阵上。
期待着「剑圣」英勇奋战的战线全线败退,在那里长兄战死了。特蕾西亚受到了哥哥的死的冲击,在那之后再也没办法拿起剑。
当代「剑圣」如此不光彩的初阵的事实,完全的对外隐瞒了下来。「剑圣」这一存在还依旧王国的精神支柱。像在初阵上哭泣呐喊,禁锢在对害死兄长的自责里这样的事情,是不能被知晓的。
于是,特蕾西亚的不光彩的事情,从公众记录中抹除了。
然后作为无法尽到「剑圣」职责自我封闭的特蕾西亚的替代,为了不给阿斯特雷亚家蒙羞的战斗,次兄和弟弟也奔赴战场,然后战死了。
温柔的,无论是什么的请求都会露出些困惑的表情倾听的长兄也是。
有时会恶作剧的,但是和好的时候总是先一步道歉的次兄也是。
看见可怕的东西就会哭泣的鼻涕虫,总是跟在自己后面的可爱的弟弟也是。
作为代替无法战斗的特蕾西亚的去战斗,大家都失去了自己的性命。
「——让你做了很多胡来的事情,实在是抱歉,特蕾西亚。」
作为先代的「剑圣」回到军队给全军以鼓舞的叔父,战死了。
反复转战,强压伤势,最后给友军的撤退殿后,以壮烈的战死为结局。
并不是没有对叔父心怀怨恨。
叔父如果不说出来的话,特蕾西亚继承了「剑圣的加护」这件事应该谁都不会知道的吧。如果这事情没有暴露的话,这次兄弟们就也许就不会抱着必死的觉悟出发了吧,也许就不会丢掉自己的性命了也说不定。
这样想的话,怨恨也是会有的。虽然有这样的怨恨的想法,却也有不怨恨的想法。
叔父毕竟是叔父,一定是比谁都更加了解「剑圣」称号的沉重吧。因为是先代「剑圣」,他所期望特蕾西亚做到的事情和特蕾西亚期望的一样。
无论是对于王国来说,还是对于特蕾西亚来说,叔父一定是从自己的角度考虑着为了「剑圣」之名有着更好的发挥来行事的。
因为就是没办法顺利做到这点,最后见面的时候才会是分别的话。
因为那一句话,特蕾西亚无法再对叔父心怀怨恨。
要问到底该去怨恨谁的话,除了自己以外没有其他人了吧。
那明明继承了「剑圣」的称号,却只会哭泣叫唤的弱小的自己。
「特蕾西亚大人一定会在某天成为顶天立地的大人物的。现在还只是不是时候罢了。」
兄弟也是,叔父也是,被数次血亲的死沉重的打击了的特蕾西亚绝对不能舍弃作为随从的凯罗拉。
在初阵时那无用的样子,然后像个小孩子一样任性的找好机会逃走,到现在为止还一个人关在自己的心壳的特蕾西亚,想要开始相信凯罗拉。
近来甚至发生了凯罗拉代替特蕾西亚接受王城降下来的指示,将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这样的事情。
虽然特里西亚知道凯罗拉在做如同渡过危桥的事情,但她做不到回应这样感情的事情。
「拥有着杀人的才能」,自己受到了这样才能的恩惠。
这样的自己,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过着因为杀不了人而苦恼的日子。战斗的理由没有,哪里都没有。战斗这样的事情,做不到。
离开了凯罗拉的监护,特蕾西亚无力的离开了房间,然后开始在王都散步。
内战僵持了五年,王都已经没有了以前的那种活力,到处都是阴沉的气氛。假如不挑起什么积极的话题,人们的表情就看不出有要变得舒展的迹象。于是自然的,特蕾西亚希望能找到一个避开人群的场所。
最近,特蕾西亚喜欢涉足的地方是王都边缘的一些没被开发过的地方。
内战开始的同时,这开发途中的土地就废置了下来。几乎难以行走的路还有可以顺利通行的路,在和废墟几乎没有分别的建筑的间隙穿插着,通往着更深的地方。
特蕾西亚挺喜欢这个稍稍有些开阔,却也称不上广场的地方。
并不是说特别的触动心灵。只是在这个寂寥的终点的地方存在着的空虚的空间里发呆,自己的内心也会变得一样安心。
清晨,伴着在皮肤上透着一丝的凉意的空气,特蕾西亚走进广场深处。
在与任何地方都不相连的石阶那里蹲下来,向着里面看过去,在那一面的地上有着自由的绽放着的黄色的小花。
照进来的阳光,还有对花的养育来说甚至不必要的适合的土壤。
谁也不知道的良好的秘密的场所,特蕾西亚在这里种起来花来。房子里的花田枯萎得七零八落,特蕾西亚并没有那样的气力去整理。
只是,一时兴起种下那些即将凋零的花来看着它们的结果,怀着这样的心情做的。
「明明水也没有浇的,居然能成长到这样。」
花儿们,很坚强。
即使是在特蕾西亚又一次看见自己的软弱的地方,花儿们只以天空为目标的成长着。那样多的花,骄傲的展示着自己美丽的花瓣。
过去是对这样的美感到向往,现在则是对那坚强怀抱憧憬。
对着这些微小却勇于抗争的事物,忍不住哭了起来。
无意识的温热起来了的泪腺,手想要拼命阻止那因为悲伤而留下的泪水。
————宛如心如刀割的话,说的就是现在吧。
「咦?打搅了。」
特蕾西亚清晨的圣域,不解风情的进来了一个看起来很危险的人。
「好危险,差点被看见自己流泪」,特蕾西亚特意解释是因为风太大了。然后,站在广场上看着对方。
看了一眼便变得木然了起来。
微长的茶发,整体看起来不善的样子,柔软的,好好锻炼过的修长的身体,还有全身由里至外透出的看起来会伤害别人的鬼气。
事实上,是有一点被着绝对不友好的态度惊到了。
只是,在那个时候,特蕾西亚的惊愕并不是是因为那些小的事。
————特蕾西亚在青年身上仿佛看见了一柄出鞘的剑。
饱含热情的用锤锻造过的剑,正在看着自己。
在那样的错觉里,轻轻的,特蕾西亚的心脏猛跳了起来。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前,到底发生了什么的事情了呢?特蕾西亚心里向着这样的问题。
只是,不能让青年知道她这样的慌乱,这样想着。
于是为了把这件事藏起来,特蕾西亚说出了如下的话:
「还有这样的大清早来到这里的人呢,像这样的地方——」
「…」
真是不得了的问候呢。
特蕾西亚准备开始表示友好的话,青年的眼睛眯了起来,鼓起了尖锐的剑气。感觉不是威胁的,但是却是强烈的,锻炼之后的剑气。
恐怕是想让特蕾西亚感到不快,然后退避的意思。
刚好这一点也不有趣。
从那边感受到这样的气氛的话,特蕾西亚这边也不需要考虑太多了。那自信满满的剑气,丝毫没有放低姿态的样子。
「…怎么了么?露出这么可怕的脸。」
青年听见提蕾西亚的话,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结果,他做出了如下的判断:不说特蕾西亚与剑气有关联,根本就是一个和战争毫无关系的平民啊。
事实上,这并没有错。
特蕾西亚无论是实战的经验,还是实际继续挥剑的成绩都没有。
战斗起来的话比人都要强,和平民没有区别的小姑娘。
「一女人,这样的一个大清早在这里搞什么。」
看起来没什么礼貌的,青年随意应答了她的话。
第一次听见青年的声音,虽然不是特别喜欢,但还算比较好说话的感觉。
——再一次轻轻的,感觉到心脏的乱跳了起来。
在那之后,特蕾西亚和那个青年又有了数次相遇。
看来那个青年决定每次休息日的时候都过来广场的样子。
虽然看起来他觉得特蕾西亚的存在比较碍事的,但还是也没有不讲理的驱赶。靠近的话会有麻烦的,说不定被这样认为了也说不定。
为了看见那个黄色的花田,特蕾西亚会去广场。
有时会是青年先到,又是会是特蕾西亚第一。特蕾西亚坐在石阶上,看着一旁的花田,青年则标准的挥着剑,奋力的进行这剑的修炼,约好了在那个地方两个人一起渡过时间。
「————」
偏过头来看见青年的剑舞。
思考着,不由得轻轻地发出一口感慨的叹息。在看见其他人的剑技的时候会有这样的感慨是非常罕见的————不,说不定是第一次。
一开始的时候,握着剑的青年的样子感觉非常让人讨厌。
不是说讨厌这个青年,是特蕾西亚自己的心里的问题。从「剑圣」这一角色里逃出来,在逃离的面前无论是谁握着剑都看起来都不顺眼。
好不容易获得的一个待起来顺心的躲避的地方。这种失望,不安,在头一次看见青年练剑的那天一下子消失了。
青年挥动剑的样子,说是千锤百炼过的也绝不是奉承的话。
从持有「剑圣的加护」的特蕾西亚的眼里看来的话,简单的缺点还有一点。
其他人剑技上的破绽太多了,总是不小心生出这种嫌弃的心情是特蕾西亚的坏习惯。虽然青年的剑技也感觉有些缺点,但有着超出此的热情补足。
特蕾西亚的兄弟们也是一直将全部灌注在剑上。
即使是这样的兄弟们的剑技,特蕾西亚都还会含有不喜的感情。
然而,「青年的剑只是同样的东西」,这种感觉为什么会没有。
这个问题的答案一定是,意外的简单的。
「看起来真傻…」
————青年的剑上,没有任何杂念。
把全部倾注在剑上。
这句话说出来是很简单的,兄弟们就是这样的,虽然一直以来特蕾西亚是这么想的,没什么了不起的。
真真正正的,只有剑存在,青年在这里有着这样的热情。
对他来说除了剑以外什么都没有。不是热爱着剑。对剑没有热爱,只是挥动着的铁器罢了。
「…傻瓜,一样的。」
偏过头来看着青年的剑舞,特蕾西亚感觉自己的脸颊微热了起来。
特蕾西亚是「剑圣」.沐浴着剑神的宠爱,站在剑道顶尖的存在。
他心无杂念的方向的终点有着自己的存在。
虽然肯定错觉而已,但总感觉他有追求的东西。
「剑圣」特蕾西亚,能够在看懂所有与剑相关的事情。
不管是宝剑,还是魔剑,还是钝剑,甚至是龙剑,都能发现本质,然后自如的使用。特蕾西亚手里的,绝对不会只是一个单纯的钢铁。
只有他。
特蕾西亚没办法自由挥动的钢铁只有他。
明明是剑来着,结果作为「剑圣」的自己眼里看不见。
所以一定,即是自己是这个样子,也肯定对他也非常在意的。
「威尔海姆・特利亚斯」
和青年——威尔海姆交换名字,是在初见后过了三个月。
虽说迄今为止不知道见了多少次的熟知的脸了,一次都没有问过互相的名字。
真的是不知道有多少次,特蕾西亚一直在等机会,但威尔海姆斯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终于能交换名字了,着急的有点生气的特蕾西亚迅速顺着话头把名字,与威尔海姆交换了名字。
「至今为止脑子里都是把你记作花女的。」
这个男的,为什么会是一个怎么没礼貌的家伙啊!
丝毫不为人着想也是,对自己完全不在意也是的,稍微对话一下就满足了然后就自作主张的回去了也是。特蕾西亚的心情反复变化着。
「花,喜欢吗?」
「不,应该是讨厌吧。」
平时不会说出口的,只有在看见了特蕾西亚的花田之后才有的回答。
像是完全没有考虑过对方喜好,或是心情的发言。
所以才会也对此感到生气,「但也正亦如此才变得会是一个如此像剑的人啊」的想法也浮现出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正如所想的一样,必须有剑存在这件事,对「剑圣」来说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被这拯救的自己,这时候特蕾西亚还没有意识到。
「——为什么要挥剑呢?」
自从交换了名字,渐渐的交流多了起来。
说了和关于花的话题,闲聊的话题不一样的话。说出这种和一直以来相互应答的内容不同,一定会是今天心情不好的原因吧。
特蕾西亚之前听说亚人战争的战况变得比原来更加惨烈,艰苦了。
王国各地潜伏着,进行着破环工作的亚人的主力似乎非常强力,传闻已经确认了在那里面有着能使用超常力量的「魔女」.
突然,不安了起来。
威尔海姆是王国的士兵这件事情,终于从他口中说了出来的。不仅如此而且还是一个卓越的剑士。另外他有着一双充满了非常渴血的眼睛。
在内战中飘摇的王国,这个士兵更加的合适——虽然这样说,但他绝对不是无敌的存在。总有一天,他也会无法来到这个清晨中的广场的吧。
特蕾西亚在这样的不安里,问出了那个问题。
剑舞停了下来,流着汗的威尔海姆直直地盯着特蕾西亚的眼睛。然后他稍微想了一下,像是被问了什么愚蠢的问题一样,但还是耸了耸肩说:
「对我来说,是不得不做的事」
就这样,如同简单一挥的剑一样的回答。
这简直是,和特蕾西亚想的一模一样的回答。
特蕾西亚对不安和寂寥在心里激荡的感觉有了自觉。
「喜欢上花了嘛?」
「不,还是讨厌。」
「为什么要挥动剑呢?」
「对我来说是不得不做的事」
这样重复的从不中断地问答,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为一个约定。
特蕾西亚不断重复着问同样的问题,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希望得到怎样的回答。听见不变的回答后安心下来这样好吗,还是说期待着一直不变的钢铁一样的他发生变化呢,一点都不明白。
不懂的事情就这么放着不动吧,特蕾西亚就这样当做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放着了。
像对待「剑圣」的称号一样,任由兄弟们走向死路,对凯罗拉的工作放着不管,像这样毫无作为的任由时间一直流淌着。
但是变化总会有一天,会抛下特蕾西亚而出现的。
每次先到广场的,大体上都是特蕾西亚这边。
以前不确定威尔海姆的到来,现在已经十分确定了,见面时说话的内容也已经准备好了。
他的存在是如蜜柑一般的,特蕾西亚终于有了自觉。
和威尔海姆说话的时候,看着在剑上倾注一切的他的时候,特蕾西亚会一时间忘记自己身上「剑圣」的重压。
「剑圣」的事情会引起他注意吗?对「有」剑圣「存在啊!」这样的事情他会说很无趣的话就太好了。
自己是「剑圣」的这件事情,说出来好,还是不说出来好,这样想已经是不诚挚了。
回答不出来,充满了继续维持现状的罪恶感。
连他的的存在也忘掉了。
「————威尔海姆」
和以往一样,看起来非常好懂的样子。特蕾西亚又一次接近了那里。
持剑的青年站在广场的入口。
下意识的露出了笑容,特蕾西亚对他露出了微笑。
「————」
就在这时候,感情的爆发突然来临了。
眼睛睁大着,嘴巴张开,然后颤抖着的手盖在脸上的威尔海姆。他这样子剧烈的反应连特蕾西亚都被吓到了,感觉像是吃了一惊。
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错事,特蕾西亚把他的手拿开。只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特蕾西亚一直以来都是害怕伤害别人的竭力拒绝与他人联系。
所以说伤害到别人的心的时候,该怎么应对的方法也都不知道。
绝望了。
发现了这个什么都不懂的自己之后。
看着眼前受到打击的威尔海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的自己。
「威尔海姆…」
把不懂说什么才好这件事抛在脑后,特蕾西亚的手伸向了威尔海姆。自己主动去触碰他人这件事,到底已经都久没有做出来了呢。
因为害怕伤害到别人,所以无论是谁都不会去触碰的。
但是在这个时候,一直害怕不碰到他的话他会去很远的地方。
特蕾西亚指尖碰到了威尔海姆盖在脸上的手。然后内心翻起了很大的波澜,察觉到难以置信的发烫的感觉。
剑,钢铁,沐浴着可怕的热度。在那里变成了一个千锤百炼的钢铁。
威尔海姆是一柄刚直的剑,是一柄正在要完成的剑。
然后现在,威尔海姆饱涵着热情,正在接受着敲打的,慢慢变化着的途中。
正因如此,特蕾西亚希望成为磨砺他的人。
————如果是剑的对手的话,作为「剑圣」的自己也应该是明白这件事的。
如果是这个人的事情的话,这柄剑的事情的话,想要去了解,也应该是这样想的。
「喜欢上花了么?」
自然地问出了平常的问题。
某种两人以外的角度来看的话,一定会想这是多么愚蠢的安慰啊。但在这两个人之间的话,这样也已经不错了。
「…并不讨厌了」
然后面对这个和过去同样的问题,说出了一个不一样的回答。
以前特蕾西亚也想过这件事。
如果某天,威尔海姆的回答出人意料地变了的话,特蕾西亚应该又会感到如何的失望和害怕,然后留下恐怖的感受吧。
并不是这样的。只有对他的不变的爱。
深爱着这个,正在改变的,变得更强的钢铁,这个如同一柄刚直的剑。
「为什么要挥剑呢?」
所以一定这个问题的回答也会不一样的吧。
这个答案说不定,也会成为拯救特蕾西亚的答案吧——-,
「因为我想不出除了这个以外能够守护他人的方法了」
除了剑以外没有了,威尔海姆是这样回答的。
没错,除了剑以外没有其他的了,对这个人来说。
如果是这个人的话就可以了,这个人的话。
——————不仅如此,过往的互相问答,对这两个人来说已经是不需要的了。
这并不是说,在广场上的两个人的再也没办法对话了。
倒不如说,单单只是相互问答这种事情上,都比原来更多了。
为了练习剑而来到广场的威尔海姆,比起剑来,会把与特蕾西亚说话这件事情放在更加优先的位置。
看着花田然后坐在石阶上,竖着耳朵听着威尔海姆说着些平淡的话题。说实话,确实不太会聊天呢,但是听着声音就已经很开心了。
「说起授勋的话,我称为骑士了。」
那天,说出这个话的时候,他的视线微妙的有些炽热。
即使特蕾西亚是一个其他人交往比较苦手的,和他人一直保持距离的人,还不明白鼓起勇气来的青年的话的意义的话就真的是个笨蛋了。
一介平民,在战场上奋斗而被认同为骑士是很特别的一件事。
剑鬼威尔海姆?特利亚斯,仅仅因为在亚人战争功绩而受到赞扬,这对不中用的「剑圣」来说也是有点受挫的。
接受了骑士荣耀的他,是为了什么想要得到地位呢?
「噢,恭喜了。又向着梦想近了一步不是?」
正是明白了这其中的真意,特蕾西亚才捉弄般的表现出不在意的态度应答道。
深吸一口气,避免脸一瞬间就变得通红。全神经费力的控制着自己,特蕾西亚露出了一副琢磨不透的表情朝着露出吃惊表情的威尔海姆笑着。
「梦?」
「为了守护才握起剑的不是吗?骑士就是为了守护某个人而存在的」
听见特蕾西亚的话,威尔海姆别扭地低下了头。
明明平时都是一副不率直的样子,但是时不时会有像小孩子一样直率的时候呢。
————他想要守护的事物里,有自己的存在就好了。
明明都确定一半了,但为了保险还是会这样问的自己,真是讨厌。
一定是,只是想着心意相通,却又想着应该搞错了,而没有采取行动子自己真的实在是太太傻了,讨厌,没救了。所以一定又是特蕾西亚弄错了吧。
回想起来,自己似乎一次也没有做出过正确的事情,只能一味着想着。
故乡被烧毁的威尔海姆,孤身一人投入的战场。
喘着气的凯罗拉把剑鬼令人想不到的专断独行报告的时候,特蕾西亚全身感到冰冷,然后当场跪落在地。
凯罗拉慌忙地扶起脸色苍白的特蕾西亚。虽然扶了起来,但是浑身无力。明白了这是一个绝望的情况。
「————-」
在床上发呆的特蕾西亚的耳朵里,似乎听见了周围的谁在说话。
不是凯罗拉。也不是家里的其他任何人。但是那是一个情切的,如同一直在特蕾西亚身边的某个人的一样的声音,特蕾西亚自己明白那是什么。
那是嘲笑自己冷待对待宠爱的,剑神的笑声。
「————不去不行!」
听到了剑神的笑声,特蕾西亚迅速爬起身来。
现在,嘲笑声也依然在小小的脑壳里回响着。但是,要无视剑神的嘲笑,就应该要把这些事全都丢下。
全都交给长兄,他因此而死。
次兄也是,弟弟也是,叔父也是,把责任交给他们,致使他们死了。
但是,只有他——-只有威尔海姆,不能交给他。
那把剑,那个钢铁,只有那个人,是只属于我的东西,所以…
「凯罗拉,收拾东西了。」
「特蕾西亚大人…?所以说身体怎么样?」
「——-收拾起来」
对特蕾西亚身体担心不已的凯罗拉,听见了第二次指示之后挺直背,然后她立刻动了起来,为了特蕾西亚做准备。
从初阵以来,一次都没有穿到过身上的战斗服,和从未饮过血的长剑。
「这次一定会是一个不一样的我!」
握紧了剑长剑起誓,特蕾西亚和凯罗拉飞乘上了龙车。
向着威尔海姆方向救援的龙车,有超出特蕾西亚想象的数量。他和他的部队的人,许多人说是为了被他拯救的恩情。
如同剑一样挺拔的身躯,已经不再是那个如同刺一样的青年了。
现在的青年已经是一个闪耀着光辉的锋利的,引人注目的宝剑了。
威尔海姆故乡的战线已经只能说是完全崩坏了。
惨叫和怒吼交错而过,血臭和焦臭漫溢着战场。
因为太过凄惨的状况,特蕾西亚感觉胸很难受。曾经也有过几次想象过自己站在战场上的自己的身姿。只是,现实和想象的残酷有很大的差距。
血与死亡蔓延着的战场意味着伤人,意味着夺取他人性命,觉悟那样的东西毫无价值。
「总之,去找威尔海姆!」
大声说出话的,是从平民奋斗上来的率领一军的波尔特?谢尔盖夫。他似乎是怒吼般的下的指示,穿着岩石般的盔甲的一群人一起出动了。
「特蕾西亚大人!我们要?」
听见了请求指示的凯罗拉的声音,特蕾西亚并没有听进去。
波尔特的部下们,在他的故乡与侵略者产生冲突。这样凄惨的冲突里,轻轻的感觉到了他的存在。
「特蕾西亚大人!?」
在感觉到的瞬间,脚就动了起来。
战士的缭乱的战场,特蕾西亚在里没有任何的犹豫飞驰着。哪里才是路的,不需要看就明白了。
踏破土堆,跨过尸山,想着沉重的怒吼与死的苦痛现场走去。
然后,在到达了血气浓厚的地方后,特蕾西亚看见了。
倒在地上的威尔海姆,和正在举起大剑的绿色的亚人。
涂满了鲜血的脸,仰起头看着向上的大剑。他的嘴唇微微的动了一下。如风一般,轻轻的声音,似乎在说着什么。
「不想死。」
「!」
没关系。
没关系的,所以。
「!」
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特蕾西亚反复咀嚼最后听到的威尔海姆的低语。
手里的长剑轻轻的荡了过去。
没有丝毫声音的,甚至连冲击都没有的,亚人的首级轻易的削了下来。
挑着大剑的巨大身体踢倒在了威尔海姆的旁边。然后特蕾西亚瘦小的身体感受到了四面八方射来的敌意和杀意。
所有的轨迹都看见了。读到了。肌肤感受到了。
身体躲闪着,特蕾西亚的眼睛看见的不可思议的线是剑的轨迹。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不可思议的白线在空中漂浮着。更加不可思议的是,从本能上的理解了,这些线是剑的轨迹。
顺着白色的线,剑滑了起来。
剑风席卷而过,线上的亚人中的身体顺次两断。
四肢截断,首级掉落,腹部突刺一击,收割着生命。
「剑圣的加护」,「死神的加护」终于有机会得以爆发。
手失去了的话,无法塞住伤口。
腹部贯通了荻花,流血不止。
刻上了浅浅的伤口也会让痛苦永远的侵蚀下去。
「!」
微眨了下眼,看见了视线的一旁威尔海姆撑起了身子。
扶着盾的青年,和在一旁站着的凯罗拉。她们扶着着威尔海姆,从这片战场中脱离了出来。
嗯,这样就好了。
趁早从这样的地方,和威尔海姆一起离开。
「特蕾西亚大人…」
凯罗拉看见了挥动剑的特蕾西亚,头低下来握住了项链。好像做着祈祷的动作一样,特蕾西亚微微笑了起来。
确实是这样呢,就喝凯罗拉说的一样。
我果然是,比谁都要强,比谁都要更加擅长杀人呢。
————要是早点意识到这样的事情就好了。
「!」
挣扎着,不愿意在呆在后方的威尔海姆,青年奋力的想离开。
抓着土抵抗着的威尔海姆的话,除了满身的伤口再也没有敌人。
对他的担心消失了。因此安心了。
无法安心的话,就挥起剑,一个,两个,三个生命都夺取。简单的,容易的。
斩着,斩着,留下伤痕的斩击,怒吼与痛苦喷涌而出。
一直以来闹耳的剑神的声音激荡着。
只有为了紧握着他的生命,那个声音才能听得下来。
我这样子战斗的理由,请一定要深深记住。
求求你了,我的剑是为了救出威尔海姆的,请相信我——-
战斗结束了。
特蕾西亚飞驰去战场的目的——-威尔海姆的生还,达到了。
只是,为了守护故乡而战的威尔海姆的目的无法达成了。
他的故乡被烧毁,出生之处失去了,他现在只剩自己一人了。
在愤怒之下,威尔海姆挥动剑的战果有三百以上。
在一次战役中,一个剑士取得了如此之多的首级,是超出想象的,不寻常的数字。
——-然而,排了超过一千人头的特蕾西亚是脱离常轨的
「剑圣」的存在,就在此处。
不光彩的初阵的事情被隐藏起来,「剑圣」特蕾西亚这个时候作为初阵被记录在了历史之中。
战役本身确实输了,但是证明了她压倒性的剑的力量。
特蕾西亚・范・阿斯特雷亚的名字,传遍王国,在战场上一直战斗的战士们的士气受到了强有力的鼓舞。
这当然,也传到了剑鬼的耳朵里。
「真是屈辱啊。」
虽然没有约定再次相见。
但是两个人互相之间确信,对方会去广场相见的。
然后事实就是这么一回事。
到了广场的威尔海姆向这特蕾西亚挥下了剑。
手伸向那个挥击轨道,用两根手指停止了剑。
最适合的角度,最合适的力度调控,这些特蕾西亚全都知晓。
剑击被停止的威尔海姆,夸张的扭曲了的嘴唇宣布了,和这次再会并不合适的,泼上冷水了话。
「——是么」
「你是在嘲笑我吗!」
「——-」
「回答我啊!特蕾西亚,不,剑圣!」
不是这样的。
只是,要问这样的辩解有什么意义的话,是没有的。
特蕾西亚由于某些原因,看着威尔海姆的剑舞这是一个事实。发现了他的缺点,但是没有将这点告知他的事情,最终也没有说出来也是事实。
这样的话,无论是究竟是怎样的真心,说出来给他听都是没有意义的。
「——」
威尔海姆后跃拉开距离,飞速后退。看着他的逼近脸,特蕾西亚回避,然后反击。
于是战斗变成了单方面的了,他一直以来使用过的剑被夺到了特蕾西亚手里。毫不夸张的说,从另一个角度来讲留下了他的血以及努力的痕迹的宝剑——用这个挥动起来,盯着白线滑向了威尔海姆的身体。
用剑背斩向他的身体,威尔海姆气竭倒地。
「我,再也不会来这里了」
憎恶,怜悯,只有着负面的情绪,在他的视线下无法忍受。
特蕾西亚摇了摇头,选择了曾经有几次能够选择,然后逃避了的选项。
「怎么能露出这样的表情拿起剑啊!」
脸上带着尘的威尔海姆悔恨的挤出这样的话。
比谁都要信奉着没有比剑的美更美的话,这样相信着的他。把这样的他的全部踢倒,践踏的自己的力量。
「因为我是剑圣。虽然不知道理由是什么,但是我明白了。」
不管是与生俱来的「死神的加护」
还是从没有祈求却相伴的「剑圣的加护」
不知道为了什么才落到了自己的头上的,终于能在两人上得以出力。
「理由是。」
「为了守护某个人而挥剑。觉得这样也不错。」
为了守护某人而挥剑。
这么简单的事情。要是能早点发觉就更好了。
而且就算发觉了,也不会想要选择守护谁也说不定。
现在,选好了。
——-威尔海姆,守护他。
这个力量,禁忌的杀戮力量,竭尽所能的去守护,守护威尔海姆。
守护他,还有家人,还有凯罗拉,还有更多的人,然后还有像王国一般庞大的东西的,成为一个了不起的「剑圣」.
因为,我是最强的。因为「剑圣」是最强的。
践踏了他的心愿,背叛了他的信任,即使如此,只有丢弃「剑圣」这件事情做不到。
「等着,特蕾西亚,你等着我。」
再也不能和他倾诉了。
想着如此这般终了的结局,踏出脚步的特蕾西亚听见了身后的声音。
「——」
脚停了下来。这份感情,必须尽力忍住。
尽力压抑自己的特蕾西亚耳朵,却依然听见了威尔海姆的声音。
「我一定会把剑从你身边夺走的!还有那些加护,那些职责,你知道么…挥起剑的事情…剑的美丽,不要太小看它了!剑圣!」
「——-」
「会夺去」,他是这样说的。
剑神的嘲笑声,又一次在脑海里响起。
嗤笑着,这样无谋的主张的愣头青。
对这样引起了内心动摇的深爱的人,蔑笑着。
——内战的终结,需要在那之后两年的两年时间。
和威尔海姆分别之后,特蕾西亚加入了各处的战场。
然后心无旁骛的如同狮子般的活跃着,为大幅度的削减亚人联合的战力做着贡献。
联合也失去了支柱一般的大人物,动摇了他们的根基。
从王国投来的橄榄枝,他们也没办法不回应。
于是王国史上最大的内战,「亚人战争」,在最为惨烈的时候突然迎来了变化,如同开始一般没有任何迟疑的迎来了结束。
「结束了?」
已经做好了,下一场,然后接下来的一场的,漫无止境的战斗的觉悟了。
所以突然听见结束了的报告,特蕾西亚的脚步恍惚了一下。
「是的,结束了,内战结束了!——是特蕾西亚大人的功劳哦!」
凯罗拉扶住了脚步虚晃的特蕾西亚,然后纯真的说出了这样的话。
最近,经常能看见这样柔弱表情的凯罗拉把特蕾西亚稳稳的扶了起来,然后温柔的抚着特蕾西亚的后背。
「功绩什么的…」
听了像这样的话也不可能提起劲来的吧。
特蕾西亚只想一心向着前方斩去。相信着这样能在结果上和守护某个人而紧密联系。
相信着能够拯救一个擅自离开军队的,不知道去向何方的青年。
抱着这样的想法的前行的特蕾西亚,却正如凯罗拉所说的,因为对王国作出的最大的贡献而收到了称赞。
为了自己而召开的典礼,穿上礼装举起仪式用剑,特蕾西亚从开始,到最后,都像是在醒不了的自己梦里行走的感觉。
不,如果说是梦的话,特蕾西亚一直都在梦里前行着吧。
被授予「剑圣的加护」,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身边的剑神开始,特蕾西亚的心就一直在盯着那个巨大的存在的梦里了。
所以这也是梦,绝对无法醒来的,见证剑神的爱的梦。
所以说要是,万一,有能从这个梦里解放出来的时候的话————
「嘶————」
一个声音把典礼上沸腾着的人们的狂热斩灭。
一个随意的,无视他人制止之声的一个人,闯入了典礼的会场。
在那手里拿着的剑,是一个锈迹斑驳的到处都是损伤的剑。
上身的羽织淡淡的染着褐色的污痕,裸露着的肌肤上盖着不洁的灰尘。只是,比起看到这样的姿态皱起眉头,任何人都会先本能的感觉到另外的东西——从那个存在释放出来的压倒性的鬼气。
——不,剑气才对。
「——」
对着无言的持剑对立的存在,特蕾西亚也举起了仪式用剑。
自作主张围上来的卫兵们,被同样在台上的国王制止了。对他致以感谢。这,绝对不能被打扰的。
与在这里的「剑鬼」的会面,是谁都不能阻止的。
——并没有事先约定
只是,看起来好像约好了一样,两个人的剑锋同时发出高昂的声音疾驰而出。
钝器的钢,与虽说是仪式用剑但和圣剑无异的剑正面碰撞。乱舞的火花,破开空气的斩击的风,两人的身影在台上跃动着。
挥舞剑的同时,特蕾西亚发出了惊叹。内心雀跃着,高鸣的鼓动的声音。
特蕾西亚的眼里还是像原来一样的,看见战斗中那些浮动的白线。「只要沿着这些线做就好了,临摹着这些白线杀死他」,剑神就像这般劝诱着。
在那个剑神完成好的,站在剑技之巅所见的胜利之路被剑鬼单纯的癫狂般热情突破了。
浮上的白线,简直就像看见了一样,被生锈的剑一刀撕裂。
就这样迎击着无数的白线,剑鬼的高啸着向前,闯入了绝对无法到达的剑技之巅。
心跳越来越快。无数次,无数次的交锋里。
时而剑刃用力的碰撞在一起,时而白线被无数的斩击切断,时而视线互相重合。
在这眼前的,正是剑之鬼的爱恋啊。
不管多少次,多少回,「剑圣」都会爱着这个「剑鬼」.
深爱着,深爱着,爱到再也无法忍耐。
——无法耐受在心里的爱着这个人
「」
「在典礼上胡来,还让如此之多的人看着的,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呢!」特蕾西亚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
脸颊微热了起来,心跳得更快了。在心里放了满满得爱意。
其实现在特别想马上就把剑放在一边,好想这颗心飞到那边去。
没有什么夺走的事情,回到最初相遇的那个时候,从那个时候那样的你让我的心跳不已开始,我一直都——-
又一次不愿意面对眼前的事情,然后败逃向更加轻松的地方的这样的选择上吗。
不是剑神的呵斥声,眼前的鬼的眼睛里,灵魂里否定了这样的选择。
说要将自己的力量夺走?不是通过其他任何人的,而是通过借助你的手来?
只凭与自己身上的力量,自身的执念,全都献给了剑的态度,从剑神那里夺走他的女人。
到底要付出怎样艰难的,怎样长的时间。
到底会几次,几百次,几千次的想着自己的事情啊。
剑锋交错,剑锷相抵,剑尖闪过,数次相交。
然后,与剑神的怒吼一起斩下的一击————
红褐色的刀刃断裂开来,尖端在空中旋转的飞到了台上。
造成这样结果的事,绝无虚假灌注灵魂的「剑圣」的全力一击。
用尽全力的,没有比这更强的,「剑圣」的力量造成的一击。
只是,
「我的」
「————」
「我的胜利。」
把宝剑从特蕾西亚的手里夺了过来。
受到冲击而麻痹了的手掌,宝剑落到身后响起的高鸣声。然后,半断的钝剑停在了特蕾西亚雪白的喉咙前。
美丽打扮好的站立着的「剑圣」输给了沾着泥泞的奋勇锻炼的「剑鬼」.
这样的宝剑输给了钝剑,「剑圣」这样的幻想被打破的瞬间。
「比我还要弱的你,再也没有持剑的理由。」
向这边发出了声音。
说起来他的声音听起来态度并不是那么好,但还真是好久没有听见了呢。
然而第一句话,居然是这样的!
「如果我不拿剑的话,谁来拿?」
「你挥剑的理由,有我来承继。你成为我挥剑的理由就好了。」
他挥剑的理由是,为了守护某人。
你要用这样的理由什么的,这样说着他脱下了外套。
有些脏的脸看着自己,特蕾西亚摇了摇头。
夺走什么的,保护什么的,总是说些帅气的话,但是真正女孩子心里想什么都不明白。不过因为是一柄「剑」,也是没办法的吧。
「真是过分啊。别人的觉悟和决心这些全部都没用了啊。」
「这些全都由我来承接。你就无忧的把握着剑的事情忘掉…对了!如果能养花的话,在我身后安心生活就好了。」
啊~这会是多么,多么的——
「由你的剑来守护吗?」
「是的。」
「守护的住吗?」
「可以的。」
重要的事情里算进了自己,然后,既然回应了自己爱的话。
特蕾西亚听着剑鬼说的话,嘴角露出了微笑。
然后摸着剑向前走了一步,把头微微前倾。
抚摸着刀身,感受着威尔海姆两年的时光。
想着,在那期间,他一直想着自己的事情,心里就涌起了一股暖流。
再也无法忍耐的感情涌了上来,特蕾西亚的眼眶里充满了泪水。那些慢慢流出的泪水划过了微笑着的特蕾西亚的脸颊然后落在地上。
「喜欢上花了吗?」
「不再讨厌了」
「为什么要挥剑呢?」
「为了守护你」
已经是极限了。
剑从手里离开的瞬间,剑神的声音就再也听不见了。
眼里只有威尔海姆。
感受里只存在着威尔海姆。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威尔海姆了。
靠在他的胸口上,头微微上扬。
眼睛紧闭的特蕾西亚的嘴唇和威尔海姆的嘴唇重合了。柔弱的,温暖的感觉的传达了爱意,特蕾西亚的世界为之一变。
脸上微红的看着眼前的爱人。
威尔海姆什么也不说的,静静地等着这边的话。
这真是有趣的样子呢。明明等待的是我这边好吧!看起来好像完全没有理解这件事,所以自己又要像以前一样了
「你,爱我吗?」
「——明明知道的!」
不讨喜的回答,还背过脸去。
在瞪大眼睛瞪着答案的同时,二人世界里传来了声音。观众们的宛如被静止的时间解除了,大量的卫兵向这边走了过来。
非常明白站在那里那样的脸那样的样子的威尔海姆的情况。
「真是的。」
看到那些人之后,威尔海姆不知道为什么安下心的样子,特蕾西亚鼓起了脸。
明明我就在面前,还要看那些其他的地方干什么!
明明又没能听见应该说出来的话呢!
「有些话还是要说出来才好哦!」
「…」
摸了摸脸,威尔海姆看起来很困扰的脸转了过去。然后叹了口气,避开了特蕾西亚的视线,突然抱起了细细的腰。
然后在吓到了的特蕾西亚的耳边贴近了脸。
「以后,想说的时候再说。」
——到那个时候,还是需要很长的时间酝酿的
虽然这样也会觉得有些不满,但是感觉总有远远的那天会到来的感觉。
特蕾西亚在恋爱的事情上很容易接受的,所以允许了爱人的这句话。
——-在那之后,还发生了各种事情
闯入式典,然后夺去主角。这件前所未闻的胡来的事,以威尔海姆作为夫婿结束。
「剑圣」辞去了职务,作为代替,和博尔特一起推荐了威尔海姆进入了近卫骑士团。
想要要侍奉特蕾西亚一生的凯罗拉,和威尔海姆的战友成为了恋人,正在纠结结婚还是不结婚。
在战场上跳跃式升迁的博尔特,正在准备着获得对国政有着重要作用的议会议席。
许许多多,真的是许许多多的,令人开心的日子。
「爱你哦,威尔海姆,你呢?」
「——」
结果,每次都没能说出前一句话。但还是用行动代替语言来回答。
于是每次都会错意的温柔的女孩,只做他的她特蕾西亚两边都考虑过了,于是误会又一次继续下去。
夫妇安乐的过着共有的时间。
和威尔海姆约定的一样,从那次典礼以来,她再也没有握起过剑。特蕾西亚也不觉得需要剑术不成熟。剑神的声音也没有什么特别需要去聆听。
但是时不时,也会有见到「剑圣的加护」出场的时候。
比如做料理的时候,明白怎样最自然的握住菜刀,然后怎样用最适合的攻击角度。本来,只有在切东西上比较擅长的,最好了船到桥头自然直的准备。面对着漫长的学习过程,比起剑士来说,作为主妇要比想象的更加辛苦的样子。
「啊。」
而且还不太记得控制「死神的加护」的事情。无意识的在做料理的时候切到了自己的手指。
自己造成的伤,居然是受加护的本体啊。自己受了伤之后脸色苍白,怎样都无法止住血,焦急万分的时候,血突然就止住了。
——居然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吗?然后呆住了。
接受了加护的力量,然后控制它。
由于有着「剑圣」这样强大的称号相伴,实际上并不能好好掌握自己的力量的小女孩。
啊啊,要是早点的话——-发出这样的感叹,心里想起了兄弟们的身姿的。
「特蕾西亚!」
「-嗯」
在这样的时候,威尔海姆恰好回到了家中。然后他把特蕾西亚隐藏着弱小的内心的外衣脱下来,强硬的进入她的内心。
就像这样拯救了她。
「你爱我吗?」
「…」
虽然只有这个疑问总是顽固的不做任何回答。
在那之后,又是,经过了好多好多。
真的是好多好多。
两个人之间诞生了儿子,亨克尔。
亨克尔又与他娶进门的媳妇,与她之间诞下了特蕾西亚他们的第一个孙子莱茵哈鲁特。
本来谁都没有做错过什么,本应是这样。
即便是一往直前的、拼命努力的、比任何人都要对剑真挚热爱着的、自己引以为豪的儿子亨克尔也好。
患上了「睡美人」之病,连和亨克尔解释的机会都没能留下,遗下年幼的莱茵哈鲁特一个人的新娘子也好。
还是一眼看下去能让人震惊之多的加护保佑着的,幼小的身躯之中被灌入了不需要的宿命的莱茵哈鲁特也好。
谁都没有错。
所以一定和往常一样,全是自己的错。
亨克尔走上歧路,新娘子被梦魇所困,莱茵哈鲁特也曾想被那样的父母爱着而努力过。
因此在发生了那件事情时,特蕾西亚第一次感悟到什么都做不到的自己是何等愚蠢。什么办法都没有。
「讨伐白鲸的战役…那将是相当大的讨伐战。我将前往那里…」
久负盛名的近卫骑士,闻名天下的重大任务。
被告知的行动提案和颤抖着的儿子的声音夹杂到一起,特蕾西亚一个人,静静的坚定了一个决意。
曾经惯用的长剑一直保持着被珈洛儿细心保养着的样子,始终保持着原样。
「我坚决反对。你脑子里面想的是什么啊!」
特蕾西亚的决心,被威尔海姆知晓后遭到了强烈的反对。
尖锐的,蕴含着深刻意志的眼光刺向自己。
头发已然斑白,声音也不像曾经那般年轻,但即便如此威尔海姆的内在一点也没有改变。
那股凛然、深情、笨拙的地方,仍是特蕾西亚所爱的,始终深爱着的地方。
「——已经,决定好了。」
「我绝不允许!这种事情,究竟是谁…难道说」
对于顽固的特蕾西亚的态度,威尔海姆意识到了这件事是谁告诉她的。
愤怒染红了他的脸庞,他的体内迸发着难以抑制的剑气。
「那个混账东西……真是不知羞耻」
「咱们两个,可都没有资格这么说那孩子啊」
「——」
和特蕾西亚一样,威尔海姆也因为儿子身上的不幸悔恨着。盛怒的表情逐渐消散,威尔海姆咬紧牙关。
虽然还是容易一时火大,但即便如此仍能把那份怒火压抑下来,故作镇静的程度多少变得像个大人了。
「我也,来接受那个任务吧…」
「你也有你的职责呢,你也是很清楚的吧?威尔海姆。——无时无刻都不要忘了,福尔多大人的叹息声。」
『——』
身为王弟的福尔多的爱女,被藏匿在王城内的某人拐跑了。身为近卫骑士团团长的威尔海姆,有着火速将王弟爱女带回来的职责。
所以在这次征讨中,剑鬼与她同行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作为代替要务在身的威尔海姆,现在仍继承着『剑圣的加护』的特蕾西亚接受了参战。
不可能拒绝的。安稳的,将剑搁置一旁而悠然度日,是建立在自己的任性上才能成立的。
在这个节骨眼上,已经不能再放任着过甜蜜的生活了。
『特蕾西亚,这件事…』
『威尔海姆』
对着仍想要说服自己的丈夫,特蕾西亚轻唤着他。面对那张稍稍有点屏住气息的面孔,特蕾西亚微笑着问着。
真的是,时隔好久好久的问题了。
『你,爱我吗?』
『什……?』
动摇着——怀抱着和当初一样地感情望着自己。
特蕾西亚微笑不减,向威尔海姆的肩膀挥起了手刀。足以破风,斩裂肌肤的一击。
在妻子面前毫无防备的威尔海姆,没能反应过来这意料外的一击,肩上的伤口开始喷出血液。
『特蕾西亚…你在干什么?』
浅浅的裂开的肩伤,『死神的加护』的力量笼罩其上。虽然伤口不深,但血却在持续流着。
只要像这样待在特蕾西亚身边,没有拉开足够距离的话。
『特蕾西亚?』
轻轻地,将身体靠在他的胸口上。
肆意享受着被他环抱的感觉,特蕾西亚轻吻着威尔海姆肩上的伤口。
血染朱唇,初次品尝到丈夫的血的味道。
『这样一来,你就不会过来追我了。因为这个伤口,只要待在我身边便止不住的』
『如果那样的话就没有意义了嘛』
轻笑着,特蕾西亚离开了他的怀抱。
然后指着威尔海姆的肩伤,
『那道伤,就先这样吧。为了保证你不会前来追我。等咱俩互相的工作都结束了,我就给你治好。』
『——』
『别担心啦,你以为我是谁呢?我是这个世界上仅次于你的最强剑士哦』
『明明都年过四十了还在和年轻人们争……』
『别说多余的话。』
特蕾西亚以严厉口吻把那张说着失礼的话的嘴给堵上了。
真是的,明明已经风雨同行过二十年了……
钢还是钢,所以说,
『我很爱你哦~威尔海姆』
『——』
『嗯,这样就可以,那个答复留到下次吧』
『下次?』
对扬起眉毛的威尔海姆,特蕾西亚点了点头。
然后,一边起誓着和下次再会时治好丈夫的伤——
『等我回来的那天,你要把那句还没有说出口的话,好好的传达给我哦~』
记忆,烟消云散。
像身处沙漠之中那样视野变得混乱,周围的声音也变得零星再难听清。
『——!』
听到了不知道是谁的怒号、悲鸣、惨叫。
视野之中是一片绿色——不,那是地面的颜色。草原的颜色。环顾四周,方圆十米的范围都未必能够把握,世界被浓雾完全封闭了。
讨伐军失去了一半兵力,部队已溃不成军。
互相妨碍到,互相推搡,在这浓雾中,究竟应当逃向何处是好,甚至连这个都无法判断。
但是莫名从雾的另一边感受到了强烈的压迫感,所以向着它的反方向逃走,声音此起彼伏。
『——』
到底发生了什么,思绪变得遥远,开始回想不起来。
尽管是在白热化的激战之中,我方也应该是一直处于优势的,已经退下一线的自己也充分发挥着力量,本来应当是这样的——
『——?』
考虑这一点的时候,稍稍感受到了些许违和感。
特蕾西亚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到底是,哪里的违和感?
手脚也好,眼睛也好,都没有问题。
但是这种翅膀消失了一遍的感觉到底是——
『加护…』
察觉到了。
『剑圣的加护』的感觉,现在丝毫感受不到了。无论多疏远剑,都一直伴随于身的剑神的存在也是。
那个嘲笑声,现在已经一点感受不到了。
『莱茵哈鲁特——!』
在自己失去了『剑圣的加护』的同时,特蕾西亚察觉到了加护传到了谁的身上。
那是和察觉到特蕾西亚继承了加护的叔父同样的感觉。或者更单纯的说,也可能只是特蕾西亚察觉到了莱茵哈鲁特那深不见底的天赋。
总而言之,特蕾西亚对于下一代剑圣是莱茵哈鲁特这件事深信不疑。
这种感觉很有可能是,自己亲生儿子亨克尔的背叛也说不定——但现在这一节点根本没办法去分神追究这件事,也不容许追查这件事的时间。
『——啊拉,在这种地方居然还有一个女人在奋战什么的,这是何等的勇敢啊~』
回过身去,特蕾西亚在浓雾之中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白色的衣服,白金色的头发。
以亲切慈爱的,即便对素不相识的对手也讴歌着无限友爱的共感和亲切的目光——那不是虚情假意的,是真正切切的爱。

『——』
『似乎被讨厌了呢』
长剑摆好架势,特蕾西亚向前踏出脚步。
如果是平时的她的话,可能还会担心这个少女。但是,这里是被白鲸的浓雾支配的死之世界。
在这里出现一名少女,实在感到不可思议。
即便被剥夺了『剑圣的加护』,特蕾西亚的体内也留着昔日剑术的凤毛麟角。完全发挥出剑士巅峰的实力,疾走的斩击将少女纤小的身体斩成两段——
『——我,想要理解你呢』
随着少女的声音传到鼓膜,意识如同断了线一般被切断。
少女只是物理意义上的,发出了声音而已。
黑暗之中,意识逐渐模糊不清。
仿佛手脚被束缚住,沉入深不见底的温水中,特蕾西亚的身体,被淹没了。
孙子的未来,儿子的内心,连接着他们二人的新娘子,自己挂念的事流转在眼前。
那之后在最后——
『威尔海姆』
呼唤着深爱着的丈夫的名字,意识就此终断。
那之后——
『好可怜的脸…』
轻轻的睁开眼睛,面前浮现出的,是那张历经岁月沧桑的脸。
头发已经是一片雪白了,脸颊也因为步入暮年而增添了不少皱纹,这样也有这样的帅气呢,对这样想着的自己,也是有点无奈。
不可能认错人的。
那是丈夫的脸,只不过自那次离别之后,已经经历太过漫长的时间了。
『————』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站在附近的,是亨克尔和莱茵哈鲁特吗?对那两个人莫名有着这样的感觉。
可能是阿斯特雷亚家族的三个男人聚集在一起,特意来迎接我,为我践行的吧。
因为大家,都是很温柔的孩子呢。
『特蕾西亚,我……』
满是皱纹的脸,威尔海姆呼吸变得不太通畅。
在儿子和孙子面前摆出这幅模样真是不体面。
威严也好,凛然也好,一定是忘在哪里了吧?仔细想想挺让人意外的,这么引人注目的人也有着这么脆弱的一面啊。
『呐,威尔海姆……』
听到了自己嘶哑的声音,但莫名感到声音很年轻。
就像不是自己的声音那样——不,的确是自己的声音没有错,明明自己应该已经完全是一个老太婆了的。
就宛如自己初尝恋果那时候的声音,好难为情。
『————』
回想起初恋时的感觉,让自己开始难为情起来。
明明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就这样单纯地对视着完全是浪费时间。
不过,这样就可以了。
特蕾西亚想要传达的话语,已经完全传达给他了。威尔海姆也一定已经明白了。
所以他那边,更需要把握时间,机会,说出必须要说出的话。
特蕾西亚只需要静静的等待着那句话就好。
只要我在等他,他便一定能够回应。他就是这样的男人,威尔海姆。
他就是这样的丈夫,威尔海姆。
『我有…必须要对你说的话…』
『————』
『我、我嘴很笨……自己的心意,也没法好好的传达给对方。让你受苦了……二十年来,都没能对你说出一次……』
『————』
『可能让你…不安了二十年。但是,我……』
『——真是笨蛋』
明明不善言辞,却想方设法搜肠刮肚地遣词造句的笨拙姿态映入眼中,真是看不下去。
不小心笑出来了。这个男人真是的,到底这说什么啊。
『你真的,没有意识到吗?』
向着那幅就要哭出来的脸,那张拼了命,费尽了心思的脸伸出了手。
身体好重。已经不剩半点力气的身体,也要将所剩无几的全部力气注入指尖,将那张脸上滴落的泪水拭去。
『你一直,在说给我听哦』
『————』
是不是想要藏起来不告诉我呢?
是不是以为只要不说出来,就能一直瞒下去呢?
『你的眼神,你的声音,你的态度,你的行动,一直在告诉我——』
威尔海姆向特蕾西亚所做的一切,比任何言语都要清楚的传达着——
『我一直——』
『你一直——』
所以,这样就足够了。
『深爱着你。』
『深爱着我。』
从开始到最后为止,一定是备受恩赐的一生啊。
有关系很好的兄弟,有如同姐妹般对待自己的同性友人,受到了很多人的帮助,和威尔海姆相遇。
一定还有很多很多的问题吧。不过如果是你们的话,一定没有问题的,我坚信着这点。
不过,其实还有一件事。
最后残留在心中的,没能说给你听。
——如果我告诉你其实我对你一见钟情的话,你会有多惊讶呢?
终于,两个人得以吐露心声,这便是最后了。
满足般的微笑着,怜爱般红晕染满双颊,泪水润湿了眼眶,特蕾西亚・范・阿斯特雷亚的身姿,在一瞬之间无法维持的消散了。
长跪于地的威尔海姆的怀中,浑身浴血的喘息着的女子已然不在。残留的只有尘烟。
只有这个印证了特蕾西亚曾存在于此的这个令人感伤的事实。
『————』
在自己的怀中燃尽了生命,最终化为尘烟的特蕾西亚,威尔海姆看着这样的特蕾西亚,唯有默然,长跪于地,久久不起。

『……这样,你就满足了吧?』
之后,代替沉默的威尔海姆,一个男人的声音扬起。
红发的中年男子——亨克尔带着憎恨的目光,看向同样伫立于此的莱茵哈鲁特。
莱茵哈鲁特缓缓对上那道目光,叹息地说道。
『满足?……』
『别给老子装傻!如你所见!满足了吧?!你丫满足了吧?这下子,剑圣的称号落到你头上算是名至实归了吧?真是恭喜啊!害死了先代,夺走她的称号的传闻,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呐,满足了吧你?喂!』
『您在说哪里话?我不清楚您在说什么。』
『你这不是摆着一张装腔作势的脸吗?你这混账小子!』
亨克尔粗暴的嘶喊着,要抽眼前的莱茵哈鲁特一耳光。但是,莱茵哈鲁特避开了他的耳光,用手掌治住了挥空的父亲。
当代剑圣的身姿,一点也没有受到和前代剑圣交手的影响,实际上,甚至都称不上是对手。被这样的事实摆在眼前,亨克尔的声音中夹杂着一点颤栗。
『别太得意忘形了,莱茵哈鲁特……』
像是要蒙混自己内心动摇般,亨克尔更加暴怒,手指向莱茵哈鲁特唾沫横飞。
『无论你做过多少漂亮事,在我看来都没用,你把老妈…特蕾西亚・范・阿斯特雷亚斩杀是铁定的事实,我会公之于众的。我会把消息散布出去让所有人都不再认同你这个剑圣的称号!』
『——』
『无论你按上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你都不会放弃剑圣这个称号的对吧?至今为止还能含糊其辞的蒙混过关,但这次绝不会让你得意!斩杀了血缘之亲的剑圣?王国之剑?别逗我笑了,你这个杀人犯!』
『副团长,您在说些什么我还是不太懂,杀害先代的事,是副团长您的误解。』
『哈?……』
面对脸涨得通红越说越起劲的亨克尔,莱茵哈鲁特这样静静地回应着。虽然亨克尔因这番话瞪大了眼睛,但面前的莱茵哈鲁特并没有含糊其辞或者逃避责任的意思。并不是捏造事实的意思,莱茵哈鲁特只是在阐述事实。
『现在的敌人仅仅只是因秘术而能够行动的尸体,并不是先代剑圣……祖母大人。是不是您误会了什么?』
『——』
面对莱茵哈鲁特的话,亨克尔呆然以对。那之后他将手伸进头发中,用力地搔挠着。他的嘴里露出一丝干笑,亨克尔的狂乱的笑浮现于脸。
『那最后那个是什么?和老爸说话的那个!怨恨般瞪着我和你的那个,不正是老妈吗?』
『——别再说了,亨克尔。』
要咬碎牙齿般,憎恨以上的感情蔓延其身的亨克尔。止住了那般狂怒的亨克尔的,是至今为止一直默默守护着特蕾西亚的威尔海姆。
老剑士保持着蹲着的姿势,撕下上衣的袖子,包扎起自己的伤口——被长剑贯穿的右脚脚踝。
本应是因死神的加护而无法止血的伤口,在特蕾西亚这个存在消失的瞬间便失去了效力。——不,在那之前,最后真正的特蕾西亚归来的时候就已经止住了血,作为代替而疼痛的,是在临别之际刻下的左肩的伤。真正的特蕾西亚在左肩留下的伤口,以及尸骸的特蕾西亚在右足施加的伤口。
死神的加护刻下的伤,因失去了两者而失效。
『闭嘴什么的,老爹,这样就可以了吗?这家伙…』
『别再说了…亨克尔,别再说了…』
还想着再说什么的亨克尔,再一次被威尔海姆阻止了。
脱下了没有了袖子的上衣,威尔海姆用宽阔的布料将已然化为尘烟的特蕾西亚的尸骸包裹起来。就这样让她随风而去,未免太过寂寞。
至少要把这包骨灰,带到她的墓里让她安息。
『——』
看到父亲这样的姿态,亨克尔后悔的样子咬着牙听从了他的话。在那之后回收了骨灰的威尔海姆,以蹒跚的步伐站起了身。
虽然止住了血,但出血量毕竟还是太大。右脚被刺的伤口太深,让他一个人走总是有些不安。
莱茵哈鲁特立即上前去,想要撑起祖父的肩膀。
『——别碰我!』
『——』
那触碰到的指尖,因威尔海姆的怒喝而猛地缩开。
莱茵哈鲁特止住了抬起的手,威尔海姆并没有看向他那边的意思。就这样保持着目光不交汇的状态,剑鬼静静说道。
『莱茵哈鲁特…』
『——是』
与颤抖着的威尔海姆的声音不同,莱茵哈鲁特的声音堂堂正正。
因这股声音闭起眼的威尔海姆开口说道,那是——没有问完的话。
『将祖母…将特蕾西亚斩杀的事,你后悔吗?』
『——』
这还没有问完的话,有一丝的停顿。
也有可能这就和刚才亨克尔问的一样,被当成无意义的回答而不予回答也有可能。
但是,停了一拍之后,莱茵哈鲁特答道。
『不。——我所做的是正确的事,我对此没有丝毫的后悔。』
『……是这样,啊。如你所说。』
『————』
『你是正确的,我是错误的。——所以我跟你,已经没有任何话要说了。』
与这般平静的话相对应,威尔海姆走向了莱茵哈鲁特的后方。
就此,祖孙二人以没有目光交汇的形式,结束了决定性的问答。
那之后,威尔海姆扬起的手指指向了市中心的方向。
『加菲尔殿前往的都市官厅,我不禁担心。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您能赶过去支援,莱茵哈鲁特大人。』
『————』
因这非常见外的,礼貌性的语言,莱茵哈鲁特看向了他手指指的方向。之后颔首,最后向亨克尔的方向看过去。
现在仍笼罩着憎恨的亨克尔,因他的眼神而不禁屏住呼吸,莱茵哈鲁特无视了他的懦弱的眼神。
『外面很危险。副团长,可能的话请您前往避难所。——与威尔海姆大人一起。』
『用、用的着你来说!赶紧给我消失!』
被回以嘴硬的话语,莱茵哈鲁特背过了脸。就这样沿着谁的方向奔跑着,像是踢向水面一般跃起,以飞跃建筑物的势头奔向市中心,消失在视野里。

看到那异乎常人的运动力,亨克尔吐了口唾沫。那之后,走向一个人拖着右腿行走的威尔海姆。但是。
『老爸。一个人什么的…』
『让我一个人静一静。现在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一个人的脸。』
『老爸…』
『不用担心我。你只需要考虑你的安全就好。找个合适的建筑物躲起来吧…这样就没事了』
只留下了自己的意见,威尔海姆丢下亨克尔一个人走远了。
抱着包裹着妻子的遗灰的上衣,拖着负伤的右脚,一个人渐行渐远。
『————』
想要叫住他,想要和他并肩行走,连这样都做不到。被丢下了。
一个人被抛下,终于视野内不见了威尔海姆的亨克尔,在那之后——
『什么,啊…为什么啊,凭什么啊,为什么!为什么!可恶,究竟为什么啊!』
在空无一人的广场上,睨视着石头地面的亨克尔难以抑制感情。挠头搔耳,嘶喊着算不上完整话语的语句,将腰间佩戴的骑士剑掷向地面。
华丽的剑发出坚硬的声音弹起于地,像是滑行般旋转着。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这家伙也是,那家伙也是!都给我去死啊……!都给我去死啊!』
空无一人的广场上,回荡着亨克尔要吐血一般的嚎叫。
无论何时,无论何时为止都夹杂着无尽的怨恨和叹息地嚎叫,传向高处远处。
祖父的、父亲的、孙子的,集结了阿斯特雷亚家族的战场,就这样结束了。身为祖母,身为母亲,身为妻子的女性。
特蕾西亚・范・阿斯特雷亚的最后时刻,给三人的心留下了各自的伤痕。
——到此为止,水门都市普利斯特拉攻防战全部的战场就此落下帷幕。
『普利斯特拉保卫战战果1』
「占领着四个方向的控制塔,威胁着都市的卑劣的魔女教徒已经被尽数击破了。在此我宣布,都市已经确保了安全—水门都市保卫战,胜利了!」
听到在都市中回响的放送的昴,此刻正在和爱蜜莉娅火速赶往都市议会大楼。
那是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将胜利的喜报通过魔法器传达到都市各处的广播。
虽然广播的音质不是很好,但是还不至于影响到听差进行广播的人的声音。那值得欢呼的内容,丝毫没有值得怀疑的余地。|
「昴,刚刚的广播!」
「似乎是呢。看起来,暂时告一段落了呢。」
面对表情一下子明亮起来的爱蜜莉娅,昴一边放松着脸颊一边将紧绷着的肩放松。
脱力的理由是源于放心,以及些许的不安。
「……不管怎么说,对手可是那帮家伙。」
既然对手中有能将形态、外貌改变的『色欲』司教卡佩拉,那么最坏的情况,通过放送让居民们空欢喜一场的恶意也是有可能的。大罪司教的这帮家伙,确实令人憎恶到有干出这种事的可能。
话说回来放送的声音—从最初的就自报家门为奇里塔卡・缪斯的这番发言,不仅有让居民们知晓自己的身份的意思,也包含着些许内心无法洋溢的喜悦与激动。听到这个声音,首先就会让人排除掉「被恶毒的言语咒骂」的担心。
「也就是说,所有人,都溧亮地打赢了战斗了吗……」
这是关于夺回了被大罪司教占领的四处控制塔的播报。
这样一来至少,回避了因为大水门被打开,整个都市被水淹没的全灭end.
关于这一点可以不加顾虑地放心下来。说起潜在的问题的话,就是昴一直在担心的另一点—人员上面的被害。
「虽说雷格鲁斯这边奇迹般的没有出现被害者吧…」
虽然我方安排了强大的战斗力来应对,但对手是或多或少有些不正常的大罪司教。和雷格鲁斯的交战中能将死者控制在0,说到底也只是因为再没有别的对手能像雷格鲁斯这般战斗水平低下了。
狡诈的『色欲』也好,找不到攻略方法的『愤怒』也好。然后有着颇多渊源的『暴食』之流,和其他敌人比起他基本上不能算是一个威胁。
即便获胜了,所造成的被害也让人十分不安。
「按照昴的话来讲,其他控制塔那边也有别的魔女教的大罪司教的吧。其他同伴们,会平安无事吗……」
对于无法坦率地放心下来的昴,爱蜜莉娅也抱有着相同的不安。
面对垂下眼帘的爱蜜莉,昴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虽然关于这一点我也很不安……但是事到如今只有相信那帮家伙了。真想早点确保那帮家伙平安回来了呢」
「嗯,说的也是呢……」
简单安抚的话语,是无法打消爱蜜莉娅怀有的不安的。
一想到这次对阵的敌人的强大,就不可避免想到我方出现伤亡的可能性。虽说如此,但为了救这个都市而出现了重大伤亡终究不是想要的结果。
所以视情况而定,昴从作战的一开始,就将「死亡回归」作为选项的一种而怀有着觉悟。
虽然基本上,昴将自己的「死亡回归」作为作战的一项本身就不是什么好的提案。
因选择自杀而造成的抵触自不必说,同时昴通过「圣域」的试炼,看到了自己死后的世界这件事也不是毫无关系。
事实上昴死后的世界究竟会不会继续运转尚且不明,但是「试炼」告知了可能会有这种可能性。所以昴唯独对反复尝试「死亡回归」,以提高可能性的这件事深恶痛疾。
但说起昴不借主动选择「死亡回归」也要重新来过的场合,应该就是无法接受失去了某些东西而继续前进下去的时候了吧。
然后这一次,昴也考虑到这种可能性。
挑战大罪司教,为夺回都市而起誓过的王选候补者以及他们的骑士们、相关者们。
为了不失去不想失去的人,昴抱有着伴随肉体疼痛与精神痛苦而重新来过的觉悟。
「……昴,眉头皱的很—严重哦」
「诶?」
爱蜜莉娅正面注视着表情上笼着一层阴影的昴。察觉到爱蜜莉娅在注视着自己的眉间,昴受到惊吓般瞪大了眼睹。
看着这样的昴,爱蜜莉娅紫绀色的瞳孔满是忧郁。
「果然,不管怎么说还是在担心呢。不好意思呢。明明在形势很严峻的场合,我却被抓走了才……」
「不不不,不是爱蜜莉娅碳的错啦。即便没有爱蜜莉娅碳被抓走这件事,也有打倒雷格鲁斯的必要呢。如果没有爱蜜莉娅碳在的话,那些被掳走的新娘子们还能不能得救可就不清楚了」(此处对应17年if线,没有爱蜜莉娅的情况下新娘子们选择了全员自焚而死以此让昴拥有对抗雷格鲁斯权能的机会)
为了救下『强欲』的新娘子们,需要让被附加了「狮子的心脏」的她们暂时停止心跳。以目前拥有的战斗力来讲,恐怕只有爱蜜莉娅能办到这件事。再然后就是菲利斯可能还有这种可能性。
最差的情况,如果没有这些手段的话,为了击破雷格鲁斯,可能不得不将牺牲掉那些新娘子们作为必要条件了。
「嘛,我也不想这么做,而且莱茵哈鲁特那家伙也绝不会允许的。即便和他说是为了讨伐罪大恶极之辈而所需的牺牲,他应该也不会接受的。」
那个由正义感累积而成的青年,是绝不允许牺牲这小部分人的。到了那个时候,和雷格鲁斯的决战可能就不会像这次这么早了。
「或许中途只有我牵连进去而死也说不准」
话说回来,不可否认如果爱蜜莉娅没有被掳走,大罪司教攻略组的编制可能会大幅改变。既然究竟哪个才是正解谁都说不清楚,那就不要去纠结这种事了。
只是,所期盼的是—
「和我们分开之后,莱茵哈鲁特应该是去别的战场了。应该是因此而减轻了被害吧……我是这么坚信的」
「嗯,是啊—真想尽早确认呢」
面对昴的作答,爱蜜莉娅认真地点点头。
这样站在再次朝向都市议会大楼前进的爱蜜莉娅身边,昴轻抚着自己的胸口。稍感跳动的有些快的心脏—除了昴抱有的「死亡回归」的觉悟,还有另一个疑团。
那是无神经地依附在心脏旁边,不明正体的黑色异物感。
那是确信雷格鲁斯「死亡」的同时,马上潜入了昴身体内侧的邪恶的不净物。对于那个不净物,昴心里稍有眉目。
—「魔女因子」。
魔女教和昴之间相连的不净物的正体,恐怕是被这么称呼的某种物质。
在打倒「怠惰」贝特鲁吉乌斯・罗曼尼康帝之后,昴的身体也感受到了这种不快感寄宿到了体内。那个异物感的正体是「魔女因子」,这件事最初还是从身为「魔女」的艾姬多娜口中得知。
魔女因子与大罪司教以及冠以大罪之名的「魔女」有着斩不断的渊源。
然后不知为何,昴格外受这种像是腐蚀一般的形态的影响。
要这么说的话这些肯定与引起「死亡回归」的「嫉妒魔女」不无关系。
虽说绝不可能全是好的影响吧。
「无论怎么被可怕的东西缠身。我还是我。……这样就足够了,吧。」
无论受魔女因子的影响怎么增加,昴都决定了不再动摇自己的内心。
即便因每次打倒大罪司教而遭受魔女因子腐蚀,昴也不再动摇。
而且—
「碧翠子要是醒了的话,要是不和她说这件事的话估计会惹她不高兴吧」
魔女因子是怎么回事,昴没有必要一个人烦恼。
因为有一个能够打消心中的不安,一起共议问题的伙伴。
一定,能够找到对策的。
「昴?发生了什么吗?」
对者一不小心说漏嘴了的昴,爱蜜莉娅像是在担心地看向这边。昴一边摇头回答着「没有」,一边稍加思考。
「这么说的话,从刚刚的播报中可以确定奇里塔卡平安无事。知道这件事,莉莉安娜一定会很高兴吧。」
「奇里塔卡先生,是一度被当作牺牲了吗?」
「仅听奥托说的是生死不明。不过总觉得他不会死,所以也没怎么担心。」
「那么,不替他感到高兴的话他可是会很可怜的哦」
像是要打消笼罩着昴的不安一样,爱蜜莉娅向昴努起嘴来。
一边为谁可能受伤了而担忧,一边又因谁得救了而喜悦。
或许这也是现在必要的心境吧。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就这样,因对周边环境感到不安所以不去特意直视而急速前行的两个人,等待他们的光景,绝对不是乐观的光景。
「……这还,真是过分呢」
望着眼前,像是崩塌的瓦砾堆起的山一般的都市议会大楼,昴不知如何是好。
从干涩的唇间不经意流露的话语,是对视野一头的光景的看法。
作为五层建筑,在这时世界上都算是稀有的高层建筑的都市议会大楼,已然威严不再地尽数坍塌。
破坏的裂痕甚至波及到建筑基础,议会大楼从中央向外侧大面积坍塌,以开了个大洞般的形态倒塌了。
如果建筑的基础没有受到巨大冲击的话,是不会造成这种崩坏的。
从建筑的断壁残垣中昴如此推断,看着同一副光景的爱蜜莉娅也不安地环顾着四周。
「刚刚的播报,应该使用的是在这栋建筑里的魔法器吧?但是这栋建筑都已经成这个样子了……」
「—!要说起来的话的确是……」
听到爱蜜莉娅的担忧,昴赶忙警戒着四周。
议会大楼的坍塌不是小事。毫无疑问,这是魔女教的魔手波及的结果。而且议会大楼里不只有魔法器,还有没有被编入控制塔攻略组的奥托等人,以及受卡佩拉权能的受害者们也应该是滞留于此的。
既然议会大楼受到了这般破坏,那么毫无疑问这里发生过战斗。如果这么说的话,在满是非战斗人员的议会大楼里究竟都发生过什么?
奇里塔卡的放送,让这件事可能会变得很危险。
但是,昴等人的不安—,
「啊,我还说是谁过来了,原来是昴啊」
「……碧翠丝?」
在动作呆滞住的昴等人耳畔,突然间传来了已经听惯了的少女的声音。
细看的话,从瓦砾山上俯视着两个人的,是提着轻飘飘的洋裙行走的碧翠丝。她一走到瞪大了眼睛的昴旁边,就从上到下盯着昴确认着他的情况,
「嗯。看上去好像没有受伤嘛。如果在贝蒂不在的期间受伤了的话,贝蒂以后可是会紧盯到连一个人上厕所都不允许的程度哦」
「我可不打算做一个被这么下功夫看管的幼儿园的孩子哦……话说回来,碧翠子,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面对架起不够长的手臂,端起架子般扬起头回应道的碧翠丝,昴感到有些惊讶。这个不逊的态度,毫无疑问是平时的她。
「你,不是因为玛娜使用过度而脱离了战线了吗?至少这次的战斗应该是没有参与的啊」
「透支这种事说得好像贝蒂不对一样不要这么讲嘛!如果没有贝蒂的献身的话,现在,昴的脚可是会细一圈的哦。应该怀有感激之心和犒劳的心情嘛!」
「我明白啦我明白啦」
昴熟练地抚摸着气鼓鼓的碧翠丝的小脑袋,碧翠丝虽然鼓着脸露出不满的表情,但是却向昴这边更迈进一步默默享受着爱抚。
面对这样的契约者与精灵的争论,爱蜜莉娅捂嘴而笑。
「碧翠丝」
「……爱蜜莉娅也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你要是出个三长两短,葛格也会伤心的。要是因为这个昴也会陷入在没有贝蒂的情况下独自战斗的窘境呢。吃了这个苦头的话,以后可不要再被抓走了哦」
「嗯,谢谢,让你担心了不好意思哦」
「贝蒂对你连一点担心都没有哦!」
面对傲娇地背过脸去的碧翠丝,爱蜜莉娅用笑容微笑地守护着她。然后打量了碧翠丝全身的爱蜜莉娅,眼睛瞄细。
华丽的洋裙,整齐梳理过的头发。
但即便如此,还是沾上了些许血迹与泥垢。这也是这位精灵少女,从安稳的沉睡中苏醒的证明。
昴不在身边,都市议会大楼打倒塌。
这些不测的事态,肯定与碧翠丝苏醒不无关系。
「――――」
看到爱蜜莉娅蕴含着深意的目光,昴也低头看向还在被爱抚的碧翠丝。
「怎么看都像是在我不在的期间努力过了呢。总是这样不好意思啊,一直在给你添麻烦。」
「昴给贝蒂添麻烦,这个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所以完全没有在意哦。唔嗯,果然还是有点在意的,所以快夸我」
「好好……不过,说是努力了一下是不是做的过头了?摧毁了一栋大楼怎么讲都不是『稍微』这个程度」
「诶?这个是碧翠丝干的吗?」
指着瓦砾山,爱蜜莉娅惊讶地看向碧翠丝。
「这么高的建筑物,要是重建的话要花多少钱呢……昴,你心里有数吗?」
「如果拿碧翠子的零花钱的话,会是一个几十年的大工程这件事还是有数的」
「你们俩一脸不可思议地说些什么呐!这个不是贝蒂干的哦!这栋建筑,贝蒂在它成了废墟之后才到的这里哦!」
「我知道的。你这家伙啊,一旦受点挑逗反应就特别强烈,真是个可爱的丫头。」
面对受冤枉的碧翠丝的辩解,昴放声大笑。对这样的光景爱蜜莉娅不仅歪起头疑惑道「诶?诶,究竟那边说的是真话」,不过这个姑且不提。
碧翠丝像这样在化为废墟的议会大楼附近就说明,
「总之,这附近似乎不用再担心有魔女教作恶了。这么说起来,本应该是在议会大楼的奥托他们怎么样了?」
「唔,解释起来有点麻烦。不过,原本在这里的我方人员……」
「我们也好—好地脱出了所以不用担心哦」
打断了碧翠丝的回答的是一口不是关西腔的卡拉拉基腔的声音。
因那个声音起了反应回过头去,看到了行走在瓦砾山间的身材娇小的人物的身影。一瞬,对那个人的容貌产生了违和感,她用手梳理的头发的颜色,染上了和印象里的颜色不同的发色。
「安娜塔西亚小姐,吗?」
「什么嘛,那种带问号一样的称呼……啊,这么回事啊。咱家,现在头发的颜色变了呢。」
轻柔的淡紫色头发,现在染着深绿色。
仅仅如此,穿着和服姿态的安娜塔西亚就带给人这么大的视觉变化。他看了一圈昴和碧翠丝还有爱蜜莉娅,然后像是满意般点点头。
「嗯,菜月君也好-好地把爱蜜莉娅小姐带回来了呢。不过因为从剑圣小哥哥那里听过了,所以并没有那么不安」
「莱因哈鲁特,和你汇合过了吗?」
「咻的一下从空中飞过去了哦。现在应该在寻找魔女教的残党……比起这个,带着菲利斯巡视各个避难所才是更为实际的呢」
「巡视避难所……是为了充分发挥治愈术士的作用吗」
即便退治了大罪司教,为了恢复都市受到的被害也要花费相当大的劳动力。为了加速恢复都市机能,菲利斯肩负的责任想来非常重大。莱因哈鲁特现在恐怕正在代替菲利斯穿梭在各个地方吧。
「我这边添了很多麻烦实在是不好意思……话说回来,安娜塔西亚小姐这边发生了什么?头发的颜色也好,这栋建筑物也好。」
「对了对了。发色变成了护眼的颜色感觉很帅气呢,虽然也很适合,不过和印象里的安娜塔西亚小姐果然还是有点违和感哦」
「菜月君还真是会开玩笑呢。话说呢,这是为配合乱来的作战而染上的呢。而且还没有报酬……这个不提,还在外表上遭到了很过分的待遇」
边用手指缠着一缕头发,边看着大楼的残骸的安娜塔西亚发出细微的叹息。依她所言,市政大楼的倒塌至少与她有关。
「菲利斯平安无事吗?发生了什么?其他人还好吗?」
「事情很简单……在讨伐大罪司教的大家都出去之后,被性情恶毒的家伙盯上了这里而已哦。这个稍-微有点让人头疼呢。」
「怎么看都不是稍微有点头疼的程度吧……」
在安娜塔西亚轻描淡写的说明中,毫无疑问有一场激战。
冲议会大楼的袭击—瞄准战斗人员全部出去的时间点这种恶劣行径,恐怕是『色欲』或者是『愤怒』干的吧,这种可能性很高,
「来的是『色欲』吗?」
「和听说到的一样,性格真是差劲呢。碰到这家伙真是被吓到了」
虽然『色欲』这种对手可远不是用「吓到了」就能轻松揭过了的对手,但安娜塔西亚的态度没有丝毫胆怯与恐惧。在遇到大罪司教还保持镇定需要强大的胆魄。
「抱歉。从控制塔离开,奇袭议会大楼……这种可能我没有注意到」
「不用介意哦,菜月君没有考虑到的事,咱家只是稍微自由发挥了一下而已。倒不如说,这样还一无所获,反过来咱家还有些不好意思呢」
依安娜塔西亚所言,怎么看她都是有考虑过奇袭的可能性的,昴如此想到。将头发染成绿色,这恐怕也是为实现作战而做的铺垫。
将深绿色的发色,以及能让卡佩拉如此执着的人物关联起来的话,大概能够理解她们实行的作战方案了。
「安娜塔西亚小姐假扮成库珥修小姐,以此诱敌的战术吗?如果就这样和菲利斯两个人将『色欲』赶跑了的话,我们可就太无地自容了」
「虽然能做成是挺不错的,但是还有一个人哦。普莉希拉小姐那边的骑士大人哦」
「……阿尔吗?」
听到了意外的名字,昴不禁瞪圆了眼睛。
在都市夺还战中,最提不起兴趣的就是阿尔了。而且阿尔原本上,应当是和普莉希拉还有莉莉安娜一起去讨伐『愤怒』的安排。
他留下来守卫议会大楼的话,不禁让人只能对『愤怒』讨伐组的战斗力还有组合都怀有着不安与疑问。
「先说一句,『愤怒』讨伐组也已经平安归来了哦」
像是察觉到了昴的疑虑一般,安娜塔西亚这样补全道。她一边苦笑,一边指向『愤怒』之前占领的控制塔的方角,
「普莉希拉小姐毫发无伤地归来了。歌姬莉莉安娜吗,和她的王子大人两个人回来了这件事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呢。」
「王子大人……是说,奇里塔卡吗?那两个人讨伐成功,还和生死未卜的人一起回来了这件事,该说是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普莉希拉从『愤怒』讨伐战中无伤归来的事,还有奇里塔卡和莉莉安娜汇合的事都有太多谜团。关于这个,虽然还想再稍微打听一下,但是比起这个应当以大局为重。
「刚刚的放送,可以相信是奇里塔卡播报的吗?」
「――――」
议会大楼倒塌,但是魔法器应该已经被带出去了。
这么说的话,可以不用担心刚刚的播报是一个陷阱了。接下来的问题,就只剩下从一开始就一直在担心的,究竟产生了多少被害的问题了。
那之后,面对昴的疑问,安娜塔西亚回答道,
「安心就好啦。菜月君你们是最后一组回到这里的」
「我们是最后一组吗……也就是说,大家都?」
「放心吧」
面对稍微有些焦躁的昴,以及不安地注视着他的爱蜜莉娅和碧翠丝,安娜塔西亚扬起笑容点点头,
「所有人,都平安归来了哦,没有掉队的」
她如此回应道。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大将!你也平安归来了吗!」
代替已经坍塌的议会大楼,成为了新的集合场所的是离那里最近的避难所。
看到汇合了的昴一行人,声音中透着喜悦飞奔过来的是金发的少年—加菲尔。
「哦哦,加菲尔……吗」
被挥着手飞奔过来的身影吓到了。
上半生赤裸的加菲尔,全身染满了鲜血。话虽如此,但是表情显得很明朗,看起来虽然经历了相当不易的一番苦战,但是却好好的发挥了自己的作用。
看透了这些事后,昴的表情马上从惊讶变为笑容,
「不想被大将这么说……果然不能这么说吗。不过哦,大将这边才是展露出男子汉的气概了不是吗?成功将爱蜜莉娅大人营救出来了嘛!」
「当然啦」
昴伸出拳头,加菲尔也伸出拳头二人对拳。
二人互相称赞对方的善战结束了寒暄。
「话说,听说『色欲』出现在了议会大楼那边哦。你是在哪和谁展开的战斗?」
「那还用说,当然是『八臂斗神』库鲁刚啦……虽然这么说,但是究竟该怎么称呼那家伙我也不清楚啦」
「—?此话怎讲?」
「和本大爷打的啊,说到底只是一具尸体哦。大概生前不是那副姿态的吧?所以说,虽然赢了但也没觉得很高兴啊」
操纵着死者的肉体,将其作为战士利用的秘术。
这次魔女教中一定暗中活跃着操控秘术这件事。即便如此战士的力量比起生前还是有所劣化,或许该这么说。像加菲尔这种程度的战士,可能能觉察到细微的差距
是因为纠结于这件事吗,和获胜这件事有别,总感觉加菲尔哪一处有种没有完全燃烧的样子。
这样的感觉,昴也并非完全不明白。
「是因为敌人不是很强,所以有些失落吗?」
是不太明白这种感觉吗,听到这番话的爱蜜莉娅歪起脑袋问道。
对于她的话语,加菲尔说着「没事就再好不过了」一边为其生还而感到喜悦吗,一边粗暴的挠着自己短短的金发。
「因为敌人不是很强,所以有些失落……不是这么回事啦。怎么说-呢,有点难以说明啊。爱蜜莉娅大人,因为您是个女孩子。」
「女人不明白的事?这么说的话,昴能明白吗?」
「差不多,吧。不过,即便是男人,强者与弱者之间也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呢……不过,因为加菲尔很强才会这么觉得的事,由我来考虑的话不就是想太多了吗?」
「想太多……吗」
不明所以的爱蜜莉娅,以及没有给出肯定答复的昴。听到这番话,加菲尔总有些惆怅般低下头。
加菲尔时常为何为「强大」而感到困扰。这和只身挑战莱因哈鲁特也好,在那之后遭受魔女教惨痛的洗礼不无关系。
这是怎么考虑,都不会得出答案的问题。
也有可能这个问题就是这么回事,所以,有关这件事—
「呐,加菲尔。即便再考虑—」
「哦—!加布,发现—!咚咚咚—!!」
「咕啊!?」
就在昴要说些安慰的话之前,一边很吵闹的声音传来,一边加菲尔的身体被撞飞了。勉勉强强,看清了是个矮小的身影撞向了加菲尔的胸口。但是却来不及制止发出苦鸣而跌倒的他。
然后再看撞倒了加菲尔那边,坐在毫无防备的加菲尔的胸口,吧嗒吧嗒摇着尾巴的是猫人少女的身姿。

少女耳朵立着,可爱的脸上洋溢着喜悦,
「呜—哈哈—!太懈怠了哦,加布!真正的敌人在自己的内心里哦!然后心里面,一直装着重要的人!也就是,人家!」
「好痛啊喂,在别人胸口上……」
「呼呼~,蜜蜜,被小姐说过了。妻子管着丈夫,好像可以通过这种撒娇手段吸引男人……的说?好像这是一种技巧之类的小姐这么说过!因为小姐说过,所以要试一试—!」
坐在加菲尔身上高声笑道的是蜜蜜。
她身上已经没有受了重伤,因无法治愈的伤而失去血色的样子了。看着完全取回了活力的少女,昴安心地抚着胸口。
「蜜蜜,已经恢复元气了吗?」
「哦—,大哥哥,欢迎回来!欢迎回来!在蜜蜜睡觉的期间,好像发生了很多非常严重的事态呢所以辛苦啦!蜜蜜,超级能睡的!但是加布开起来好像相当努力过了?辛苦啦—!」
「没,没什么变化真是再好不过了。呐,加菲尔」
已经听说了蜜蜜是为了保护加菲尔而受的重伤。
担起濒死的她,受到无法治愈的伤这件事而受到冲击的加菲尔,因为现在这般生龙活虎的蜜蜜而稍感安心。
「哈,就因为一点变化都没有所以真让人头疼呢。已经说了多少遍了,伤口刚好就这么闹腾……」
「嗯,什么?加布,刚刚说了什么?……啊!」
将脸凑近加菲尔的蜜蜜,扬起声音检查着自己怀中。确认了白色浴衣里面的蜜蜜,睁大了眼睛叫道,
「加布,糟糕了!伤口又裂开了!出血了!」
「你这笨蛋!所以不是已经说了很多遍了吗!该死,不拿绷带绑上施加治愈魔法的话可没法治好哦!快点转向我这边!」
「哇啊啊!好痛哦!好痛哦!」
加菲尔牵着虽然伤口恶化了,但是还有余裕的蜜蜜的手走向避难所内部。因台风过境般的喧闹,连昴在这期间都没有任何行动。
「呼—,加菲尔,这样一来可能完全没有烦恼的时间呢」
在呆若木鸡的昴身边,爱蜜莉娅突然忍不住笑出来。她望着远去的二人的背影,提起了加菲尔之前的苦恼。
也是呢,昴对此深表同感。
「怎么说呢,总觉得是对不错的组合呢。那两个人」
「蜜蜜长得也可爱,而且还很喜欢加菲尔的事情……不过和加菲尔喜欢拉姆一样,不能简单概括呢。」
「嗯,也是呢……诶,爱蜜莉娅碳居然对男女之情展开了注释!?」
意外地说出了好懂的事这个姑且不提,居然都懂这些了,昴对此非常惊讶。
昴以前的告白也好,因为不明白男女恋爱之情所以一直不谈及此的爱蜜莉娅,居然会说起别人的恋心这件事—
「呜姆,总感觉昴刚刚说了很-失礼很失礼的事情哦」
「确实我也觉得你说的是这么一回事呢……不过居然!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爱蜜莉娅碳产生了多大的变化?而且还穿了新娘子的婚纱!」
「虽然已经变得破破烂烂了哦」
因为不便于行动这种理由,将婚纱下摆撕掉,不用去担心周遭的视线真的可以吗。
「哎呀哎呀。还只把她当成小孩子一样,注视着身高成长这样的吗?」
「唯独不想被看着最像孩子的你这么说啊!」
一语概括的碧翠丝概括了重点之后,昴咳了一声。然后,蜜蜜的平安意味着的问题—为了得到那个答案,昴将视线投向避难所中,
「——」
他在因再会而喜悦的人们之中,发现了一位安静地伫立着的老剑士。
一言不发地闭上双眼的剑鬼的样子,让昴不禁小小的咽了口气。
「昴……」
「抱歉。我,稍微去一下那里。」
回应着担心着他的爱蜜莉娅,昴将爱蜜莉娅和碧翠丝留在这里,慢慢地向视线的方向迈开脚步。
最初该怎么搭话呢。但是,这些考虑都是多余的。
「—是昴阁下吗?」
「……是的,晚辈前来拜访」
一只眼睛睁开的威尔海姆,视野中捕获到踏出脚步,却为如何开口而踌躇的昴的身影。看到那双静默的青色瞳孔,昴意识到这样沉默下去是没用的。
背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威尔海姆与风景同化了。在他身边,昴手足无措地站着,瞥了一眼后看到了威尔海姆的状态。
那是满是伤痕,还能感觉到激斗的余韵的身姿。脱掉了上衣露出的轻甲上到处都残留着斩击的痕迹,原本是束在脑后的白发散落开垂到背上。最让人心痛的,是被血浸湿的右大腿根处的碎布片—一道重伤,那是一眼便可看出是足以威胁性命的重伤。
但是,让昴更加关注的,并不是威尔海姆自身。
而是被小心翼翼地搁在他身边,不知里面包着什么的上衣。
「威尔海姆,那个是……」
「——」
不用多想便可以确定那件上衣包裹着的物事的正体。听到昴的话,威尔海姆的视线移向那个包裹。
老剑士沉默着,然后干涩的嘴唇微微颤动,
「……如您察觉的那般,是拙荆。」
「——」
「在殒命之后,她的尸体化为了灰烬。如果就这样让她随风散去,实在是于心不忍,所以虽然很不体面但至少用上衣……至少这些骨灰,我想将它好好带入墓中加以悼念…」
能够操控死者尸体的秘术,在身躯终焉之际会化为尘烟—是这样一回事吗。
那是亵渎死后的灵魂,给被施以秘术的对象的关系者带来的打击难以统计。如果试着想象一下威尔海姆的内心,那绝对是超乎想象的沉重。
「实在是万分抱歉。这种矫情的思绪,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执着。」
「那种事!」
「——」
受到威尔海姆像是在自责一般的声音的影响,昴下意识地发出了声音。
一边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热这,昴正视着威尔海姆。威尔海姆的眼睛也稍稍睁开了些,看向昴。
「我啊,无论是讨伐白鲸那是也好现在也好,从来都没觉得威尔海姆先生做错过什么!我将您当做非常值得尊敬的人来看待,重视自己重要的人,这件事有什么不对!明明不是什么丢脸的事…请您不要有这种想法」
「昴阁下……」
「威尔海姆先生,非常的优秀。为了将您的妻子…好好地安息,为此悼念的想法没有任何不对。虽然我很难讲清楚,但是真的很了不起。」
这是真心话。
这既是昴没有任何动摇的真心,也是他不想被否认的真心。
无论是讨伐白鲸那时,还是这次令人悲伤的再会,命运对威尔海姆实在是太过残忍。
即便如此剑鬼仍然在拼尽性命对抗着命运,贯彻自己的意念,将对亡妻的爱持续下去。但是这一切对他来讲并不能算是一个回报。
可能终此一生无法停息后悔与悔恨,但是这样做是正确的。
对心爱之人忠心不渝的威尔海姆的爱,全部,都是正确的。
「完全没有,不体面这种事。还请您,务必将骨灰带入您夫人的墓中。然后如果有机会,您不嫌弃的话,请务必让我去祭奠一下您的夫人。」
「——」
「我想要这么做,而且…我觉得您的夫人应当受到这样的待遇。」
话语,无法编织成型,而且说出的话带着强烈的感情色彩,昴因此责备起自己。
将自己脱口而出的感情强加给对方,即便被威尔海姆笑话也没有办法。即便被责备此事与自己无关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威尔海姆对这样的昴,嘴唇微微颤动着,
表情僵住,然后又舒展开的脸上生着细微的皱纹。然后他—
「……好的,那边拜托您了,昴阁下。我也想让您,和妻子说一说话,您这边—」
「—!好,好的!那是,我的荣幸。」
得到了许可,与其这么说或许不如说是拜威尔海姆宽宏大量所赐吧,昴如此想道。
倾听着昴无理的请求,威尔海姆稍稍叹了口气。昴从他的侧脸上,看出谈话不应再进行下去,昴低下了头。
但是,在离开这里之前,还有最后一件事他想要确认。
那就是—
「威尔海姆先生。—请问您和夫人,那个…好好—?」
「——」
应该是给予了最后一击了吧。应该是没有变成非本意的结果吧。
与已经去世的妻子能够站着相遇,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是圆满的结果。即便如此,威尔海姆无法容忍自己以外的其他人见到妻子,而且在被迫接受了现实的情况下威尔海姆祈愿着能够给妻子带来安息。
至少这么祈愿的,应该不只有昴一个人。
「和拙荆……」
面对停下脚步,看向自己的昴,威尔海姆开口说道。但是,话语一度中断。威尔海姆的视线稍稍偏离开昴。他的视线投向的是,包裹着妻子骨灰的上衣。
刹那间,他的眼里闪过澎湃的感情旋涡,那之后,
「—是的,和妻子充分地互述衷肠,确确实实地与她好好道别了。」
话语,这恐怕只是比喻表现吧。和她刀兵相向,对剑鬼来讲在没有什么在这之上的对话了。本应是用决胜的一剑来作为告别的话语的。
所以,这决胜的一击肯定也是,威尔海姆自己选择的结果—.
「我一直深爱着妻子。—这件事,好好地传达给了妻子。」
「这样,吗」
静静地,威尔海姆对亡妻爱的告白。
与声音的轻微正相反,听到的话语令他的心跳加速,昴感觉到胸口发烫。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昴闭上双眼。
那是满溢出的感情的冲击。压抑住内心澎湃的感情,昴睁开双眼。
面前的威尔海姆,他的口中沉默着,但是又像是绽开般,得到了救赎一般,昴的嘴角也不近抽动。
「威尔海姆先生,您辛苦了。」
「——」
「大概,马上又会变得非常忙碌吧,但是在那之前,还请您好好休息一下吧。我,马上便赶往周围听取一下情况。」
最后的一句话,究竟说出来是否正确昴也不清楚,但还是一时口快说了出来。用手指搔着脸颊,昴有点不好意思般背对着威尔海姆。
朝着他的背后,
「昴阁下—」
「您说?」
止住即将离去的脚步,被叫住的昴回过头去。但是,威尔海姆只是一副有些吃惊的样子,马上便摇头说道「没什么」
「失礼了。只是些小事而已。请不要在意,去忙就好。」
「是这样吗?不不,被这么一说反过来更让人在意了……嗯怎么说呢,那么,我先告辞了,稍后见。」
一边为不像是威尔海姆作风的反应而苦笑,昴离开了那里。
看到回来了的昴的身影,爱蜜莉娅和碧翠丝两人都多少感到放心下来。这大概是因为,回来的时候和去的时候,昴的表情有些不一样了吧。
这一点,昴自己也有着自觉。
和死者的再会,绝对谈不上是值得喜悦的事情。
但是即便如此,至少通过威尔海姆自己的手来结束这一切,这样这个结果才能被接受。这样的事实至少,会让当事人稍微感觉到一点救赎。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面对远去的黑发少年的背影,剑鬼眯起眼睛注视着他。
他的嘴唇,像是在忍耐什么一般凝固着。
这是到刚刚为止,通过强大的意志将自己的真心话隐藏下去的伪装的崩坏。即便是松了口气的现在,他还是怀有着足以咬破紧锁的嘴唇的激情。
不惜如此,也要向少年隐藏的自己的真情实感,那一定是—,
「昴阁下……你」
剑鬼口中掠过的,只是低吟着少年的名字,
「如果你,是我的—」
说到这里就此打住,剑鬼像是要将自己不干脆的内心斩断般闭上双眼。
只要没有说出口,便绝对不会被谁听到。
这绝对不能从剑鬼口中,编织成话语。
唯独这件事,是剑鬼绝对不允许的。
『普利斯特拉保卫战战果2』
与威尔海姆的交谈完毕,昴的心情得以平静。
包含加菲尔在内,本应是对战『色欲』的两个人——细想一下不难察觉,他们二人分别面对的对手恐怕比『色欲』对付起来更加吃力。
事实上『色欲』放弃了守住控制塔,令威尔海姆的妻子特蕾西亚和曾经的大英雄库鲁刚堵住前往控制塔的去路,但应该是成功保证了这三个人所在的战场均未出现牺牲者。
「――――」
不必多言,加菲尔和威尔海姆应该都分别遇到了很多事态。
事实上,不难想象到加菲尔将心中的芥蒂表露出口,威尔海姆内心被刻下了难以言状的伤口。
即便如此,即便如此。
两个人都平安无事地结束了战斗回来了,这件事让昴非常高兴。
身边的人如果出现了牺牲者,昴可能会报以觉悟进行「死亡回归」.但是两个人都生还了,昴为不必为此发动「死亡回归」而感到安堵。
但是,在因不必采用「死亡回归」的方式就能解决事态而安心的同时,昴确信了一点。
果然。「死亡回归」这种不自然的力量,是不应该过度依赖的。
驱使「死亡回归」,为了到达一个更好的未来,昴已经为此挑战过很多次了。可能这也连带嘲讽了事到如今依靠了多少次这股力量的自己,但事实就是这么回事。
正是只有死了很多次,借助每次死亡颠覆了未来的昴的才能这么说。
「死亡回归」原本就不应该拥有。
即便没有「死亡回归」,也一定有能够到达自己想要的未来的方法。接下来让大家都朝向一个目标而相互协助,去争取那个未来。昴如此想到
「昴,威尔海姆先生没有大碍吗?」
迎接着回来的昴,爱蜜莉娅打听起在倚靠在避难所一角的老剑士。听到她的话的昴脑袋垂下,身体没有转过去,
「嗯,我想应该没有事。伤口,虽然大大小小有很多处……但最让人担心的心理的打击,他应该会自己想办法排解的,所以。」
「这样啊……虽然这么说是理所当然的,但他真的是个很坚强的人呢」
「是啊。是个强大的人呢。所以肯定,没问题的。」
面对这样出言安慰的爱蜜莉娅,昴数次点点头。看到昴这般举动,爱蜜莉娅睁大了眼睛,然后绽开了笑容。
因这样意料不到的反应昂扬起了眉毛,爱蜜莉娅将手掩住嘴笑道。
「不好意思呢,昴啊,每次提起威尔海姆先生的事就会变得和对旁人的态度完——全不一样。该怎么说呢,真是打心眼里说话呢」
「打心眼里这种说话方式早就没人用了……」
为爱蜜莉娅久违的老气发言而苦笑,那之后昴用手指搔着脸颊。
虽说是在爱玩笑,但他明白爱蜜莉娅想说的意思。对于这个昴自己也有着很高的自觉。
「威尔海姆先生,怎么说呢是特例啦,因为他总是能让人发自内心感到尊重,嘛就是这样的感觉。」
「很厉害的人我也有同感哦,不过以这个条件的话莱因哈鲁特他们也是一样的吧?可是呢,对吧?」
「果然对同代人和隔代人的看法是不同的呢。和同一代的对手相比较会让自己意识到大到让人觉得悲惨的差距,但是年长者的话不就可以将这个差距作为弥补的目标了吗。对我现在所处的正值说轻浮话的花花公子的年纪来说,真希望能拥有威尔海姆先生那般出色呢」
「……嗯,明白了。呼呼。那我就当做这样吧」
对于昴像是隐藏不好意思般的俏皮话,爱蜜莉娅一脸我懂的般的表情点点头。
昴对她这个态度不禁有种输掉了的感觉。回归正题,昴心中所抱有的这份感慨到底该如何称
呼呢他自己也不是很明白。
虽然那种感情肯定是不化为言语也无妨就是了。
「贝蒂觉得昴可不适合留那样的胡子哦」
「不是在说这回事啦,嘛也没事。究竟留不留胡子呢,到时候就由碧翠子来判断是否合适就好了。」
「……这样说的话,那个时候总会到来呢。有着细密的毛发的同时还要天真可爱,如果没有葛格这样的素养的话肯定是达不到的。好好努力吧」
「嘿嘿——」
爱蜜莉娅和碧翠丝,两个人一边用自己的办法帮昴开导心情,昴等人突然往避难所的一角——骤然间变得喧闹的场所看了过去。
那是避难所中聚集的避难民众围成的一角。民众的脸色纷纷从都市被占领的恐惧与不安中把解放了出来。但是,不仅如此他们脸上还洋溢着晴朗的表情。这个原因是——
「那么那么!我再给大家带来一曲!请好好聆听哦,新曲——燃烧的城市热歌!」
「在那边叫嚷的是莉莉安娜吗?」
深处狂热的中心的,是褐色肌肤身材小巧的少女。黄色的头发披散着,元气满满地弹奏着里琉雷的歌手姿态映入视野。
那不可能认错人般富有冲击性的外表,连『色欲』都要避让三分的非主流里透着原创性,毫无疑问是莉莉安娜。
「真是个吵闹的孩子呢」
「但是啊,莉莉安娜也和大罪司教中的一个人战斗过了哦?嗯……虽然完全想象不到是如何战斗的……」
和昴一样注意到是莉莉安娜之后,爱蜜莉娅和碧翠丝不禁放下心。
既然这样元气满满,毫无疑问莉莉安娜也没受太多伤的归来了。她们的战场——『愤怒』攻略战从攻略方法到战斗力在内,某种程度上讲都找不出更稳当的结果了。
虽然昴也考虑过莉莉安娜的歌声能够封住西莉乌斯的权能的可能性,但是具体怎么做还不明了。究竟是怎样一个战场呢,真想具体听一听,但是
「现在,要接近莉莉安娜搭话好像不容易呢,待会再说吧。」
「也是呢,而且莉莉安娜的歌,肯定是目前最为必要的。我们去打断她的歌声可不好呢。聊天的话再往后拖一拖吧。」
「同感呢。贝蒂要和那个说话很累人的小姑娘说话还是放过我吧。」
看着奏起乐曲,声音清亮引吭高歌的莉莉安娜,昴等人得出了这样的结论。萦绕耳畔的歌声让人心情舒畅,满是疮痍的心也得到了治愈。
说实话,只论歌声的话,她绝对足以冠以「歌姬」一称。现在的都市来说她是必需的,爱蜜莉娅也点头同意这个观点。
细看的话,在演奏着的莉莉安娜的身边,奇里塔卡正伫立在旁边。
昂贵的西服套装染上血与泥,还残留着裂开的痕迹。奥托的话来讲他是处于生死不明的状态,看起来他也从那样的修罗场中幸存了下来。
「看来没有一个人打的很容易呢……」
注意到昴的视线,奇里塔卡要朝这边走来寒暄。昴冲着他挥挥手,为寻找下一位伙伴的身影
而踏出脚步走出避难所。
然后,碧翠丝与迈出步伐的昴并行着,
「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把沉眠的贝蒂叫起来的是那个男人哦」
「奇里塔卡吗?」
「那个男人不惜将贵重的大魔石敲碎呢。那是处于责任感呢,还是为了谁呢?贝蒂对这个没有兴趣。但事情就是这样。」
「……哦哦这样子这样子。很了不起哦,碧翠子。说的很不错呢。」
「生气了哦」
虽然昴也考虑过莉莉安娜的歌声能够封住西莉乌斯的权能的可能性,但是具体怎么做还不明了。究竟是怎样一个战场呢,真想具体听一听,但是
「现在,要接近莉莉安娜搭话好像不容易呢,待会再说吧。」
「也是呢,而且莉莉安娜的歌,肯定是目前最为必要的。我们去打断她的歌声可不好呢。聊天的话再往后拖一拖吧。」
「同感呢。贝蒂要和那个说话很累人的小姑娘说话还是放过我吧。」
看着奏起乐曲,声音清亮引吭高歌的莉莉安娜,昴等人得出了这样的结论。萦绕耳畔的歌声让人心情舒畅,满是疮痍的心也得到了治愈。
意料之外听到了碧翠丝帮忙的话,昴抚摸起碧翠丝的脑袋。鼓起脸颊的碧翠丝虽然显得很不满,但是却始终没有说一句抱怨的话。
从安娜塔西亚那里简单听了一些,醒来的碧翠丝的大活跃给这场战斗结果带来了不可或缺的贡献。如果说是奇里塔卡的缘故才能让碧翠丝参战的话,他作为这座都市的领导者的确是担负起了与其身份相符合的责任。
「昴。受伤的人们在避难所的更深处哦」
窥向避难所深处的爱蜜莉娅,对和碧翠丝交谈的昴如是说道。依她的话向暗处看去,果不其然在混杂的中间,那里还残留着野战医院般的环境。
在地上平铺开地毯和布匹,几名伤员正躺在那边安静休息。最早进入这里避难的应该是菲利斯,所以睡着的人虽然说不上是完全治疗完毕,但也是属于性命无忧这个范围之内。
「不愧是菲利斯,能将这么多人完全治愈可是相当困难的事哦」
「无论多么擅长治愈魔法的人类,一个人身上持有的玛娜毕竟是有限的。如果说遇到哪个就治疗哪个的话很快就会见底的,这是贤明的判断」
看着受伤者们的床列,如此回应道的碧翠丝稍微带着一点愧疚。她是个即便脸上不显露出来,也会往心里去的心地善良的精灵少女。碧翠丝的治疗魔法,虽然不及菲利斯,但是也有着相当的成效。但是,玛娜又是另一码事了,能从昴身上汲取的供给终究还是办不到。
感到遗憾,或者为力不能及而感到悔恨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实际上我呢,也想过施展治愈魔法治疗大家,但是……」
「爱蜜莉娅碳还有别的使命。所以说,这个姑且保留。」
「嗯,我明白了」
为眼前的事而耗费精力,耽误了大事的话就得不偿失了。昴告诫爱蜜莉娅要自制,走进呻吟着伤痛的人群之中探寻着伙伴的身影。然后,没怎么特意寻找就发现了一名同伴。
「菜月先生,在这边哦」
「哟,奥托」
在负伤者的病榻的最里面,有个向这边摆手的人影。看到了已经见惯了的青年的身影,昴等人安心地向他走去。
在现拼凑的病榻上仰躺着,青白的脸上浮现出虚弱的笑容的,是爱蜜莉娅阵营值得夸耀的武斗派内政官奥托・苏文。
「总感觉刚刚在你心里,我被冠以了不能听过就算的评价啊喂(#O′)」
「你想多了,武斗派内政官。你这家伙,因为耐不住想见点红而在都市里来回溜达寻找猎物了吗?还真是嗜血呢」
「又是一如既往说些奇怪的谣言,可不可以不要再说这种毫无依据的流言蜚语了啊!?」
向着横躺着的奥托,昴用俏皮话代替了再见面的问候。叫起来的奥托没辙般垂下肩,昴在他的身边蹲下查看伤情。
虽然没有关乎性命的负伤,但双腿看起来很让人心痛。在施加了治愈魔法的基础上有绑上了绷带,但是其大腿处仍慢慢地溢出着鲜血。看样子是负了很深的伤。
「奥托君,伤口的情况怎样?」
「到治愈为止走起路来可能会比较费劲,但是除此以外没有明显的外伤哦……要说起状况的话爱蜜莉娅大人您那边才更严峻的吧,我这边实在不好意思说是重伤什么的。」
「没有那回事哦。这是拼死战斗的结果吧?奥托君的职责并不是来战斗的,所以没有出大事真是太好了」
「还将内政官的工作任务按常识来对待的,目前可能只有爱蜜莉娅大人您了哦」
「诶?」
对于痛心疾首地嘟囔着的奥托,爱蜜莉娅不可思议般歪过脑袋。
这件事先放一边,昴向奥托询问了他负伤的详情。本来,奥托应当是留在都市办公楼,在司令部等待各地传来报告的。
「被卷入了官厅的倒塌,没有受伤吗?听安娜塔西亚小姐那里讲,留在那里的只有她和菲利斯还有阿尔三个人。」
「留下的三个人具体干了什么,目前还不清楚。我出了官厅之后,在水路街上遭遇了……『暴食』,于是就变成这样了」
「『暴食』……那个混蛋吗?可恶,『色欲』也好真是到处惹麻烦」
听到了憎恨的仇敌的名字,昴的内心陷入了煎熬。
以将我方准备的对策完全颠覆作为前提,这是魔女教深深的恶意。将守住控制塔无视掉的这帮家伙,竟然将这里作为舞台尽情引发事态。
「万幸的是,托菲鲁特大人和『白龙之鳞』的诸位的福好歹算是击退了。但是话说回来,如果没有碧翠丝小姐的话结果就是未知数了。」
「可能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了呢」
「嗯嗯。非——常感谢哦」
面对挺起小小的胸膛的碧翠丝,爱蜜莉娅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
虽然很想为这幅光景发笑,但是昴更在意的是奥托的经历。与『暴食』的遭遇战的结果姑且不提,为什么他会出官厅大楼呢?
即便被从『色欲』的迎击战中被划分出去,也应该呆到一个避难所中就可以了。没有必要出避难所,在都市中游走的必要。
「为了确保魔女教的要求——那本书的安危。」
察觉到昴的疑惑,奥托平静地回答道。
魔女教指名要求的那本书,他将这件事瞒而不报,可能是在顾虑在昴的身后听着他们谈话的爱蜜莉娅的感受吧。昴理解到他的用意
「去了那位负责复原的师傅,什么什么先生的地方吗?」
「达兹氏吗,虽然委托他进行复原这件事谁都不知道……但是以防万一还是要先回收回来。结果,在去往达兹氏那里的途中遭遇了『暴食』,就变成了这样的结果」
奥托出了官厅大楼,穿梭在因魔女教的威胁而喧杂的都市之间的理由算是明白了。而且他做出了很多昴没有考虑到的事。
对官厅大楼的袭击也好,回收《睿智之书》也好,说到底还是没有事先考虑充分。
「和我商量一下也好,这种事的话。我们可是朋友」
爱蜜莉娅大人被掳走,连带着还背负了整个都市命运的英雄的使命,在此基础上还有给你加包袱吗?不好意思。我对自己的朋友,是不会强推给他们这种麻烦事的
「咳」
本来是想说句俏皮话的,结果听到了意料之外让自己宽心的话语,昴的喉咙不禁咳了一下。看着两个人的交谈,爱蜜莉娅和碧翠丝相互望了一眼发出长长的叹气声。
「真是个不坦率的家伙呢」
「虽说很符合他们二人的特点呢。不过,说起来的话那本书……?回收的任务交给我们做就好哦。唔……在哪里呢?」
「啊-,那个我来就好。再不济就使唤加菲尔去干。爱蜜莉娅碳就不要在意这本书啦」
「这样吗?」
关于《睿智之书》,果然还是不想让爱蜜莉娅过度接触这件事。
作为福音书的上级替代物,也是魔女遗留的遗物中的一种。极力避免爱蜜莉娅接触到那些东西,是昴内心中暗自起誓过的一个决意。
「但是,和『暴食』偶遇的还有菲鲁特和『白龙之鳞』吗?那些白衣佣兵们姑且不提,菲鲁特那家伙怎么也没有藏到哪里去啊」
「不过呢,那个孩子能这么靠谱实在是难以想象」
「这一点我也有同感」
菲鲁特被莱因哈鲁特的父亲——亨克尔束缚住,被监禁着这件事已经有所耳闻。因此她没有参加控制塔的争夺战,本来是这么想的,但是看样子对她来讲这种判断是行不通的。
「所以,菲鲁特这家伙呢?」
「虽说消耗过多了吧,但没有什么严重的伤口。现在应该在回收带在身边的那几个从者而奔波于各个避难所吧」
「顿、珍、汉吗?听了这么多,这几个家伙意外的很能干嘛」
虽说对这仨人有好印象也有坏印象,但是没事是再好不过了。由于有过一次被他们杀掉的经历,但是以后找个机会报复一下就把这事揭过去吧。
不管怎么说,确保了那个阵营平安无事也是一桩收获。回收《睿智之书》的任务待会再处理,下一个问题是——
「菜月先生。——下个避难所,请多加注意。」
「下个避难所……?」
奥托对陷入沉思的昴小声说道。因为受到了他话语中不稳定的感情的影响,昴回应的声音也自然而然小了下来。
对于昴的这般反应,奥托轻轻地点了点头。
然后说道,
「那里监禁着,捕获到的一名大罪司教。」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什么嘛,是你这家伙吗凡骨。真敢这么狼狈的出现在妾身面前呢。此般厚颜无耻,真是不禁让人愕然呢」
离开了化为野战医院的避难所,昴等人遵从奥托的话来到隔壁的避难所。
比起上一个避难所,这件避难所的规模明显小了很多。如果说刚才的避难所是停车场大小的话,那这个就是自行车场的大小。
即便是避难也不会来这里吧,正百无聊赖地这么想着的时候,在建筑物入口处镇守的红衣女子如此说道。
女子的名字是普莉希拉・跋利耶尔。
即便是在都市内集中的王选候补者之中,也是与周边环境格格不入的人物。
即便如此,她在这次的紧急事态中作为让人安心的强援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更何况普莉希拉对付的是不知底细的怪人,『愤怒』司教西莉乌斯。
漂亮地粉碎了她的威胁并平安归来,这一点值得坦率表扬。
「你看不惯我这一点我就当成是个人的主观看法了,总之彼此都辛苦了。能平安归来真的很让人吃惊哦。客套话就不说了。」
「妾身个人的主观,可是这世界上最被尊崇的对美丑的感觉哦。要是按这个标准评判的话你这种家伙根本不值一提……嘛算了。不过,看到妾身现在的样子还说什么平安无事这种装瞎话可不是赞美哦。」
「啊啊?受伤了吗?」
坐在建筑物的入口处放置好的椅子上,扇动着扇子的普莉希拉。从上到下打量一下她的身体,并没有明显的外伤。
她身穿的洋裙连一点泥斑都没溅上。硬要说的话,和控制塔夺还战之前唯一的不同的话,就是因没有了饰品而散下来的头发了。
「发簪和发卡,是落在哪里了吗?」
「呼~即便是你这种没有眼光的凡夫俗子,不过既然是女性也就能察觉吧。发簪这种没品味的称呼还真是不让人中意呢,可能会被人发脾气哦。」
「如果不是平安无事的话,真的是因为损失了一个饰品吗……」
对于爱蜜莉娅毫无恶意的发言,普莉西亚鼻子一哼如此回答。
的确,现在的她失去了装饰着华丽宝石的饰品,以及因橙色秀发散下来而失去了至今为止的优雅姿态。平常如果将卷起的头发散下来的话,就会变得比原先的姿态更加富有魅力的罪恶的女人呢。
「如果触犯到你的话我先行道歉。话说,为什么你要特意来这种避难所?你看着可不像是会为监视而亲自动身这种值得称赞的性格」
「蠢材啊。妾身岂会从事这种杂事。妾身在这里虽然不是本意,只是现在的妾身这幅姿态出现在人前,妾身的美丑意识可不允许呢。只是作为折中方案暂且避开旁人的视线而已。而且,阿尔无论如何也要让妾身这么做。」
「他本人听说了的话可能会惊慌失措地表示否定呢…」
脑补着那铁头盔大幅摇动以示否定的样子,昴朝向避难所的入口望去。虽然没看到那个铁头盔,但是听说了他在这边的避难所里。也就是说,他所在的地方不是外面,而是建筑物的内侧——大罪司教的旁边了。
「阿尔他,在这里面看守着呢吗?」
「是哦。对于那种丑恶之辈,要是放着不管的话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就命令阿尔从旁看守了。那家伙的话还是能办到的吧」
「……没想过他会下杀手吗。这还真是意外。」
「想做的话尽管做就好。妾身是不会阻拦的。」
是对回答感觉到无聊了吗,普莉希拉用扇子遮住嘴伸了伸懒腰。这表明了以她的方式表明对昴的发问一点也不关心。
丝毫没有阻止昴等人进入的意思。昴注视着避难所的入口,将手捂住心跳有些加速的胸口。
「昴,如果感到害怕的话不去勉强自己也没有关系的……」
「是的哦。感觉不会得到想要的结果呢。」
对停下脚步的昴,爱蜜莉娅和碧翠丝用各自的方式温柔地给出了意见。真想就这样接受她们好心的顾虑。但是,这个想法浮现在脑海之后,昴马上意识到了眼前普莉西亚冷酷的视
线正看向这边。
那是将昴的迷茫、踌躇种种情绪全部尽收眼底,然后将其当作昴退缩的借口的视线。
无论是前进还是后退,普莉希拉对昴的态度都不会有改观。始终被烙刻上太过无情的最低限度的评价,昴已经无所谓了。
虽然无所谓了,但是连昴身边的两个人都这么评价的话这个还是敬谢不敏了。
「要去了哦。管它呢,即便逃走的话也没什么问题哦」
面对已经下了决心的昴,二人并没有给出肯定或否定的意见。所做的只是站在他的身边尊重他的意思而已。
带着这样的两个人,昴朝着昏暗的避难所踏出了脚步。普莉希拉连目送他们都没有打算都没有。应该,是没有的。
哐哧哐哧响起脚步声,一行人走入石造的建筑物中。不过没走几步路就到了尽头,在左转的路的尽头——
「——是兄弟吗。我听到了公主大人说话的声音,觉得像是在和谁说话呢」
在道路中间蹲着,肩上担着青龙刀的铁盔人——阿尔等候于此。他看到结伴而来的昴一行人之后,朝向爱蜜莉娅搭话道。
「诶,小姐看起来也没事嘛。干得不错哦,兄弟。」
「爱蜜莉娅碳平安归来可是通关的最低条件哦。你这边才是,我听说还挺够呛的。尤其是普莉希拉的乱来还挺过分的。」
「啊啊,这倒是真的。这次即便是我也有点心里没底。嘛,好像经常这样想所以已经没有说服力了。」
「不过,阿尔你看着倒是不讨厌这样呢……?」
「――――」
对主人普莉希拉这般发着牢骚的阿尔,却因毫无恶意的爱蜜莉娅的言语而哼了一声。虽然隔着头盔看不到,但是总感觉头盔里面阿尔的嘴肯定撇成了「へ」字形。
实际上,即便是一直折腾着周围人和事的普莉希拉,也对阿尔这位从者抱有着期望。不过可能周围人都不是很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
阿尔一瞬之间感觉像是被摆了一道一般扭着头,青龙刀的刀背叩着肩头。突然间视线转向道路的尽头。
「既然都到这里来了再问好像没什么用……是要和大罪司教说话吗?」
「你觉得还有别的目的吗?特意过来和你寒暄,贝蒂可没有这种闲工夫」
「还真是恶毒啊,这个幼女。别这么火大啊,是叫碧翠子……吗?」
「――――」
看到碧翠丝冷酷投来的视线,阿尔扫兴的摇摇头。制止住想要不顾身高差过去拽住扭打的碧翠丝,昴斜视着引起了不必要的冲突的阿尔。
「你这家伙也好歹察言观色一下,算我拜托了不要挑事。碧翠子也是别太纠结这个。要用大人的威严来对待。」
「贝蒂只允许昴一个人这么称呼。下次再用这个称呼来称呼贝蒂的话,你就等着能让世界都为之动容的报复吧!」
「嘿嘿,懂了哦。真是冷酷无情啊」
边说着,阿尔让开了通向走廊尽头的道路。往笔直的道路尽头前进的话可以看到一扇门。那里恐怕,就是大罪司教被囚禁的地方了。
骤然间,昴的脖子后面开始发凉,诉说着紧张感。
「大罪司教就在里面。把那家伙捆到至少无法作恶了,总之不至于变成相互厮杀的状态的,——在此基础上,我只提一个忠告」
」忠告?「
「兄弟也好小姐也好,那个精灵也好。不要和她说话直接回去才是上策。扯上关系的话没什么好事的。放着别管赶快回去吧」
「……怎么可能,会这样做」
那是阿尔语调降低,饱含着真心话的真挚意见。听到这番话的昴摇了摇头,他表示不可能做到拒绝了这份提案。
听到昴这般回应,阿尔叹了口气表示「也是呢」
「我无论说什么因为可信度太低都不能当回事呢。这次,就当做是我给态度恶劣找的借口吧,」
「并不是因为这个理由。你并不能当协助者这件事…嘛虽说是事实吧,但是也不是不能一听。别误会了。」
注意到相当自我惩戒般阿尔的说话方式,昴指向道路深处的门。觉得在那里的那个家伙有值得一见,是昴擅自的判断。
是将自己的意思传达到了吗,阿尔扑通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只将头指向里面的门,
「说话的时候,可别迷失了自我哦」
「OK,如果真出了什么事的话就麻烦你来帮忙了」
「要是传到公主耳朵里,无论如何我都得死翘翘咯」
交换了最后的话语,昴等人在阿尔的目送之下走向了门。和被封闭的房间相连的门,总觉得漂浮着奇妙的压迫感。
走到这一步惊慌失措也得硬着头皮上了,下定决心的昴握紧门把手,将门大力推开。
——狭窄的,漂浮着土腥味的房间。
光源少且昏暗,即便说是避难所也只能说具备最低功能。挤入五六个人的话就会塞满般狭窄的房间的缘故,让人感觉呼吸不通畅。
然后,在房间的中心,
「——啊哈。来见我了吗?亲爱的。让你特意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哦?谢谢哦」
被全身缠满锁链捆在陈旧的椅子上的怪人——西莉乌斯在此等候着。
『普利斯提拉攻防战成果3』
『愤怒』的大罪司教。自称为『怠惰』的狂人之妻,缠着绷带的怪人。
西莉乌斯・罗曼尼康帝全身为自己的锁链所束缚着,被囚禁在避难所的一个房间中动弹不得。
「任何人都不到这里来,不肯待在近旁陪我真是无聊至极。但是,你却顺应我的呼唤到来了呢。万分感谢,对不起呢?似乎多亏大家的功劳而得以愉快的再会了……尽管妨碍者貌似也在场。」
看见踏入房间的昴,西莉乌斯激动的出声道。只不过,话语最后的部分蕴含着对爱蜜莉娅和碧翠丝的强烈怒气。
「——」
一如既往地,西莉乌斯貌似把昴与贝特鲁吉乌斯的凭依体或者什么别的东西搞混了。不用说,自己对此自然是敬谢不敏的。
怪人的眼神俨然脱离常态,闪烁着癫狂的光辉。昴为其气势所迫,像是要蒙混过关般的耸了耸肩。
「被抓住了却出乎意料的游刃有余啊。虽然不明白普莉希拉为什么心血来潮把你抓了,但把你无罪释放什么的想也别想。」
「话虽如此可也没办法随便处置我,对吧?万分感谢。我明白你是在担心我哟。但是抱歉呢?好不容易得到你的担心,但那对我必定是没有意义的。因为本来不就是这样的么。」
西莉乌斯以她个人的思考方式,积极化的解释着昴的威胁。怪人静默地保持着座椅上的姿势,唯有那裂痕般嘶哑的声音在不停颤动着。
「只要万物之心皆存有思慕他人、追求他人之『爱』,就没有任何人会否定我。这一点,连那个傲慢的姑娘亦是如此。」
「……普莉希拉和莉莉安娜她们两个,应该并不了解你的权能。被你所害的存在并非没有。」
「但是那并不是你。你之外的给予之物什么的,归根结底对我并无意义。万分感谢,抱歉呢?」
「——」
西莉乌斯缠着绷带的嘴角缓和下来,看见她那浮起微笑的面孔,昴不由咬牙切齿。表面上看着像是成立的对话,实际上,却是牛头不对马嘴。
西莉乌斯那根深蒂固的价值观,受不得来自外部一星半点的刺激。昴越是强力的打击,他这边反而在不停受到伤害。
「昴,没用的。此辈会有所反省或赞同你的话之类,寻求这种人性化的情感本身就是毫无意义的。这家伙身上,除了恶意再无其他。」
「……女形的精灵,不要靠近我最珍贵的贝特鲁吉乌斯。」
碧翠丝拉住咬牙切齿的昴的衣袖,对西莉乌斯表现的厌恶态度巨现无遗。听到那怪人的话语,碧翠丝小声地哼了一声,愈发地拉住昴的手臂。
「很遗憾,贝蒂是属于昴的东西,这么做只是为了回应期待罢了。你才是,别用那煞风景的名字来称呼昴。持有那个名字的真正意义,你明明就不懂。」
「别得意忘形,雌性小鬼。那个人的身侧,是我此身此心所归之处。并非我一厢情愿地偏爱着那个人。让欲火自臀部长驱深入,将腹中的内脏燃烧殆尽,同我一起成为世界的意志之肥料吧。」
「你们两个,不要擅自剑拔弩张地吵起来。就算是我也会生气的。」
随着西莉乌斯和碧翠丝间的气氛变得一触即发,介入二人之中的爱蜜莉娅的视线严厉起来。原本是被三位女性包围其间,手腕被拉住的修罗场,现在的昴却没有闲暇将这件事拿来开玩笑。
待在西莉乌斯的近旁,昴感觉到精神上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压迫感。这是否是因为那个怪人所拥有的权能所致,还不能妄下定论。
「爱蜜莉娅,碧翠丝,你们退下吧。大概,和这家伙之间的对话没有我的话无法成立。如果有别人在的话……即使不在,能否成立也值得怀疑」
「但是……」
「拜托了。——这可是从天而降的,与魔女教会话的机会啊。」
如果不是在这种状况下,是绝不可能得到与魔女教平心静气对话的机会的。
面对昴的恳求,爱蜜莉娅叹了口气,与碧翠丝对视一眼,退后一步以便不妨碍昴与西莉乌斯的会话。
就这样身负着现状的昴,向被捆绑了手脚的怪人转过身去。
「如你所愿,我来与你谈谈。所以别再像刚才一样不停弄的锁链嘎吱嘎吱响了。逃脱束缚的话,除了打倒你之外别无他法。」
「你也要顾及自己的立场呢。我明白了。没关系的。这锁链,可不是轻而易举便能破坏或挣脱而出的东西。万分感谢。」
看着尝试对话的昴的样子,被囚禁的西莉乌斯愉悦不已。
虽然并非看不见爱蜜莉娅她们的身影,她却貌似把那两人完全排除在意识之外。
「于是,要谈些什么呢? 因为我与你之间的关系,彼此之间几乎没有什么可谈的……非要说有的话,也就是互相倾诉『爱』了吧。开玩笑的,抱歉呢?」
「目的……没错,是目的。你们大罪司教一并地,盯上这座都市的目的。为了书啊,为了人工精灵啊之类的虚伪借口我可不听。你们的目的并不是要真心掠夺那些东西,这点程度我们心知肚明。」
「说我们没有干劲什么的,这是误会。不过,那确实不是我自己本身想要的呐。别的人是怎么样我一概不知,我只是顺从福音书的记述而已。」
「福音书……怎么又是它。贝特鲁吉乌斯那时候也是这样。你们,为什么要顺从那么奇怪的书行事啊?贝特鲁吉乌斯也是顺着那本书」
终落得殒命的下场。
福音书的记载,昭示着其所有者通向未来的路途——即便知道了这种事情,一想到那个狂人的末路,那并非万能之物这一点就很明显了。
福音书所能看见未来的路途并不尽全,昴深知这一点。
然而,
「你们魔女教,为什么都要对那种书唯命是从啊? 因为那本书能让『魔女』……你们最喜欢的、『嫉妒的魔女』得以复活么?」
「——请你不要误会了。」
「误会?」
听到昴那艰难费力的声音,西莉乌斯声音中的喜悦消失了。
怪人那被绷带裹着的脸上,闪着精光的双眸直直看向昴,一扯唇角便露出浊黄的牙齿。
然后,她说道。
「我所爱的,唯有你,唯有你一人而已。『魔女』之类,对我而言毫无所谓。一切,都是为了到达你身边所必需之物罢了。」
「——」
「其他的大罪司教,也是像这样的哟。不管是谁,都是身怀无聊透顶令人不快的欲望,单纯地凭赖着自身的权能罢了。他们同只因『爱』为理由的我,以及可怜可悯的你均是不同的。抱歉呢? 所有都是不尽相同的」
——魔女教的目的,是复活『嫉妒的魔女』。
从贝特鲁吉乌斯・罗曼尼康帝的言行举止,以及至今为止所道听途说的魔女教的教义和野蛮行径看来的话,昴无法毫无怀疑地相信她的话。
可是,最基本的——名为魔女教这一集团的存在理由,在此动摇不定起来。
当然,昴也是遭遇过雷格鲁斯・柯尼亚斯,与之交谈过的人。
那个自以为是,对自己之外的一切持蔑视态度的男人,如果说他仅仅是醉心于『魔女』的话,那违和感就变得愈发强烈起来。
被她这样一说,对于这件事的疑虑也便有了着落。但是,若真如此的话那魔女教究竟是为何而存在。
「那么,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才会到魔女教那种……」
「因为有你在」
「——」
「我的理由仅此而已。为了同你互换『爱』,我才会在这里。我不知道其他人的事情。虽然合二为一的话,应该就会知道的。」
合二为一,也就是借用权能之力是心意相通的意思吧。
只不过这并非互相理解,而是强行共感。采用强制性的手段将心强加于人,加以绑制从而获得相同的感受。这种方式无法称之为心意相通,更不用说是合二为一了。
「其他大罪司教,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魔女教到底在打什么的主意?」
「究竟如何,谁知道呢。抱歉呢。对于我不感兴趣的事就爱莫能助了」
「魔女教一般在哪里集合?是否有人在指导众人行动?」
「……没有。并没有这类决定性的人物。同你所知道的如出一辙哟。」
绷带内侧依旧挂着那疯狂的笑容,西莉乌斯敷衍了事避重就轻地糊弄着昴的问题。不,恐怕她本身压根就没有糊弄他的打算。
怪人以怪人的方式,是打算真挚地回应身为自己之夫的『贝特鲁吉乌斯』的提问的。从至今的言行举止看来,西莉乌斯对于贝特鲁吉乌斯抱有脱出常轨的偏爱,在此之上依存着那份爱而活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也就是说,如怪人所说的话语,她真的是一无所知的。
「——话说回来,果然,是这样呢。」
「-?」
于正下方窥视着陷入思考的昴,西莉乌斯这般呢喃道。
那句话的冰冷漠然,让昴的反应不自主迟了半分。怪人抓住那瞬间空隙乘虚而入。
椅子倾斜发出一声轻响,西莉乌斯的面孔贴近昴的鼻尖。
被那充血的眼球,极近距离的瞪视着,昴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西莉乌斯将椅子倾斜,她脚踝以上的部位依旧被束缚着,仅仅用脚趾勉勉强强的保持着平衡,向前倾倒着身体似乎要往昴的身上靠去。
「……喂」
「在刻限塔重逢之时便觉得不可思议,现在我确信了。你的眼瞳中,见不到那天的激情——你,被吞噬了呐?」
「——」
「被打算凭依的肉体,蚕食了精神,而无法活动什么的……因为你本就是个,失去我就一事无成的人呢。」
西莉乌斯吐出微热的气息,她那长长的舌头妖冶地舔舐着昴的面颊。体会到粗涩舌尖在肌肤上的触感,昴全身的寒毛都竖立起来。
作呕的不快感在胸腔内爆发开来,眼底被染成一片血红。他并不认为这只是单纯地因对此行为的厌恶所引起的现象。

尽管不如此认为,情感上却也没有闲暇作进一步思考了。这样下去的话——
「冰剑术!」/注:此处原文:アイスブランド?アーツ。/
「咔-呋」
斜砸而来的冰槌的打击,猛地撞上了正缠着昴不放的西莉乌斯的身体,连带着椅子就那样被吹向她背后的墙壁。
冲击声回响着,毫无防备地受到冰击的西莉乌斯倒伏在地。狭窄的房间中灰尘四散。破碎的墙皮从天花板上零落地掉下来。
「喂,喂……?」
爱蜜莉娅站在猛然膝盖一软的昴身旁,消去了生成的冰槌。刚刚是爱蜜莉娅放出了不由分说的一击,后知后觉的认识到这一点,昴长舒了一口气。
无法把握清楚,那顷刻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昴这个大笨蛋」
「-.碧翠子?」
对于清脆的响声与冲击,意识到脸颊被拍了的昴眨了眨眼。拍打他脸的是凑近的碧翠丝。她侧视着爱蜜莉娅,说道。
「刚刚,如果不是爱蜜莉娅介入的话贝蒂也会出手的。将那种家伙作为对手你也未免太大意了。最坏的情况下,你的脖子会被咬断的。」
「——」
听到碧翠丝的话语,昴察觉到自己是何等的愚蠢。不该认为这仅仅是在小题大做而一笑而过的。实际上,西莉乌斯是用舌头舔舐了昴的脸颊。
暂且不论行为本身是否令人反感,即便那舌头成为獠牙,目标并非脸颊而是脖颈,昴也无法阻止其发生。
「别做出奇怪的举动。我这人比较冒失,所以没办法控制好下手轻重。有下次的话,一定会成为让你疼痛不已的一击。」
爱蜜莉娅这般警告着倒地的西莉乌斯,宣称自己不会再手下留情。
西莉乌斯完全被拘束着,动作也被封住——对于这种俘虏状态对手近乎过剩的警戒,也证明了怪人就是这种凶恶的存在。
虽说不曾遗忘她那权能的威胁,但这位『愤怒』的大罪司教单论战斗力也是出类拔萃的。乍看之下,自然会觉得魔女教最强的是身为『无敌』的雷格鲁斯,然而实际上全凭权能的『强欲』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威胁低下。
不依赖权能的强大,以及权能本身的威胁——从这层意义上讲,其他的大罪司教比起雷格鲁斯来更为棘手不已。
「昴,你也该明白了吧。就算和这家伙说话也是不明就里。她压根不是能正经对话的对象。她是否知道内情我不知道,即便能打听出些东西来,那也不是仅通过正常的对话便能问出来的消息。」
「用对话行不通的话……」
「那就询问身体,换句话说就是拷问。然而并不是昴该做的。那种事情在她被王国抓获之前算作独断专行的行为。」
碧翠丝叙述着冷酷的见解,同时握住昴的手腕将他从地上拉起。
拷问。对于这个单语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快感。这是个比起死亡和暴力更甚,在平日里不曾耳闻亦不曾言及的单语。
虽然不知道实际情况是如何,但在能想象到的范围里,究竟会实施怎样凄惨的手段则不言而喻。以及受到暴行之人的,那份痛苦。
「我不觉得,这是什么好兴趣。」
对昴而言,他并没有以乐观的精神来相信所谓的性善说。/注:性善说,即人之初性本善的说法。/
认为战斗的完结,并非意味着难逃一死。事情能避免杀戮地解决的话则希望这般作结的想法,时常存在于昴的根基之上。这既是在原本的世界无法舍弃的伦理观使然,亦为昴无法割舍的天真致然。
——但是,即便如此,需要跨越伦理的决断也必然存在。
能够避免杀戮地解决的话,就希望避免杀戮地解决。这种想法也就是说,如果碰到不得不将其杀死的对手的话就只能杀死别无他法。
大罪司教中,贝特鲁吉乌斯及雷格鲁斯被杀死是罪有应得。这一点对于其他的大罪司教,西莉乌斯及卡佩拉,及身为『暴食』的阿尔法鲁多而言也是不变的。
憎恶和复仇心是有的。不过,那又是与之不同的部分了,毕竟有无论如何总有人要杀掉他们的,他心中作此断言。
「我不会再和你继续谈话了。而且在此分别,我也不会再有什么机会和你说上话了。我对你没有怜悯,也不认为你令人同情。但是,赶紧坦白一切的话,那会让你死的痛快些的……那样的话,会省很多功夫的。」
面对着一个人,向其传达道『死吧』。做出这件事,难免会伴随着令人窒息的感觉。
昴留下这些话,便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向外走去。正如碧翠丝所说,即便能从西莉乌斯口中问出魔女教的底细,想要知道更多的话除了询问肉体之外别无他法。而那种的昴做不到。就是别人的工作了。
昴表现出离室的意向,爱蜜莉娅与碧翠丝脸上双双浮现出安心的表情。本来,她们两人就反对进入这个房间,又落得一无所获反而尽添烦恼的悲惨光景,即使明白了他们的想法是理解不能的,也应积极向前,这里也该满足了。
「——」
继续接近的话,不知会遭受到什么。
昴等人并没有扶起从爱蜜莉娅的打击中渐渐缓过来的西莉乌斯,就那样走向入口处。虽说这绝对称不上值得夸奖的态度,不过这样一来-
「——」
「……慢着」
走近入口之时,昴感受到头盖骨被抓挠似的的违和感因而停下脚步。他站在原地看向倒地不起的西莉乌斯。那股不快感的根源,便是来自于她。
怪人横倒在地,边将脸庞压在冰冷的地面上边发出粗重的鼻息。那声息刺耳无比,恍若要夺人心神一般。
——在即将出房间之时察觉到了那是所谓的鼻歌。
「别再唱了,你打算干什么?」
「——」
无法阻止那不仅走调,音高音域还乱成一团的不和谐音。那于昴的话语而言,无非是西莉乌斯的表态。
也就是说拒否、拒绝。于是
「我说了让你停下了吧!那首歌,会在脑子里不停丁当响啊!」
「-.抱歉呢? 啊啊,但是,歌唱是件美妙的事。有人这么教过我,说歌唱很美妙。所以不由自主的,就唱起来了。」
「是莉莉安娜么……!」
西莉乌斯与普莉希拉和莉莉安娜对峙过,则应该有听过她唱歌。他并不知晓,在那场战斗中她是如何以歌声来封住权能的
怪人不仅没有因为那场战斗憎恶歌声,反而鹦鹉学舌般模仿起来。不过,怪人对于歌唱的理解,比起莉莉安娜蕴含在歌声中的念想,却有着决定性的差别。
(莉莉安娜的歌声)与那走形的,只是一昧让人恐惧之物是不同的。
「不要把你的歌和那家伙的歌相提并论。你的歌和她不同,是与之无关的东西。」
「——连你也说这种话。你是,不对。不是的。你与我所爱的那个人有决定性的不同。虽然一样,但却不同。」
「什么?」
「贝特鲁吉乌斯存在于你的体内。精神同精神之间的隔阂消除,肉体与肉体混杂不分,那个惹人怜爱的人儿要现出自己的意志是需要时间的。我应做之事,即为助他一臂之力。我会在他身旁,见证那个人的苏醒。」
西莉乌斯依旧倒在地上,斜着头颅仰视着昴。
圜旋不已的激情风暴于那疯狂眼眸之中浮现。怒气,喜悦,悲伤,以及那不加掩饰的倾慕之情,皆在西莉乌斯的瞳中不断交织相错。
「我会从你的身体里,把那个人拽出来——万分感谢,抱歉呢? 在那一日到来之前,请多加善待自己的身体和心灵。」
「――っ」
昴和贝特鲁吉乌斯是不同的,西莉乌斯的确理解了一点。
本应是这样的,然而怪人却仿佛书写名字般把对自己有利的妄想强加于人。妄想着在昴体内沉眠的贝特鲁吉乌斯,总有一天会出来迎接自己。
然而没有那种事。那种事情是不可能的。
如果说昴的体中取得了贝特鲁吉乌斯的魔女因子,那是无可厚非的事实。然而那并非为贝特鲁吉乌斯提供了精神的保障。是因为看出了昴和贝特鲁吉乌斯之间的相通点,怪人才会一直重复着这种无稽之谈么。
——或者说在外人眼中,那个狂人同昴之间有什么相同之处么。
「为了不让事态变得无趣起来,我给你唯一一个忠告吧」
「……忠告? 你给我的?」
「诶诶 ,为了避免让我失去惹人怜爱的你。——切记注意『暴食』。『恶食』、『美食家』以及『饱食』,总有一天也会来夺取你的吧。如果在你苏醒之前变成这样的话,就不会有人再记得你了。」
「——」
在意想不到之时,『愤怒』言及『暴食』之名且自口中道出情报。然而说到底,那情报的内容本身并不是什么稀罕之物,除了已知的情报外再无其他——不对。
「等下。『美食家』以及,什么来着?」
「『美食家』、『恶食』以及『饱食』。为其所吞食掠夺,甚至无法察觉到自己所失之物。正可谓对于应交融混合不分彼此的『爱』的蛮横暴行。如果有机会的话,请务必杀掉『暴食』。因为他会碍事。」
不仅泄露了立场相同的大罪司教的信息,在此之上还迫切地渴求着其死亡。魔女教大干部之间的相处配合,存有足以致命的不协调,在此情况下虽说再好不过。
然而问题是,西莉乌斯所说的关于『暴食』——不对,关于『暴食』们的话。
「奥托之所以会偶遇『暴食』,是因为在制御塔中的暴食一定也是像『色欲』一样出来闲晃,虽然我是这么以为的……」
如果并非如此,那不过是两名暴食的其中一名的话。
如果三名『暴食』全部潜伏在都市之中,而不是只有一人的话。
如果说『暴食』担当仍旧守驻着『暴食』的制御搭的话。
「-啧。可恶,如果不去确认的话……!」
为自己的愚蠢程度而挠着头,昴猛一蹬地向门口冲去。现在已经不是继续和西莉乌斯对话的时候了。
如果昴不亲眼去确认,亲临都市防卫战的全员是否安然无恙的话。
如果不去确认是否有人被『暴食』吞噬了名字,因而消失不见的话。
「爱蜜莉娅! 碧翠丝! 马上回刚刚的避难所去。必须要确认不可。」
「昴? 虽然我不知道你被唆使了什么,先冷静一点……」
「如果事情就这样告一段落了! 我要多冷静就有会多冷静,我会冷静的,所以让我去做为了冷静下来所必需的事情吧。是很重要的事情」
对着上前触碰他肩膀的爱蜜莉娅,昴飞快地回答道。看着昴的态度,爱蜜莉娅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道「明白了」。
碧翠丝从一开始就吃惊不已,无法对昴的行动插半句嘴。昴早已把西莉乌斯的事情抛于脑后,从屋中飞奔而出。
「等一下,昴。我也一起去。」
然后爱蜜莉娅慌张的跟上去,两人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听着那脚步声,碧翠丝在门口处转过身,俯视着一直把脸压在地面上的西莉乌斯,将掌心朝向怪人。
「说实话,我不是没想过将你就此化为粉尘的方法是否才是正确的。」
「——那么,你可以照做试试? 娼妓精灵。如果我的死能让那个人早日迎来苏醒的话,十分欢迎。」
「——」
对着西莉乌斯那挑衅的发言,碧翠丝叹气,垂下手掌。少女那只手径直攥住了裙子的下摆,向圆瞳中注入强烈的情感。
「如果你让昴悲伤的话,贝蒂一定会杀了你。」
「那是自然。因为我那惹人怜爱的贝特鲁吉乌斯之复活,仅应在无限喜悦中迎来也。」
连理解究竟到何程度,对话是否得以成立都毫无把握的对话就此告结。碧翠丝走出房间,关上门。
关上门的瞬间,西莉乌斯那走形的鼻歌声滑入碧翠丝的鼓膜。
狂乱的音律,犹如是在践踏音乐概念本身的杂耍,搔踟听觉之音的暴力及惹嫌感。即向他人灌输着不快感的,全新的音乐——『怨乐』。
掩起门扉,怨乐戛然而止。
尽管如此,那怪人的狂乱的音律还在耳中无时不刻的回响着。碧翠丝边体会着那讨厌的感觉,以悄无声息的步伐追向昴与爱蜜莉娅二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从监禁西莉乌斯的房间里跑出来,昴奔向在走廊中等候的阿尔身边。单手持着青龙刀、处于待机状态的阿尔,为猛然袭来的昴那惊人气势而诧异不已。
「哟,兄弟。虽然我听见了很高调的声音,你们该不会把她给杀了吧?拳打脚踢地虐待俘虏可不是什么值得夸奖的话。」
「我们没杀她,关于虐待俘虏的事情我会作解释,比起那种事,我要先确认。阿尔,你在的地方没死人吧?」
「——? 说到那个,你问整座都市的话我也不清楚,但是,至少我和猫耳的小姐姐,以及卡拉拉基腔的小姑娘是没事的。你也知道的吧?」
「知道归知道……啊啊,可恶。照这个问法下去不也是毫无进展吗!」
会得到不得要领的答复也是理所当然的。
如同昴的忧虑一般,一旦有人遭到『暴食』的迫害,那个人就会同雷姆一样从世人记忆中被抹除。在那种场合下,类似于『有人不记得谁了吗?』这种问题自然不得成立。
尽管有一个单纯的办法,就是让阿尔和爱蜜莉娅把所有人的名字都一一列举出来。
「――っ」
那太过可怖,那太令人恐惧。
明明不是该害怕的场合,从某人口中传达出这一点却十分恐怖。相比之下赶回避难所,亲眼确认所有人安全无事的方法,则轻松许多。
「我回避难所了。莱因哈鲁特回来之前,绝对要紧紧盯着她,不要有丝毫疏忽。」
「那样虽然好……嘛,也罢。在里面说的什么话我可不听哦。因为太惊悚了。」
阿尔不在意的挥挥手,并无心追究昴那态度的本意。与其称之为关怀宁愿当成对方不想惹麻烦,昴为这种想法所劝慰着,他回到道路上,向避难所外而去。

一如既往地,昴侧视着满脸无趣神情的普莉希拉,「第二个人」这般数道。
「哈。凡夫俗子皆不成大器,因而被琐事搅乱内心故深为其累。如果要东跑西蹿的话,至少也应倾尽全力争为取悦妾身之物。」
「为你的一成不变而松了口气什么的感觉真称不上好。待会见。」
昴没有驻足的闲暇,快步从普莉希拉面前通过。也可以说抱以极有可能会损坏普莉希拉心情的不敬态度。普莉希拉对此不发一言,仅仅是用扇子往身上扇着风,喃声而道「真是无趣。」
「于是昴,到底怎么了? 不得不确认的事情是指什么?」
回到负伤者拥挤不堪的避难所,爱蜜莉娅对匆忙地眺望四周的昴问道。听到她的唤声,昴一瞬间踌躇着是否要寻求其助力。
想到雷姆的事例,爱蜜莉娅并没有能力抵抗对『暴食』的进食。昴从她口中,得知了雷姆之名丧失之时所带来的冲击,他绝不会忘记。
存有敢于向爱蜜莉娅说明事情始末的勇气,也做好了可能会重蹈覆辙的觉悟。这是因为,对爱蜜莉娅而言那无奈的顾虑,亦是无形之刀。
「——」
昴至今为止,已确认了数名以防卫战之名而上阵杀敌的同伴。
最开始是碧翠丝与阿娜斯塔西亚。还有那里的加菲尔和蜜蜜,威尔海姆以及奥托。再算上莉莉安娜和克里塔卡。/注:此处原文キリタカ,根据前后文来看也是人名之一,不过因为是跳翻没有看过前面内容,姑且这么翻。请以其他大佬的译名为准。/
从奥托的话看来,菲鲁特的存在也得以确认。根据她们所言,莱因哈鲁特和菲利斯两个人应该也平安无事。然后,还有刚刚和他们在一起的普莉希拉和阿尔。
换言之,还未能确认其安全与否的就是——、
「——昴,貌似是平安的会合了呢」
正当昴加快思考之时,旁边一道清爽的声音响起。回过头去,那边正举着手臂的红发青年,正是莱因哈鲁特。
在打败雷格鲁斯之后,他本应在其他阵营援军间巡查周转。距离上次这般平安无事地打照面虽也不过仅仅数小时。话虽如此,在寻觅熟人的当下,能看到他的面孔之时便得以坦率的安下心来。
「爱蜜莉娅大人和碧翠丝大人也得以安全汇合,真是再好不过了。」
「谢谢你,莱因哈鲁特。你才是,明明在都市里四处奔走,能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嗯,真的太好了。」
「不,这并非什么了不起的事情。而且即便我不在,每个人也很好地履行了自己的职责。我的微薄之力能帮上忙的,也只有短短顷刻罢了。」
莱因哈鲁特礼貌有加地回应了爱蜜莉娅,随后便看向昴。莱因哈鲁特微眯起那映着苍穹般湛蓝的瞳孔,恍若看透了昴的内心一般说道,
「于是,昴,发生什么事了?刚刚看你似乎很焦虑的样子。」
「现在我想确认的是,到底有没有出事。——莱因哈鲁特,你,和菲鲁特碰面了么?和菲鲁特,还有……那个,顿珍汉他们。」
事已至此,顿珍汉那三个人也算是相关人员——也应被算入同伴的圈子。奥托口头传达了菲鲁特平安无事,虽然从他那亦听得其侍者的安全,在未经确认那三个侍卫的名字出现之前,都无法放心。
面对昴那视死如归的提问,莱因哈鲁特用手捏住下巴说道、
「啊啊,没事的。菲鲁特大人,拉其西斯,加斯特西以及卡西巴利他们三个彼此都平安无事。虽然拉其西斯和加斯特西受了伤,却不必太过担心。虽然我觉得之后菲鲁特大人不得不加以反省呐。」
「多亏了菲鲁特,我家的内政官获救的可能性也提高了不少,关于这一方面就请从轻发落了……还发生了什么别的么?」
「那个『什么』,是指?」
「要问指什么……不、抱歉。这样一来,完全是模棱两可的质问。我想想,在我们分别之后,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比如说问题啊,让人在意的地方之类的。」
即便重新考虑,不出所料提不出具体问题这一点让昴无比尴尬。然而,莱因哈鲁特并没有取笑他,而是静静的陷入思考,并摇了摇头。
「不,虽然很对不起,我没有丝毫头绪。同你以及爱蜜莉娅大人分别后,并没有发生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我是这么想的。」
「是这样,啊。抱歉。不对,我想想……对了,我有不少事情要谈,如果可以的话可以让菲鲁特也来集合么。我想与相关者们,说说这次还有今后的事情。这事能托付给你吗?」
「-.没问题,毕竟是你的请托。尽管刚才,因为我尽是要求菲鲁特大人这次要老实待在待命所中,遭到她说我讨人嫌了呢。」
「……那真是抱歉。之后我会去赔礼请罪的,现在就靠你了。」
听见昴的话,莱因哈鲁特苦笑道。他略微扫视周围,兀然快步离开此地,看见那向避难所外跃起,一跳间便飞越建筑物渐渐远去的身影,想必他与菲鲁特汇合也是片刻便能实现的吧。
问题在于、
「昴,菲利斯在那边呢。你想问他问题对吧?」
「嗯,啊啊。没错,我也想问菲利斯一些话。」
昴被爱蜜莉娅呼唤道,从而看向她所指的方向。于是,他便发现了在避难所角落中东张西望,目光闪烁不定的菲利斯。
猫耳的治愈术师摇摇欲坠,脸色十分差。恐怕,是因为跟着莱因哈鲁特四处游荡治疗的结果。实施治愈魔法,大概要承受相当可观的负担吧。即便如此他仍不眠不休,为寻找下一个患者而四处奔走——貌似并不是这样。
「——啊!」
环视四周的菲利斯察觉到昴等人,发出唤声。他以虚浮不稳的脚步快速而来,犹如栽倒一般攥住昴的前襟。
支撑着那单薄的身体,昴出声唤道「喂 ?」。于是、
「告诉我……」
「诶?」
「大罪司教! 你们抓住他了对吧? 我要让他把知道的事一点不剩的吐出来,问出治疗库珥修大人的方法! 所以说告诉我,那家伙在哪……!」
面对瞪着眼的菲利斯从近在咫尺处投来的愤怒视线,昴的身体僵硬起来。
菲利斯那犹如烈火般的激情,唯有出自对敬爱主人的挂念。如果能够拯救她,不会放过任何知其可能性之人的觉悟亦是如此。
「菲,菲利斯,你冷静一下。虽然我明白你的心情,但干着急也不会得出结果,现在首要的,来谈一谈……」
「别说自以为是的话!你明白我的心情?怎么可能会明白!? 你让我冷静,可一想到在此期间库珥修大人正遭受着何般苦难……如果明白这一点,你让我怎么心平气和?不要说得那么随意!」
「——」
胸口被猛烈撞击着,看见菲利斯摆在他面前的手指,昴难以继言。
因轻率的发言而招致对方激愤不安,昴无言以对。库珥修的状态依旧毫无起色,处于为『色欲』的卡佩拉的血液所侵蚀中。更何况,昴现在从菲利斯的话语得知了她并未忘记库珥修之事,不由得安心几分。
昴的右脚,以及被库珥修所触碰过的手掌上,亦在为那片黑色所侵行着。
然而那件事本身,并不会给菲利斯的心带来丝毫的缓解。
「我必须要救助库珥修大人。如果是为了救她所必需之事的话,我什么都愿意做。我愿意做,如果不得不拷问大罪司教的话,我也会去做。我知道如何治愈人体。所以说,就算弄坏了也可以治好。所以说,所以说……」
「菲利斯。——已经足够了。」
对被焦灼感所笼罩的菲利斯,昴说不出话来。在他身后出声制止的,是目睹了这一境况的老剑士。
身为效忠于同一主人的骑士威尔海姆,以扼杀情感的声音这般唤道。
「我深知你的心情。但是,那只是比任何人都更为贬低库珥修大人的行为。首先要冷静。冷静后,再行事。」
「明白我的心情之类的不过是一时慰藉……!」
「——我明白的」
对于极力狡辩的菲利斯,威尔海姆以低沉的声音挤出这句话。紧接着,他看向自己的怀中所抱着的,那件抱着骨灰的上衣。
菲利斯立即以察觉到沉眠于此的究竟是何人的神情咬住了唇。
「那样的……太狡猾了。狡猾、狡猾狡猾狡猾,维鲁爷……!」
「我明白的。于你的宽容与善良中钻寻空子,把这种事强加给比任何人都更拒绝他人痛苦的你,是我不对。要恨就恨我这把老骨头吧。」
「呜、呜呜呜呜……っ」
威尔海姆抱着菲利斯那因拼命抑制眼泪而垂下的头,对着昴点头示意。
这里交给我了,大概就是这种意思吧。只要冷静下来的话,菲利斯也不得不再次代替库珥修,出席之后的协商谈话了。
关于如何对待西莉乌斯这一条,在那时也必须加以商讨了。
但是现在首要之事,便是应与知晓彼此之事的同伴交流谈话。
威尔海姆以那静谧的瞳孔,这样向昴传达着。
同时也是对自己那任性幼稚的丢人现眼而感到羞愧,昴低下头离开了那个地方。
「威尔海姆先生,明明也应该是很想哭的……」
为什么一切,都没有顺利进行下去呢。
让所有的事物,认识的人也好不认识的人也罢,究竟有没有让大家都获得幸福的办法呢。昴付诸了多少艰辛与努力,尽一切可能地选择最好的路途,又能否迎来最后的终结——这一点,尚且无人知晓。
又加以确认了莱因哈鲁特和菲鲁特,以及菲利斯的安然无恙。还必须要去确认的,就是前往攻略『暴食』的制御塔的尤里乌斯以及里卡多。还有普莉希拉的侍童修尔特,虽然对其没有好感的对象,亨克尔。
说起来,尤里乌斯的弟弟约书亚,自这场骚动开始的时候就一直——
「——啊。」
正当这么考虑之时,昴看见了从外面向避难所内窥探的人影。
做工精致的白色衣袍,腰间别着细长的骑士剑。颀长身姿与标称的侧脸,以及鲜艳到让人讨厌的紫色头发——不会认错的。
是尤里乌斯。正想要确认其安全与否的对象正可谓就在那里。
「喂,尤里-」
「——」
在那一瞬间,昴下意识扬起手臂,向半个身子探进来的尤里乌斯出声招呼道。然而,尤里乌斯注意到来自昴的视线,立即翻身而出,就那样快步离开避难所。
「啥?」
对于尤里乌斯那意想不到的态度,昴呆愣的出声道。
那完全是料想之外的反应。他本以为尤里乌斯会坦率地回应自己的唤声,甚至会与他意见相歧地贫上几句,但是他却不曾想过会有这种反应。
并非坦率的回应或招人不快的发言,而是竟直接无视他什么的。
「那个混蛋,开什么玩笑」
一直积蓄未发的焦躁不安一口气宣泄而出,昴追向尤里乌斯。
虽说并不是在担心他,尽管如此,对于想要确认其是否平安无事而不断探寻的他们而言,那种态度是不应该的。
必须要抓住他,追究清楚他到底作何打算。有必要向他申明,这并非开玩笑的场合。
「等下,昴? 怎么了?」
「刚才,尤里乌斯那个可恨的混蛋明明在那却无视我。我去把他抓回来!」
「诶诶?」
将爱蜜莉娅吃惊的声音抛在脑后,昴跑去追赶尤里乌斯。奔出避难所的入口,便看见了那渐渐消失在道路对面的背影。虽然那举动很明显是在避人耳目,但是只要他不是用跑的,追起来也很容易。
「没事的话,就说一句自己没事就好了不是吗……」
昴一边这般咒骂着,一边奔向道路的拐角处。快步走与奔跑之间的距离必然地被缩短。昴转过弯后看见那道背影,出声喊道,
「喂,你这个混蛋! 在大家忙的不可开交的时候,你为什么还在悠哉悠哉的闲晃啊。不打照面的话会让人担心啊。不,这是通常而言的意见。」
「——」
听见昴的粗暴的声音,尤里乌斯脚步一顿,他仅仅侧过头,黄色眼瞳中的目光静静于昴身上流淌。
面对那无言的视线,昴皱起眉头,而尤里乌斯则保持着那个姿势,说道、
「——很抱歉。我正在找人,貌似不在里面。我会立即去别的避难所寻找的,失礼了。」
「等下等下等下等下,你在说什么呢。你要找的人,反正就是阿娜斯塔西亚小姐吧?这样的话她就好好待在那个避难所里啊。只是你太心急了看漏罢了。真不像你啊」
「——」
喝止住那只留下客套话便打算动身而去的背影。然后,听到昴的声音,尤里乌斯所展现出的反应无比剧烈。
双肩猛然一震,回过头的面孔上神色惊异不已。
「喂,喂喂? 怎么了?」
不由自主地,昴的声音也跟着焦躁了起来。不过那也是理所当然的。
尤里乌斯注视着昴,他的神情上染了一层从未见过的惊愕色彩。不,与其称之为惊愕,不如说,是寻求依靠般的光辉。
看着那与尤里乌斯过于不合的神情,昴突然不会组织语句了。看着一时缄口的昴,尤里乌斯深吸了一口气,强撑着脸上的表情道。
「……昴。你,还记得我?」
「那算什么问题啊。你又不是那种过了数几个小时就会被遗忘的存在薄弱的角色。身为『最优的骑士』的尤里乌斯・尤克历乌斯先生在说些什么蠢……」
昴耸了耸肩,仿佛愚弄尤里乌斯一般回答道。紧接着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因察觉到自己的愚蠢而闭上了嘴。
刚才尤里乌斯的问题,很明显有哪里不对劲。他本应察觉到的,那份不对劲的地方,只需加以一点想象力便与昴预想的最坏状况触手可及。
「昴! 别擅自一个人到处乱跑啊!」
喉咙发硬的昴,以及面向他的尤里乌斯。
向着二人在道路上面对面的这一场面而来,追赶而至的爱蜜莉娅和碧翠丝也汇合了。她们看着无言对望的二人,眨了眨那大大的眼眸、
「那个……出了什么麻烦,对吧?」
爱蜜莉娅察觉到奇怪的氛围和紧迫感,不安地歪了歪头。
对于她的反应,尤其是她看向尤里乌斯的视线,昴产生了不祥的预感。
于是,昴指向尤里乌斯、
「……啊啊,是这样没错,但又哪里不对。爱蜜莉娅碳,还有碧翠子」
「——?」
爱蜜莉娅与碧翠丝对于昴那含糊不清的话语产生了疑问。
得问点什么,恐怕,不得不问些决定性的问题。昴对此咽下一口唾沫,斜着眼瞥了一眼尤里乌斯。
对于昴的视线,尤里乌斯以做出无比空虚的觉悟的表情点了点头。
「我找到尤里乌斯了。所以说,话题前后就对上了,没错吧?」
「——尤里乌斯」
被提问的碧翠丝看向尤里乌斯。
然后,爱蜜莉娅怯懦地抿起唇瓣。
「尤里乌斯先生,是昴认识的人?」
犹如重临往昔的噩梦般,她如此言道。

『无名的骑士』
身体受到了冲击,因此从短剑的攻击轨迹上撞开了。
以自己刚才的姿势并不能躲开袭来的刀刃,就算用折断的骑士剑接下来了也无法避免受到重伤。这是谁都能预见的结果,因此尤里乌斯也马上意识到了自己受到了保护。
但是,如果为此而感到安心与感谢的话还为时尚早——
「里卡多!」
「不好!让他得手了!」
尤里乌斯对受到冲击而发出了痛苦的声音的里卡多睁大了眼睛。在呼唤那名字的同时,尤里乌斯的视线被喷涌而出的血雾所覆盖。
里卡多失去了肘部以下的强壮右腕,而血从平整的切面所造成的伤口里喷涌而出。
兽毛所覆盖着的手腕落在了石阶上发出了撞击声,那手里握着的大铊也一边发出钝音一边翻滚着。
「怎么会这样…」
「大笨蛋! 是这样说的场合吗?尤里乌斯!抬起头向前看……」
里卡多正想奋力的对因突如而来的状况而一脸懵逼的尤里乌斯喊些什么,但是,(里卡多的)腹部立刻受到了横空飞来的短剑的一击,然后被坚硬的膝盖所直击鼻面的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身体向后倒下,里卡多呈「大」字型的倒在了地面上。『暴食』笑道:
「哈哈!全部都说不出来了吧!」
「——切」
快活地叫着的阿尔法鲁多和倒在地上的里卡多,面对两者的姿态,尤里乌斯的脑里同时浮现出了两个选项。
应该优先考虑哪一边?这一思考在刹那之间造成了间隙。
然而,『暴食』的食欲绝对不会错过这一破绽。
「在吃饭过程中东张西望什么的,真是没有礼貌呐,哥哥大人!」
「你这混账!」
像上了发条的人偶一样,阿尔法鲁多用诡异的方式跳了起来,对着那变幻莫测的动作,尤里乌斯的反应微微慢了一拍。
击出的手掌与折断的骑士剑互相交错,这边的突刺被回避,而(尤里乌斯的)胸口有则有被手掌击中的感觉,随后一阵谜一样的失落感席卷而来。
「啊~多谢款待了~」
在那声音的最后,不知为什么意识开始远去,逐渐远去,然后——
「虽然是很无情的事,不过在与『暴食』的战斗中『名字』被剥夺。那恐怕就是我现在的状况了吧。」
对爱蜜莉娅的那一句话(译注:见第76节最后一句话),证明这已经是摆在面前的事实。
对被认识的人所遗忘的这一事实浮起自嘲的笑容,尤里乌斯耸了耸肩。
「『名字』被吃掉什么的……也就是说是这么一回事吗?但是」
啃食人类的『记忆』与『名字』的冒渎者,『暴食』的大罪司教。
吞噬『名字』,把彼此的联系切断而造成威胁——对此昴恐怕十二分的清楚。但是,像这样看到已健在的样子站在在眼前的尤里乌斯,也对自己那肤浅的理解感到痛感。
「还以为那家伙导致的牺牲者是和雷姆以及库珥修小姐一样的人…」
被啃食了『记忆』,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过去的库珥修。
被啃食了『名字』,除了例外的人以外,完全从其他人的记忆中被消灭了存在,以那样状态一直沉睡的雷姆。
这是在『暴食』的被害者当中,昴最为清楚的两位被害人的症状。
但是在这里的尤里乌斯和她们陷入了不同的状态,不但没有失去自己的记忆,意识也没有被夺走。
只是,从周围的人的记忆当中,失去了他的存在。
「真的,谁都记不起来了吗?不仔细的尝试一下的话……」
「已经向安娜塔西亚大人和里卡多确认过了,不管怎么说,被那两个人当做陌生人来看待是极其痛苦的经历。无法对曾经保护了自己的人道谢什么的,真是一件让人烦躁的事」
淡淡的,尤里乌斯用扼杀感情的声音回答道,他那略带僵硬的脸颊和那言词中的细微之处让昴感到心痛。当然的,纵使尤里乌斯是一个有着身为骑士极高觉悟的人,这样的精神负担也不是能轻易忍受的。
积累起来的人际关系被破坏,失去彼此亲近的日子所带来的恐怖与绝望感。
那也是昴当到异世界第一次品味到的丧失所带来的的心痛。
「碧翠丝…」
「昴想说的事情我想我知道是什么。但是,很残念贝蒂也记不得这个男人。毕竟贝蒂已经出到禁书库外面了哟」
像是察觉到了叫唤的意图似的,碧翠丝为难的摇了摇头。
碧翠丝所说的,和昴想向她确认的事——那是关于碧翠丝是否还记得尤里乌斯。
因为爱蜜莉娅不记得,当然,碧翠丝也记不起尤里乌斯。虽说如此,碧翠丝也有身为例外的可能性。
要问为什么,碧翠丝——
「明明雷姆的事还记得呐」
「要我说多少次,倒不如说吧那件事当成例外来考虑好,然后现在,眼前的这男人的事情让我更加确信那是正确的」
「结果,就像那个关于你记忆的推论那样吗?」
那是以前的事了
以前一度,碧翠丝在的禁书库里,提起了被『暴食』啃食了名字的雷姆。昴想起了那一件事,然后在向碧翠丝进行追问是在与失去了禁书库的她进行了契约后的事情了。这是一件从那时候的谈话后得出来的结论。
「在与外部隔绝的禁书库里面,碧翠子是不会受到房间外的影响的。所以在雷姆被吃掉名字的时候,吃掉的瞬间也不会受到影响……我是这样想的。所以说啊,出了房间就没有特别待遇了吗…?」
「这些话说得好像对贝蒂出了禁书库这一事有意见似得。」
「才,才没有那样的事哦。我觉得能和你在太阳下散步可是觉得超开心!」
「诶,什么嘛」
虽然碧翠丝会闹脾气但她说的话的确是事实。
然后现实是,碧翠丝对尤里乌斯并没有发挥任何特殊性。碧翠丝的推论是正确的,禁书库才是作为记忆的屏障而发挥了作用。
倒不如说在这场合,问题并不是出在碧翠丝的特殊性——
「但是,为什么昴还会记得尤里乌斯先生的事情?那个,和雷姆小姐的时候一样。」
「原来是这里啊」
本来,谁都会感到的疑问,终于由爱蜜莉娅指出了。
在这个世界仅仅只有昴一人,记住了『名字』被吞食的雷姆
双子里的姐姐拉姆还是一直遗忘了这一份记忆,不过爱蜜莉娅她们对此并没有说什么。
那是因为看到一直为雷姆而献身的昴,因而觉得关于那一份记忆并不是随口说说的样子,所以也没法觉得这只是胡言乱语了,
而且不仅仅如此,能对昴的那份记忆进行反驳的,持有确切证据物的人证物证一个也没有。
但是,这一次不同。
这一次的事件是,并没有昴以外记得的人——而且,被世界遗忘的当事人尤里乌斯还保有意识。
自然,有互相认识的熟人,对昴能成为『暴食』权能的例外的理由自然有极大的疑惑。
「昴真的没有任何想法吗?没有隐瞒的事情吧?」
「虽然没有隐藏的打算,……但又不能说有,又不能说没有」
「也就是说不是隐瞒的事吗?」
「因为无法断言所以也无法明确表达,但我觉得和隐瞒的事有点不同」
和爱蜜莉娅一边交谈,昴一边开始思考自己会身为例外的原因。
最初想到的,是因为受到在昴的身体内沉睡的魔女因子的影响。如果说啃食『记忆』和『名字』是『暴食』的魔女因子的力量的话,像「不可视之手」那样无法对昴起作用,这种说法某种意义上好像可以接受。
恐怕是因为『嫉妒魔女』的力量而获得『死亡回归』的昴,因为在那魔女的力量的作用之下,能把『暴食』的权能的效果抵消掉也说不定。
除此以外还有一个,那是因碧翠丝的禁书库的例外所联想到的可能性。
那是昴身为异世界穿越者的原因的可能性。昴是来自异世界的人类,并不是纯粹的在这个世界的生活的存在。
因为并不是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所以也不会受对这个世界的概念进行干涉的权能的影响——这个假说又如何呢?
「不过,后者的场合的确认方法也很简单,让阿尔和尤里乌斯见面就可以了」
在这个世界上仅仅只有一人,和昴有相同境遇的人物就是阿尔。
如果作为权能的例外后者的假说是正确的话,阿尔也应该记得雷姆和尤里乌斯的事情。但话说回来,这个世界的阿尔和雷姆并没有见过面,所以这也就无法确认了。
「毕竟这回并没有去那样说呐」(译注:这里应该指昴在这个轮回打白鲸时并没有去求寡妇,所以雷姆并没有遇到阿尔)
「昴?」
「关于爱蜜莉娅碳的问题,在回答之前有件想确认的事情,尤里乌斯,这也与你有关」
对着停止思考后发出了第一声的昴,爱蜜莉娅露出了不满的表情。
虽然会被当做在隐瞒事实,但这是必须要的论证内容。
虽然会被当做在隐瞒事实,但这是必须要的论证内容。
如果能证明假说是能正确的场合,昴和阿尔的共同点——从异世界而来的穿越者,故乡在大瀑布的彼方的人类是不会受权能的影响。不过这种没有证据的说明就得不到证实了
「居然不说讨厌了? 因为这是你的事情呢。」
「——不得不说这是没办法的事了呢。看来现状,是你们这方对我所处的事态更为了解呢,那听你们的」
「你丫为什么露出了微妙的态度啊」
是因为在这里的谈话而回复了平静吗?笑着的尤里乌斯的态度像是回到了那见惯的潇洒的样子。虽然说这也很符合他的性格,不过就现在所处的状况而言他也太过坚强了。甚至有点让人不喜欢。
「突然之间被表扬的话,接受方还真的会感到为难吗……总而言之,先回避难所吧,我想关系者们差不多是时候都到齐了……对了,里卡多呢?毕竟是和你一起去了制御塔,他没事吧?」
「虽然为了保护我而负伤了,但并没有危及性命的异状,那可是得到了菲利斯的诊断的」
「是吗。那就好。」
对于尤里乌斯的回答,昴的内心是半分的安心与半分的自我反省。
具体来讲是因为确认了里卡多的平安无事而感到安心,以及为自己神经大条地直接询问被共同战斗的人所遗忘的尤里乌斯而感到反省。
然后尤里乌斯对着昴低语道:
「并没有期待或你能有细致的关怀。做和平常一样的行为,让周围的人没有疑惑的话我也很开心,撒,回避难所吧」
这么说着,尤里乌斯大力地拍着昴的肩膀。
「虽然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我的介绍就不得不交给你了。在王选的时候里所表现的吹牛的形象,这个机就让你去将功补过吧。」
「不要挖掘别人的黑历史啊喂!哼,白担心你了」
挥开放在肩膀上的手,昴背对着尤里乌斯向避难所的方向走了过去。当然,现在的尤里乌斯的发言毫无疑问是他的真心话。
昴的罪恶感稍稍感到缓和,并判断有要洒脱点去应对的必要。
那是明白的,正因为那是明白的。
「笨蛋吗我。不对,我就是笨蛋呐」
为何,为什么现在,尤里乌斯能把那让人担心的态度给取掉。
与其他无关,他自身是处在最为无比孤独与不安的状况当中的,但为什么他说的会话和(昴的)判断不同?
对自己的神经大条的行为感到非常的急躁,就和对尤里乌斯的气愤之情一样。
在不安的现状当中,能表现得和平常一样的他的强大。
那一份强大,肯定是昴想要但却得不到的东西。
绝对无法把尤里乌斯的事放置在一边。昴确实地怀抱着这份使命感。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颤抖着肩膀,看着朝避难所方向走去的昴渐渐地失去身影后,尤里乌斯的嘴角浮现出了微笑。
那是背向背后绝不可能让昴看到所露出的软弱的微笑。
「这幅表情,并不打算让昴看见吧?」
在那软弱的心灵的间隙当中,银铃般的声音跳入耳膜。向着声音的主人望去,尤里乌斯和紫绀色的瞳孔对上了。
带着忧伤的眼神,尤里乌斯隐藏着笑容地摇着头。
「稍稍地有点残败者徒劳的抵抗而已,请您不要指出来」
「残败者什么的……」
「在对制御塔的攻略里,被放过的人恐怕只有我们而已。对力有不足深深的感到痛感,在连活着受到耻辱都被禁止的状态被放置,是我完败了」
态度顽固的尤里乌斯在强烈地诉说着自己的败北。
对于他的态度,让爱蜜莉娅眼瞳里泛起了悲伤的涟漪,现在的爱蜜莉娅,或许已经看透了尤里乌斯心中的软弱也说不定。
「对不起了」
但是,爱蜜莉娅的发言和尤里乌斯所想象的意图并不一样。
尤里乌斯抬起头,看到爱蜜莉娅抱着自己细细的肩膀。
「本来,对现在的你我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肯定是知道我想不起来你的事情,昴才没有拜托我」
「昴的情况还请不要当做参考,他只是一个例外吧。」
「即使如此,我明白这样你还是会受伤的。所以,虽然只能表达感谢……昴的事,谢谢你了」
「――――」
对说着有关昴的事情的她的感谢话语感到无法理解。
爱蜜莉娅对皱着眉头的尤里乌斯叹息道:
「尤里乌斯先生现在的表情,是觉得昴看到的话看到肯定会觉得更加痛苦。所以你才将其隐藏起来。谢谢你了,对不起了」
「请不要这样,爱蜜莉娅大人。并不是因为礼节方面的事情,而且…而且您太高估我了。我并没有像你想的那样」
真的,在爱蜜莉娅那善良的视线下,尤里乌斯甚至感觉有些坐立难安了起来。
那份值得称赞的意识,是尤里乌斯对昴一直隐藏在心底,是更为简单,更为无聊的理由。
「不想被他…被昴感到可怜,仅此而已的事而已」
「――――」
从正面,向着昴的背影眺望,尤里乌斯这样说道。对依偎在身旁牵着衣袖的碧翠丝,露出了难为表情的昴。
只有那个昴,尤里乌斯不想把自己软弱的一面表现给他看。
为什么会那样想呢?那理由就是——
「现在,第一次感觉听到了尤里乌斯先生的真心话」
已经迈出步伐的爱蜜莉娅对尤里乌斯的这一句评价,使得尤里乌斯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然后爱蜜莉娅竖起了一根手指,
「虽然说不定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我也会好好地取得避难所的大家的相信的说,所以说,昴和我们也一起相信着。走吧!」
「…是。对了然后还有一事,爱蜜莉娅大人」
「什么东西?」
尤里乌斯向着听到了呼唤声而回过头的爱蜜莉娅优雅地行了一礼。
虽然在她的记忆当中或许没有留下相关的影响,但那是在自己的心中深深地刻下了身为骑士与身为贵族所习惯的礼仪作法。
「爱蜜莉娅大人,尤里乌斯先生的称呼实在是让人感到满满的违和感,请用尤里乌斯,这个名字来称呼我就行。」
「我,是那样称呼你的呢……我明白了,尤里乌斯」
将手指放在嘴唇边,爱蜜莉娅点着头说道。然后爱蜜莉娅思考着,把视线向尤里乌斯稍高一点的虚空方向望去,然后
「我还有一个疑问,不介意吧?」
「请问还有什么?」
「在你很近的地方徘徊的,微精灵…不对,应该说是准精灵。那些孩子们在不安的来回飞着…你知道吗?」
「恩,我明白的,毕竟她们是一直陪伴在我身边的准备盛开的花蕾们。」
向着爱蜜莉娅所指的方向,尤里乌斯闭上了眼睛。
闭上眼睛,身边持有六色的力量的准精灵们来回飞舞着,但是这些花蕾们,对自己为什么会在那里表现出了不明白的样子。
所以对她们是:
「现在我的话语已经是传达不到了。就像是对主君和战友的话语一样。」
『水门都市的余波』
「啊,昴。没有走错真是太好了。我回来了」
「莱因哈鲁特啊。还真是快啊,我刚刚才把人送出去而已」
昴在回收了尤里乌斯之后便返回了避难所,而到达没多久后就遇到了莱因哈鲁特。
与昴那因莱因哈鲁特的高效率而吃惊的答复同时,莱因哈鲁特轻举起手走近昴,又仿佛突然想到什么一般紧皱眉头。他因为昴的脸色以及在四个人之间存在的不安而感到了违和感
「怎么了吗,昴…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倒也的确是问题……但是,表达方式有点难以抉择啊。其实是有一件想要向你也确认一下的事情」
「只要我能够帮上忙的话,不管什么都可以找我。怎么了」
对应压低了声调的昴,莱因哈鲁特的回答就和寻常一样真挚
所以就和至今为止一样,以与『猎肠者』的战斗为开始,与『强欲』的战斗之中对他的期待一般,想要去再期待一下他的特别性。
但是,那种依赖他人的思想—
「—你对我旁边站着的这个人,有印象吗?」
「……那,不是指碧翠丝大人的意思咯」
看向在昴的旁边紧贴着的洋裙少女,莱因哈鲁特如此说到。昴并没有回应莱因哈鲁特的那句话。只是单纯的继续盯着 『剑圣』 ,祈祷他能给出自己所期待的回复。
伴随着那炽热的视线,莱因哈鲁特向另一个人,看向了那个在昴身边站着的人,仿佛短暂陷入了思考一般眯起了眼。然而,
「――抱歉。我对这个人没有任何印象。虽然从外貌和样子来判断,我认为是这次战斗的其中一名功劳者」
「――――」
听到莱因哈鲁特的回答,尤里乌斯的脸颊僵硬了。
本来作为近卫骑士团的同伴,也作为至亲的友人的两人—就连他们之间这名为友情的连系也因为 『名字』被吞噬而被斩断了。
侧目看到尤里乌斯因这一事实而忧郁的低下了眼,昴的心中也品尝到了沮丧的味道。
作为王国的最强,就连魔女教也可以斩断的剑士的顶点 『剑圣』。
就算是以那个莱因哈鲁特・范・阿斯特雷亚,也无法逃开『暴食』的权能的影响。
或者说「如果是莱因哈鲁特的话」,只是这样个没有根据的愿望而已
那愿望被无情的折断,仅剩对自己的肤浅的实感。
「抱歉。虽然我并不清楚原因,但看起来我似乎没能回应你们的期待」
「……没什么,我们才是。从你的角度来看这问答应当是如同找茬一般。承蒙你的关照了,我们才应当向你道歉」
对莱因哈鲁特的道歉做出回应的,不是别人而正是尤里乌斯本人。
他将被友人当做陌生人对待的冲击压抑下去,在话语上披上平静的伪装环视起了避难所。然后,
「主要的人物也都已经集合好了的样子。现在差不多可以开始包含今后发展的谈话了」
「……明白了。连带你的事情也一起在那里说明,是这样吧」
察觉到了尤里乌斯话语中的意图,莱因哈鲁特点了下头。
实际上,在避难所里,之前防御战的功劳者—王选关联者以及都市的负责人,那些人们渐渐的开始聚集了起来。
然后那些人的一人,从避难所靠外的地方一个穿着和服的的少女回来了。
「额,什么嘛,在召集大家之前就已经集合过来了的样子哪。方便了不少啊」
结束了巡回的安娜塔西亚,抚摸着围巾一样的艾姬多娜笑着。看着避难所内—视野当然也应该看到了站在昴旁边的尤里乌斯,但看起来她并没有打算提及他的样子
「爱蜜莉娅桑和菲鲁特桑,基本上都汇合到一起了呢。还剩下普莉希拉桑在那里集合过来的话就完美了。在那之后我们就开始商谈吧」
安娜塔西亚拍着手发出提案。
并没有呼唤应当就在自己视野的一端的那一名骑士,坦然的。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失去了都市厅舍,作为代替,避难所附近的集会场被选为了会议场
这个集会场似乎也是避难所之一,水门都市普利斯提拉最为警戒的灾害—为了防备水灾而准备的弱点,但在这次的骚动之中并没有用上的样子。
「本来吧,其他的避难所的人们也都是时候陆续开始回家了呢。虽然咱家其实也想赶紧回到旅馆……但是,毕竟最终收尾似乎还没有结束的样子呢」
那究竟是要收拾旅馆,还是对这次骚动的关联者而言的收拾呢。
恐怕是将两方的意思都包含在这发言之中,然后在这集会场的人群中取得的领头权的安娜塔西亚这样说了出来。
「首先,无论是哪里的人,大家都辛苦了。万幸的,在魔女教那么大规模的攻势下,我方遭受的危害可以说是极其轻微……算上所有在或不在这里的人,咱家是这样总结的。没有什么能比这更高的成果了」
「――――」
「就算不摆出那么恐怖的表情咱家也明白的。损失轻微什么的,很多人也没法就这么接受一切也是呢」
就算某些迟钝的人能够接受安娜塔西亚的话语,也仍有一些无言的人的视线变得严峻起来。因此安娜塔西亚抖抖肩,看了一圈周围的人。
集合在集会场之中的,并不只是当初奔波于都市防御战的人员,而是算上了其他的协力者的真正意义上的关联者。
爱蜜莉娅阵营的有,爱蜜莉娅,昴与碧翠丝。加菲尔与奥托各自都因为负伤过重而在此缺席。
菲鲁特阵营有菲鲁特与莱因哈鲁特两人,还有与场面十分不符的青着脸的汉巴里、拉珍斯和加斯顿两个人看来是因为负伤或者疲劳也缺席了
库珥修阵营关键的库珥修现在也还在床上躺着,代替主人由菲利斯和威尔海姆两人参加
普莉希拉阵营有阿尔以及一副十分无聊的表情的普莉希拉。在那旁边是平安无事的从者修露特在牵制着普莉希拉,亨克尔则是已经被确认了生死了所以应该是不参加。
然后安娜塔西亚阵营,仿佛已经做好工作了一般站在中间的安娜塔西亚。然后缇碧也在,用绷带缠着身体的里卡多也一同出席。然后还有从他们那里离席,现在站在爱蜜莉娅阵营位置的尤里乌斯。
在最后的关联者席位上的是桐鹰和莉莉安娜两人,以及『白龙之鳞』的众人。
总计近二十人的关联者聚集在一起,将展开防御战的事后会议。
然后对安娜塔西亚最初的发言,表示了明确的反对并第一个提出反论的是始终无法冷静下来的菲利斯。
他不仅举着手,那黄色的眼瞳也因焦躁感而摇曳了起来。
「事后的商谈总结是很重要的…这我很清楚。虽然很清楚,但我想要谈论一下关于大罪司教的待遇问题。难得生擒了,而且还是抓住了魔女教的大干部不是吗?应该有很多不得不去打听出来的事情才是。我想要优先这些事情」
「……嘛,菲利斯桑的话也的确是那样呢。话说回来现状,库珥修桑的状态怎样了?在那之后还有变化吗?」
「—小康状态,就只能这么说了。 因为没有从『色欲』那里打听出任何消息,现在也只有用我的治愈魔法进行体力的回复,再依靠本人自己的力量了。虽然只有一次,多亏昴君的帮助而稍微减弱了些症状…… 」
被满脸悔恨的菲利斯侧目看了一眼,昴看向了自己的手掌。在那里手掌的一部分变为了黑色,黑痣处于仿佛烧伤一般丑陋的散布着的状态。
相同的变化,还发生在自己被裤子隐蔽住的右侧腿部。虽然对昴来说并没有疼痛或是异物感之类的,但对库珥修来说并非如此。黑痣确确实实的正在侵蚀着库珥修的体力,除去它是对于救助库珥修这件事来说最为重要的事情。
再补充一点来说,让女性的肌肤带着这种黑纹也太过分了。像是库珥修这样的美女被如此侵害就更加突出令人心疼了。
「要说真心话的话,咱家是不赞成让那个大罪司教活下去的。那个绝对是会散发不和的的存在。做得到的话,尽早将她处理掉绝对更好。」
「――!但是那样的话,线索会消失的!」
在昴因黑纹而苦恼的时候,安娜塔西亚与菲利斯的议论开始过热了起来。
关于被捕获的大罪司教—西莉乌斯的处置,菲利斯对提出将其处刑的安娜塔西亚顽固的摇着头。从他的立场来说这也是当然的。
但是,对于坚决不从的菲利斯,安娜塔西亚最多也只是摇摇头而已。
「 库珥修桑的事情的确是很可怜。但是一码事归一码事。而且咱家无论如何,关于『愤怒』会对『色欲』 会有多少了解……不对,不是这样啊。咱家关于魔女教的合作什么的,完全看不出来啊」
「既然没有关联的话又为什么!像这次这样的事件会发生呢!明明大罪司教们聚集起来攻击了这个都市,他们之间怎么可能会没有连系呢!」
「当然,关于说他们的行动只是恰巧重合在了一起而已什么的,咱家也该道歉。但是,他们在说出目的的时候也是支离破碎的,如果这也能叫有连携的话真是笑死我了……魔女教根本不存在连携的意识。所以咱家认为从『愤怒』 那里已经不可能打听到更多关于『色欲』的行动的情报了」
「那种想法,根本只是推论而已吧!?」
声音变得粗暴起来,菲利斯从头开始否定了安娜塔西亚的言论。安娜塔西亚似乎也有自己提出了难以令人接受的提案的自觉,完全没有打算反驳菲利斯的感情论的样子。
于是,昴慢慢举起手。
「我可以说一句吗?我也有点意见,要说是什么的话应该更接近菲利斯的意见。我并不认为从『愤怒』那里打听消息是没用的」
「……你有什么根据呢?」
「虽然也不是什么可以让人自豪的话题,之前,我有一小段时间与『愤怒』进行了谈话,并且从她那里打听到了关于『暴食』的一部分情报。先不管她们之间的交情长或深,关系好或差,现在就认为打听不出消息而妄下结论还有点太早了」
实际上,『愤怒』是仿佛忠告昴一样将『暴食』的情报说了出来。
多亏了这些情报,得知了『暴食』可能是复数个存在的可能性,以及没有放走尝试从避难所逃离的尤里乌斯的部分也是。这些成果是不能够装作看不到的。话说回来,其实昴的真心也还是有同意安娜塔西亚的意见的部分。
「只是,先不论能否当做情报源来利用,我也是对于活捉那家伙这件事满是不好的预感……所有大罪司教都差不多是那样的吧」
现在,为了参加这次谈话,监视西莉乌斯的工作交由『白龙之鳞』代理了。
『愤怒』现在是被锁链紧紧拘束住的状态,为了不让她说话还堵上了她的嘴。为了不因为长时间接触而被控制,也下答了定时换班轮流监视的指示。虽然应该不会在这次会议的途中发生事端,但仍旧满是不安。
「这种不安感,在活捉了她的这段时间里是必要的。那家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也完全无法判断」
「你这家伙、究竟是帮哪头的啊……!?」
菲利斯对昴那立场不坚定的结论甚至掺入了憎恶的感情。他那炽热的视线使得昴抿了下嘴唇,
「要说是站在哪一头,也算不上。实话说,我觉得各位的意见都很正确……最差的情况,库珥修身上的黑纹,就用我还没有变黑的部分想办法搞定,我是觉得就算这么做也没什么关系的」
「――哈」
「昴」
昴独断的对于库珥修的黑纹提出了相当极端的结论。听了这个发言,菲利斯无法置信一样的看着昴,爱蜜莉娅则是带着仿佛责备一样的眼神。
除此之外的人也是,带着饱含着惊讶的复杂视线看着昴。
「我也听说过了,那是真正的最后手段吧?现在是就算什么都没有也完全还不知道该怎么做的状态,那么想当然的说出那种事情……」
「就算是我也不是喜欢就把那种一看就不健康的墨引入身体里的啊。但是,关系到库珥修的话这也确实有能够缓和一下症状的实绩在」
「――――」
「我想表达的是,不要太急着得出结论了。我明白你们焦急的心情,所以为此借出后背或者屁股之类的就算变黑也不会被看到的地方我也可以接受。我是这个意思」(我记得昴要转移黑纹得让自己的身体和库珥修接触吧,那…)
明明还有着很多手段,我不喜欢别人只因为自私的任性而错过那些机会。
对方是自己很喜欢的恩人之一,更别说这方法不会危及自己或别人的性命。只是看不到的皮肤被污染变黑而已,无论多少我都会伸出援手的。
「菲利斯,坐下。姑且,昴殿下的意见是正确的」
「……我明白。我明白了」
菲利斯拉着袖子说不出话,而令他冷静下来的是威尔海姆。菲利斯低下了头,似乎想要向昴说些什么,但仍然什么都没说出来就坐下了。
昴看着那副样子叹了个气,紧接着集会场的氛围回到了之前的状态。就算这么说,也仍会继续之前的状况。
「总而言之,我明白了各位关于大罪司教的处置问题是各不退让呢。(译注:原文平行线,就是各不退让绝对无法互相理解的意思)让她活着会引发不安这点咱家和菜月君也早就预料到了……实话说,如果捉到的时候就已经死了的话,谈话就能快了不少呢」
「――怎么,你们的三流戏剧结束了?无论你们怎么看向妾身也没有奖励给你们那些毫无价值的表演。赶紧收起你们那乞讨一般的眼神吧」
作为安娜塔西亚那奚落的视线的回应,普莉希拉带着无聊感回答了过去。
完全的答非所问,证明了普莉希拉到现在为止完全没有听过会谈的内容。她会这样来参加这次会议本身也是因为什么心血来潮吧。
「没在说那种划算的话题哦。明明是在场的人群里最难让人想到会活捉魔女教的人,你为什么会把她活捉了呢?这是吹的什么风?」
「她是死是活妾身怎么会知道。只是最后的一闪同时,阳剑染上了阴影失去了锋利度。所以她才活下来了。把她从水路救上来的应该是在寻找歌姬的凡人们的谁把。那就不是妾身知道的了」
「明明想要杀掉她,却让活下来了你没有什么想抱怨的吗?」
「正好相反。被妾身用只会斩杀的剑砍中。但仍旧还没有死掉的话,妾身是不会去杀她第二次的。那家伙没有死于妾身之手对妾身来说更令人愉快呢」
「哈、虽然不是很懂、不过我明白了」
普莉希拉一如既往的展开她那谜一般的理论,安娜塔西亚露出了一副理解并放弃了的表情。虽然昴也并不是一五一十的理解了普莉希拉的意图,不过普莉希拉的想法一般人也不可能理解。
在她身边的,阿尔与修露特有没有理解也令人怀疑。
「菲鲁特大人……」
「至少,对『愤怒』在现场做出什么处置我是反对的。斟酌过菲利斯的想法之后更是这样,对王国来说这是难得的机会。我认为应当在极为严密的监视之上,努力将她所知道的事情全部打听出来才是」
「……我还是觉得直接杀掉更好。大罪司教什么的,只是想想都让人不爽,感觉根本就不会说出什么像样的话啊。在她引起多余的事情搅乱秩序之前,赶紧杀掉才不会产生后遗症啊,大概」
「菲鲁特大人……」
「先说好,这次并不是因为你太惹人烦才这么说的」
然后,在别的地方出现了主从意见相左的情况。
主张应当让『愤怒』活下去的莱因哈鲁特被菲鲁特从正面否定了。虽然是这样,不过菲鲁特的意见也是没有根据的。
菲鲁特本人,则是一副根本没觉得自己的意见会通过一样的表情。结果『愤怒』就交由王国处置了。
「将『愤怒』护送到王都的任务就由我负责了。恐怕,万一『愤怒』有什么企图的话我应该是最能够进行应对的人。最坏的情况,包括对她处刑也是」
「适合倒是适合啊。但是那样的话,菲鲁特也一起跟去王都吗?还是说主从暂时分别行动……」
「莱因哈鲁特要去的话那我也去。—这次,没办法了」
对菲鲁特的发言最为惊讶的不是别人而正是莱因哈鲁特。菲鲁特悄悄抬头看向莱因哈鲁特的侧脸,可爱的脸颊努力皱起眉头,
「别误会啊。我还是依旧很讨厌你。虽说没有变化,但有时候也是不能够随心所欲的不是吗」
「有时也不能随心所欲,吗?」
「不知道。你扪心自问啊。我的胸没有柔软到能够回答这种问题就是了」(译注:这里是文字游戏。原文是「自分の胸に闻いてみろよ。アタシの胸は答えるほど柔らかくねーから」胸在日语既可以指胸部也可以指内心)
挺起自己那与年龄不符的未发育的胸部,菲鲁特对莱因哈鲁特吐了下舌。莱因哈鲁特看着自己主君的态度伏下了视线,静静地收了收下巴。
在那主从之间发生了怎样的思考,恐怕只有当事者本人能够明白吧。不管怎样菲鲁特阵营也与一年前有很大不同了。
「那,那个、那样的话、我们就……」
「汉巴里你就照顾着拉珍斯和加斯顿吧。等到那两个人都能动了的时候就直接先回去宅子就好了。我会提前跟罗姆爷联络好的」
「好,好的、我明白了」
看起来心情不好的汉巴里也在听到指示之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总之多亏了莱因哈鲁特的自荐,可以认为护送『愤怒』这头的事情可以不用担心了。在这之后,能够从西莉乌斯那里打听出些什么就是王国的专家们的工作范围了。
「那么,可以开始下一个议题了吗?各位」
看好决定了『愤怒』的处置的这个时点,举起手来的是桐鹰。他一边用手整理着自己微微变乱了的头发一边看过在场全员的脸。然后,
「那么首先,我代表全都市住民向参与了这次守卫都市之战的各位表示感谢。如果没有各位的话,都市普利斯提拉恐怕已经落入魔女教的魔掌了吧。对此,我向各位献上最大限度的感激」
桐鹰低下头,做出了总集全都市人民心意的一礼。旁边的莉莉安娜也一脸慌忙的与桐鹰一同毕恭毕敬的低下头。
桐鹰先不论,莉莉安娜也是相当认真的反应。与『愤怒』的战斗,或者说是那以外的什么事情使她的意识发生了变革也没准。
话是这么说。
「从我们在都市里被卷入这事态以后,就没有了旁观的选择项了,我们也没有做什么值得那么大张旗鼓的感谢的事情。是吧?」
「是啊。而且从魔女教的目的来看,占据了都市也只是顺带的而已吧。是救了都市还是被都市拯救了也已经说不好到底是哪头了」
在这魔女教来袭的最后,昴与爱蜜莉娅仍旧认为不能就那么接受大家的称赞。确实击退魔女教的大部分功绩都是在场的大家创下的,但是到头说来本身大罪司教会来也是因为目的本身的『爱蜜莉娅』『人工精灵』『睿智之书』到这里来了。
这些全都是由外人带入进来的东西,甚至在爱蜜莉娅阵营这里还凑齐了。再怎么说也没法坦率的接受大家的谢意。
「等等啊。我可不想擅自被归入进全体意见啊。如果没有我们就没办法击退魔女教的那帮家伙是事实对吧?关于这点,我认为有必要好好的说清楚」
「虽然令人气愤,但我还是同意那边那个乞丐小姑娘的想法。你们这帮俗人擅自怯场可别把妾身卷进去。别太得意忘形了,半魔和庸人。」
但是,与昴他们的发言不同的两个人严酷的表述了自己的意见。
菲鲁特和普莉希拉两个人,在说完之后互相对上了视线,又马上以一副厌恶的表情别开眼睛。
再者说这两人本来关系就不算好。能与普莉希拉搞好关系的也就只有同阵营的人了,那之外的人也只能说是正常反应了。
然后,那么,
「请各位冷静一下。爱蜜莉娅大人的心意我心领了,但是就像菲鲁特大人和普莉希拉大人说的一样,能成功守护这座都市都是大家的功劳。我能够作为都市的代表向大家承诺。—然后,还想要再借用一下大家的力量。」
「力量的话……就是说是之前提到的下一个议题吗?」
「是的。是说那些因为邪恶的力量而改变了形态的住民的事情。」
「――――」
桐鹰那忧郁的声音使得在场的全员沉默了下来。
青年的话语中的含义—在场的所有人都理解了。是指那些因为 『色欲』的魔掌而变得非人的都市厅舍的职员们。
一个人变成了黑龙,而另外的十几人都变成了巨大的苍蝇一样的姿态。
那是因为『色欲』的权能的变异与变貌的效果 ,因为对他们全员的状态无能为力,所以现在应该是将他们隐藏在一个地方才是。
「作为凶手的『色欲』本人已经逃掉了……不对,就算是在那之前抓住了 『色欲』 我也不认为那家伙会将他们变回来。」
「那倒是确实……但是,也没法就这么一直放着不管吧?有谁有什么头绪吗?菲利斯也不行的话就没什么能商量的了」
没法返回原本姿态的人们,那种变异与受伤或者生病在根本上就不同。
昴看向菲利斯,而菲利斯只是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我也没办法治好那种情况的。不对,不是能不能治好这种程度的问题。那并不是伤口也不是生病,只是把他们变成了那种外形的生物而已。治愈魔法再怎么说,也只能是帮助别人从负伤或者生病恢复到健康的状态而已。所以治愈魔法对那种变异是没有任何办法的。」
「事实上,根本就没法判别被变成苍蝇的各位还有没有本人的意识。也没办法区分他们,再说像人这种大小的苍蝇什么的是飞不起来的。就算能摆动翅膀也没法学会飞行,可以说是不完整的状态。所以说,如果他们有那个意思的话。」
「完全理解情况的话,感觉要变得不正常了……」
自己的姿态变得不再是自己。
仅仅想象就已经是很恐怖的变化了,更别说变化之后还是非人的东西—变成了如此恐怖的东西就更是如此了。连表明自己意志的手段都没有,身体也没法自在的行动,这样的话他们最后的思想也就变得容易理解了。
那是昴,
「变成那种令人作呕的虫子的样子的家伙们都一样,都想要去死哦。如果没有能够将他们变回去的方法的话,那么做不也是一种慈悲吗?」
「公主呦、那样的话……」
「闭嘴,阿尔。挂在口头上的希望论没有任何意义。妾身虽然没有能赐给怠惰的猪的慈悲,但是斩断那些厌恶了被不讲理的命运玩弄的家伙的温柔还是有的。也就是说,就是那么一回事了。」
阿尔不经考虑的述苦被普莉希拉那苛烈的意见打断抛弃。然而阿尔也没法再继续提出反论也是因为普莉希拉的意见一边倒的正确。
确实,根本没有想过应该让他们去死的想法。但是,如果变成苍蝇的姿态,也没有能够变回去的方法的他们想死的话,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与 『色欲』 本人不可能进行交涉。治愈魔法也无能为力。那样的话」
「那个,该怎么办就决断就交给各位了。只是不确定的可能也没关系。这样的话,有谁有治疗方法的头绪吗? 」
桐鹰那焦急的询问中,掺杂着期待与放弃两种感情。不对,怎么说也还是放弃的分量更大一些。当然了。如果还有什么能够追问出的可能性的话,当然早就有人提出来了吧。
也就是说,现在是连头绪都没有的情况。
「—我明白了。麻烦各位了真是抱歉。关于他们的处置这是我们都市的问题,之后的就请让我们自己处理吧。」
「说是自己处理、你是想怎么办?」
「可能性的话要从现在开始看了……先去确认一下当事人们的想法吧,我想应该能得出个结论的。最终的决断会怎样,我想先一路走过去再说」
那也就是说直到将他们变回去,或者不如说是直到养死他们到最后为止这样的意识更重一些。桐鹰的那个结论,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束手无策的办法。
现状虽然是这样,但是下结论还太早了。
「等等。—那个,可以把这件事交给我吗?」
「爱蜜莉娅大人?」
就这样,这个议题眼看就要向结论走去的时候,爱蜜莉娅慌忙的举起手。不理解,期待与不安的视线集中在她的身上,爱蜜莉娅感受着那些视线而直直的看着桐鹰。
「要现在立刻,把那些人变回原样的方法……对不起,我不知道。但是,希望能够不要那么快的给出结论。我想要一些时间」
「我理解爱蜜莉娅大人的心情。但是,不好说他们有没有那个时间了。被强行改变塑造的身体,究竟能在什么程度上均衡精神状态也有疑问……」
「嗯,我明白。所以,我会争取让他们等待的时间。—虽然方法可能有点胡来,但一定可以的。让他们安稳睡下的方法。」
「对啊……冷冻睡眠」
察觉到爱蜜莉娅的想法,昴不禁打了个响指。
陌生的声响使得周围的人都倾过头,感受着会场的氛围,昴对着看向自己的爱蜜莉娅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是和教会的新娘们一样的方法吧?用爱蜜莉娅碳的魔法,让被变形的人们进入假死状态进入睡眠。虽然只能是将事态延后的方法,但为了推迟得出结论已经很充足了。在这期间再找出方法就好了」
「冰冻住,令他们一直陷入沉睡……能做到吗?不会只是像睡眠一样冻死了吧?」
「没关系。虽然只是短时间,但已经对新娘们用过一次了,手下会有分寸的,况且我也曾经使自己睡了百年嘛」
「令自己沉睡……!?」
不必要的声浪在集会场中扩散开来,昴听着爱蜜莉娅的发言握紧了拳头。
爱蜜莉娅以肯定的态度面对自己的魔力,并且提出以这种形式来运用也确实罕见。再加上,那是连昴都没有想到的超常发挥。
虽然确实不能够治本,但是为了寻找通过 『色欲』以外的方法,时间多少都不会嫌多。至少,只是不被时间过度限制就已经足够充分探索可能性了。
最差—嗯,最差的情况,也有这种可能性。
通过昴打倒『色欲』,夺取 『色欲』的魔女因子。如果是昴的话,甚至有可能运用魔女因子的力量将他们变回原样。
而且现在才刚刚获得了『强欲』的魔女因子,要再现大罪司教的权能应该也不是妄想。
「……如果可能做到的话,虽然我也想拜托你那样做 」(桐鹰对爱蜜莉娅说)
「让我做吧。一定,不会使情况恶化的」
爱蜜莉娅再次向陷入沉默反复思考着的桐鹰提出请求。桐鹰因爱蜜莉娅那真挚的态度而愈加烦闷,这时一旁的莉莉安娜拉了拉桐鹰的衣摆。
褐色的少女抬头看向桐鹰,那可爱的小鼻子都膨了起来。
「你在烦恼什么啊,桐鹰桑。这不是不错嘛,就让她那么干吧!爱蜜莉娅大人都那么说了。胜算当然是有的!」
「当然,我也特别想要去相信啊,莉莉安娜。但是,事关众多的人命。不能那么简单就……」
「没必要担心!爱蜜莉娅大人是不可能失败的。理由的话,理 由 的 话!后世的伟人必然将轻松跨越这类试炼!无论挡在面前的墙壁有多高多厚都能够越过,这才是英雄谭!令人血脉喷张,令世间万物为之神魂颠倒的故事都是这样过来的!」
与集会场并不合适的,轻轻的响起了琉利莱的声音。
莉莉安娜那毫无根据的理想论,不知为何有一种很奇妙的说服力。当然,这件事也并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做出决定的。
「至少听听他们家人的想法吧。被害者既然都是都市厅舍职员的话,家人应该也在同一个都市里吧?是否要留有那种可能性,还是应该听听家人的想法的。」
「……在那种询问下会选择舍弃家人的人,是不可能会有的。」
「那么,剩下的就是是否要交给爱蜜莉娅的问题了。那么,是否要信任爱蜜莉娅……嘛,这才让人更想要听听整个都市的意见啊。」
桐鹰犹豫的看向爱蜜莉娅。如果在这里爱蜜莉娅因那视线而退缩,或许会再次延长这次议论吧。
但是,爱蜜莉娅毫不畏惧,点头回应了那纠缠的视线。
「就交给我吧。――一定,可以做好的」
自信与确信—虽然与这些稍有不同,但是爱蜜莉娅自己的行动展示了自身那强大的自觉与觉悟。
「――――」
经过爱蜜莉娅那断言与视线,桐鹰无言的沉默了下去。
不仅如此,周围的其他关联者对爱蜜莉娅投来的视线,摇曳着至今为止都不同的感情波动,每个人都有着千差万别的反应。
最终,桐鹰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我,明白了。确实比起更早的得出结论,更应该为了实现希望而去努力。毕竟,守护普利斯提拉的这场战斗,在一开始也只能认为是无谋啊。」
「嗯。非-常感谢」
「该道谢的应该是我吧……」
桐鹰为自己这没有立场的状态露出苦笑。在会议之后,我们与被害者的家属们取得了联系并确认了意见,也确实的用爱蜜莉娅的魔法实现了冷冻睡眠。
爱蜜莉娅向昴点头示了个意,昴则是竖起大拇指作为回应。
然后,第二个论题就这样结束呢,接着提出来的就是最后的议题。
那是—
「那么这就是最后一个议题了……有报告提出目前在都市各地都不断有发现来历不明且意识不清的人。我希望在这里谈一谈这件事情。」
恐怕,这是对直到现在都保持着一言不发的这名被遗忘的骑士来说,最不可以听漏的议题。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现在,已经报告上来的『无名者』的人数为三十六。其中有六人被认为是『白龙之鳞』的成员。在此之上,今后『无名者』的数量应该还会继续增加吧」
在讨论的一开始进行报告的是作为『白龙之鳞』的代表,名为戴拿斯的人。他带着无比悔恨的表情,用手指抚摸着绣在那身白色制服上的龙的纹章。
恐怕,那是代表着『白龙之鳞』的纹章吧。 『被认为是其中的一员』这种暧昧的发言,也一定是因为那个纹章的关系吧。
「那个『无名者』,可以认为是对遭遇了那个大罪司教的家伙们的称呼吧?那个,突然冒出来一样的家伙们」
「从现状来看,这样想也可以。他们的队服上也绣着对应的纹样……对他们的出身却仿佛完全不了解一样,实在是令人不甘心」
「是啊,同样状态的人还有三十个……仿佛是骨折一样。要说存在不存在也只能回答的模棱两可,究竟该怎么做就更难以判断了」
『暴食』的受害者— 『名字』被吞噬了的人们的处境,在某种意义上比『色欲』的受害者更难以处理。不管怎样,受害者究竟是谁,这也从关联者的记忆中完全消失了。再加上当事人自己也失去了意识,基本上就是无从下手去探寻他们的来历。
『白龙之鳞』的成员也是,只是搞清楚了所属都已经很好了,但除此之外的事情就没有任何人知道了。就只是自己照顾的人是谁,这种程度的帮助而已。
「被发现的『无名者』全员。都失去了意识是吧。关于这点,那边的治愈术士小姐……不对,小哥你怎么看?」
「……这也是,和『色欲』一样。失去意识的理由我不清楚。我认为,诊断结果上他们只是睡着了而已。但是这也并不正确。明明只是睡着了而已人类也还是会逐渐衰弱。但也有着雷姆酱的例子」
随着菲鲁特的发言,菲利斯看向昴的方向回答了见解。
菲利斯判断接受了诊断的『无名者』的众人与在一年前,同样遭遇了『暴食』的雷姆的一样。就连诊断结果也是完全一致的。然后至今为止,雷姆一次都没有醒来过,同时身体的状况也没有改变过。
明明看起来只是在睡觉而已,应该说是不再要求肉体为了维持生命而进行工作吧。头发不会再变长。排泄也没有。简直是一个不可思议的状态。
「先不提来历的问题,要保护那些人倒是很简单的。因为他们比卧床不起的人还要更卧床不起啊,只要找张床让他们躺下就可以了……虽说,还是希望能有本来很熟悉的人在旁边陪着的。」
「就是因为不能那样才感觉困扰的啊,刚刚不是说过了吗?真是没礼貌的家伙」
交谈的内容,有一半是没有意义但昴仍为雷姆而作的事情。真正意义上能够为雷姆做的事情,除了打倒『暴食』就没有了。
就算明白这点,做这些微不足道的抵抗也只是昴的个人满足而已。
里卡多毫无恶意的大声否定了昴那青涩的发言。偷偷看向那头的话,能看到里卡多将两个椅子并在一起,那巨大的身子一副看起来就很委屈的样子缩在那里。
当然依旧是没有变化的一副豪爽的态度,但仍有一点很奇怪。那就是十分夸张的卷着绷带,从肘部开始便不在了的右腕。
「别一副没出息的表情嘛,小哥。确实是胡闹了一番,但至少把命捡回来了。考虑到这次的情况的话,已经算是很低的损失了」
注意到昴的视线,里卡多抬起断掉的右腕露出牙笑了起来。似乎是在控制塔的战斗途中,里卡多因『暴食』的一击而失去了右腕。
这是从与他并肩作战的尤里乌斯那里听来的。里卡多为了保护尤里乌斯而失去了手臂的事也是,还有甚至连里卡多自己也不记得这件事情也是。
就像是要证明这些一样,里卡多的视线向昴旁边移动。
「话说回来,原来那位美男是小哥你的熟人啊。能和要找的人成功汇合真是太好了。刚刚真是帮大忙了,抱歉了呐」
「――――」
称呼尤里乌斯为美男,里卡多完全是一副与陌生人交流的姿态。从谈话来看,尤里乌斯应该是对里卡多用了和当时从昴那里离开的时候一样的借口。
将受伤的里卡多送到避难所的应该是尤里乌斯,所以能够猜测最后里卡多道谢的部分也是因为这个。
再怎么说,这种误会再这样下去也太让人心痛了。
而且这件事也是与『暴食』的话题有牵连的。也是时候该挑明了。
「 我有一件要跟大家说的事情。是关于『无名者』 的待遇问题的,很重要的事情」
昴站起来让整个会议场的视线都集中到自己身上。
现在来说,关于对待 『无名者』这点,昴是拥有的情报量最多的。自然昴能在众人的视线中感到打破现状的期待,然而昴摇了摇头。
「各位那么期待我还真是抱歉,实话说,这不是什么能够马上转变为希望之类的话题哦。但是我觉得这件事不说不行」
「什么呐,开场搞得那么夸张会让人不安的。你是想要说什么?」
可能是想要多少缓和些现场的气氛吧,安娜塔西亚带着调侃的态度回应了昴。但,其实她才是最应该做好觉悟的那个人。
或者说,这种事实,就现在的她的心境来说,是不会特别惊讶的吧。
昴小吸了一口气,看过在场全员的脸。然后最后看向了尤里乌斯,他的脸颊稍稍动摇了一下,但又马上收起下巴。
看到他这样的反应,昴伸手指向身旁的尤里乌斯,发出提问。
「有谁,有对这边这位男子的名字有印象的吗?」
「――――」
听到昴提出的询问,整个集会场被沉默笼罩。
无言的时间,这并不是大家没有理解情况。而是全员都察觉到了昴提问的意图,而开始思索起关于尤里乌斯身份的线索。
然后就导致了这没有任何人做声的情况,这也就证明了没有任何一个人对尤里乌斯的身份有印象。
「阿尔!你怎么样?对这家伙的脸有印象吗?」
「哈?为啥啊,兄弟。为啥突然指名问我啊?」
突然被点到名字,阿尔发出了打自心底惊讶的声音。他的态度已经十分足够证明他有没有关于尤里乌斯的记忆了,但就算如此也必须要再确定一下。
昴用手撑在圆桌上,向阿尔的方向探出身子问到。
「你真的不明白理由吗?就是你我的共通点啊。那么你记得这家伙的事情吗?到底是怎样。好好回答一下」
「……啊啊,这么一回事啊。抱歉呐,兄弟。虽然我理解你的意思了,但是我似乎帮不上忙。在我的脑袋里,找不到那位小哥一丝的线索啊」
「真的是这样的吗?你再更认真的……」
「可以了。—已经足够了,昴」
异世界召唤—以此为根据发出询问的意图已经被阿尔察觉到了,但没有看到他摇头的样子。只是这样就还是不愿放弃的昴,被尤里乌斯本人阻止了。
尤里乌斯带着些许寂寞的微笑拍了拍昴的肩,向阿尔敬了个礼。
「强加给你过多的期待,真是抱歉。我为我们的失礼道歉」
「你没有道歉的必要的啊。那样很矛盾……到底自己的记忆中有没有你我也搞不清了,但是你没有向我道歉的必要。」
挥动着独臂,阿尔从尤里乌斯那里别开了脸。
在那反应中感觉不大饿说谎的感觉。阿尔并不记着尤里乌斯这点毫无疑问就是事实了。那样的话,昴推测的其中一个可以确认就是错误的了。
『暴食』的权能的影响,与是否是这个世界出身没有关系。
那样的话果然,可能性较高的理由应该是昴体内的魔女因子。以及限定在碧翠丝的 『命运门』隔离了外界的情况。
「从刚才的对话来看,昴殿下。那位青年是我们的关联者……而且,还是立场颇为重要的人物,是吗?」
看着昴他们三个人的应答,威尔海姆说出了自己的推论。老剑士所提出的结论,基本上其他人也都得出了吧。
昴对威尔海姆点点头,然后又指向尤里乌斯
「这家伙是尤里乌斯。尤里乌斯・尤克历乌斯。就和大家猜测的一样,他也是被『暴食』 吞噬了『名字』的『无名者』之一。但是和其他失去了意识的人有些不同。—他还留有本人的意识。 」
「还有那种情况的吗?被所有人忘记只有自己还记得自己什么的……那么,这个人是我们之中哪个人的关联者吗?」
菲利斯带着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无数次的来回看着昴和尤里乌斯的脸。看着如此震惊的菲利斯,莱恩哈鲁特终于开口 「看来是这样」。
『剑圣』平静的看着尤里乌斯。
「在开始会议之前,昴他们也问过我一样的问题。他……尤里乌斯恐怕,应该是我和菲利斯的熟人。或者应该是仅熟人一词还不够形容的关系也有可能。我们是,朋友吧」
「……至少,我认为我和你们是朋友的。如果你们对我也是抱有一样的友情的话,那真是令我感到无比荣耀。」
「朋友……那,尤里乌斯也是骑士?还是近卫骑士的一员?」
一起被并不认识的的人称作朋友,莱因哈鲁特与菲利斯都开始困惑起来。有这种反应也没办法,尤里乌斯接受现状订正了自己的想法。
看着这三个人的对话,昴感到从体内燃起一股愤怒的火焰。
这是何等扭曲,何等令人不忍的场景。
昴关于这三人如何相识,经历了什么加深了友情,又是如何作为朋友一起生活,都并不清楚。
但是,这三个人既为同僚又为朋友,当然应该是以放松又亲近的态度互相迎合的。但是那确切的羁绊现在也看不到一丝踪迹。
雷姆的『名字』被吞噬,所有人都忘记了她的存在的时候,可以说昴已经觉得世上不会再有更加悲伤的情况了。
但是,现在的尤里乌斯又是怎样。他被抛弃了,单方面被世界上的所有事物抛弃的丧失感,如果这不能被称作悲伤的话又能叫做什么呢。
悲伤不应该是拿来比较的东西。但是,就算是这样,这也太过分了。
「……看来也不只是近卫骑士而已啊」
然后,与朋友们悲痛的初次相对被安娜塔西亚一句话带了过去。
从她的脸上能看出在思考着什么,她抚摸着自己的下巴并舔了下嘴唇。然后指了一下里卡多又转向指着尤里乌斯。
「原来把重伤的里卡多背回来的是尤里乌斯桑啊。把里卡多送去治疗,在聊了几句之后,虽然说是去找什么人就走了……那个反应,就是这么一回事咯」
主从之间,本来不应该存在的第二次初对面。仿佛是回忆起那时痛苦的记忆,尤里乌斯一脸痛苦的呼唤主君的名字。
然而,安娜塔西亚并没有听到那句话,就连那不断颤抖的忠义都没有意识到。她稍微思考了一会,便立起一根手指。
「尤里乌斯桑的情况,是相当稀少的『无名者』呢。虽然无法确认都市内还有多少相同情况的人,没准和其他失去意识的『无名者』一样,也有其他可以确认的可能性。这可是相当重大的事态。对吧? 」
从尤里乌斯那里移开视线,安娜塔西亚将话题向主题的方向转移。想要将尤里乌斯的来历作为一个无法处理的问题先放过去。
这对现在的尤里乌斯来说是相当沉重的一击,但会对这件事感觉到愤慨的,全场也就只有昴一人而已。
「鉴于这些问题……咱家有一个提案,可以吧」
「提案,是指?」
昴放下自己心里的感想,注意力再次回到安娜塔西亚身上。
作为大家注目的对象,安娜塔西亚环视了一下周围,最后看向了尤里乌斯和昴的方向。
「这次魔女教袭击的受害者……『色欲』造成的牺牲者,『暴食』造成的『无名者』。无论哪边都很难指望从大罪司教本人那里打听出应对方法,以上结论是没错的对吧? 」
「要撬开他们的嘴本身就很难了,从这点来说也算是正确的结论。但是,被过于悲观的意见蒙蔽双眼也可能会错过该有的结果」
「咱家也不是那么悲观的考虑的啊。只是,引出答案的方法不止一个,我想表达的只是这个而已」
「得出答案的其他方法?」
没有理解安娜塔西亚的话中的意义,昴就这样原话问了回去。
从作为加害者的大罪司教,那些家伙本人以外的地方打听以外的方法—如果真的有那种方法的话,不如说更类似于与魔女交易吧。
一瞬间,在昴的脑海中浮现了「如果是那个 『强欲魔女』的话,没准会知道答案 」这种并不存在的选择项。
「所以说,是怎么一回事?拜托了,就直截了当的告诉我吧」
但是,在昴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的同时,爱蜜莉娅询问起安娜塔西亚的真意。这之后,安娜塔西亚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头。
「既然从性格差劲的大罪司教那里打听不出来的话,那问其他可能知道答案的人不就好了嘛。—有的吧。在这个国家里,会知道这些答案的人」
「难道是……」
察觉到安娜塔西亚话中的意义,不知是谁突然漏出这么一声。
但是,与想到了的周围不同,昴仍旧不明白那句话之中真正意味着什么。
「都说了不明白了嘛。别卖关子了,好好说明白啊」
就这样,与昴有着相同的理解程度的菲鲁特不耐烦的向安娜塔西亚提出要求。安娜塔西亚听到菲鲁特的话不禁苦笑着 「抱歉抱歉」的道着歉。
「——贤者夏乌拉」
「啥?」
「普勒阿得斯监视塔,如果是应该在那里的 『贤者』 的话……如果是那个传说知晓世界上的一切的人的话,就算知道解决方法也不奇怪不是吗?」
就这样,这份提案的真正含义被揭开了。
『贤者的监视塔』
「贤者,夏乌拉……」
安娜塔西亚说出的人名,在集会场中音浪一般的扩散开来。
大家都是面面相觑仿佛怀疑自己的耳朵一样的表情,只有昴还仍旧不理解现状。
昴露出一副困扰的表情,悄悄戳了戳爱蜜莉娅的肩。
「那个啥、贤者夏乌拉是什么有名人吗?」
「……昴,在学习文字的时候没有读到过关于『魔女』的故事吗 ?我觉得你读的那么多书之中,应该是有那个童话的」
「 童话中的『魔女』 是……啊-,绘本啊。这么说来我记得确实有写『魔女』的话题的啊。 」
经过爱蜜莉娅的指引,昴回想起了一年前的古老记忆。
虽说当初那绚烂的回忆已经被埋没了,但通过孩子用的绘本来学习文字的正是在一年前——是刚开始住在罗兹瓦尔宅的时候了。
其中有着收集了这个世界里流行的童话的杰作集。那里确实有着描述了『嫉妒的魔女』的内容。只是,那些的话,
「老实说,那并没有什么详细的内容啊,甚至应该说根本什么都没有。以前,在某地有一个坏魔女做了些不好的事这种程度而已啊」
「是那么暧昧不清的内容来的吗……那个」
「——曾经,在这个世界上散播混沌与破灭的恐怖的象征 『嫉妒的魔女』 」
在爱蜜莉娅思考着该怎么跟过于无知的昴说明的时候。在她另一侧坐着的尤里乌斯,代替她开了口
「仅仅留下了她拥有操控着影子的庞大魔力和身为性格极端残忍冷酷的半精灵这种程度的记录。除此之外就是名字了……莎缇拉,只知道还有这么个名字。即便是如今,那个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痕迹也仍旧浓郁」
「……诶」
仿佛在极力扼杀自己感情的尤里乌斯的说明使得昴僵硬的低下了头
从他那为淡泊的说明注入气力的姿势,反而会令人为他现在的心境感到心痛,但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去触及这点,与此同时他的说明也仍在继续
「露格尼卡极东的大瀑布,在那里有一座用封魔石做成的祠堂。那魔女如今也仍旧被封印在那座祠堂之中。同时散播出大量的瘴气」
「……并没有消灭掉,我只是这么听说的。但是,还真能做到将那么强大的魔女封印的事情啊」
「那里,就和之前提过的贤者的名字关联上了」
听着昴的疑问,尤里乌斯点了点头。
骑士抚摸着自己腰间的剑,视线向圆桌的另一端——向红发的青年看去,
「四百年前,对封印『嫉妒的魔女』做出贡献的英雄有三个人。其中一人,『剑圣』之名的是雷德・阿斯特雷亚——是第一个获得了莱因哈鲁特继承的『剑圣的加护』这一称号的人 ,是生来便为剑之人」
「还有作为初代『剑圣』的雷德・阿斯特雷亚不拥有加护,这样的记录。我们所知的一切都只是传承而已并不是事实哦。当然,雷德大人创建了现在的阿斯特雷亚家和『剑圣』之名这些都是史实就是了 」
回应看着自己的尤里乌斯,作为当事人的子孙的莱因哈鲁特进行了补充说明。
但是,在谈论成就了留于史册的伟业的先祖时,莱因哈鲁特发言时的表情仿佛有什么思绪。那有一部分仿佛是在关心着尤里乌斯的感受,也像是对于自己所继承的加护的话题并不积极一般。
不管怎样,
「那么,话题来看就是作为那位剑圣的同伴的就是那位贤者了。」
「准确来说是贤者夏乌拉和,神龙波克肯尼卡……就是说那个守护着露格尼卡王国的龙的事情。为了封印那个『嫉妒的魔女』的而在战斗中合作,这件事就成为了波克肯尼卡定下直到现在也仍在守护着王国的约定的契机 」
关于『神龙』波克肯尼卡的的名字,在表示王选决意的那时无数次的听到过。
龙之血为荒凉的大地带来丰饶,克服所有的疾病,有些如此绝大绝伦的强大印象的记忆
「惯例将『剑圣』,『贤者』,『神龙』 并称为三英杰。记住就好了」
「喔喔,燃起来了……明白了,感谢说明」
朝着尤里乌斯与爱蜜莉娅抬起手,然后昴偷偷看向碧翠丝。少女注意到昴的视线然后慢慢摇了摇头。
很遗憾,关于四百年前的传说碧翠丝也并不知情的样子。
虽然碧翠丝是由艾姬多娜制作的人工精灵,但她除了维持禁书库所必要的情报以外的情报都没有留意。宅起来的时间太久了也是,对于世态过于迟钝也是,感觉的到她对那些相关的内幕并不知情。
「让话题停滞了真是抱歉。我们继续吧。关于关键的贤者夏乌拉……」
对于腰斩了话题的事情表示歉意,昴率先将话题带回原本的路线。但,话说到这里突然感到了违和感,便歪过头开始思索。
弄清楚了四百年前的英雄,『贤者』夏乌拉的的背景然后——
「诶、什么、还活着的?四百年哦?」
「有那么不可思议吗……我也,其实已经上百岁了……」
「――!?」
听到昴嘟囔的话,爱蜜莉娅把手指放在嘴上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爱蜜莉娅的低语使得会场稍微嘈杂了起来,但是昴却相反的「也是啊」的冷静了下来。
冷静的思考一下的话,半精灵的爱蜜莉娅的实际年龄都已经超过百岁了,碧翠丝也是四百岁左右的萝莉。记忆里帕克也说过四百岁什么的,爱蜜莉娅阵营的平均年龄该不会是在百岁左右吧。(译注:其实还有罗兹瓦尔,虽然严格来说不算年龄)
「相当有冲击性的事实……先不管,关于那位贤者的生死呢」
「还活着。——那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应该……?」
感觉还差一点,咬牙切齿的尤里乌斯的回答让昴皱起了眉。
但是咬牙切齿的不止尤里乌斯一个人,周围的所有人都一样。特别是菲利斯和莱因哈鲁特他们近卫骑士团的脸色格外不好。
「那个,怎么回事?」
「知道了所在地,虽然是猜测不过能确认还活着。但是,没有与最关键的贤者有过交流的人……结论来说是这样了」
「越来越,怎么回事?」
知道所在地,虽然暧昧但也确认了生存。但,唯独无法进行接触。
将这种信息综合起来说的话,
「现在,贤者夏乌拉在接近『魔女的祠堂』的地方建立了一座高塔,为了牵制妄想复活『嫉妒的魔女』的家伙,一直窝在里面。从那时起一直到现在 」
「……四百年?」
「四百年」
真是令人无语的话题。
虽然被放纵在禁书库宅了四百年的碧翠丝也挺那啥了,但那个叫贤者夏乌拉的也是相当顽固的家伙。
「贤者夏乌拉所居住的塔——虽说是叫普勒阿得斯监视塔呐。在那里,贤者大人日夜不断的在为了阻止魔女复活而持续战斗着」
「……额,虽说关于塔的名字我有点想法不过先算了,继续说吧」
「就算你让我继续说,到这里基本就说完了哦?贤者夏乌拉舍身奉献,为了世界和平持续看管着祠堂这样的话题而已」
在嘈杂的同时,菲利斯仿佛成为了不耐烦的化身一般拍着手
结束了,话是这么说不过话题完全没有进展,从他的态度上也能看出来,这点也不能说是因为集会场的这股熬夜的气氛
当然,应该是有什么理由就是了——
「那个,有谁还有什么问题吗?」
「为了世界和平,一直看管着魔女的贤者夏乌拉……那个名字广泛传播到了全世界都知道的程度了。咱家也是还在卡拉拉基的时候知道的。但是呐,同时也还知道贤者夏乌拉的这些事情哦」
「――?」
安娜塔西亚保持着华贵的微笑,停下了一拍选择了下用语。
然后,对着有些不好的预感的昴,说道。
「贤者夏乌拉是任何一个人都不会相信的极端不信任人类。——到了祠堂和监视塔附近的人类,无论目的是什么,就会字面意义上的全部抹杀,什么的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从安娜塔西亚的说明来看,就是这么一回事了。
建立了普勒阿得斯监视塔,持续监视着『魔女的祠堂』的贤者夏乌拉
为了与那位贤者接触,已经进行过了无数次的尝试,虽然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挑战过,但看来全都以失败或放弃告终。
而这些结果,不是别人而正是来自贤者夏乌拉本人的妨碍。
「露格尼卡东部的大瀑布……『魔女的祠堂』与监视塔似乎是挨在一起的,所以从贤者来看也是不清楚靠近的人是以哪边为目的地的吧」
所以,无论是要去『魔女的祠堂』的暴力不友好的魔女教徒,还是要与监视塔的贤者进行友好交流的人,贤者都一律将其抹杀。
无论对方的善恶,喜好,正义还是恶意。因为这就是最好的方法。
结果,在这四百年间,一次报告都没有,也没有任何记录,有任何存在成功与贤者夏乌拉进行过接触。
「但-是,直到现在也还是一到附近就会被攻击的状态,所以毫无疑问贤者夏乌拉现在也依旧在监视塔内」
「这是何等给人添麻烦的贤者……」
「但也并非如此哦。实际上,因为尝试接近祠堂的魔女教徒远比昴亲想象的要多。而贤者桑成功将他们全部歼灭,所以唯独防止『嫉妒的魔女』 复活的目的毫无疑问的完美达成了」
虽说如此,表达了肯定意见的菲利斯的表情也并不开朗。一脸沉重倒是近卫骑士团全员共通的,恐怕曾经有在贤者那里吃过骑士团规模的亏吧。
另一方面,昴多少也对菲利斯那原则性的意见表示赞同。
的确从达成目的不择手段来说,这样做最为轻松有效,而且因为魔女教徒那恶劣性,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戒备。
不如说,正因为有人持续对『嫉妒的魔女』保持着警戒,才能让人感到有为了对付『嫉妒的魔女』的安全装置活跃在世界上。
「活在梦里,在时间的有限范围内害怕度日的隐者的本体怎样都无所谓。重点的是,事实是你们占用了妾身有限的时间。如果还要继续谈一些废话的话,妾身就趁早回去了。得让修露特好好给我揉揉脚才行。」
「好,没问题好的!普莉希拉大人那么努力真是辛苦了!有在用心努力工作的哦!」
被抱紧到头被丰满的胸部埋没的修露特红着脸回应。普莉希拉露出一脸愉悦的表情抚摸着少年,差不多是从这段谈话中看不出更多的价值了。
不如说她没有大动肝火,只是安静奉陪到了现在这件事本身就是奇迹一般的事情了。
「虽说和那边那位公主殿下一样有点那个,但我也认为差不多该进入正题了。说说看吧,贤者的事」
菲鲁特也一脸无聊的要求进入正题。
似乎是有了同感,昴看回向安娜塔西亚
「多次中断话题虽然那啥,那个似乎是抛弃了世界的贤者怎么了吗?」
「然后话题终于回到一开始了啊」
安娜塔西亚拍拍手。然后就那样边抚摸着狐狸围脖一边看过圆桌全员的脸。
「——就和大家知道的一样,贤者夏乌拉以少有的智慧与魔力为封印『嫉妒的魔女』 做出了贡献。然后那可以说是看穿了世界的广阔见识,以及可以说是知晓世间一切的知识。如果这都是毫不夸张的真实话题的话……不觉得他会知道将魔女教的事情追平的方法吗?」
「……但是,那再怎么说也还是乐观来说的希望吧?」
「那个,菜月君是反对意见的吗?」
虽然是以质问回答质问,但是要回答安娜塔西亚的询问则很困难。
单纯来说,仅仅是冲着『贤者』的称号而想要去尝试一下的心情实话说也有同感。从这来说昴也觉得这并不是个差提案。如果是拥有留下传承这种程度功绩的人物的话,或许真的拥有与大罪的魔女因子相抗衡的手段也没准。
只是,比起这些另一个不安点更令昴无法无视。
『贤者』夏乌拉的名字和贤者居住的普勒阿得斯监视塔。这两个关键词使得昴并不能轻松的接受这份提案。
夏乌拉与普勒阿得斯,这两个单词对昴来说都仿佛是青梅竹马般亲切。
「――――」
夏乌拉,是在昴所知的现代知识中代指天蝎座二等星的名字。(译注:天蝎座λ Shaula 尾宿之一 Shaula在希腊语中是针的意思)
普勒阿得斯监视塔的普勒阿得斯就更露骨了,那就是名为昴星团的星群的名字——那个名字用汉字来写就是『昴』(译注: Pleiades 昴星团别名七姊妹星团,位于金牛座 ,中国的昴宿 汉字的昴就是昴 スバル )
当然,并不认为那是在特指菜月・昴这个人,但仅是在这个世界出现昴所知道的星星的名字就足以令人警惕度MAX了。
魔女教大罪司教——贝特鲁吉乌斯(Betelgeuse 猎户座α星别名参宿四 冬季大三角之一 词源有多种含义 Ib? al Jauzah 有巨人的腋下 Jawzā之手 系着白丝带的羊等含义),雷格鲁斯(Regulus 狮子座α星别名轩辕十四 拉丁语中为小小的王的意思 别名Cor Leonis 拉丁语中为狮子的心脏 ),希琉丝(Sirius 大犬座α星别名天狼星 为地球上能看到太阳以外最亮的星星 为冬季大三角之一 希腊语中的意思为烧焦的东西和闪耀着光辉的东西 ),卡佩拉(Capella 御夫座α星别名五车二 拉丁语中为母山羊的意思(黑山羊???)希腊语中为帅气的男子的意思), 阿尔珐尔多(Alphard 长蛇座α星别名星宿一 希腊语中为孤独的东西的意思 别名Cor Hydrae 拉丁语中蛇的心脏的意思),巴登凯托斯(Baten Kaitos 鲸鱼座 ζ星别名天仓四 希腊语中为海怪的肚子的意思 )
现状已经得知了名字的大罪司教全员,都被冠以了昴的世界里星星的名字,对于贤者夏乌拉与普勒阿得斯监视塔这种情况,没有先入为主才是奇怪的。
「先不管昴亲的反对意见……」
在提出有说服力的反论之前,菲利斯代替保持沉默的昴开了口。他用手指戳着自己的脸,除了严峻的眼神以外都装作平常的姿态。
「拜访贤者夏乌拉这个意见本身可能不错,但是「怎么做」这件事才是主要问题吧?有什么方法吗?明明没有任何人到达过监视塔」
「无法到达,是因为那个贤者太强了吗?」
菲鲁特坐在椅子上闹腾着向装模作样的菲利斯提问。然后她偷偷侧目看了一眼莱因哈鲁特。
原来如此,如果单纯是力量上不及贤者的话——
「有莱因哈鲁特在的话不管怎样都能过去的吧?虽然除了强大一无是处,不过单纯在强大这点上还是相当可观的哦」
「被菲鲁特大人称赞还真是稀有啊,非常感谢。」
「就这个啊」
听着莱因哈鲁特的回答,菲利斯不耐烦的咂了下嘴。但,莱因哈鲁特在那之后立刻,仿佛很为难一般低下了头。
然后他「但是……」这样以道歉先开了口,
「很遗憾,我没能到达监视塔。是我能力不足。」
「……这家伙竟然能力不足,那地方是不是有点糟糕啊?」
「并不是战力不足这种意思哦,菲鲁特大人。莱因哈鲁特所力不能及的领域在这世上是不存在的。只是,普勒阿得斯监视塔有着与我们之前所提过的障碍所不同的什么问题。」
「知道的真是详细啊……额,是近卫骑士的话也是呀」
尤里乌斯替莱因哈鲁特做了圆场,菲利斯一副难以应对的表情。为自己没注意近卫骑士三人的关系的粗心而侧目。同时昴问向莱因哈鲁特
「迷路的沙漠with魔兽的巢穴这么一回事咯。那的确是地狱……」
贤者本身的威胁,莱因哈鲁特也没法通过的沙漠,在那沙漠上飞扬跋扈的大量魔兽——这令人放弃的要素也太多了。
在这四百年间,一次都没有成功与贤者接触这件事也能够接受了。
「——话是这么说,如果我说有渡过那片地狱的手段的话呢?」
「――――」
忧郁的气氛刚开始散开,一瞬间一句话使全员都抬起了头。
可以说是在最好的时机插入了话题,马上安娜塔西亚的脸上就浮现了会心的笑容。然后她仿佛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看到一般点了点头。
「就是因为有那种方法,咱家才特地搬出贤者的名字的哦」
「卡拉拉基出身的安娜塔西亚大人在这种时候说知道到达已经隐居了四百年的贤者那里的方法?……是怎么样的方法呢」
「真是浪费了你那可爱的脸啊。你不摆出那么一副针对的表情我也会好好说明的」
清淡的带过菲利斯的话语,安娜塔西亚从脖子上将围脖脱了下来。
然后她在圆桌上将围脖摊开并抬起头的部分。
「我在防御战开始前说过的,咱家的人工精灵艾姬多娜。这孩子知道前往普勒阿得斯监视塔的道路哦。——所以,能够去与监视塔的贤者见面」
「――――」
安娜塔西亚的断言使得昴咽下一口气。
人工精灵艾姬多娜,假装是狐狸围脖的存在,成为了见到贤者的关键。
「――被那么多人盯着了呢。真让人害羞」
这么说的是抬起头来的白狐精灵。
就与被借用了名字的那位魔女一样,昴仍旧不确信相信它到什么程度比较好。
『水面上留下波纹』
「——那么,开始了哦」
从爱蜜莉娅的侧脸看来她似乎有点紧张,之后爱蜜莉娅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室内。
她那银铃般的声音,向在场的所有人述说——或者说她只是在自言自语而已,之后她抬起纤细的双手。
「——」
爱蜜莉娅闭上眼睛,开始将魔力集中在双手之间。
将庞大的魔力旋转成了一个旋涡,为了仔细地控制操作这股魔力爱蜜莉娅必须集中十二分精神。无论哪一步出了差池都没办法达到理想的结果,在场的也只有爱蜜莉娅能够做到了。
「——」
一脸认真地操纵着手中庞大的魔力的爱蜜莉娅,身上自然少不了来自周围的视线。那是来自爱蜜莉娅周围的女性和孩子们身上的视线,她们一边看着爱蜜莉娅的动作一边屏气。
人群中有的互相紧握对方的手,有的作祈祷状,可是他们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心中的不安和希望。
「……真是辛苦啊」
菜月昴也在某个角落静静地看着爱蜜莉娅,感受到她身上被周围人们注入的复杂的感情。
这里是普利斯提拉低下设施的一处。
这里本来是用作在紧急时期储藏物资用的仓库,如今这里空出了很大的一片空间,也适用于它原来的目的。在周围都是石质的低下空间如果没有放置物品的话,过于宽阔的空间就会显得格外昏暗阴冷。
只是,正因为是这样的一个场所,才能用于现在的目的。
「本来我也没说这么做会是个好的选择啊」
「别说这种感伤的话了。谁也听不见的,况且如果不小心被爱蜜莉娅听见的话反而会影响她的注意力吧。」
听到菜月昴小声的自言自语之后,在他旁边的碧翠丝给了他一个忠告。
碧翠丝的一只手握着菜月昴的左手,而空出来的另一只手在摆弄着自己的卷发,少女也在观察着眼前的魔法仪式。
菜月昴看着碧翠丝那双淡蓝色的瞳孔,以为碧翠丝心中也在心疼爱蜜莉娅。
「爱蜜莉娅她肯定没事的啦。你就别担心了。」
「……别误会了。贝蒂担心的不是爱蜜莉娅而是昴哦。无论对方是谁,将自己的感情代入到别人的想法里面去这种习惯还是不太好的。」
「是吗」
碧翠丝握着菜月昴的手更加用力了。知道少女在担心自己之后菜月昴的嘴巴弯曲成了「へ」字。
无论是碧翠丝想说的话,还是她担心自己的理由,菜月昴都明白。可是,如今菜月昴心中的决断正是建立在明白这两点的判断之上。
可是菜月昴也明白,自己的决断并不能阻止爱蜜莉娅,只会给她添麻烦而已。
「——」
在菜月昴他们小声对话的时候,爱蜜莉娅这边的仪式有了新的进展。
爱蜜莉娅尽可能地集中意识,吐出白色气息的同时她的额头上浮现出了汗珠。为了控制庞大的魔力,无论身心都投入了百分之百的机能。
在爱蜜莉娅的两只手中间发出的青白色的光芒开始散射到地下空间的每一处。
在可视范围内都是白色的像烟一样的冷气,尽管如此也没有想像中那种刺骨的感觉,简直就像是将人的身心轻轻包裹进去一样柔软。
听说因为体温过低而死的人在最后一刻会感知不到寒冷。在极限的冰冷温度下,人对温度的感知机能都会被夺去,像是在死之前给予一丝温暖用来饯行一样。
或者说是无限接近于那样的状况吗,还是说也像现在这样陷入一个纯白的世界里呢,菜月昴摇摇头将不合时宜的想法甩开。
青白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冷气向房间的中间位置集中。
然后在光芒的中心——,
「——」
一头黑龙横躺在地面上——黑龙身体蜷缩着,黑色的翅膀收了起来。
异性生物并不只有黑龙,在黑龙的周围围绕着数头像人类那么大的苍蝇,让人想到噩梦里面的场景。
可是,面对这样的景象菜月昴并没有感到厌恶。
——不对,正确的来说,他对这些黑龙和苍蝇没办法感到厌恶。
他们是受害者,他们本来是没有任何罪恶的无辜的人。
他们是大罪司教『色欲』手下的牺牲者,也是被变异成了非人之物的被害者。
而能够将他们变回原来的样子的手段,在菜月昴他们现在已知的知识里面并不存在。因此他们才会采用现在的方案。
「或许只能用这种方法来拖延时间了……」
「只要有时间就会有能够拯救他们的可能性哦。如果时间太紧迫的话那人们的视野就会变得狭窄,本来有可能走得通的选项都看不见。那些没有注意到,还是等到事情发生之后才注意到,无论是哪一边都太过于残忍了。」
听到菜月昴的碎碎念之后,碧翠丝这么回答他。
那小声的叹息实际上是经过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思考后才得出的答案,而碧翠丝的话语里不止只有乐观,更多的则是伤感。
菜月昴听到碧翠丝话语中的感情之后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抚摸碧翠丝的头。
「……干嘛?」
「没什么」
无论花费多少时间,人都不能够做到所有事都是正确的。
有时候就算花费了很长很长的时间,也不一定就能够肯定后监视是绝对正确的吧
尽管如此,选择就目前来说最好的选项这种事还是可以做到的。
听到碧翠丝四百年来的经历之后,菜月昴得出了这么一个答案。
如今在这个都市里面发生的悲剧,希望也能够如此顺利解决吧。
「——」
在菜月昴心中还在感慨万千的时候,低下空间内的冷气已经叠加到最高层,在空气都要为止撕裂的时候——
「……结束了」
一边吐着白气,爱蜜莉娅一边摇头。
施法完成之后爱蜜莉娅的气息有点紊乱,向着周围的人鞠躬的时候——在爱蜜莉娅的背后是全身都被白色结晶所包裹,连同灵魂都被冰封的生命。
「——额」
周围是哭泣的家人,或者是哽咽的恋人。
比起感谢之语,他们先流露出来的是悲痛的哭泣声,在地下空间里无情地回响
接连不断的,是与自己心爱的家人不知道期限的离别的痛苦,那份悲伤就像没有结束之势一样不断回响。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总而言之,爱蜜莉娅大人的提案似乎十分有效的样子呢那我就安心了……这么说对么」
集会场的谈话结束,之后爱蜜莉娅将受害者冻结的工作也结束之后——奥托听到两边的报告安心地点点头。
众人离开了避难所,奥托被搬到了一个治疗机构的房间里。
在病床上看着自己的身体,被绷带包裹的两只脚依旧能够感到刺骨的疼痛。尽管如此还是比在临时搭建出来的诊所中的待遇要好,甚至像现在这样两只脚有个地方能够吊起来还是让人舒服多了。
本来以奥托的立场来看,他也是这一次都市防御战的功臣之一,所以就算他本人要求提高待遇也无可厚非,可是他本人并没有说出口,所以菜月昴认为这是周围的人没有关心他的表现。
「观而不语、喜怒哀乐不形于表……这才是和气的精髓。」
「虽然菜月君心不在焉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不过还是算了……爱蜜莉娅大人辛苦你了。」
无视了点头的菜月昴,奥托向过来探病的爱蜜莉娅请安,可是爱蜜莉娅本人的眉梢却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其实也没那么辛苦。比起那个,之前没有个奥托君商量就擅自决定用这个办法,我要道歉才行。可是,这也是因为我想能够做到的只有我一个人的原因。」
「啊啊,没关系的,我也没有生你的气,这对你自己来说也是件善事,从长远来看应该有莫大的价值吧」
「价值……?」
「虽说告诉你也无妨,可是不知道就不知道吧……怎么说呢。哎呀,到底说不说比较好我也难以决定啊」
「别考虑了,按自己的感觉走。那可是E・M・T啊」
面对自己的行为毫无自觉的爱蜜莉娅,奥托也是一心的苦恼,而菜月昴则是毫不在乎地转移了话题。
「你的脚,果然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还是尽量不要走动了吧?」
「考虑到普利斯提拉的现状,应该没办法加快治疗进度了吧。负伤者这么多可是都市里面的治疗术士数量却很少。我想干脆转移到别的都市治疗机构内进行治疗说不定会好一点,可是奇力卡塔先生似乎正不断地从别的都市把治疗术士叫唤过来。所以,与其在这里老老实实地等待别处的治疗术士来给我治疗,还不如回到住处会比较好也说不定。」
哈哈地,奥托柔弱无力地笑了,如今的他不得不脱离前线。
像奥托现在身上的伤口,如果没有相应的高级治愈魔法是根本不可能简单就治好的。如果不是禁书库时代的碧翠丝或者是菲利克斯那样级别的魔法的话。
「那个菲利克斯现在一心只想着库珥修小姐,我手下的治愈系特攻队长也在普利斯提拉内来回奔走啊……说到理由的话,果然还是因为那个家族的关系吧。」
「是那对年纪很小的姐弟以及一名母亲的三人家庭吧。不过加上被异变成了龙的父亲,原本应该是四人家族吧。」
如今不在此处的特攻队长——挂名队长,加菲尔。
现在正在严重人手不足的都市里来回奔波,全身心投入到修复都市的作业中。本来加菲尔就是一个正直善良的少年,尽管他并不亏欠这座都市什么,可是看到陷入困境的人们,他还是会不留余力地去帮助他们。
只是,加菲尔投入到普利斯提拉的精力还是难以想像。而这其中的理由,菜月昴多少也注意到了。
「他口中没有跟我们讲的事情,看来不止一点两点啊。」
「嗯,是啊……对了,虽然很唐突,可是你们不觉得加菲尔和那个家庭里面的人长得有点像吗?无论是头发的颜色还是瞳孔的颜色,都是那么漂亮。」
「爱蜜莉娅,其实这也不算唐突啦。」
「诶!?」
暂且不说爱蜜莉娅惊叹的事情,加菲尔本身就是那种情况。
加菲尔本人身上的伤绝对不算是轻伤,可是由于自身「地灵的加护」的原因,他那用不光的体力也无处发泄。
再加上带着受伤的弟弟们一直缠着加菲尔的蜜蜜,所以加菲尔也没办法多么闹腾。
「嘛,关于加菲尔真正的想法总有一天他会告诉我们的吧,我们也没有必要特意去询问。比起这个……」
「嗯?」
「啊,没什么,不是你们两位的事情,我只是好奇为什么碧翠丝小姐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奥托歪着上半身看向室内的一个角落——站在那里的碧翠丝红彤彤的脸气鼓了起来,不愉快的视线随着小小的脑袋左右摆动。
菜月昴看了看说了句「啊啊」后点点头。
「就是那个啊,你看。那时候为了你她去找了复元术师,可是到了那里之后却吃了一记闭门羹所以在怄气啊……从某个角度来讲这也算是你的责任吧。」
「别吧,就算你这么说也……对吧,爱蜜莉娅大人。」
「嗯,是啊。照顾好自己的精灵可是契约者自身的义务。所以哄碧翠丝开心这件事必须由昴来做才行。」
「可就算爱蜜莉娅亲你亲口说出这种话,在我的记忆中也没多少你照顾帕克的记忆啊。」
「别找我的茬!在昴看不见的时候我可是有好好照顾他的。比如说修毛啦,帮他磨爪子啦,抱着他睡啦等等……」
虽然不知道这该不该称作和精灵交往的模范行为,可是说到帕克爱蜜莉娅的表情就会开朗起来。
至今为止,在「圣域」里突然就和帕克告别之后,爱蜜莉娅由于受到冲击每每想到帕克的时候表情总是充满了犹豫,可现在看起来似乎是走出阴影了。
——爱蜜莉娅的胸前,有一颗用无色的大魔法石加工而成的结晶石饰品。
和帕克道别之前,和帕克一样几乎从不离开爱蜜莉娅身边的意义一样,连同爱蜜莉娅现在的神情,让人感到以前的爱蜜莉娅回来了。
她用纤细的手指触摸着结晶石,说
「虽然现在我的能力还不足以让帕克回到我的身边……可是我和帕克的契约并没有断开,所以只要积攒到足以让帕克显现的魔力的话就能够见到他了。只要再忍耐一段时间就好了吧。」
「这也要感谢小贝蒂的功劳和……奇力卡塔的恩惠啊」
菜月昴他们来到普利斯提拉的目的就是为了得到大魔石。
本来在交涉的过程中已经商量到能不能转交给他们的话题了,只是后来话题又扯到了商业方面,不管怎样,实际上能够拿到大魔石已经可以满载而归了。
「我说小贝蒂,你也别一脸不高兴啦」
「人家才没有什么不高兴。只是昴你想多了。哼」
「哎呀,碧翠丝真可爱……」
碧翠丝听到之后马上转过头去背向试图讨好她菜月昴。而在菜月昴的身后,爱蜜莉娅也一脸怦然心动,虽然现在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该讨论碧翠丝可爱的时候。
「那都是ダーツ氏身上有股手艺人气质之类的原因吧。一旦接受了某项工作就不会半途而废,我知道的。」
「可是,我觉得这种职业意识已经强过头了吧,在骚乱的折断时间里似乎那个人也一直待在工作间里干活哦。完全是个工作狂魔啊。」
「这样才称得上是称职的工匠哦」
「这样才称得上是称职的工匠,吗」
虽然不知道奥托为什么会这么骄傲,可是既然他说的这么坚决,那也就认为这是作为男子汉的单纯吧,反正匠人气质什么的听起来也不错。
只是,看到正相谈甚欢的菜月昴和奥托,碧翠丝却投来了焦躁的眼神,
「可是讲道理就啊,能不能不要无视委托人的话语啊。明明都说将加倍支付的金额换回来,可是后来却又一声不吭。」
「面对一个敲打着钞票跟你说话的幼女,除了精通这一道的内行人之外谁也不会赞赏你的吧。爱蜜莉娅也来说说看吧」
「说的没错,事情可不能那么想哦,碧翠丝。如果你再浪费钱的话,小心我没收你的零花钱了哦」
「你们就喜欢这么一起欺负我!」
一脸不满的碧翠丝一把抓过窗帘,将自己包在里面。这时候,爱蜜莉娅忍无可忍地连同窗帘一同将碧翠丝抱起来,引得碧翠丝发出「呀,不要」的惨叫。
抛开这让人发笑的剧场不讲,大家都明白碧翠丝的心情。
奥托请来复元术师,而菜月昴他们负责回收破损的「睿智之书」.其所有者罗兹瓦尔让菜月昴他们先行试图改变未来的原因——当然是因为他自己对这持有兴趣。
「看着碍眼可仔细想想他好像也没有做些什么,和那家伙一样游手好闲的样子呢。」
就算意识到自己妨碍了他人,罗兹瓦尔表面上的态度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变化。
当然,因为曾经被他那种轻飘飘的姿势下隐藏起来的内心的诡计所欺骗所以众人都有所警戒,可是罗兹瓦尔的一举一动都让人看起来像是有什么阴谋诡计。
尽管如此,因为他一直处于旁观者的位置,所以也不能说和菜月昴他们是合作关系。
「至少能看到『睿智之书』的开头……」
罗兹瓦尔没有什么企图,以前的事情暂且不论,总之如果能够确信今后的道路也能够和他一起前进的话,那再让他待在现在的阵营里说不定还是有积极影响的。
「我是这么主张的哦」
「也不用这么努力地去辩解,我和爱蜜莉娅大人大体上和菜月先生的意见一致。只有加菲尔……算了,因为私底下有过往的缘故,可能就算知道事实其态度也不会改变吧。」
私底下的过往不知道是指「圣域」的事情还是指拉姆的事情。
菜月昴没有追问,他蹲下来看着爱蜜莉娅和碧翠丝。
「那本书不是碧翠丝和别人的事情。如果可以确认的话我也想要确认一下。将其从禁书库拿出来的事,以及和过去一刀两断的事情都不是一码事。」
「我已经想跟你说这个好多次了哦?」
「别把责任推给我啊」
无论是回收「睿智之书」并将其复元,还是一个人将所有事都包揽,这些全都是奥托自己认为的最好的选择。
基本上也几乎没有多少事超出奥托预料的范围。奥托并不是个为了一己之欲而做事的人,这一点也是大家都知道的。
「我说,你真的不适合当商人啊……」
「你管我啊!?比起这个,ダーツ说了什么吗?」
「他说,这也许是他至今为止接过的最大的一件活了。钱的话就分期来给就行了,他希望自己能够刚好干到最后。」
虽然没有个期限会让人不安,可对方也是个职业人士,不会到最后什么也做不到吧。
倒不如说,希望他不是个明明过了期限还要发牢骚的人。
「那最后,『睿智之书』还要去回收,我继续留在普利斯提拉剩下的事情就已经相当明确了吧。」
「加菲尔也大概会为了修复都市和巩固防御而留下来一段时间吧。姑且在他被炒鱿鱼之后就不会留在这了,之后就再想办法牵制他吧。毕竟他可是个没有什么事做就坐不住的家伙啊,和那个笨蛋一样。」
一脸笑嘻嘻地似乎要密谋什么不好的诡计的两人。
似乎关于这一点只有菜月昴是无法理解的,而和他们有关系的全员都高度警戒。菜月昴认为这种每时每刻都紧绷着神经的行为会让他感到痛苦,可说不定那些家伙正是瞄准了他的这个缝隙。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吧。」
「不管怎样,监视整个过程的必要还是有的。等到我的脚治疗得差不多了之后,我也会试着去收集一些情报的。只是……」
说着今后的行动方针,奥托的话语突然就中断了。
他硬撑起自己的身体坐起来,看着半睁着眼睛的菜月昴,然后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
「我就直说了,其实我是反对的。」
「……嘛,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听到奥托的话之后,菜月昴苦笑。
奥托反对的事情其实菜月昴早就猜到了。
要问为什么的话,那就是因为奥托・苏文对菜月昴的评价一直都是正确的。
虽然菜月昴比谁都要了解自己的那份无力感,可是菜月昴却没有奥托那样充分地理解到自身身上所欠缺的东西。
无论是碧翠丝还是奥托,还有帕特拉修说不定也是这样,或者说就连菲利克斯也能够清楚地看见。
因此,菜月昴早就意识到同一阵营的碧翠丝和奥托会反对自己。如果帕特拉修能够说话的话,恐怕也是这样吧。
只是,
「既然你都这么了解我了,那你肯定能够知道我会怎么回答你吧」
「……其实碧翠丝小姐如此不高兴的原因,不仅只有关于ダーツ这一件事,对吗?」
「怎么说呢。就算是我也不能够完全理解小碧翠丝内心的所有想法啊。」
菜月昴一边耸着肩膀一边说着,奥托听到之后只是呆住了。
当然,像奥托这样耳朵敏锐的人想必也听过无数的传闻和流言了。那他也应该十分清楚菜月昴这个选择的危险性。
因此,菜月昴开头就说了句「抱歉」
「我稍微要出去走一走了,顺便在白狐守卫的指导下见见传说中的贤者。」
菜月昴笑着说。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请进」
遵照基本的礼仪,菜月昴姑且是敲了敲门,之后里面传来平静的回答。
虽然这个声音已经听了无数遍,可是里面还是缺乏了一股霸者的气息,菜月昴不由得产生了一丝伤感。
「原来是你啊,菜月昴」
「怎么,是我不好吗」
「我也感到有点不可思议呢,现在看到你的样子让我感到十分安心。」
「啊-,呸」
踏入室内,两人一开始就表现出了关系之间的不怎么友好。
表达了自己的态度之后,菜月昴反手将们关上。不发出明显的关门声是对在房间里还在休息的人们的最基本的礼仪。
「如果你是将我吵醒的话,一定程度上是帮了我啊」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就能表演一次那个让人拍手称快的技艺吗?那可是难得一见的镜头呢。对那个逃走的『暴食』来说那可是最让人生气的动作呢。」
「呼」
像松了一口气一样的菜月昴笑笑,没有看对方而是转过头去。菜月昴环视了一周室内的环境,然后仔细看了看并排的床铺的方向。
简单的床铺上有一条薄薄的毛巾,这就是给予那些正在休息的人们的唯一的施舍。菜月昴也知道,就算有其他的物品对他们来说也没有任何必要。
在这里休息的人都已经失去了记忆,从日常生活中完全被剥离,他们现在的状态只能称之为还没有死亡而已。
「尤里乌斯,我也说过了,你不该待在这里。」
「——」
「就算你这么一直盯着看,想不起来的事情依旧想不起来。无论是你最爱的兄弟……还是你视同己出的同伴,他们都想不起来。」
没有简单的安慰的话语,菜月昴只是叫着青年——尤里乌斯的名字。
在并列的床铺的一个角落,躺在床上的尤里乌斯抬起头,整洁的面容上有着无法隐藏的犹豫。
「以知识的形式知道的事物,和以实感的形式知道的事物是完全不同的东西。这不是我在吹嘘自己,我也不认为自己是至今为止认识的人中最睿智的人。这只是我对至今没有注意到的事物的自我反省而已。」
「——」
一边说着,尤里乌斯看向旁边的床铺。
那里也躺着一名失去了「名字」的受害者,意识和记忆都被从这个世界上剥夺的人。
所以,尤里乌斯・尤克历乌斯也没能记得那个人——紫色长发,脸型消瘦的约书亚・尤克历乌斯,连同他是自己的弟弟的这件事。
「叫约书亚,吗」
尤里乌斯之所以能够叫出他的名字,都是因为菜月昴告诉了他他们之间的关系以及约书亚的名字。
『暴食』的权能产生的受害者——身份不明,没有意识的人出现,当各地都传来类似的报告的时候,菜月昴确信了会有和雷姆一样的受害者出现。
如果是自己的话,说不定能够记得其中一些被世人遗忘的被害者也说不定,带着这渺茫的希望菜月昴来到了病房,看到了沉睡的约书亚。
「真是不可思议啊,听到你的话之后,明明知道了确实这人就是和自己骨肉相连的亲人,可是在我的脑海中却没有丝毫关于他的记忆。」
为了不让心中的感情流露出来,尤里乌斯闭着眼睛。
在『暴食』的受害者当中,找到的认识的人只有约书亚一人而已。其余的三十多名受害者,就连菜月昴也想不起来,这些人没有牵挂没有悲伤,只是沉睡着。
这么考虑的话,还有个担心自己的哥哥的约书亚也能说是幸福的吧。
被自己仰慕的哥哥忘记了,连自己的哥哥也只是从表面上认识到了兄弟间的感情来到病房,看着自己没有任何实际感的弟弟。
无论是被忘记还是忘记,无论是失去的记忆还是事实,留给人们的之后痛苦。
「……该死的混蛋.」
谁都应该知道的。谁都知道的事情。
只是遵从自己的感情而扭曲一切的『愤怒』.
将人类的尊严和形态踏于脚下,踩得粉碎的『色欲』.
否定自己以外的一切,将自以为是的全能感强加在别人身上的『强欲』.
以勤勉一词就决定他人的生死,擅自用自己的「爱」摧毁他人一切的「怠惰」.
无论他们的哪一个人,都将人类活着的价值贬低地一无是处,是世界上最恶的存在。
『暴食』则可以说是对生命最大的冒渎了。
「——就算在这里也只会让自己感到丧气而已哦。我都说了无数次了」
脑内尽是些不好的事物。
菜月昴安抚着看起来有点急躁的尤里乌斯。之后尤里乌斯站了起来,抚摸着陌生的弟弟的胸脯。
「还有呼吸。他明明还活着的,真是不可思议。」
「就是这样啊,可是,连饭也不用吃,也没有任何排泄的需求。也没有洗漱的必要……也不会笑。」
「连被忘记的痛苦也没有,对吧。——只有这点可以说是幸运吧」
「幸运……?」
听到尤里乌斯的话之后,菜月昴的眉毛抬了起来。
菜月昴回过头去看向尤里乌斯,发现他的嘴巴稍微往上抬了抬,露出一个弱弱的微笑,说
「如果没有注意到自己被遗忘的事实的话,就不会有被抛弃的不安了吧。本应是自己最亲的人却单方面地被切断了关系……对任何人来说都不好受吧」
「——」
「菜月昴,你认为被别人遗忘的人,和遗忘了别人的人……哪一边会更加痛苦呢」
「这种问题……」
面对尤里乌斯的问题,菜月昴僵住了。
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对菜月昴来说,答案一下子有了,所以阻止菜月昴做出回答的不是他自身的犹豫,而是他心中的感情。
菜月昴盯着带着挖苦的微笑的尤里乌斯。
「我怎么知道这种事情。别开玩笑了,现在可不是沉浸在伤感里的时候。」
「……菜月昴?」
「谁管你什么被别人遗忘的人和遗忘了别人的人啊都见鬼去吧!别擅自给痛苦的人安排顺序啊混蛋,你这人眼睛不长前面的吗!?露出这种自己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的表情,必要和我比谁更惨吗?你有自信比赢我吗!?」
「——」
歇斯底里的菜月昴用手指着尤里乌斯,话语变得暴躁起来。
看着眼睛睁大,情绪突然暴躁的菜月昴,尤里乌斯什么话都说不上来。而菜月昴看着沉默的尤里乌斯,菜月昴也放下了自己的手,耸耸肩膀说,
「别给我摆出那种懦弱的表情啊。我知道你很痛苦,我也知道你被世人遗忘失去了容身之地的感觉……可是,想对我摆出那种表情还是算了吧。」
「——」
「你忘了吗,尤里乌斯。——不对,今后也别忘了,尤里乌斯」
菜月昴咬着嘴唇,心中孕育着激情,随后盯着尤里乌斯。
他用手捂住胸口,那是他曾经说过的话语。
「我亲眼见证过你的强大。你也知道我的耻辱。无论其他人是否忘记了我都会记得。」
「——」
呼吸都为之停止,一脑腔热血的感觉久久不能消退。
本来像现在这样愤怒的心情爆发究竟有多久没有过了。大概从雷格鲁斯的事情以来就没有过了吧。有种也没有过去多久的感觉,菜月昴惊叹。
「呼,哈哈……」
「啊啊?」
「哈哈……没什么,你还真是个无药可救的男人呢。好久没有体验到这种无语的感觉了……」
脸上惊愕的表情褪去之后,尤里乌斯突然弯下腰大笑起来。
无法抑制想笑的冲动,尤里乌斯来到菜月昴的面前继续笑着,随后等到想笑得劲儿冲动散去之后,尤里乌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是吗,原来如此。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会袖手旁观吗」
「怎么可能会袖手旁观啊,想多了的人是你啊」
「多了多少呢?有三个你这么高吗?」
「小心我揍死你啊混蛋 !如果我和小碧翠丝一起的话,你还差得远啊!」
菜月昴对渐渐回复到以前那种得意洋洋的尤里乌斯竖起了中指还朝他吐了口水。
尤里乌斯以一个优雅的姿态躲开了飞来的唾沫,说了句「原来如此」.
「那么我就好好期待你的那句话吧」
「啊,你就洗干净脖子等着吧。在大家都取回自己的记忆的时候你就尽情地惊讶并且对我感恩戴德吧」
面对尤里乌斯那让人不爽的态度,菜月昴这次则是倒着竖起大拇指向尤里乌斯发出挑衅。面对着恶劣的行为,如今只有菜月昴记得的「最优的骑士」只是优雅地笑了笑。
「——那么首先,那我也为了让拥有记忆的你震惊一把我也稍微努力一次吧」
说着,尤里乌斯也一同前往「普勒阿得斯监视塔」的意向也确定下来了。
『充满贪婪的那些人』
——以水门都市普利斯特拉为开端的一系列魔女教骚动。
悲剧袭击着这里的居民,战争的残迹遍布整座城市。城市的许多功能仍未恢复,不足以弥补人员流失。
问题依然存在,但情况仍在好转,下一个故事即将展开。
菜月昴对于城市仍存在着的许多问题感到心痛。
尽管如此,如果稍微看看把魔女教击退后的城市,就会觉得自己对这一结果还是稍微有点贡献的,这给自己带来些许自信。
「还有很多问题我还没有解决」
大罪司教,特别是『色欲』和『暴食』留下的损失是巨大的。
由于『色欲』的权能而身体突变的居民。他们已经被爱蜜莉娅冰冻,在城市深处避难所等待着醒来的时刻。
而那些被『暴食』的权能侵害的人失去了与他人的关系,其中大部分至今仍躺在床上陷入无止尽的睡眠,等待着醒来的时刻。
提出将突变居民问题延迟解决这样的方案的爱蜜莉娅,表现出痛苦的表情。
失去自己的地位的尤里乌斯的痛苦更是无法想象的。
作为这些问题的受害者的市民都受到了心理创伤,这是毋庸置疑的。
每个人都受到了伤害。
对于治愈这些伤害,昴自然会尽可能多地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而且,
「还有问题尚待解决」
为了解决最后的尚不明白的问题,昴向自己点了点头。
这是昴必须做的事情。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尤里乌斯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是这样呢,这样咱也会很安心的。」
在完成了各种会谈并回到会议大厅后,安娜塔西亚向昴打招呼。
在圆桌会议大厅里,只有安娜塔西亚留下。在这里发生的总结讨论会已经是几个小时之前的事情了。
有些已经回到旅馆了,另一部分已经准备好离开普利斯特拉。即使不离开,也已经不疲劳了。没有必要坐在圆桌旁边,在没有人的黑暗的避难所中消磨时间。
「——有什么事吗?」
她仍然留在这里,等待着某人的到来。
也没有非常确定的理由。只是,昴也意识到她在这里,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不管怎么说,现在的她总是让人觉得有所意图。
「在这之后要去普雷阿帝斯监测塔的有爱蜜莉娅,我,和碧翠子。然后再加上尤里乌斯和你,总共五个人。」
「路上要带的东西非常多呢。还有,不是五个人,是六个人。要是忘记了咱可爱的艾姬多娜的话咱会很困扰的。」
安娜解下颈部周围的围巾,将其摆在圆桌上,让它跳舞。白狐围巾就像一个娃娃一样任随主人摆动,像人偶一样。

像人偶一样,不是吗?
「并没有忘记啊。——所以还是五个人,不对吗?」
「————」
背靠着会议大厅的门,昴对戴上白狐围巾的安娜塔西亚说。
昴的话让安娜塔西亚的笑容凝结了。她的笑容逐渐融化,微微地倾斜着脖子。
她将围巾边缘拉到嘴边,表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哦,真是不可思议呢。你知道这不是安娜?」
知道自己被揭穿之后,安娜塔西亚的语调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这两种语调是非常相似的,但其中重要的部分确实丢失了。即使艾姬多娜模仿的声音和安娜本人一样,但仍然能感觉到它们明显不同。
「如果你真想隐瞒,你还得好好加强一下演技啊。虽然我所知道的安娜塔西亚,在王选候补的几个人中,确实属于既现实又理性的那种,但是你没有像她那样的说话方式和缺乏人情味的态度。」
「我一直都在独自观察着安娜,以为可以完全地模仿她呢,但果然还是不可能的。你是第二个看穿的人哟。」
「第二个?」
「阿尔也看穿了哟。他居然把我称作」魔女「什么的,真是做了非常过分的事情呢。」
「那种事情……」
说的太好了,昴在心中对阿尔评价道。
虽然安娜塔西亚的多娜狐和「魔女」艾姬多娜在本质上是不同的,但也不是毫无关系,所以阿尔说的也是对的。
应该说阿尔洞察力强呢,还是说这是只有他能注意到的东西?
他和昴一样,也是从另一个世界被召唤过来的。如果说异世界召唤与「嫉妒魔女」的力量有关联的话,说不定阿尔也会和魔女有关系。
本来,我应该更多地与阿尔讨论这件事的,但是——
「总之,那件事怎样都好。那么现在的问题是你正在试图控制安娜塔西亚的身体成为自己的东西。」
「『控制』这种说法还真难听呢。乍一看,这貌似是一个性质恶劣的事实,但是就这样以这种方式被人误解是很遗憾的事情。真的很,让人难受呢。」
「说的像是那不是真的一样。」
「实际上,只要没看出来的话那就不是真的。我也是没有办法才借用安娜的身体的。不这么做的话,我和她都会失去生命,这就是我这么做的理由。以后我也会继续接管安娜塔西亚的身体,这并不是我的本意。」
「也就是说要接管很长时间吗?」
「虽然我可以借用这个身体,但我无法离开它。」
原来如此,这个白狐围巾的艾姬多娜——现在先叫多娜狐吧,虽然认为多娜狐和艾姬多娜之间没有关系这种事一次都没有过,即使如此,像现在这样明显在多娜狐身上感觉到艾姬多娜的影子也没有过。
对于正在讨论的话题含糊地说一些不沾边的话是她的特点。
「总之,能稍微谈谈吗?」
背部从门离开,昴做出要与多娜狐谈话的姿势。
『只要暴露出了身份就无法生存』这样的危险似乎已经消失了。
昴在圆桌的对面,多娜狐的对面坐下了。
「说起来,身体被借是一种怎样的状态呢?」
「简单地说的话,就是安娜的身体中被我的存在所覆盖,自由被夺走的状态哟。在这个状态下,安娜的身体受我的意念控制,将本来有缺陷的安娜的门用起来的话,使用魔法也是可能的。」
「原本的缺陷是什么呢?」
「你正在刨根问底呢。因为我明白你求知的心情所以我并不怪你,但如果你的爱蜜莉娅大人知道了你想了解其他女孩子,你的碧翠丝知道了你想了解其他精灵的话,她们不会怒火中烧吗?」
「你有点多管闲事啊,如果她们俩怒火中烧的话依然很可爱,所以无所谓。所以告诉你别多管闲事了。」
昴用手指不爽地敲打着圆桌,多娜狐耸耸肩。然后她小心地把解开的围巾叠在旁边,以」安娜她呢……」开头说到。
「生来就是那种门有缺陷的孩子哟。你也知道,门是吸收大气中的玛娜,排出体内的玛娜的器官。但是安娜塔西亚吸收玛娜的功能的效果不好。也就是说她患有慢性的魔法不足。有的人有着无法将玛娜排出体外的缺陷,你也是有线索的。」
「虽说是不能排出但是不能到什么程度我不知道。你所说的我有线索的人是在说谁我也不知道。」
「是这样的吗?这可真意外呢。顺带一提,存在着不能排出玛娜的缺陷的人就是「剑圣」的末裔。当然,对于他的情况,因为吸入玛娜的量是不寻常的,吸入的部分看起来就像在回复体能一样,所以并没有实际的损害。」
「莱因哈鲁特?」
昴对于多娜狐所说的话感到出乎意料并扬起眉毛。但是感觉莱因哈鲁特好像以前在哪里也这么说过这些事。
莱因哈鲁特不能使用魔法,就单独这一点让人感觉像劣等生一样。
但是取而代之的是,他的门的吸收能力是非常强的——事实上,碧翠丝也是如此,如果有精灵靠近的话就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嘛,即使没有魔法他也不会完全没有远程攻击的手段。要说那家伙的情况,就连用剑鞘来斩杀都不会让人吃惊,这种程度的事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然后,回到安娜塔西亚的话题。」
「我并没有故意掩饰的意图,我只是有着想把自己知道的东西拿来谈谈的习惯而已。然后刚才在讲的是……哦哦,说的是安娜的体质的事情。安娜的门的吸收魔法的功能还不成熟,不能正常使用。这样的话,使用魔法就要用体内原始的玛娜。体内的玛娜用尽了之后,生命的源泉就没有了。这样乱来是不行的对吧?所以,安娜不能使用魔法。」
「但是,你借用了她的身体也使用不了魔法。原本的部分虽然少但是是不会改变的。还是说,你还是会使用少量的玛娜?」
「——」
「不要沉默啊,回答我呀!」
「那么,如果不得不这样削弱生命的话,如果不会危及生命的话那就必须得这样做了。话虽如此,关于我和安娜的事我们已经谈完了。被作为外人的你插手的理由是没有的哦。你也是,与碧翠丝之间的契约的事情也应该是没有我插手的余地的。」
说中了要害。
昴和碧翠丝之间的关系,以及契约的事情是只有昴和碧翠丝之间才能说的。
因此他不想让外人的想法介入,即使外人想介入他也会拒绝。
如果站在安娜塔西亚和多娜狐的角度考虑同样的情况的话,昴也就不会再说了。
因为这是契约者与精灵,是不能被他人侵犯的绝对的联系。
「这一次,借用安娜的身体的事情也是安娜的意愿,因为当时这是紧急情况。大罪司教来了都市厅舍的事情已经说过了吧?为了将其击退,我和阿尔必须得竭尽全力。所以说这是被必要所逼迫而做出的选择。」
「那你不能回到自己的身体又是怎么回事呢?」
「是啊,这就是这次的问题。」
对于昴的困扰的话语,多娜狐拍着手微笑着。虽然外表是安娜塔西亚,但能很清楚地明白这两种微笑的内在是不一样的。
真是不可思议的东西哪,昴这样想到,很快就将那困扰的情绪抛在脑后。
终于切入了这次谈话的正题了。
多娜狐在昴的面前,触摸着安娜塔西亚的薄薄的胸。
「以这种形式借用安娜的身体并不是第一次。但是,这也不是发生过很多次的事情。安娜和我并不是正式的契约关系。那样说也是因为不愿让安娜一直承受门的问题所带来的负担。我可以自豪的说我是精灵中消耗比较低的那类。如果现存的魔法够的话,就不需要契约者供应玛娜。」
「原来如此,我的碧翠丝也是每天会有三次想牵我的手哪。」
「那可能是,其中两次只不过是想牵手罢了。和睦的关系比什么都重要。——然后,虽然是在说我们的事,但是像这次经历这样,借用安娜身体的经验并不多。要说次数的话,这次是第四次还是第五次了。我和她的关系已经有十一年了,你不会因为次数这么少而感到惊讶吗?」
「撒,我不在乎。一想到这种两年一次的频率,就会感觉像得流感的频率一样低不是吗?」
「这说得真严厉呢」
多娜狐就像昴所知道的那位魔女一样咯咯地笑着。在那隐隐约约之中,一想到安娜塔西亚身姿和艾姬多娜重叠在一起就会觉得很可怕。
艾姬多娜的存在在昴的心中留下了不可消除的阴影。虽然也有和碧翠丝相关的事情,但是如果可以的话,真不想再见第二次艾姬多娜。
而且这样下去,要是看到安娜塔西亚本人做出这样的事的话(像艾姬多娜一样的事),尤里乌斯也应该会非常悲痛的吧。这种事也是需要避免的啊。
「于是,这位像流感一样的厄运的的艾姬多娜小姐之后怎么了?」
「虽然不明白你说的那个流感是什么东西,总之借用身体的经历很少。所以这次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因为没有前例……我的意识和安娜的身体变得无法分离了。结果就是,安娜在身体的深处休眠了。」
多娜狐触摸着胸,好像其内部有着生命的源泉一样地说着,然后望着圆桌上没有生命力的围巾。
多娜狐的意识在安娜塔西亚的身体中,而这条围巾就应该真的变成了只是狐狸的空壳而已的东西不过,
「不过说起来在会议场的时候你很顺利地操纵着人类的身体呢。」
「被外表的影响所欺骗的人还是大多数的吧。在我之外,也应该会有几个人感觉到奇怪的地方吧。」
昴这样想到。
但是可能是因为知道人工精灵的事情,才会只有昴感觉到违和感也说不定。
「即使在会议场没有注意到,安娜塔西亚以外的跟她关系深的人也会很快注意到的。」
「这样不也被你和阿尔这种关系浅的人看穿了不是吗。这能说明我模仿安娜模仿地很成功吗?」
「里卡多也是,猫兽人三姐弟,他们现在都被自己的事情塞的满满的。尤里乌斯也是。」
「——」
对于那些话语,多娜狐眯起眼睛。
对于她的反应,昴露出惊讶的表情,不过多娜狐很快又吐出一口气。
「果然,尤里乌斯是安娜的骑士么。虽然在会议场讨论的过程中,我在想会不会是搞错了……『暴食』的权能真是可怕的东西。因为居然从我的记忆中也夺走了,明明应该是例外的东西。」
「你啊……到底想对安娜塔西亚做什么啊?」
「……?」
「你啊,关于夺走身体的意图这一点,说了一些正当的理由说实在没有办法而已我也就不再追究了。我说清楚吧,即使你说你是特殊的我也没有去相信的依据。但是」
无法返还安娜塔西亚的身体的事情,是不应该有的。
那对于那个「最优的骑士」来说,就是失去了唯一的希望。
候选人的精神的死亡——为了王选争夺而导致这样的损失也抱歉了。
「那个人要是回到当初可是不会原谅你的哟,艾姬多娜。」
「放心吧。认为我在夺走安娜的身体后会一直这样生活下去这种想法太傲慢了不是吗?」
对于抱着激昂的觉悟接近问题核心的昴,多娜狐以厌世的态度说道。
她露出悲伤的表情,抱着安娜塔西亚的纤细的身体。
「我啊,可是很喜欢安娜的。即使没有和她签订契约,也和她一起度过了超过十年而且这并不是因为单纯的观察欲。说是有实感也不知道对不对,不过也能感觉到类似保护者或者家人的亲近感。我比谁都更希望她能够健康幸福。」
「——」
淡然地,像平常一样流利地喋喋不休地说着的多娜狐,至今仍然抱着安娜塔西亚的(现在是多娜狐的)娇小精致的身体,说话的样子看起来确实也富有爱情。
帕克对于爱蜜莉娅,碧翠丝多于昴,都有着亲情一般的感情,多娜狐对于安娜塔西亚也说不定有着同样的感情。
如果是这样的话,
「你啊,要去见贤者的真正理由是」
「察觉到了呢。——我啊,「被暴食」吞食名字的人们的事情,说真心话根本就没有考虑过。我只不过是,想知道将安娜的身体返还的方法而已。因此为了这个目的,把你们也利用了。」
「贤者知道那个方法,你能保证吗?」
「不能保证。但是,所有东西都能看穿,据说是全知的贤者存在的话可能性就是有的,只是那样而已。我会堵上可能性最大的那个选项,仅此而已。」
对于多娜狐的,带着坚定意志的话语,昴无法说出反驳的话语。
这毫无疑问是非常以自我为中心,明智的结论。不过,多娜狐也表明了为了达到其目的而行动的意思。
那么,昴需要确认的是——
「你是真的知道到达贤者的,普勒阿得斯监视塔的方法吗?」
「当然」
「你应该说明过你没有过去的记忆。那样的你又为何,会知道谁都不知道的去监视塔的方法。这是不符合逻辑的对吧?」
「知道的东西就是知道。虽然要去寻找那个的根据的话很困难,但是那的确是事实。所以说如果硬是要说的话,只能说有着去那里的宿命,这样说如何呢。」
「说是宿命,那又是谁决定的宿命啊。」
「造物主,这种家伙吧。」
多娜狐装腔作势地回答,但是那个回答在昴看来是最恶劣的回答。
如果她说的造物主指的是艾姬多娜的话,在去监视塔之前在人工精灵的记忆中将去法印上去的人也,除了艾姬多娜以外不可能是别人。
也就是说普勒阿得斯监视塔,和艾姬多娜之间是有关联的。
心中煽动着对那个的不祥的预感,以及对于贤者的知识的一定的期待。
「已经认同了吗?」
对于沉默下来,得到一个结论的昴,多娜狐询问道。
昴对是否要立刻点头犹豫了一会儿,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还不至于认同,不过我姑且是理解了。你有着你的目的和应该做的事,那个不会妨碍我们的目的。」
「是这样的。我们互相都是,有着各种各样想请教贤者的问题。因此为了去见贤者而共同努力。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别说了。这句话被你说出来,立刻就变味了。」
「真过分呀」
再继续跟安娜塔西亚形态的多娜狐谈话就会变得奇怪了。
不管怎么说,在以普勒阿得斯监视塔为目标的过程中会相处很长一段时间。监视塔所在的奥古利亚沙漠在世界地图的东端——这将是漫长的旅程。
「慢慢地就会习惯了,所以先忍你一段时间吧。」
「不那么讨厌人家也可以的哟。这样对待这么可爱的女孩子,菜月君可真失礼呀。咱可是很受伤的啊。真是的」
将围巾缠绕在脖子上,多娜狐模仿着安娜塔西亚的举止。
原来如此,还真演的很像呢。
「『咱』这个词的语调不对。还有,你的关西腔太平滑了。与我所知道的卡拉拉基人相比,相似度还远远不够呢。」
「相似度?」
这是很小范围内的差异。多娜狐为了确定昴刚才说的东西再次发出声音,马上又放弃般地吐出一口气。
昴也,没有多娜狐刚才应该确定的东西。关于返还安娜塔西亚的身体的问题那也是,普勒阿得斯监视塔的贤者决定的事了。
但是,
「你借用安娜塔西亚身体的事情,和尤里乌斯……和大家先别说哦。」
「……那倒是没关系,可是菜月君说的话很让人意外呢」
「现在本来就是艰难的时期,并不想产生多余的事端。而且如果知道了这个身体的实际操纵者不是安娜塔西亚而是你的话,很快就会有里卡多之类的人发出抗议也说不定。如果无法一起去监视塔的话,我也会很困扰的。只是为了事情顺利而已」
里卡多和蜜蜜他们,因为担心安娜塔西亚的身体而制止的可能是有的。
这样想来,即使是优秀的解决手段,去监视塔的事不得不放弃也说不定。这对于想拯救被权能迫害的人的,昴他们来说是非常困扰的。
「如果能在贤者那里,把「暴食」的受害者,「色欲」的受害者,当然包括你和安娜塔西亚的问题,全部解决就好了。如果一切都顺利进行的话,里卡多他们也什么都不会抱怨了。不,他们根本就不会知道这件事。」
「合辛语录中的,『只要最后符合账本就好了』呢」
「和那位合辛先生一样的想法」
不愧是疑似同乡的合辛,真是说了一句好话。
「于是」
在这一块,谈话暂时结束了。一想到最坏的情况,如果多娜狐将安娜塔西亚用于坏的目的的话,有可能在这里展开普利斯特拉最后一场战斗,就会对没发生这种事感到安心。
作为结果,那个提问就是使昴放心下来的瞬间。
「顺便,菜月君」
「嗯?」
准备向会议室外走去,已经把手放在门上的昴回过头来。
没有移动,仍然保持着把体重继承在圆桌旁的椅子上的状态的多娜狐,对着回过头来的昴摆出可爱的表情,然后模仿着安娜塔西亚的样子歪着头。
「——你想向贤者询问的恢复记忆的对象,还有其他的人不是吗?」
「————」
「不管怎么样,也要把普利斯特拉的这些相同症状的人治好对吧?为了请教那个恢复记忆的方法,把一个有这样症状的人一起带着去的想法应该是浅显易懂的。」
已经把手放在门把手上的昴,喉咙中的气息凝住了。
对于面带强烈表情,瞪大了眼睛的昴,多娜狐以平淡的语调继续道,
「你准备怎么做呢?那些全部都是,由菜月君来决定的」
「我……」
「不管怎样,都要去梅札斯边境伯的宅邸寄宿对吧?如果做好了穿越奥古利亚沙漠的准备的话,前往监视塔就无法拒绝了。这样下来,在宅邸你应该就可以见到你的睡美人了。」
「————」
「我呢,不认为那是一件坏事哟。全部的人都能得救,只是那一个人会最先得救……拥有这种程度的奢侈,对于菜月君来说也是可以被允许的对吧」
多娜狐的语调平淡的声音,不知为何在昴看来就像恶魔的诱惑一样。可以理解她说的话。而且,明明自己确实也想这样做,但昴无法做到立刻回答。
那肯定是因为——
「昴!」
「——!」
名字被呼唤,昴惊讶的抬起了头。
屏住呼吸的昴的正前方,站着爱蜜莉娅和碧翠丝两个人。两人对昴的反应睁大了眼睛,歪着头说,「怎么了?」
「你明明说过要去尤里乌斯桑……尤里乌斯的地方的,但是在病房没有找到你所以我就非常担心。发生了什么?」
「不,什么都没有……你看,那家伙的脸看久之后我就会变得难以难受并且心情烦躁对吧。因此我也不是来换换空气,只是换换眼睛而已」
「这样吗? 不过我倒是觉得,尤里乌斯的脸挺整洁的……」
「爱蜜莉娅碳也这样想吗?」
「嗯,不过,昴的脸也没问题的,我觉得是不错的。你看,你的脸越看越有味,我是这么想的。」
「对比就是伤害啊!」
本来想更正爱蜜莉娅的,不过那只是说法的问题。昴把苦笑的表情甩开,开始注意到爱蜜莉娅旁边的沉默的碧翠丝。
碧翠丝一般总是可以在昴的背后,或者是在避难所的地方见到。好像在刚才相互的对话中,表现出心里有些想法的样子。
「昴,如果做了什么危险的事的话呼唤贝蒂就好了。让贝蒂一个人呆着是很危险的,贝蒂会没有活生生的感觉哟。」
「那经常是,我对你的感觉哟。因为你太可爱了,我一点都不担心你会被诱拐犯的糖果拐跑。」
「贝蒂可不是那种廉价的精灵kashila!别说傻话了啦noyo!」
碧翠丝很生气,啪嚓啪嚓地敲打着昴。昴将「哇~!」地惊叫着的碧翠丝抱起来,和爱蜜莉娅肩并肩地走了出去。
「放,放开,把我放下来kashila! 啊,但是,以不分离的方式放下noyo!」
「那还真是困难,所以就保持这个状态吧。」
碧翠丝的身体很轻,却出奇的温暖。据说孩子的体温比较高,果然作为幼女的碧翠丝也是这样。明明是精灵。
对于昴的苦笑着的脸,旁边的爱蜜莉娅「ji~」地盯着。被她的双眼盯着,昴问道「怎么了?」
「我和碧翠子嬉闹很少见吗?」
「不不。最近一年中,这种事情一点也不稀奇呢……不过我认为现在的昴的迷之表情在最近这一年中都很少见哦」
「——.是这样吗?虽然也不能说是万事OK,不过大部分的事情都解决了,现在的我的表情应该足够松弛了才对。」
「昴 既然 都 这么说了 的话,那我 就 只好 相信吧。」
对于表情迅速变化的昴,爱蜜莉娅低下睫毛长的眼睛(译注:就是那种做了错事不敢正视的感觉)。然后慢慢地,将刚才的话小心地一点一点地说了出来。
「如果决定了要做什么的话,一定要告诉我哦。然后,如果无论如何也无法说出来的话,就稍微交谈一下也可以哦。只要将这件事作为约定的话就可以了哦。」
「约定吗」
「是的,昴不善于遵守约定呢。一旦做到了就会很得意对吧?」
「哇哦,对于爱蜜莉娅碳来说很少见的毒舌呢。」
由于到现在为止对约定的遵守程度,收到了爱蜜莉娅辛辣的评价。
昴看着露出淡淡的微笑把小指伸出来的爱蜜莉娅,将「你突然要做什么kashila?」地发着牢骚的碧翠丝突然抱到肩上,然后伸出小指和爱蜜莉娅的小指勾起来。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译注:原文是撒谎的人吞千针)
「拉钩了呢」
手指离开了。
爱蜜莉娅拉钩的指头依然竖着,对昴笑了。
「昴,这次会吞几根针呢?」
「我想应该不会到一万根针吧。」
「那么,你肯定不会到一万根针对吧?」
对于爱蜜莉娅祝愿的话语,昴以「啊啊」的话语回答着。
对那个回答抱有绝对的安心感——这种事对于爱蜜莉娅来说是不可能的吧。说起来,最初当她提出这个约定的时候可能就没有抱有这种安心感吧。
所以现在的约定,对于昴来说也是戒律吧。
「——拥有那种程度的奢侈,对于菜月君来说也是可以被允许的对吧?」
多娜狐最后的诱惑在脑中回响。
拥有那种程度的奢侈,对于菜月君来说是可以被允许的,可以被允许的吗。
接受这种诱惑的昴,又有谁会允许呢?
「回答要,给出。——在回宅邸之前,一定要。」
尽管如此,该说果然是那个和「魔女」拥有同样名字的相关物吗。
真的是,乐于利用人的最脆弱的部分的家伙啊。
「真的是,可恶……」
「刚才,在说什么呢kashila?」
「没什么,只是在想,在扛着的时候,碧翠子的屁股怎么放比较好。」
「讨厌nanoyo! 果,果然还是放开吧kashila! 放下来noyo! 慢慢地温柔地,以对待花朵一样的方式放下来kashila」
「哈哈哈哈」
「不要边笑边拍我noyo!」
把喧闹的碧翠丝扛在肩上,昴追着走在前面的细小的背影。时不时回着头,时隐时现的爱蜜莉娅的脸。

明明一直被这个所恩赐,明明一直被这个所拯救。
如果另一个少女能够在这里的话,昴对这样想的自己的「强烈的欲望」感到惊讶。
菜月・昴的,在水门都市的战斗,正式落下帷幕。
——下一个,通向沙中之塔的故事,即将展开。
幕间 『结对的条件』
感觉有很多事情,还没解决就已经放弃了。
做成了,还没做成,心中同时存在着两种相反的感慨。
原本就是不擅长思考的性格。
什么都不想,只是驱使着身体四处走动的活法要好上太多。
说不定这就是对总是这么想着,放弃了思考的惩罚。
「说什么,干得漂亮啊……」
在最后对英雄自己说的语句里,也找不到答案。
结果,最后还是觉得自己说不定真的干什么都缺口气,不禁想要哭出来。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轻轻地踹着地面,将身体滑入崩坏的建筑物里。
强行将自己矮小的身体挤进去后,看到了一片狼藉的建筑物内部。至少自己的印象中,这不是由于那场左右了这座城市命运的战斗的关系。那么这番惨状看起来应该是陷入混乱的市民自己造成的。
「确实,还残留着那种感觉的臭味啊」
鸣响鼻子,在现场来回查看。
确实有让人想要撇开眼睛的痕迹,也能看到血的痕迹和墙壁的破损。只是狂乱的余波和血的腥臭味已经感受不到了。
「——啊?」
正打算因为没找到醒目的成果而准备放弃时,在荒废的屋子的角落里看到了一个小小的玩偶。
是谁拉落下了这个洋娃娃样的玩偶吗?虽然在这种地方,这个只有手掌程度大小的娃娃却奇迹般地既没脏也没坏。
「——」
将之捡起,轻轻的拂去表面的尘埃,明知不会有失主却还是向四周望了望。只是个玩偶罢了,丢下也没啥影响吧——
「切」
漏出了连啧嘴都不算的声音,将玩偶揣入怀中带出了建筑物。把身子探出了已经没有玻璃的窗户,用手脚勾住建筑物的墙面,而后轻轻地落在地上。
「啊!回来了!」
「真的诶,小哥挺厉害的嘛」
注意到了自己攀着墙落下来的动作,地上工作的数人跑了过来。每人脸上都是一副不安和期待的表情,而不能回应两方的感情,内心实在有些难忍。
「小哥,里面有什么吗?」
「抱歉啊,没有收获。没人在里面,也没有要找的东西」
「这样……」
落地后轻轻拍了拍膝盖,对着跑过来的人这样回应道。听到这个回答,对面壮年的表情一瞬低沉了下来,但很快恢复过来,点着头说,
「也是,里面没有人的话,那这个建筑物等会儿整修也好。帮大忙了哦,小哥。因为楼梯都崩塌了,我们进不去,实在是很难办」
「我怎么可能有办法啥都不做就那样看着你们干那么危险的事啊。在身上绑着绳子,想要爬上墙壁的那股气概我是佩服,就不担心绳子绞紧了身子出事吗?」
「也是也是!哈哈,捡了条命啊!」
壮年好像很愉快般的拍着自己的肩,然后举起手,说了声「多谢」,就走向了下一个建筑物。看着壮年身后数个榜首也跟着他走向下个建筑,自己则是叉起双手,开始考虑下一步要干嘛了。
就这样,
「——恩」
「——」
眼神所见,是抬头望着刚刚去过的建筑物的人影。
母亲带着孩子,带着泪光的少女牵着母亲柔软的手。母亲像是要和女儿说什么似的,几次看着女儿摇着头。
虽然不知道在说什么,但这儿既不是适合家人吵架,也不是适合育儿教育的安全的环境。想要过去告诉他们走远点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了。
「——」
动了动鼻子,注意到了一个共同点。
将手伸入怀中,摸出了刚才在建筑物中见到的玩偶。将之举起闻了闻味道后,确认了确实与女孩身上的味道很像。
「难道说,你们在找这个?」
「——!」
走向那对母女,将手中的玩偶递了出去。少女最初因为有人向自己搭话,吓了一跳,但在看到玩偶后瞪大了双眼。
畏畏缩缩地伸出手抓住了玩偶后,因为和刚刚不同的感情,女孩脸上的泪珠越来越多了。
「非常感谢。这孩子刚刚一直在找它……」
「没必要在意。本大爷也只是碰巧捡到了」
被母亲道谢后,摇着头,和她说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其实,也没觉得自己做了怎样的事。对找到玩偶的女孩来说可能这是很高兴的事,但和人命人心一起放在天平上比较的话,根本是微不足道的事。
如今,自己本应要干些更重要的工作——,
「而那到底是什么,到现在也还是找不到答案啊」
无心地摸着紧抱着玩偶的少女,这样低语道。
而后举起摸着少女的手掌,紧紧地盯着。
「——?」
「没啥事。你可别再把它弄丢了」
再怎么说,也不会运气好到下次弄丢时还能再找到吧。
这样说着,加菲尔・汀泽尔像是要露出牙齿般,无力地对少女笑了笑。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距离在水门都市普利斯提拉一系列骚动的最后一战,已经有三天了。
而魔女教掀起的骚动在这座城市里余波,还很深很大。
目所能见,留下了消不去的痕迹的是『色欲』和『暴食』的大罪司教的权能的被害者。「变异的市民」和「没有名字的人」的问题特别严重,而解决这些事件的期望落在了「贤者」夏乌拉的知识上。
没有参加会议的加菲尔并不清楚详细的内容。不过,对连露格尼卡王国的「三英杰」中的一人,贤者的名字都出来了这件事,还是感慨不小。
原本,加菲尔就是对传说、传承里那些在历史中留下名字的伟人和英雄们的故事很感兴趣的人。
显然,在他的知识里也有三英杰的故事,他也对「神龙」和「剑圣」,以及「贤者」满怀着强烈的憧憬,特别是很在意贤者的事。
这是因为「贤者」夏乌拉是在三英杰中,也属于情报很少的人物。
在亲龙王国露格尼卡里被尊崇着,作为童话流传下来的「神龙」.
历代均是作为王国的最强战士,也是如今看得见的传说的「剑圣」.
与这两者相比,「贤者」的名字也好,传说也好,被提到的也太少了。
到底是怎样的人,来自何处,主张为何。
这个人的来历,以及之后的一切都太过模糊。
蜗居在普勒阿得斯监视塔,监视着「魔女之祠」,祈愿着世界和平——世间是这么说他的,但并不清楚这到底有几分是实。
因此明显,原本自己没可能不请求一起踏上寻访贤者的旅途的。不可能会放跑和历史上留下名字的人物的邂逅的机会。
当然,自己也会把握好分寸,不显露出自己是因为想要看到憧憬的人物才作此请求的。但就算如此,自己也本应提出同行的申请的。
只是,这次就连争取一下这次旅途的候补的想法都没有。
那一定是因为,在这个地方留有太多要挂心的东西了。
「大将的话,大概是把我的烦恼一眼望穿了吧」
因为在防卫战负伤了所以留下来养伤,并且还要作为同样负伤而留在都市里的奥托的警卫。
那就是由都市出发,朝着普勒阿得斯监视塔进发的昴的命令。
「虽然觉得应该不太可能,但也不能确保大罪司教为了恶心我们,突然返回都市。要是那样,都市里能打的战力就只有你了」
「别让奥托那家伙太勉强自己。还有,你自己也别太勉强了。虽然我觉得说了也没啥用就是」
「别摆出一脸担心的样子啦。我会用我的方法好好干的。——你就好好等着喜讯就好。就这样,我走啦」
出发前昴留下的话语,大概就是这样的内容。
在都市留下的加菲尔表面上强装着和平时一样的态度,用爽朗的态度目送了出发的昴和爱蜜莉娅,但其实内心已经失去了自信。
到头来,虽说用了各色的理由,但归根到底还是如今的加菲尔派不上用场。昴是做出了这样的判断后把他留在这儿吧。
昴是那种如果觉得有必要,就算加菲尔遍体鳞伤,身负重伤也会把他带走的男人。而加菲尔也对昴有着就算全身遍体鳞伤,只要昴觉得有必要,就算濒死也会为他助力的信任。
如果没叫上他的话,那也就是那个意思了。
「如今的本大爷派不上用场吗?——大将,很严厉啊」
对在心理战上历经了千锤百炼的菜月昴而言,自己伪饰的扑克脸应该是一望即穿的吧。自己也太迟才注意到了,如果自己的内心被看得透透彻彻,那么被留下也是很当然的事吧。
是很当然的事,但是——,
「那,到底自己该怎么做才好……还是找不到答案」
明知道自己在原地踏步。
自己原地踏步的原因,有几分也是清楚的。
但是,要怎么去面对才好,要怎么做才是对的,自己还是不知道。正因如此,加菲尔还是迈不开他的双脚。
「——」
那么至少,带着这种感情为都市的复兴献上一份力量。
和科尔干对战时负下重伤的两条手臂也借由「地灵的加护」的力量和自己的治愈魔法的效果,虽说没能彻底恢复,但也算能见到回复的征兆。
虽然没法全力的战斗,但挖开瓦砾,像刚才一样找找东西,活动下身体这样的帮助还是在可能的范围内。
而自己也知道,这无非是在逃避。
活动身体,想着自己是为谁而行动,这样就能不去想自己在原地踏步,也不会让周围的人发现自己止步不前。
因此才在做这些事吧。加菲尔再一次意识到了自己的弱小。
——而那实际上与过去昴也觉察到的,逃避自己弱小的行为很相似这点,加菲尔・汀泽尔并不知道。
和明明有所自觉,但却仍然视而不见的菜月昴相比,加菲尔积极面对自己的态度显然更为优秀。
看着这样的加菲尔,因而判断就算什么都不说,他自己也能跨过这个障壁,才做出了让他留下的决定的昴的想法,他也不知道。
虽然不知道——,
「哦-!加菲在啊!看起来很有精气啊!喜欢高的地方吗,加菲!」
昴也知道,让他注意到这点的人有很多很多。
因此也知道,加菲尔并不是如自己所想的那般,愚蠢,脆弱,不可救药。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你啊,还真是充满活力啊」
瞥了眼在边上看起来心情很好,正哼着歌的蜜蜜,加菲尔叹了口气。
蜜蜜是来拉着在都市的复兴活动里工作的自己吃午饭的。原本加菲尔是打算运动身子,不去想那些理不清的烦恼的,但是怎么就想不出推脱硬是要拉着自己吃饭的少女的借口,结果只能无精打采的陪着她一起走。
「恩-,加菲也这么想的吗?其实蜜蜜也是这么想的哦!不过黑塔罗也好缇碧也好都叽叽喳喳的说着啥要安分点。团长也没了半边手臂,副团长要有点样子什么的?」
听着加菲尔的叹息,蜜蜜一副明快的表情接着说了下去。摇晃着头上的耳朵,少女挺直胸膛,「咻咻」地打着拳。
「所以说,你别老这样给点颜色就开染坊啊」
「呜啊-」
虽说是动作迅速打击到位的拳法,但那速度反而让加菲尔不安了起来。抓着还在嗖嗖地打着拳的少女的后颈,加菲尔提起了少女。
被提了起来后,蜜蜜发出了像是猫一样的叫声。而后她对上了加菲尔的眼神后,马上又像是很开心般的笑了起来。看着那副天真幼稚的表情,加菲尔倒有种为烦恼所困的自己才是傻瓜的感觉。
「你这家伙自己不也这样那样状况不少,倒是看不出烦恼的样子啊」
「呼呼呼-,不给看!弱小的地方不给看!顺带一提蜜蜜这是现学现卖!迷上了吗?迷上了吗?」
「才不会迷上」
「这样啊-」
蜜蜜高兴地晃动着身子,完全看不出沮丧的样子。
反正蜜蜜也不重,再说要是放下去又会闹腾起来了,实在对心脏不好。
加菲尔就这样单手提着蜜蜜,走向安排给他们的食堂。顺带一提,奇力达卡为这些给都市防卫作出贡献的人提供了生活上方方面面的照顾,住处和饮食也是其中的一部分。
如今都市也是人手物资不足,所以对这方面加菲尔也没多说什么。就像昴有时会说的,所谓的,双赢啥的。
「小不点,肚子怎样?」
「恩-,肚子空啦!咕嘟咕嘟!快点吃饭饭吧!」
「不是说你的肚子,是说你身上的伤啦」
「啊-,那个啊!恩,说不定好多了?蜜蜜没事。不过,黑塔罗和缇碧有时候还会很痛?好像分摊了不少蜜蜜的伤,真是拿那两人没办法啊-」
插起短短的双臂,蜜蜜吐着鼻息点着头说。
为了保护加菲尔,蜜蜜受了重伤。不仅是足以攸关性命的重伤,而且还是用治愈魔法都无法治疗的噩梦一样的伤。
维持住蜜蜜奄奄一息的生命的是和蜜蜜是三胞胎的两个弟弟。借由三人能分担伤势和疲劳的「三分的加护」的效果,两个弟弟承担了姐姐的伤。虽说不断在消耗着,但也勉强保住了一命。
明明之后应该是安静地等待着用治愈魔法早日恢复的,但和两个弟弟比起来,作为当事人的姐姐反倒更快的恢复起来了,实在是有些出人意料。
而两个弟弟都做到这份上了,居然还被姐姐这么评价,还真是有点惨。
「两个弟弟也是白忙活了。你啊,不应该好好谢谢他们嘛?」
「谢谢?我知道。加菲想说什么我也知道。但是蜜蜜是姐姐,所以要好好地对黑塔罗和缇碧发发火」
「啊?」
「这份心意是很高兴,但因为帮了蜜蜜,两个人却死了,这结果蜜蜜可不想要。生命很重要!非常重要!两人的生命特别特别重要!所以,不能为了蜜蜜而浪费!大小姐也说了浪费是不行的!」
「——」
蜜蜜仍然保持着被加菲尔抓着,晃动着长长的尾巴保持平衡的状态。看着叉起双臂,难得的露出了不悦表情的蜜蜜,加菲尔瞪大了双眼。
本以为她嘴里一定又会冒出些莫名其妙的道理的。
「没想到你还好好想过这事了」
「当然!Gorgeous・蜜蜜可聪明了!迷上了吗?迷上了吗?」(这里是因为加菲尔自称Gorgeous・Tiger)(所以为啥不自称蜜蜜・Tiger,你们到底是姓在前还是名在前…)
「才不会迷上」
「这样啊-,真可惜」
蜜蜜一边晃啊晃啊,一边因为加菲尔的回答咯咯的笑着
看着那毫无顾虑的笑,加菲尔挠了挠脸颊,不禁又叹了口气。
「只是啊,怕是你的两个弟弟也会说一样的话吧」
「恩-?」
「姐姐可是要死了。然后,自己手中还有这说不定能救姐姐的办法,那肯定是要试一试的。哪怕之后可能会被骂」
「恩恩-」
蜜蜜的理由也是明白的。
为了救自己,重视的人不惜搭上了性命,这是件高兴的事,但也是件可怕的事。
加菲尔没法对喜欢的人说出,想要她和自己一起死这样的话。加菲也有种自己一定这辈子都不会说出这话的感觉。
突然想到,拉姆的话,会怎样呢。
如果是拉姆的话,不管是一起死,还是一起赴死,都会欣然接受吧。不过因为她中意的人是那家伙,所以能被这么对待的也就那家伙罢了。
「嗯嗯嗯-!不过还是不行!蜜蜜还是超-生气。决定好了的!」
「这样啊」
「才不会说声谢谢,然后碰碰头就解决了。蜜蜜这么说了,黑塔罗和缇碧大概也明白了,可明白了还是会这么做。没办法-,被爱得这么深可真是伤脑筋-!」
「——」
「说是做这种可能会一起死的事是因为想要一起活下去?如果那样,那就让姐姐一个人死,黑塔罗和缇碧一起活下去就好了」
十分平静地,蜜蜜找到了对两个弟弟献身的自己的回答。
用语言说出来可能很简单,甚至是让人怀疑相互间亲情很单薄的回答,就算如此,加菲尔还是觉得内心像是被狠狠的戳了一下。
像是原本沉在心底的东西再一次的在身体里扩散开来,这种心痛的感觉毫不在意地在内心混搅着,烦扰着自己。
「那……」
因此加菲尔挤出了话,像是要咬住内心的痛苦一样。
瞪着垂着身子的蜜蜜,一次,再一次咬响刚长出的牙,
「那,你这家伙,为什么那时候要护住我?护着我,甚至因此背上了死也不奇怪的重伤,那又是……啧」
被那样的保护着,负上了说不定会死的伤,这些事不断搅乱着自己的心。为什么做得出那样的事啊?
明明为了弟弟舍命救自己的事发火,为什么自己却会为了才见过没几天,完全不关她的事的加菲尔舍命至此。
明明自己还没为那时的事还礼,也没对被她所助说些什么。
「那是因为,蜜蜜迷上了加菲嘛-.好害羞,不好意思了-」
「——!明明只是没几天的相处吧!」
看着好像是因为害羞摸着头的蜜蜜,加菲尔咬紧了臼齿。
只是数日的好感罢了。就先把蜜蜜所说的喜欢上加菲尔的发言当真吧。至于加菲尔要怎么回应她的好感,现在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好感的强度与深度。明明两人只是相处了数日。
加菲尔喜欢拉姆的时间是七年——几乎是他人生的一半时间。
花了那么久的日日月月,一直思恋着一位少女。虽然这么些年总是被她甩,但从来没想过放弃。做到这种程度的想念她,想要她,并用尽语言和行动表达着自己的想法,一直这样走过来。
正因此,
「明明没花多少时间,为什么你这家伙……」
不惜拼命,也要救自己。
被两个弟弟倾注了不惜用生命来守护的程度的爱的她,为何将这般分量的爱倾注在了自己身上。
「以前,老先生说过!」
「啊?」
「结对的条件!」
冒出了没听过的单词,加菲尔感到奇怪,皱了皱眉头。而后,蜜蜜转了转自己的身子,离开了加菲尔的手着地了。借着这势头,她像是要摔倒般跳向加菲尔面前,用两手的手指指着加菲尔。
「结对以后,要一起生活,不管几年,几十年,几百年都要在一起,对吧?」
「几百年的也太特殊了……」
「如果爱恋是永远的话,几百年也很短很短!然后然后,虽说一直生活,但也会吵吵架,抢抢吃的吧-?」
「——」
虽说觉得吵架的规模似乎越来越小了,加菲尔还是静静的听着蜜蜜讲。
如果让她兴奋起来了,有点好转的伤势又扩大了可就麻烦了。让她把她想说的说完,然后让她冷静下来——,
「想要选就算吵成那样,也还是会觉得过得开心的人作伴对吧?那种和自己很般配的人,基本上看一眼就知道了!」
「看一眼就知道么……」
「蜜蜜,看到加菲以后就觉得很般配了!既然确定了几百年都会在一起,那这就是误差一样的东西了。这就算提前透支!对,就是大小姐说的那个!透支!恩,还有高利贷!」
「哈……」
对蜜蜜挺着胸说的话,加菲尔呆住了。
虽然不知道什么透支什么高利贷是什么意思。但大概,想说的就是那啥吧。把和结对的人在其后数百年间的羁绊提前借用,从而做出了这样的事。大概就是这样吧。
因为这个原因,所以那时动身保护了自己。她的主张就是这个吗。
「可是,说不定会死啊」
「恩-?」
「要是因此死掉的话,什么提前借用之类的不都成放屁了吗?所以到底为啥」
「恩恩,加菲,脑子没问题吗?」
看着痛苦的加菲尔,蜜蜜敲着自己的脑袋问着。
最不想被她这么说的,但她却说出了这话。加菲尔愕然了。随后蜜蜜又交叉着两腕,
「做这种可能会一起死的事是因为想要一起活下去,对吧?现在,蜜蜜也好加菲也好,都活的好好的,所以何必还要啰啰嗦嗦这些呢?再说要拔你的毛咯?」
「——」
「哦?加菲刚刚笑了吗?呐呐,笑了吗?」
入神地看着自己的蜜蜜的两个圆圆的眼睛里,加菲尔正咬响牙齿。
咔哧咔哧的声音,频率变得越来越快,最后混进了笑声,变成了大笑。
「哦-!加菲笑得好开心!发生什么有趣的事了吗?」
「你,你可真有意思啊,小不点。啊,靠,我靠」
「是在笑蜜蜜吗?那就没办法了。大小姐常说,蜜蜜在的时候总是让人想要笑出来呢」
看着蜜蜜那副搞不清状况的表情,加菲尔的笑声更旺了。
不对,搞不清状况的不是蜜蜜,倒不如说是自己。
蜜蜜大概虽说不会用语言表达,但内心已经明白了什么是最重要的。那些对加菲尔而言不说出来就搞不清楚的东西,她早就明白了。
因此如今,加菲尔说不定是在后悔。
「……不过啊。按着刚才的理,两个弟弟拼命想救你,也是想要和你一起活下去吧?」
「蜜蜜可以!黑塔罗和缇碧不行!就酱!」
「到底是哪样啊」
对滥用姐姐的权力的蜜蜜,加菲尔也只得回以苦笑。
想来法兰黛莉卡也偶尔偶尔,可能也没那么偶尔,或许有些频繁地,借着自己是姐姐的立场勉强自己的感觉。
什么嘛,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姐姐就是会没条件的爱着弟弟啊。
「咦,加菲神色变得好多了,表扬一下-」
「是是」
「被表扬你的蜜蜜迷上了吗?迷上了吗?」
「才不会迷上」
「这样-.不过,蜜蜜迷上你了。所以放心吧!」
「……啊,多谢」
用着像是要飞出去的气势,蜜蜜在加菲尔的边上,和他一并前行。
用手摸着她位置恰到好处的头,蜜蜜的尾巴唰的立了起来,像是很开心的左右摇晃。
并不是就这么接受至今为止蜜蜜至今为止的态度,以及她拼命的结果。
加菲尔的接受和蜜蜜的接受并不能当成一码事。蜜蜜是已经接受了,这也从她的话语里多多少少传递了出来。
而加菲尔的回答,他在水门都市的那些牵念,还是一个都没有理清。
只是,总觉得看到光明了。
照亮通往不得不做出的答案的道路的、光明。
「抵达食堂!加菲!蜜蜜的肚子咕嘟咕嘟了!」
「好了好了,你伤还没好,别乱跑啦」
蜜蜜充满气势地冲进了食堂。而加菲尔也愣了愣,跟了进去。
并不算大的食堂里挤满了许许多多为复兴出过力的人。再加上恰好是午饭时间,像要在店里找到一个空位还是挺麻烦的。
「加菲!这里!这里空着!拼个桌!」
「拼个桌?哦,拼桌吗?行」
靠着惊人的行动力在店里逛了一圈的蜜蜜很快就找到了两个人的位置。
走进店的深处,正好是空了一半的四人桌。看到蜜蜜摇着尾巴坐下,加菲尔也走到了座位边上。然后正打算因为接下来蜜蜜可能会很吵,想给对面的食客打个招呼时——,
「哦?」
「这可真是巧遇啊,加菲尔殿下」
和坐在对面位置上的白发老人——威尔海姆对上了眼。
看着老剑士沉静的眼瞳,加菲尔小小的吸了口气。
留在水门都市的加菲尔内心的牵念,
与其中两者的解法有关的相遇,在此诞生了。
幕间 『未完成的大器』
食堂提供的菜单丰富到让人不敢相信这个城市还处于复兴重建的状态。
虽说在医院的饮食也是如此,但这里的菜品更是丰富到肚子都出乎意料的叫起来的程度。虽说能盛满吃的让加菲尔很高兴,但这么豪华真的没问题吗?
「虽说都市的大部分功能还在瘫痪中,但除开因人为因素导致一部分设施崩坏外,被害的范围还是不大的。将状况不好作为理由降低生活的质量,对复兴前的住民们也不好。这些,大概就是奇力达卡先生他们的考量」
加菲尔面对端上的菜皱起了眉头。看到他的表情后,威尔海姆如是说。
老剑士在食堂处和加菲尔他们巧遇拼桌后,现在也在安静的吃着午饭。听到了老剑士的回答,加菲尔瞪大了眼,脑中浮现了那名纤瘦青年的身影。
老实说,在加菲尔的印象里他并不是多可靠的人。只是据说在魔女教引起的这场动乱中,他也为了这座城市四处奔走。
就是那种虽不为人知,但也尽力做好自己份内事的人吧。
平时和出事时截然相反的态度这点,说不定奇力达卡和昴很像。——隐隐这么觉得。
「恩-!好吃好吃!好吃的饭就是人生幸事!所以好吃的饭最棒了!大小姐也说米饭就是最好吃的食物!」
「哈哈,有精神就好。只是这吃法么……失敬,还是很有样子的。能问下是谁教你的吗?」
蜜蜜坐在加菲尔边上,边吃着饭,边笑着嘀咕着什么。虽说是她,但意外地像是有被好好地教导过吃饭的方法,很是顺利的用着刀叉。
虽然这点加菲尔早就知道了,但威尔海姆好像有些意外,他微微张了张眼,感佩道。
「加菲尔殿下的话……」
「别对本大爷抱太多期待。虽说这一年时间里老是被姐姐说来说去,也是有想矫正过」
「努力是件好事。要坚持努力到看到成果啊,只是这……」
威尔海姆点着头,说到后半句时像是想看看他的成果,看向了这边。
在自己的手上,刀叉并不是那么的听话。虽说在「圣域」并不在意这些事情,但在罗兹瓦尔邸生活的这一年间,加菲尔还是感受到了自己过去生活的种种不足。
不仅是就餐姿势,其他生活的方方面面也都在纠正的过程中。不过不管哪项,都很难说有什么成果。
「不过比小不点还不行啊,这实在是有些没面子」
「蜜蜜从小就这么吃了,所以没办法。大小姐也好团长也好,吃饭的时候都会过来指正!不过,也因此变得会用了!」
「宅子里的所有人也都很是会用。那些好好学过的就算了,连大将和奥托哥居然都那么会用」
那些原本住在罗兹瓦尔宅的,包括罗兹瓦尔他们用的上手是可以理解的。
爱蜜莉娅和碧翠丝且不论出身,看他们的样子也是处事周正的人。练习一下就会也不奇怪。
接受不了的是昴和奥托这俩。不过奥托似乎其实也算是个正经商人就先放过,昴这边完全就是迷。但看他懂那么多莫名其妙的技能,要说能接受也能接受就是了。
「大将那家伙啊,居然还能用那什么莫名其妙的两个木棍吃东西。好像叫啥……kuài zǐ啥的」
「kuài zǐ啊-,那个有点难用!虽说卡拉拉基这边很多人用,但是蜜蜜手指短,说不定用不了!」
「kuài zǐ吗。还真是久违地听到这词了。那个东西确实很不好掌握」
那个连威尔海姆都认为高难度的迷之道具kuài zǐ。
在加菲尔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东西,昴他们居然能自如的用此夹取食物。除昴以外,拉姆也会的样子。
嘛,虽说她原本就是学东西很快的人就是了。(译注:这算是鬼族的伏笔吧)
「威尔海姆爷也不怎么会用kuài zǐ啊」
「因为来过几次卡拉拉基,所以那时也试过几次。不过平时的话还是很难用的道具」
「来过卡拉拉基……」
「是啊,以前有过几次。——像是追逐白鲸的时候」
「——」
因为怀念,威尔海姆眯细了眼睛。见此,加菲尔也不好说上什么。
威尔海姆和三大魔兽之一的「白鲸」的因缘,加菲尔虽说不算详细,但也大致了解。为了为前代剑圣报仇,这名老人奔走各国,寻找手段。虽说这都是面上的事。
跨越了众多的苦难,威尔海姆还是成功的讨伐了白鲸。
只是,结果本应复仇成功的老剑士却在这个都市碰到了本应安息的妻子,而后还拔刀相对——
「加菲尔殿下想从我这儿知道的,该不是怎么用kuài zǐ吧?」
「啊,恩……」
「当然,有些地方我不能说。不过你把和妻子交战的机会让给了我,我有报恩的义务。只要是这把老骨头能回答的,我都会尽力回答的」
「——」
和妻子的对战,威尔海姆是这么说的。
虽说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和魔女教相关的两个死者也确实是前代剑圣和「八腕」的科尔干。一想起这侮辱死者的恶行,内心就不觉有股难消的怒火涌出,只是如今暂且不提这感情。
要说有不得不问的事,那就是——.
「本大爷对战的,是真的「八腕」的科尔干吗?」
「……恩。你想说的是?」
「该不会是长得很像的其他人吧?不然实在有些……」
「无法接受的地方是吗?——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加菲尔闭上嘴,正琢磨着要怎么表达,威尔海姆却点了点头。
停下了手上的刀叉,威尔海姆用他宁静的青色的眼瞳直视加菲尔,
「感觉赢得不干不脆,所以你觉得不太对劲是吧?」
「……本大爷,是最强的。一直以来以最强为目标而努力着,从今往后也是如此。这么做既是于大将的恩义,对本大爷来说也是必要的。只是,话不是这么说。本大爷想见到的巅峰,不是只有这程度」
英雄,斗神,「八腕」的科尔干。
他是在神圣沃拉奇亚帝国被不断传唱的无人能比的传说中的超人。
说不定会被骂在战斗时想什么丧气的事,但加菲尔确实几度觉得自己赢不了。觉得会败北,然后死去。
最后,直面科尔干,与之决斗的结果,是成功取下了他的首级。
虽说这是值得夸耀的战果,但加菲尔另有想法。
周围对加菲尔的评价大概就是这般正面的评价。就算不是大罪司教,他也是无法忽视的强敌。
而能单独击破他,显而易见是为防御都市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然而,这事实与加菲尔自己能否接受不是一码事。
「威尔海姆爷,」剑鬼「威尔海姆应该是知道「八腕」的科尔干吧?爷爷是怎么看的?那真的就是本人吗?」
「——」
加菲尔用像是要追根究底的眼神看着威尔海姆,希望他的记忆能回答他的问题。
加菲尔自己也不知道听到威尔海姆的何种回答自己才会满足。听到不是就会满足了吗?还是自己想要听到否定自己意见的看法呢?
只是,就算他否定了自己的观点,对着否定自己就能心安理得的接受吗?
「确实,虽说是快三十年前的事了,不过我还是和科尔干有一面之缘。在战场上对上的次数,也有四次了。有时我砍断了他的手腕,而他也反过来刺穿了我的肚子……算是死斗过数次的关系吧」
过去这几年,露格尼卡王国和沃拉奇亚帝国的关系是这几百年间最差的时候,国境线处的都市也爆发了数场大冲突。
为了避开神龙的介入,帝国只用了少数精锐部队进攻——而与之相对的,就是当时的近卫骑士团团长威尔海姆。
最后变成了堂堂正正的互相进攻,双方不断进行着相互进逼的战斗。
最终双方总共进行了四场决战后,沃拉奇亚侧收兵回国,他们的撤走给冲突画上了句号。
「他可真是战斗好手。八腕斗神配上四把鬼菜刀,要应付这样八腕斗神的攻防实在是件要命的事」
「啊,确实是这样。实际上本大爷也是打得要死了」
「对付对面的八腕斗神,这边却只能用上一只手。因此要么选择先减少对方的手,要么就得避开八腕斗神,用这边的一只手给予致命一击」
「……那啥,不是想听你的攻略讲座啦」
如果在当时讨论战术时,这些作为重要的参考,加菲尔说不定会饶有兴味的听下去。只是如今比起这兴致,自己更在意他对自己疑问的回答。
听到加菲尔的话,威尔海姆说了声「抱歉」,收了收下颌
「人长了年纪后,总是会不知不觉想些过去的事。特别是这几天,自己总是在想着这些旧事呐」
「本大爷可不喜欢老是回头看。虽说本大爷也没脸说别人就是」
「比起回头看,不如说是回顾过去的足迹。虽说不管哪个都挺没出息的。——话说回来吧,刚刚是在说科尔干对吧?」
面对加菲尔的质问,威尔海姆也是一脸认真地予以回应。
老剑士对眼瞳中映照出的这名还年轻的战士心中的苦恼,有了几分想法。
这也不奇怪。这种困惑迷茫,只要是置身战斗之人,终有一日会迎面碰上,成为他们前进的壁垒。
而对这烦恼的答案是——
「——」
「很可惜,我在前些天的战斗里并没能和科尔干对上话。虽说有想过可能是他,但没有好好思考这时的余裕。因此虽然之前断言和加菲尔阁下对战的多腕族就是「八腕」的科尔干,但没法给出根据」
「没有根据……」
「和他有所交战的加菲尔阁下的手感应该就是答案。只是,你无法接受我也能理解。因此,如果说我个人的意见的话……和我们对战的妻子以及科尔干,既是本人也不是本人」
说完,威尔海姆吞了口气,而加菲尔皱起了眉头。
这说法太过抽象,自己理解不了。
注意到了加菲尔的困惑,威尔海姆补充道,「听好了,」
「那两人的亡骸被魔女教侮辱,成为他们的傀儡这事千真万确。而且也能相信他们在最后的瞬间取回了自己的意识,和我们对上了话」
「——」
最后的瞬间,也就是做出致命一击的时候的事。
避开八条手腕,加菲尔用自己的牙齿给予了致命一击,结果了科尔干的性命。而就在将要消失的瞬间,科尔干对自己所说的话至今仿佛还在耳边。
「——漂亮」
就这样,仅仅留下这句话,斗神的身体就化成了灰,在风中散去
在那时,在那个胜利的瞬间,自己因为被传说认可而内心充满了喜悦。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内心却不断涌出不好的想法。
如今称不上最强,也无法面对内心之虎的自己,能这么容易的打倒被称作传说的斗神吗?
就算是在极限状态,拼上性命,背后还站着有说不完话的弟弟妹妹——
他是就因为这些理由,就能被自己战胜的对手吗?
「科尔干是个寡言少语的男人。就算是在人生最后的一瞬间,也肯定不会留下太多的话语吧」
「啊啊,只说了一句话。对本大爷,只说了一句话……」
「那么,我还是不听那句话是什么了。——那是「八腕」的科尔干给打倒自己的战士献上的称赞。不是能说给外人听的东西」
「——」
威尔海姆制止了加菲尔。而加菲尔也打住不说了。
由斗神献给战士的称赞。但,这话的价值到底又
「刚刚你说的话,搞不懂其中的意思啊」
「恩?」
「那两人既是本人也不是本人。现在没有猜谜语的心情。直说吧。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
语调越来越高,加菲尔自知自己态度不好,但还是问了出去。
看到了在威尔海姆的眼瞳深处有着些许感情的波动。想要搞清那究竟为何,想要获得明晰自己烦恼的手段,因而探出了身子。
只是,
「加菲,蜜蜜觉得这么做不太好」
「……啊?」
「老爷爷他现在看起来有些寂寥吧?所以,那种咄咄逼人的态度,蜜蜜觉得不太好。还有,加菲的目光好凶好凶。也不好!」
坐在边上的蜜蜜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戳着加菲尔的侧腹。
感觉到了蜜蜜的手指,加菲尔皱紧眉头,正想着她在说什么,随后他很快就注意到了。
「——」
威尔海姆看着蜜蜜的温柔的眼神,和刚刚看着自己的眼神如出一辙这一事实。以及,
自己正毫无自觉,缺乏远虑地揭着威尔海姆的伤口这件事。
「……抱歉,一激动说的忘我了」
低下头,向威尔海姆谢罪。
和本应亡故的妻子出乎意料的再会,而后变成双方刀剑相交,最后听到了妻子离别的话语。对经历了这一切的剑鬼,自己毫无体察他的情绪,反而用自顾自的话语伤害着他。
看着为自己所为而羞耻的加菲尔,威尔海姆摇了摇头。
「没事,大抵都是我这边不好。对你这样年岁的人来说,这种回答确实算不上回答。我年轻时本也如此,人老了倒是忘了当初怎么样了」
「威尔海姆爷年轻时也是一样的?这可有些不敢相信啊」
「我也不是一贯如此。就事而论,我有时比起你们这些年轻人还缺乏远见,愚不可及」
看着沉着冷静的老人,加菲尔只觉得这安慰听着心堵。
就算剑鬼的别名广为人知,却从未听过谁说他为人粗暴。加菲尔的反省也主要是因为觉察到了这位年长者有着宽广的胸怀,才对他冒进的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论如何,
「既是本人也不是本人。虽然这话可能说的有些绕圈子,但我并没有和你猜谜的打算。这话的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就算按着字面意思……也实在没法理解啊」
「在最后的瞬间,将要坠入死亡的深渊时,他们确实取回了自己的意识。只是,在此之前他们是作为奸人的傀儡,也无法全力地用出他们的战技」
「——」
「也就是说,前代剑圣也好,「八腕」也好,原本的实力不只是这个程度」
面对说不出话的加菲尔,威尔海姆如是告知。
都经历了那般的激斗,结果还被告知对手居然还没发挥出真正的实力。这事可并不能简简单单点个头了事。
这可是真真正正拼上了性命才取胜的对手。当然,自己就是想知道拼死取胜的对手是不是科尔干,才如此发问的。所以这么说的话,威尔海姆的回答确实是自己所期待的。
虽说,确实是自己所期待的——,
「如果是和全盛期的妻子作对的话,那以现在的我大概不出数个回合就会败于她的剑下。当时,全盛期的我是毫无保留地用尽了所有的手段,才好不容易逼近了妻子的实力——这次的实在是没到那程度」
「如果这边和你那边是一样条件的话……」
「可以想见科尔干应该也是用着同一个肉体,但实力劣化了吧。虽然这么说有些冒犯……如果你是和真正的「八腕」相对的话,想不出你除了被切成肉片以外的下场。他就是有这般的本事」
「本,本大爷也是……」
「——别骄傲,小伙子」
随后,加菲尔突然感受到了刺向自己的剑气,他不禁汗毛倒起,踹飞了椅子,直跳到食堂的门口。
周围的人被这突发事件吓了一跳,在人群中,只有喘着粗气,用四肢伏地的加菲尔看起来那么格格不入。而威尔海姆,以及蜜蜜都还是正常的坐在位子上。
「哈,哈……?」
「加菲尔阁下有成为大器的潜质,只是还欠烧制。而我虽早已成为旧物……但是我是知道真品的。如果你能从刚才之事感受到那丝气息,我这盆冷水浇的也算有价值了」
留下这句话,威尔海姆就擦了擦嘴,站了起来。
他已吃完了午饭。而这态度显示着他已说尽了该说之事。
要说有什么不足,那不是在威尔海姆的话里。
不足的部分一定是在加菲尔内心吧。因为承接的容器有瑕疵,所以本应能承接的那部分才从容器里流出洒落。
「你对这部分的理解和接受是你变强的必需之物。切不要弄丢了」
「会将此、铭刻于心的。只是……这做法太吓人了吧」
「毕竟,你不能完完全全算作我方阵营的人,这种程度的牵制不奇怪吧。不过——」
威尔海姆做好了回去的准备,但话说一半却看向了蜜蜜。这会儿,蜜蜜正边哼着歌边接着吃东西,还从加菲尔的碗里夹走喜欢的菜品。
然后,蜜蜜也注意到了威尔海姆的视线,
「恩-?老爷爷,有什么事?」
「剑气里敌意的有无,能在那一瞬间看破,真是漂亮」
「老爷爷又没理由对蜜蜜和加菲做坏事?」
「真是慧眼。——有你在一边陪着,想必不用担心他会走歪道路」
看着心不在焉地做出回答的蜜蜜,威尔海姆点了点头,将目光转向加菲尔。老剑士边用指着蜜蜜,边走向食堂的出口,
「好好待她。那样的异性,一定会成为你人生的至宝」
「——!谁,要和她!本大爷,已经有喜欢的女人了」
「不管怎样,尽力不失去她吧。——别重蹈,某个冢中枯骨的覆辙了」
只留下了这些话后,威尔海姆走出了食堂。
加菲尔回不上话,只得目送他走掉的背影。焦躁地咬响牙齿,随后粗暴地坐回座位,一口气吞下了剩下的食物。
「啊-,加菲,吃相好差!」
「你这从别人碗里拿东西吃的还有脸说。啊,靠。心情比问他之前更差了」
别说困扰得到解消了,不如说觉得烦恼还多起来了。
说不定这就是所准备的通向光明的道路,只是这向导也太过复杂,加菲尔完全摸不着头绪。
接受那份强大,做到在此应尽之事,有种都还差临门一脚的焦躁感。
「我靠!到底要怎么搞啊」
「加菲,很困惑吗?为何事困惑呢?」
摸着头上白色的伤痕,发着牢骚。而边上一样赶着吃完午饭的蜜蜜看到后,这么问道。吃得满嘴都是的少女用袖子擦了擦嘴巴后,
「有困惑的事的话就说吧。蜜蜜会咚咚地解决的!」
「……本大爷,不知道眼下在此要干嘛了」
「吃完了的话就收拾好盘子!就这事!」
「这,还真是眼下的事」
一边说着,一边把盘子送到厨房,两人走出了食堂。
肚子好涨。就这状态,下午还能继续都市的复兴作业吗。若能像这样就动动身子,啥都不想就能解决这些问题的话——,
「好-的,那,加菲我们走!」
「你这家伙好精神啊。所以,要去哪儿?」
「决定啦,就去加菲的弟弟妹妹和妈妈那儿」
「——」
原本跟着兴高采烈的蜜蜜的步伐,听到这话后停住了。
加菲尔瞪大了双眼,拧着头,将牙齿咔锵咔锵地咬响。费尽心力,想要尽可能地藏住内心的想法,
「你说啥?」
「现在去加菲家人那儿!那就是,加菲现在需要的东西!」
明明没有任何根据,蜜蜜却挺着平平的胸,立起尾巴。
而后指着说不出话的加菲尔,这么说道。
「和家人就应该好好聊聊!这个,老先生教的!」
幕间 『温暖的名字』
这样那样找了一堆借口,但最后自己的本性还是变不了。
就算知道面前有问题,就算知道那可能是解决手段,但知晓其伴着伤痛后就开始畏缩不前。
圣域时也是这般。回顾那时,加菲尔心想,
到头来,自己和蜷缩在小窝里狂吠的时候,什么都没改变吧。
「啊!Gorgeous・Tiger!」
「哦……喂,小心点啊!」
看到来到自己家的加菲尔,少年的表情明朗了起来。
看着他驱使着小小的身躯跑过来的样子,加菲尔既觉得危险,又有点安心,于是便用身子接住了少年。
「拜托你了,跑步的时候注意脚下啊。要是摔倒了身上疼了那不是和傻瓜似的了吗」
「哦-,摔倒了会疼吗?蜜蜜小时候常常摔倒!恩,那时候黑塔罗就露出一副很痛的表情-.只是,蜜蜜不怎么疼。真不可思议!」
说着,蜜蜜天真的笑了起来。那不是不可思议什么的,单纯只是弟弟看不下去了,然后承担了那份伤痛吧。
溺爱过头的结果,就是这姐姐都这么大了还不知道摔跤的痛。
不论如何—,
「那以来,家里有没有稍微恢复原样了点?」
「恩,没问题。妈妈和姐姐都冷静下来了」
「……这样」
摸着这名少年,也就是推测的弟弟的头,加菲尔抬头看了看大宅子。
对加菲尔而言,这个场所寄宿了他复杂的感情。
汤普森邸里,作为一家之主的伽雷克?汤普森很久都不在家里了。
并非因在都市政府工作,忙于复兴而无暇回家。若是这样或许还有盼头,然而可惜的是事实并非如此。
伽雷克?汤普森已经失去了人身,变成了黑龙的姿态。
这个事实,加菲尔已经亲自确认过了。
虽说伽雷克被变成了黑龙,但因为发声器官还在,所以还能进行语言交流。就这点来看,大概比政府的其他职员要好上不少吧。
要是像那些变成了苍蝇的人一样的话,不说说话了,连沟通意思都做不到。不过也有不少人觉得,这反而算是幸事。
毕竟要是能和这群变成苍蝇的人进行语言沟通的话,这些因为如今的样子而绝望的人们口中说出的愿望会是什么,并不难想象。
「呐,Gorgeous・Tiger,爸爸他,什么时候会回来啊……」
「—」
「会好好的回来,对吧?」
看着像是很不安的弟弟,加菲尔再度粗暴地用手掌摸了摸他的头。
这会儿说些没有依据的激励的话是很简单的事。只是,就算这么做,加菲尔的话语里也没有热量。
而且再考虑到这样不负责任的话可能会给少年造成伤害,加菲尔就更不敢这样草率行事了。
如果少年是个自己没什么缘分和关系的人,自己能这么不负责任的鼓励他吗?
因为事实不是这样,所以自己才鼓励不了他吗?搞不明白。
「弗雷德?要让客人在外面等多……啊」
「……嗨」
和少年聊起兴时,从家里走出了金发的少女。
这是少年的姐姐,也是加菲尔推测的,自己的妹妹。
少女注意到了加菲尔后,一瞬露出了明快的表情,但很快又变得一脸尴尬。平常的话会觉得这表情的变化很可爱,但如今借此窥见她复杂的内心后,只觉得心痛。
「又,又特地光顾我们家了?Gorgeous・Tiger,还真是个大闲人啊」
「啊,刚好这会儿在休息。所以那啥,想来看看你们了。不过,要是不欢迎那就回去了……喂」
「加菲,讲话时要看对方!」
看着背过自己怯懦的脸的妹妹,加菲尔的话也变得畏畏缩缩的了。只是才表明自己没有强迫人家的意思,这次又被蜜蜜抓住了后腰。
就这样被她掰向前方,才看到了妹妹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
算是明白至少不是想要让人回去,打算闭门送客的意思。
「帮着妈妈,还要照看弟弟……做姐姐也不容易啊」
「—!是,就是啊。所以,那个,我陪你说说话也行。反正也就是说话的人多了一个罢了」
「不是一人,有两人!」
「反正也就是说话的人多了两个罢了!」
少女面色通红的吼出了声。看到这副反应,少年和蜜蜜也向加菲尔投出了期待的目光。面对着三个小孩的期待,加菲尔自觉无法残酷到对其置之不理。
不如说,要不是如今这无可奈何的心境,加菲尔本是很喜欢回应这样的视线的。更别提那是自己的弟弟妹妹了。
「那,本大爷就到家里坐坐了。只是妈妈不欢迎的话,那我就灰溜溜的回去了」
「这才……」
「妈妈,不只是指我们的妈妈吧?」
姐弟说完相视了一下,而后充满自信的笑了。
而实际上,事实就是如此。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不好意思啊。你难得过来一次,这边还什么都没做准备……要是我更会处事点就好了」
「没事没事。原本就是我们连招呼都没打就过来了」
「别摆出一副不安的表情,没觉得你们的到访不方便哦。这样挤出时间来看我们,对我来说心里踏实了不少呢」
「—」
自己隐藏的内心被轻易的看穿了。加菲尔不禁感到说不出话来了。
然而,说这话的莉娅拉没有任何的恶意。显然的事。莉娅拉她—妈妈她不管对己对人,都是个和恶意无缘的人。
就算失去了记忆,这性格还是没有改变。在加菲尔同她的接触中,也渐渐感受到了这点。
「……不过话说回来,这家里还是莫名的冷清了不少啊」
「恩-,这么说来好像确实如此?早前来的时候好像还摆着各种东西,现在都收拾起来了?」
闲着无聊在家里晃悠了一圈,最后在沙发上蹦蹦跳跳的蜜蜜也同意了加菲尔的意见。
正为给又一次招待到客厅的加菲尔和蜜蜜准备配茶的小吃的莉娅拉听到了两人的感想后,轻轻地笑了笑。
「嘿嘿,你眼还真尖。也许因为这是我每天都待着的家,我都不觉得哪里不对劲呢……」
「才没那回事。我可是觉得很奇怪。妈妈稍微有点不在意过头了吧」
「姐姐,你都说几遍了-,好烦啊」
「你说什么!?」
听到了弟弟抱怨的话,怒发冲冠的姐姐带着怒气冲了过去。
加菲尔边用余光感受着正咚咚咚地在家里来回跑着的弟弟妹妹,边用目光问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啊-,想问下刚刚那是什么意思?果然,发生了什么吧」
意识到用目光问没有用后,再次用话语问道。
听到这话后,莉娅拉「啊」了一下,拍了拍手说道,
「不是什么不好启齿的话。如今正是需要都市的大家贡献力量共渡难关的时候……只是把家里的钱财给那些需要的人,稍稍拿出些积蓄罢了」
「……所以,很多东西就没了么」
「原本家里东西就有点多。并不是我喜欢留着东西,只是有着舍不得扔东西的坏习惯罢了」
说完,莉娅拉不管一把岁数,还吐了吐舌头。虽说如此,但实情不可能像她说的那样轻松。
虽然现在是提倡大家互帮互助。只是汤普森一家又该另当别论。毕竟,作为一家之主的父亲已经不在家了。
这样的状态下,她们反倒是应该被帮助的那边才对。
「丈夫他……伽雷克他,会马上回来的。我相信着。因此你也没必要太过顾虑这点了」
「—!可是啊」
「我啊,以前就这么想了。越是觉得不安,就越会失去还在手中的幸福。虽说是过去,其实也就是十年间的事就是了。我没有在那之前的记忆……啊,吓到了吗?」
「你是常拿这个吓人吧。不过可惜,先从你丈夫那儿听说了」
「啊,这样啊……那个人,真是的」
似乎她常常拿自己没有记忆来让别人吃惊一下,而这次没能奏效使得莉娅拉露出了稍显遗憾的表情。虽说还真是个很积极的用法,但万一在这第一次听到,那加菲尔真不知道自己会怎样。
就算到了现在稍微能够接受一点了,但也是托了有思考的时间和周围的援手的福。
但最重要的是,比起拿自已没有记忆作为话题,给加菲尔印象更深的是明明没有了记忆的母亲,她的内心深处还是没有变化。
—明天说不定会有好事情。这点,总是母亲行动的基准。
「给了什么都没有的我这温暖的十年的是伽雷克。将我从一具空壳变成现在这样,甚至还给我了能生出这样可爱的女儿和儿子的机会……我不相信这样的伽雷克,那要相信谁呢?」
「—」
「因此,你不那么谨慎的讲话也行。我并不是在逞强,我只是相信伽雷克……要不是伽雷克不想,不然他就那副样子回来我觉得也挺好的」
「不,那实在是有点,就算你丈夫不说什么,其他人也会拦着吧」
「这样吗?我觉得那副样子也有那副样子的帅气感的……」
面对变成黑龙的丈夫,莉娅拉似乎怀抱着别样的想法。
不过就算如此,伽雷克也是只是变了样子,还是能够交流的。而在此之上,互相交流,决定冷冻睡眠也是两人共同的决定。
加菲尔既没做去听别人的闲话这样的多余事,也没打算去实际冻结的现场看。因此,莉娅拉是依靠自己的意志变得如此坚强吧。
「……你,很厉害啊」
「是啊,那是当然的。我是两个孩子的妈妈啊」
莉娅拉说着,露出了强气的微笑。且不论她其实不是两人,而是四人的妈妈这点,她确实很厉害,厉害过头了。
这份强大是加菲尔所不知的,和打架的强大是另一码事的强大。它在昴和奥托的心中存在着,也在失去记忆的妈妈的心中存在着。
面前这份强大,一定就是加菲尔如今所不足的。
「对了对了,其实我也有想问Gorgeous・Tiger的事」
加菲尔的眼光飘向了远方。突然,莉娅拉拍了拍手。
听着这家常对话般的问句,加菲尔随意的「啊」了一下,点了下头,
「想问就问吧。不过,重要的那部分本大爷不太了解。不太觉得能帮上什么大忙就是」
「不不,不是想问那些,我想问的是Gorgeous・Tiger的事」
「本大爷的?」
「是的。—Gorgeous・Tiger你为什么要对我们的事关照至此呢?这点,我有些好奇」
像是麻痹大意的时候,被始料未及的攻击命中要害了。
加菲尔的牙齿真正的颤抖了起来,本应做好的觉悟也支离破碎。
「—」
眼前的莉娅拉和蜜蜜无言的等待着加菲尔的回答。
暴露在两人的视线下,加菲尔绞尽脑汁思考着。
在被蜜蜜带到这里时,本应做好了一定程度的觉悟了。
只是这份觉悟到头来,不得不承认只是含糊不清的。
那是想要告诉莉娅拉她失去的记忆吗?
那是想要至少告诉两个弟弟妹妹,自己是他们的亲哥哥吗?
还是只是想来关心一下失去了伽雷克的家人,就匆匆离去呢?
事到如今,已经不知道当时怎么想的了。
「本,本大爷来你们家,只是因为有些缘分,而且在那之后感觉撇开视线会变得不安罢了。你们家现在不是,东零西落的吗」
「啊,好过分的说法。不过事实确实如此,我也没法反驳呢」
「哦-落了?什么落了?啊,毛吗?那个,蜜蜜也是在暑季超会掉毛的!不过寒季又会长回来了!豆知识哦!」
听到了自己支支吾吾的掩饰之语。莉娅拉和蜜蜜各自做出了各自的回复。
听到回复后,加菲尔感觉自己内心松了一大口气。考虑到两人的性格,接下来应该不会做些多余的追问吧。
现在的加菲尔能做到的,是不表露出这些无法言说的感想,暂且离开这里。时间,时间是最重要的问题。
这种事情就该冷静的,放上段时间,慢慢摸索正解才对。而后和法兰黛莉卡,和姐姐确认后,再之后再之后—.
「—啊」
「没事吧,Gorgeous・Tiger?」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的。你现在看起来就是个心底不安的孩子啊」
莉娅拉正用她洁白的手指轻轻的摸着愣住了的加菲尔的头。
她探出了身子,缓缓地摸着加菲尔的头。那柔软的手掌的触感十分舒适,像是充满着摸着疼爱的孩子一样的慈爱。
明明不该记住的莉娅拉的记忆,和行将忘却的加菲尔的记忆叠合在了一起。
曾几何时,自己也被莉娅拉—莉西亚?汀泽尔这般抱在怀里,摸着头吧。
那个时候的肉体的记忆,在这个瞬间苏醒,紧紧的缠着加菲尔的内心。
甚至连去努力忍住的时间都不给,就这样,加菲尔的感情崩溃了。
「……妈妈」
「—」
「妈妈……妈妈,妈妈……!」
感受着抚摸着自己的指尖,加菲尔喊着自己眼前的莉娅拉。
满眼盈泪,声线颤抖,原本就小的身子看着像是更小了。加菲尔如今的样子就是这般纤细而脆弱。
无需多言。
不管哪般逞强,哪般挣扎,在母亲的面前永远都是孩子。
在母亲面前就算怎么虚张声势,也不过是小孩子的任性而已。
「本大爷是……我是,要和妈妈……!」
想说的话,有山那么多。想说的事,如星那么多。
无数次想过,放弃过,以为没法传达的思恋,如今仍然在加菲尔的内心里放着光芒,熠熠生辉,为获得了传达的机会欢喜乱舞。
想要被母亲抱在怀里,想要被母亲容许一切,想要在这安宁中嘶声呐喊。
「……是叫加菲尔哦」
「—」
加菲尔的双眼早已满是泪珠。他低垂着眼,尽力的挤出声音。
边上的蜜蜜突然说出了自己的名字。那到底是对谁所说,加菲尔不知道。
只知道面前似乎有声吞气的声音,和抚摸着自己的手指突然被拿开的感觉。
「—啊」
感受不到手掌的抚摸,失去了母亲的温暖,加菲尔的喉咙低吟了一声。
只是,这份感触很快被别的感触取代了。
「加菲尔,过来吧」
抬起头的加菲尔面前,是张开手臂,面带微笑的莉娅拉。
在那样子,那话语面前,加菲尔的思考停滞了。
只是,就算大脑停止了工作,身体,灵魂,也知道了该做什么。
「妈,妈妈……妈妈……!」
如同孩子一样地啜泣着,加菲尔扑向莉娅拉—莉西亚的怀里,埋在她的胸膛里哭泣着,呜咽着。
而那温暖柔和的手掌,一直一直抚摸着哭泣的加菲尔。
「乖,乖……加菲是个好孩子。一直以来,都在努力着呢」
「—!是啊!我,一直一直发奋着,努力着!可是,还是做错了好多好多,就算这样……大家也……!」
在莉西亚的怀中,加菲尔断断续续说着不成句的句子。
满溢而出的,是加菲尔的这十五年。
失去了母亲,与姐姐分别,为了不再度失去亲人而拼尽全力,然后那之后的十年时光的努力被昴他们打碎了。
那些时间里,有几度为自己所负之物压得濒临崩溃呢?有几度叹惋悲啼呢?
为了取回一度失去的爱,为了不再失去这份爱而冒进的自己又糟蹋了多少人的关爱呢?
本应在小时候向父母撒着娇,依恋着他们,从而跨过的;但失去他们的如今,这堵墙仍旧原封不动的筑在心间。
可就算明知内心这堵墙,这么多年来,自己却还是一直任性地在歧路上一条道走到黑,选择了对那面高墙视而不见。
「……妈、妈」
「没事,加菲。妈妈会陪在你身边的」
因为被说了温柔的话语,因为为那份慈爱所安慰,所以加菲尔将全心全灵都寄托在了这份苦求而不得的母爱中。
记得被家人所爱的事。
自己被姐姐,被祖母爱着这事,加菲尔知道。自己曾被母亲这样爱过,加菲尔知道。
只是,感受过姐姐的爱,祖母的爱的加菲尔,如今第一次于此亲身体会到母亲的爱。
得到了一直知道的东西,加菲尔泣不成声。
从内心里涌出的这份感情是什么,加菲尔不知道。
这感情的名字,加菲尔尚不知道。
只是,所感受到的,这让内心摇曳,牙齿颤动,灵魂震撼之物,就是那个答案。
这份谁都知道的答案,加菲尔也总算能触碰到它的一端了。
—这份温热的感情,即是所追寻的答案。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哦-,加菲哭够了?可劲的哭过了?没办法,加菲真是个爱哭鬼!」
好容易止住了抽泣,从痛哭流涕的状态回复过来后,加菲尔自觉尴尬,蹙紧了眉毛。就在这时,蜜蜜带着弟弟妹妹开门回来了。
看起来像是要给加菲尔和莉娅拉制造两人空间,不知何时几个人都悄悄出去了。感到他们对自己的关照后,加菲尔越来越觉得没脸放了。
「Gorgeous・Tiger,没事了?」
「真是不敢相信,明明是个大男人,还在别人面前汪汪地大哭了起来。这不是和我家弗雷德似的吗」
虽说没有当面看到,但自己大声的哭喊似乎都传到了门外。尽管蜜蜜还特地把弟弟妹妹带出去,可惜还是没起到多少作用。
「……不好意思啊」
「恩-,什么不好意思?比起那个,蜜蜜对加菲有没有好受点更在意的感觉。还有,午饭有没有甜甜的东西更在意的感觉-!」
「啊,是啊。真是的」
看着她对自己咯咯的傻笑声,实在是越来越搞不懂她到底算中了自己的行动几分。
真的就是看上去那样的本能反应吗?真是本能的话,那还真是不可小觑的本能。
「恩-?怎么了?迷上了吗?迷上了吗?」
「才不会迷上」
「这样啊-」
虽然就算她说自己好好考虑过加菲尔也不会相信,但加菲尔数次被她的考量所拯救了是不争的事实。
不仅是内心,自己的性命也曾为她所救。虽然最后蜜蜜侥幸存活,那也不过是偶然的结果。那场本应由加菲尔进行的战斗在让给了威尔海姆后,自己几乎没给蜜蜜的报仇献上一份力。
借来的东西就这么借着,没能返还给她什么。
「那,加菲感觉怎样?」
「是呢,还没问过本人的心情。我是觉得一定没问题了……毕竟是Gorgeous・蜜蜜最喜欢的Gorgeous・Tiger啊」
「啊,说的也是。加菲,是想做的时候会认真做的人呢-」
两人正热火朝天的说着让人害羞的对话,而加菲尔自己却还是没什么干劲。只是囫囵地摸着向自己投出了担心的眼光的弟弟,和悄悄地看着自己的妹妹的头,想要转移思绪。
就这样摸着弟弟妹妹,内心却觉得两人更可爱了。是因为原先没有实感,不敢在感情上接受的这份同胞情,如今现实可感了一点的缘故吗。
「—」
自觉到了这点后,内心却另生出了不安。
这次是很好懂的,实在是很好懂的不安。那就是自己面对这两人,这对弟弟妹妹,真的有当哥哥的资质,有当哥哥的资格吗?
「Gorgeous・Tiger?」
「诶,怎么愣住了。没,没得了什么奇怪的病吧?」
轮流看着弟弟妹妹的视线,加菲尔陷入了思考。
大概,自己应该没被讨厌。弟弟的好意是很好懂的,妹妹的虽然不好懂,但应该不是恶意。
而且再说了,自己还作为Gorgeous・Tiger在两人面前英勇的战斗过。—虽然老实说,是让他们看到了自己的惨状,也不可否认没了他们的支持自己也觉得可能会输,但就先不提这桩了。
「加菲?」
「给,给我闭嘴啦。这种事情,我还是能想法办法应付的啦」
虽说也想要顺着蜜蜜的好意,加菲尔还是磨着牙齿抢先拒绝了。听到这话蜜蜜嘟着嘴,说了句「什么嘛」就退下了。加菲尔则竭力的开动脑子,开始了思考。
报上名字这事,现在这个瞬间应该是可行的。当然,所谓的可行也只是作为采取行动进而实现的可行性,要说到心情那还是稍稍有点不好说。
不,绝对不是觉得害怕,只是做什么是都要讲求准备。挑战强敌的时候也是,明知没有胜算上前挑战也不可能会赢。不管在何种场面碰上强敌,在此之前都应该为了能取胜而每日修炼,锻炼身体,这些都是为了得胜必要的努力。
也就是说,面对这一难关,肯定也是需要准备的。而为此的准备老实说,现在还很难说做好了。那么现在应该暂且告辞,不对不对,我在干什么怯懦的事—.
「等,等等,你真的没事吗……?怎么眼珠子嘟噜嘟噜的转着,脸颊还变得这么红……?」
「Go,Gorgeous・Tiger?」
「坑定,妹问题啦!嗷呜」
「加菲喊嗷呜还是头一次听到-!!」
冒出了平时绝不会用的语气词,而这被蜜蜜指出后自己也没什么力气去回嘴了。
在弟弟妹妹担心的目光下,加菲尔正极力的用发热的大脑进行着思考—,
「真是的,这样不行哦,加菲尔。就是因为你老是把什么事都放在心里,才变成现在这样的」
「啊,妈妈……」
看不下去了转着眼珠的加菲尔,莉娅拉出言劝阻道。听了这话,加菲尔随即嘟囔了一下,但弟弟妹妹却绷紧了脸。
「诶,为什么Gorgeous・Tiger也叫妈妈?」
「不,不行!这是我和弗雷德的妈妈,才不是你的……」
「—好了好了,两个人都别说了,恩?」
看着吃惊的弟弟和有些不平的妹妹,莉娅拉温柔的说着。是说不过妈妈的话吗,听到以后,弟弟妹妹都默默的停住了嘴。
然后,看着别提心理准备了,连心理准备的准备都没做好的加菲尔,莉娅拉张开了嘴,
说了出来。
「加菲尔啊,一定是和妈妈分开很久了。然后呢,可能是我和他的妈妈很像。所以呢,才会变得那么寂寞难受的。」
「—啊?」
「诶,他妈妈和妈妈很像?」
「什,什么嘛……噗,真害臊」
听到了莉娅拉的说明,她的三个孩子做出了各自的反应。加菲尔则愣了愣,但从自信满满的莉娅拉的态度来看,她似乎真的不是在避开话题。
也就是说—,
「加菲,该说的超-没说够?」
「—」
事实,就是蜜蜜这命中本质的总结吧。
那样可怜的,不像样的,用尽了所有感情的哭喊,到头来莉娅拉还是一点都没有注意到事情的真相。
真是太过自信,结果没能猜到真相啊。
「要说合情合理,倒也算是合情合理啊」
没有记忆,也就是没有思考的突破口。
在这样的状态下,就算听到了加菲尔说的那些没有头绪的话,应该也没可能注意到真相。
突然地,感觉身体没了力气。牙齿也好,身子也好。
「搞,搞什么啊……啊,什么啊」
这般吐露的话语里,是安心呢,还是失落呢。
大概是,一半一半吧。这点,只有加菲尔自己,注意到了。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虽然总有种期待落空的感觉,觉得好像有点收获又好像没有,但差不多要走了。
这样判断后,加菲尔和蜜蜜两人决定辞别汤普森邸。
「还什么都没能帮上忙,不好意思」
「没关系!这边才是,加菲稀里哗啦哭成那样,不好意思?对吧!」
「好烦啊你啊,别再提那茬了」
蜜蜜正回答着出门目送的莉娅拉话语,而加菲尔把这样的她从脖子处提了起来,她「喵-」地叫了一声后,就乖乖的让加菲尔提着自己的身体了。加菲尔叹了口气,看着莉娅拉,和紧抓着莉娅拉的弟弟妹妹。
「你们俩啊,就算不那么担心我也不会抢了你们妈妈的啦」
「虽然,我也这么觉得……」
「不能松懈哦,弗雷德。结果他不还是盯着妈妈来的吗。老爸一时不在,满是漏洞的妈妈就被抢走了可不行」
「你倒是知道满是漏洞啊」
结果,自己的话反倒让弟弟妹妹的警戒心提到了最高。听完了莉娅拉那奇妙的说明后,弟弟妹妹似乎都把自己误会成了来偷他们的妈妈的了。
其实是没那打算的—虽说没那打算,但其实还是希望母亲想起来后能够疼一疼自己。想到这,似乎就越来越没办法正面否定他们的想法了。
「好了好了,坏蛋这就夹着尾巴撤退啦」
「想来的话随时欢迎哦。想哭的话,这边的胸膛随时借给你用」
「这种难为情的事,不会那么随随便便找个人就干的啦」
「那么,只就对着像你妈妈的我……吗?」
「恩,唔……」
不知如何回话的加菲尔选择了逃开。
提着蜜蜜,加菲尔背向三人,背向三个还喊不出家人的家人,迈出脚步。
看着将要离开的加菲尔,莉娅拉突然拍了拍手。而后按着两个紧抓着自己的孩子的后背,推了出去,
「好了,两个人也好好地说再见」
「Gorgeous・Tiger,下次见」
「—」
弟弟乖乖的听了妈妈的话,姐姐则是闭口不言。
也没办法,加菲尔想着。只是,莉娅拉并不这么想。
「真是的,送客的时候要好好打招呼哦」
「呣-」
就算是被顽固的妈妈这么说了,妹妹好像还是不太想听话。看着这样固执的女儿,莉娅拉露出了一副稍显困惑的表情。
「没事,没必要那么在意」
「这可不行。好了,你当姐姐的。真是的,拉菲!拉菲尔!」
「—」
焦急的莉娅拉最后喊出了妹妹的名字。
听到这名字的念法的瞬间,加菲尔犹如被雷击中一般,全身颤抖,动弹不得。
「lā,fēi ěr?」
「是啊,拉菲尔。说起来,一次都还没向你介绍过吧?是这孩子的名字。我的两个孩子,拉菲尔・汤普森和弗雷德・汤普森」
拉菲尔和弗雷德。
直到现在,确实听过几次弟弟的名字。没太留意名字的原因,是因为加菲尔没去在意吧。还是说,是自己害怕注意到这点呢?
拉菲尔,和加菲尔。
弗雷德,和法兰黛莉卡。
莉娅拉的两个孩子,和莉西亚的两个孩子。
发音相似的理由。
「觉得不太像女孩子,有点奇怪的名字是吧?这点自觉,我也是有的」
误解了沉默的理由,妹妹—拉斐尔苦着脸说。听着这话,稍微受到了打击的加菲尔说了声不,摇了摇头,
「是个好名字」
「就算你这样说恭维话也……」
「—认真的。认真的地觉得,是个好名字哦」
「对吧!」
说出了真心的话后,拉菲尔似乎有点动摇。随后莉娅拉高兴地插进话来,
「两个人的名字都是我取的。不知为何,就是很想取这个名字……所以就」
「两人,都是你?」
「是的,是个好名字吧?—我所爱的孩子的名字的话,就想着要取这两个名字」
「—」
那就是,没有比这更好的,爱的证明了。
就算失去了记忆,忘掉了过去所发生的一切,母亲却还是没有失去那份温柔和宽容,将原本给两个孩子的爱原原本本的给了诞生的孩子们。
「—」
加菲尔的话,原本对这件事是有权发火的。
因此厌恶母亲也好,发自内心的怒吼也好,对这不讲理的事露出尖牙也好,原本都是可以做的。
只是,连做这些事的想法都没有。
这个瞬间,加菲尔受到了重重的打击。
被自己的母亲,莉西亚?汀泽尔的爱。
被妹妹和弟弟的母亲,莉娅拉?汤普森的爱。
—因此,已经够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了出来。
直到刚才,一直残留在心中的那股无力感消失殆尽。
该说的话,该传达的事,自己都没说清楚没传到位,总是半途而废的这股难堪消失了。
现在的话,这样就好。
因为,有了这份连在一起的实感。
「那再见了,拉菲尔,弗雷德。还会再来的」
「—!好,Gorgeous・Tiger!」
「下,下次可别哭成那样了」
粗暴的摸着弟弟妹妹的头。
这次,应该和之前不同,好好的在手掌中注入了爱了。应该不再是不明不白的态度了。
然后最后,加菲尔对着莉娅拉,对着母亲挥了挥手。
「谢谢了,妈妈。下次还会叨扰你这儿的」
—在这座都市留着的时候,应该还会再来几次吧。
—事成之后,回到了罗兹瓦尔邸之后,也找时间来看看吧。
到那时候,一定会带上姐姐和祖母两人的。
到那个时候一定,要好好聊聊这十年的事了。
和刚才不同,那时会带着积极的态度来的,所以如今就先暂且不提了。
因为,家人的话要在家人一起的时候说,这么想着。
「到那时为止,要保重身体啊!」
加菲尔挥着手,坚定地说着。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妈妈,Gorgeous・Tiger心情好起来了,太好了」
「是的,是啊。真的是……太好了」
「……妈妈,怎么看起来有些寂寞?就这么不想和他分别吗?」
「到底为什么呢。并不是不想分别。分别啊,虽是寂寞的,但说不准也是件让人高兴的事」
「爸爸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呀」
「不知道。但是,他一定会回来的」
「……妈妈,为什么哭起来了?」
「—说不定,妈妈找到了遗忘的东西了」
「抱歉啊,不过谢谢了。—我爱着你哦,加菲」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单手拎着蜜蜜,走进了医院的一般病房。
在众多的病床中,在最深的,靠窗的位置放着奥托躺着的病床。
就在走向那儿的路上,
「啊,哎哟」
「啊!不好意思,大哥哥!喂,缇娜等等我!」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给你抓到的。快过来呀,鲁斯贝尔!」
少年和少女喧闹着,在病房里跑来跑去。那是穿着病服的少女,和前来探望的少年。(译注:大家还记得被愤怒司教玩弄的少男少女么…)
少女的表情似乎充满精气,看样子马上就能出院了。本来的话,病房里不该这样吵闹的,只是,
「不少人从孩子们的吵闹声里得到了慰藉。所以,就算那两人那样闹也没人说什么呢」
「这还真是,够轻松愉快的话啊,奥托哥」
目送着孩子们,正准备往深处走时奥托迎了出来。奥托还是依然不变的用绷带缠着脚,看起来很痛的样子。看到带着蜜蜜的加菲尔后,「哦呀」了一声,吊起了眉毛。
「总觉得,表情看起来明快了不少啊。碰上了什么好事吗?」
「啊……说是好还是怎么说呢,还挺难说的」
对奥托的问题,没法简单点个头表示肯定。
这可算是复杂难解,层层不断的对价值观的连续攻击。只不过,总觉得不管是言语也好,相遇也好,最后一定会变成好事的。
「不过,是件让人欢喜的事吧?」
「恩……」
「加菲,脸色变好了!肯定是碰上的欢喜的事,或者像那样的事的证据!这么做说不定不错,蜜蜜这么觉得!然后就做了!」
蜜蜜保持着被加菲尔提着的状态,不慌不忙地边傻笑,边说着。
那音量大到病房里的众人都将目光转向了这边,然后又撇开了视线。
其中的理由,一定是和刚刚那对少男少女骚动的态度一样。
对这些发自内心的觉得快乐,觉得高兴,从而笑着的人,实在做不出让他们掩盖自己真情的事吧。
「真是,拿你没办法啊」
「哦,加菲也笑啦。迷上了吗?迷上了吗?」
「才不会迷上」
「这样啊-」
「才不会迷上……不过啊」
这重复了数次的对话。
在最后,加菲尔加上了一句。
蜜蜜睁圆了眼睛,奥托则在一边看着两人的对话。
向妈妈,向妹妹向弟弟,向不在这里的昴他们。
「—多谢了啊」
稍稍,有些前进了的感觉了。
加菲尔露出了牙齿,笑着道。
